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
“珠宝?失窃的珠宝?”布瑞狄惊诧地说,“是我叔叔告诉您的,对吗?还是您的叔叔?”
诺威仪捻着路上随手捡起的小树枝沉默不语。一方面,这样可以让他头脑清醒一点儿;另一方面,他的身边就有这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何必要去想那些复杂而遥远的事情!这是他们第三次午后散步,他们穿过笼罩着必斯福德的薄雾,向前能看到远处寂静的山丘,回头能看到教堂的钟楼,还能感受到善解人意的冷风。只要一起风,他就有借口去保护身边迷人的姑娘。不管怎么说,这远比学生时代沉闷的生活要宜人得多。可惜啊,现在的处境容不下过多诗情画意,尤其是他和布瑞狄的关系。他原本是作为一个间谍接近布瑞狄的,多么单纯的任务!他很想摆脱这种双重身份,可是又无法下定决心放弃向警方作出的承诺。再说调查已经接近尾声,至少诺威仪有这种感觉。这纯粹是他个人的感觉,因为这三天里都没有听到赫斯特警官和图威斯特博士的消息。他们听说了劳拉·泰尔福特的秘密身份后会采取什么举措?诺威仪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到目前为止,劳拉并没有被逮捕,也没有遭到警方的盘问,他昨天晚上还看见过劳拉。
“我不记得了。”诺威仪回答布瑞狄,“也许他们两个人都提到过。”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诺威仪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哪些是他“应该”知道的,那些是他“不应该”知道的。但是他不打算搞什么危险的举动,最好的策略还是尽量少说。
“我也不知道太多。一个俄国女公爵丢失了珍珠项链……”
布瑞狄宽容地笑了笑。一阵微风刚刚把她的一缕金发吹落到她的眼睛上,诺威仪觉得她很迷人。接下来,诺威仪平静地听着布瑞狄讲述她从温斯洛那里听来的关于珠宝失窃案的情况,以及他们对于老伦敦之友俱乐部的怀疑。
“还不止这些!”她狡黠地笑了笑,“我感觉查尔斯叔叔和马克阿里斯特上校有更多想法。您有没有注意到,每当我们接近,他们就突然转变话题?”
“天啊!让您这么一说还真……”
她又压低了声音说:“他们认为珠宝失窃案和那个被谋杀的流浪汉有关系,那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可能它和这里发生的事情也有关系,我是说老费迪蒙特的事情。”
“什么?可是这也太离奇了!他们这么说了?”
“他们没有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当然也不会当着您的面说。不过我的听觉很敏锐,您知道的!”
诺威仪的脸有点儿发红。在那一瞬间,他担心布瑞狄已经从某一个“叔叔”的嘴里听到了他在这里的任务,不过他很快又放心了。如果布瑞狄知道
了真相,她肯定不会作出这样的反应。不管怎么说,他的运气不错,应该找机会提醒马克阿里斯特上校,有一双漂亮的耳朵可能就贴在门的另一侧。同时他也觉得好笑,大英帝国最杰出的安全官员退休之后,讨论秘密能被人如此轻易地识破。
“这样可不怎么好。”他嘴上这么说,表情上却毫无责备的意思,“年轻姑娘不应该在门口偷听!”
他用手揽住了布瑞狄的腰,她却仰头哈哈大笑,就像一个刚刚和伙伴开过玩笑的女中学生。
“多有趣啊!”布瑞狄说,“就像在经历侦探小说的情节!这很刺激,不是吗?”
“是很刺激,从某方面来说。”
“您还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吗?罪犯可能就是住在必斯福德的某个人,也许就是老伦敦之友俱乐部的成员。”
“我明白,我想到了。但是您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除了谋杀,这其中还有接近巫术的穿墙戏法,罪犯不仅很邪恶,还有超自然的能力,穿墙而过,落地无痕……”
“女主角毫发无伤。”她大大咧咧地说,不过还是打了个冷战,“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
“如果是这样,”诺威仪将布瑞狄的腰揽得更紧,“女主角是否允许我当她的英雄?不过我似乎无法保证你能毫发无伤。”
“您说说,您怀疑谁?”
这个问题让诺威仪措手不及。
“这个,我没有想过……我不知道……”
布瑞狄从诺威仪的怀抱中脱离。诺威仪准备点燃一支香烟,而布瑞狄的步伐变得更加轻快,她的思绪也变得更加毫无遮拦。
“如果是在小说里,我更倾向于我们的叔叔。”她神迷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您明白吗?凶手总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究竟是哪个叔叔?这可很难说。我的判断可能带有偏见,不过我对温斯洛叔叔有点儿钟情,苏格兰场的前总督成了珠宝走私集团的头目,这可太妙了。不过您的叔叔也有一段光辉的历史,不是吗?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我知道他是屈指可数的反间谍专家,对吧?不过……”她失望地耸着肩膀,“我还是不太相信……”
“因为您最近这段时间都在日夜监视您的叔叔?结果他有了非常可靠的不在场证明。”
“要是那样,我就会更加怀疑他。要知道在小说里,越是不在场证明很牢靠的人,最后越有可能成为罪犯。另外,我睡得很死,叔叔必须叫我好几次才能把我唤醒!”
“至于我的那位……”在布瑞狄面前,诺威仪总是无法成功地说出“叔叔”这个词,“他也是一样。我可不能证明他整晚都躺在床上。”
布瑞狄也犹豫着:“只是感觉罢了……”
“我感觉我们的叔叔不是坏人!”诺威仪喊了起来,“要是他们听
见我们这么说,肯定要对我们的宽宏大量感恩戴德!”
“我无法想象他们去扮演那样的角色。”
“要我说,尽管您好心地替他们排除了嫌疑,但他们可不会喜欢您这么草率的决定。”
“其实,我怀疑另一个人,一个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的人,我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的人。她很善于在男人之间周旋……”
诺威仪吸了好几口烟。当他听到布瑞狄的下一句话时,他并不感到吃惊。
“您不觉得她有点儿奇怪吗?我是说泰尔福特教授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