4月25日
林奇家的房子在一个小村子里,位于必斯福德和伦敦之间。房子得到女主人的精心养护,窗户上挂着的窗帘没有半点折痕,碗柜里的餐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赫斯特警官看到后,暗想艾玛·林奇应该在自己身上花更多精力,而不是在那栋房子上。图威斯特博士则惊叹这里的灰尘如此稀少,而她的叔叔路易斯·费迪蒙特的房子里则到处都是灰尘。现在是上午十点,两个人行程满满,不过他们打算先见一见路易斯的家人。
“坦率地说……”赫斯特警官解释道,“我认为蓄意破坏您叔叔的墓穴和他的故居的动机只可能是报复。因为您和您的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我必须再次询问您:您是否知道有谁对您怀恨在心。”
“我真的想不出是什么人。”艾玛·林奇笔挺地坐在椅子上,“我这边没有人会因为怨恨而做出这种事情,至于我的哥哥……我知道他在工作中偶尔会遇到难题,不过据我所知,也不至于有人用如此可怕的手段进行报复。”
“那么您的丈夫有没有和人结怨?”
“沃尔特?如果真有,那可太令人吃惊了!我完全想不出半点理由!”
赫斯特警官思考了片刻,换了口吻问道:“我希望您明白,林奇太太,如果排除了蓄意报复的可能性,我们将被迫进入一个毫无把握的领域,那就是关于您已故的叔叔的一些传闻。您能讲一下吗?”
林奇太太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抱歉,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我们并不住在必斯福德,所以我们不了解那里的情况。不过有一次,沃尔特晚上去拜访朋友,路过的时候看到——至少他认为看到——路易斯叔叔的房子里有灯光,那是葬礼之后不久的事情。由于太过荒谬,沃尔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认为自己看错了。不过之后,又有人声称看到半夜里那栋房子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说可能是月光照在玻璃上,有少数人还说听到路易斯叔叔的墓穴附近有呻吟声……大家说那应该是风吹过树木所发出的声音。”
“在这五年里,您叔叔的房子一直用钥匙锁着?”
“是的,似乎没有人进去。沃尔特和我有时候会去看一眼。自从有了那些传闻,经常有人会到房子附近查看。”
“你们只是透过房门和窗户往里面看?”
“是的,因为我们不能进去。”
“你们有房子的钥匙吗?”
“没有,唯一的钥匙在公证人手上。”
“有没有复制的钥匙?”
“应该有,不过在房子里面。我们的叔叔明确要求不准动任何东西。”
“我们所发现的大门的钥匙插在门内侧的锁孔里……”
艾玛·林奇瞪大了眼睛。“这不合逻辑!”
“我们也这
么想,但事实如此。当年是公证人把房子的门窗都锁住的?”
“应该是这样。”
“好吧,我们会去找公证人,顺便去了解一下那个奇怪的遗嘱。”
“确实算得上奇怪。”艾玛·林奇忍不住意味深长地叹息。
“在这五年里,你们都不能进入那栋房子,否则你们会损失一部分遗产,是这样吗?”
“是这样。不过可能损失的部分大概也就五百英镑。简单地说,如果我们没有遵守遗嘱的规定,也只是损失一个零头。房产的部分不管怎么样都会属于我们。”
“可是你们仍然遵从了路易斯的意愿。”
艾玛·林奇垂下眼帘。“正如您所说,我们遵从了他的意愿。如果不这么做就显得有点儿不得体,您应该明白。”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
“那么,您是否知道路易斯为什么定了这个规矩?”图威斯特博士轻声地问出了这个并不轻松的话题。
艾玛·林奇再次垂下眼帘。“那个可怜的老头子脑子已经糊涂了……”
“但是他的遗嘱被公证人认为有效,是吗?”
“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想引起风波,没有必要为了那点儿小钱闹得满城风雨。再说,地产很少会贬值,而且我们也不缺钱。”
“我明白了。”图威斯特博士捋着胡须,“这么说,你们打算把房子卖掉?”
“理查德打算把它改建成公寓楼。您知道的,他是房地产开发商。”
图威斯特博士轻轻地点点头,若有所思。“有人已经跟我们提到过您的叔叔有点儿疯狂,尤其是关于鞋子收集癖……”
“啊,他那些出名的鞋子!这必定要让全世界都绞尽脑汁,永无安宁!您知道吗,有多少人曾经打听那些鞋子的事情,您肯定会大吃一惊!为什么?为什么他家里有那么多鞋子?我一无所知。他突然就多出来那么多鞋子,就在他死之前一年。他开始毫无征兆地收集鞋子,各种各样的鞋子,还是已经穿过的旧鞋子。据我所知,他只有这么一个条件。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听说他经常跑去必斯福德的居民家里询问他们是否有不要的旧鞋子。”
“我猜想,你们就这个事情问过他。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什么都没说。要知道,我们很少和他见面,一年也就见两三次,一般是在节庆的时候。他没有别的亲人……我们会在他那里度过圣诞节,有我、理查德和沃尔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玛·林奇望着窗户,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明亮,但神情依旧严肃。
“非常保守,沉默寡言,而且年纪越大越严重。我还记得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几乎是一场灾难。他完全不听我们说什么,就坐在角落里,好像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太太,请告诉我们。”赫斯特突然插嘴。他虽然态度温和,但是问的问题非常尖锐,“您的周围是否有声音沙哑的人?”
女主人惊讶地问:“声音沙哑?”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上衣的衣领。
“对,粗糙而沙哑的声音……”
“没有,没有这样的人。您为什么问我这个?”
“只是随便问问。”图威斯特博士安抚道,“不过,如果您能找到一张您叔叔的照片,我们将感激不尽。当然,如果您这里有他的照片的话……”
“路易斯叔叔的照片?”艾玛慌乱地回答,“可是……我想没有,没有,应该没有……也许我的丈夫,他会……家族相册,他不喜欢这种东西。啊,对了,说到鞋子……”
“什么?”赫斯特焦急地问。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经常谈论那些鞋子。叔叔死后的一天晚上,在马克阿里斯特上校家,或是泰尔福特家,也可能是温斯洛家,具体我记不清了,总之有人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
“关于鞋子的解释?”
“是的,可惜我不记得内容了。当时我觉得那个解释很奇怪,甚至是荒唐……哎呀,真抱歉,我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沃尔特肯定能想起来。他今天晚上会在家,你们想见他吗?另外,很可能是沃尔特提出了那个可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