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
菲利柯斯·布雷斯通完全符合图威斯特博士和赫斯特警官对于路易斯·费迪蒙特的公证人的想象。他的头发稀疏,驼着背,脸上没有多少肉,目光凄惨。他那骨瘦如柴的样子与令人生畏的实木办公桌完全不相衬。
那是一个早晨,这位公证人向两位客人微微撇嘴,说:“确实很离奇,很离奇。他的遗嘱自然会让你们感兴趣,我可以理解。当年老路易斯找我来订立遗嘱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很好奇。”
“我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令人好奇、感兴趣的程度。”赫斯特警官说,“您经常帮人订立类似的遗嘱吗?”
这位法律人士自信地回答:“比您想象的要多。不过,路易斯的遗嘱确实不同寻常。我没有必要给你们宣读遗嘱的内容,毕竟你们已经听过了。不管发生什么,地产都会落到那兄妹俩头上。如果继承人没有遵守遗嘱中的条款,死者的现金遗产就会被捐给一个慈善机构,那条款就是他们俩五年内不能进入那栋房子。我还可以向您透露一件事,在这个问题上我可费了不少口舌,因为路易斯原本的想法是让他俩在继承所有遗产前都要遵守这项条款!”
一阵沉默后,图威斯特博士说:“不管怎么说,最后对两个继承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可不一定。现在看来,遗嘱中的特殊条款只是附属条款,不会产生多大影响。可是如果继承人反对,就有可能引起纠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劝服了路易斯·费迪蒙特,他特别固执。”
“我们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这样的条款。”赫斯特故作神秘地说,“根据我们听到的传闻,他向其他人暗示他打算死后再回到房子里休息一段时间……”
老公证人点了点头。“我问他的时候,他的回答也大概是这个意思。您应该明白,我没有理由深入询问。”
“您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了?”
“不是……算不上。”菲利柯斯·布雷斯通犹豫着,捋着他所剩不多的头发,“如果他神志有问题,我会拒绝帮他订立遗嘱。可以认为他把自己的房子看成一种精神上的临时坟墓,他在里面等着自己的灵魂去别的地方,我只能想到这种解释。”
“那么他家里那些鞋子呢?您听说了吗?”
公证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当然听说了。但是您应该知道,收集特殊的物品并不算反常。按照我的标准,这算不上发疯。我觉得那个路易斯很清楚他在做什么,我必须强调他当时态度非常坚决。至于其他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图威斯特博士笑了笑。“那么,您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老头?”
“是啊,没有必要隐瞒,但也说不上喜欢他,应该说是同情他
。他似乎很伤感,被一种梦境所缠绕。我不是说订立遗嘱的那一次,而是他去世前六个月。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他一两次。我去伦敦的时候常常在必斯福德停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火花,一种期望,他肯定很清楚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哎呀,我也没法表达清楚。”
“似乎被一种梦境缠绕?”图威斯特博士思索着说,“您的这个说法真有趣,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好了,好了。”赫斯特警官试图克制自己的焦躁,清了清嗓子,继续问:“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房子是如何封闭的?我猜测是您负责锁上了那栋房子?”
“确实如此,我记得应该是在他下葬后一两天的事情。你们看到的房子的状态应该和路易斯·费迪蒙特死的那一天一模一样,这也是他的遗愿之一:要求将所有东西保持原样。”
“这么说,他死的时候,房子里就摆满了鞋子?”
“是的。不过请注意,我不能保证它们绝对维持原样。因为我们曾经去房子里查看了一遍,打开过抽屉或者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藏着钱币,以免日后有窃贼进来拿走钱财。说不定我们稍稍改变了某些东西的位置。”
“我猜测你们从正门出去,然后您亲自把房门锁好了?”
“是的,而且那把钥匙还在我这里。”
“有没有备用钥匙?”
“有,就在原先放着备用钥匙的地方,和房子里的其他钥匙在一起,应该是在楼梯下面的小房间里,如果从正门进去,应该是在左手边。”
“哎呀,现在备用钥匙不在那里了。”赫斯特警官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发现那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在房子的内侧。不管是有第三把钥匙,还是说有人在老路易斯下葬之前复制了钥匙,抑或有人从您这里偷偷复制了钥匙……都不重要了,您应该明白。房子的其他出口都封锁了,钥匙又插在内侧,那就证明把钥匙插进去的人还在房子里,可是除了路易斯的遗骸,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