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幸福旅馆》作者:庄羽 【完结】 > 【书香门第】幸福旅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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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羽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20:31

那时沈欢刚毕业不久,韩东方的这句话让她对未来充满希望。尽管她每个月都要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大部分钱来补贴韩东方的生活,却总会为了他每一次的许诺而激动,沈欢甚至总有一种把韩东方举过头顶去赞美他的才华和灵性的冲动。那段时间让沈欢一辈子都相信精神的力量,也许这种快乐是生活给予每一个身在贫穷当中的人的一种补偿。韩东方曾经告诉她,一个人一生要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爱,沈欢那时觉得她已经学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怎么觉得自己那么亏得慌。”

孟宪辉看着沈欢不说话。

“我这辈子就谈了这么一次恋爱,它还就成功了,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亏。”

孟宪辉被逗乐了,“不会吧,我都没听说过谁会觉得这事亏,你应该感到幸福。”

“我有什么幸福的,我跟韩东方现在到底还有没有爱情我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天算一天,他住在哪,他现在生活的怎么样,这些我全不知道,我连他现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叫幸福?”沈欢把头靠在椅背上,说得很轻,她脑子里浮现出韩东方还没出国时的模样。“人生就像在赌博,我为什么当初就认准了韩东方将来能有出息呢?真的孟宪辉,那时候韩东方在他那个圈子里一点都不招人待见,他说点什么话,准会有人嘲讽他,那些奚落他的话我到今天想起来都觉得难堪,我那会就觉得他们就是在放屁,他们全是因为嫉妒韩东方的才华,实际上也是那样,韩东方比他们谁都有出息。”

“没你这么夸自己的。”

“去你的吧,我这是在跟你痛说革命家史,哪是夸我自己。”

汽车在那秋的学校门口拐了一个弯,沈欢想起了什么,问孟宪辉:“以后不能没事就找你吃饭了,那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

“她才想不起来我,她的那帮同学跟朋友天天找她出去玩,她都不愿意叫我去送她,刻意给人造成单身的错觉,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贪玩,没别的。白天得给学生上课,下了班好不容易能找点自己的娱乐,你就让她去吧。”

汽车开到旅馆门口,沈欢和孟宪辉先后下车,看见那秋手里拎着塑料袋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那秋见了他们,埋怨着:“干吗去了你们,大晚上的,我一个人跟这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孟宪辉上前抓住那秋冰凉的手,呵着热气,“亮子跟人打了一架,在医院呢,我们刚从那儿回来。”  沈欢瞥了孟宪辉一眼,他没告诉那秋他们晚上约好吃涮羊肉的事让沈欢心里发空,更加重了她一路上内心的失落。

迈进院子的时候,沈欢听见孟宪辉说:“快把吃的东西拿出来,本来跟沈欢约好了去吃涮羊肉,刚坐下,亮子电话就来了。”

沈欢听了,心里更加落寞。

“你们吃涮羊肉也不叫我!”那秋一边把手里的蛋糕递给沈欢,一边说道。

“您多忙啊,天一黑您比上班都忙。”孟宪辉嗔怪那秋。

“保持点距离好不好?有距离才有美感,整天粘在一块你不烦?”

“本山同志说得好,到时候距离拉开了,美没了。”

“那总比将来你无聊到写本《伺候月子》强。”那秋回头对沈欢抱怨道:“你说这人多庸俗!”

沈欢笑了笑,拿着水壶出门去打热水。那秋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她今天怎么了,看着不大高兴。”

“你们女人不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嘛。”

“讨厌!”那秋推开门打算看看沈欢,正碰上山下真树子抹着眼泪跑回来。

“真树子,怎么了?”沈欢也看见了真树子,她跟那秋一起往真树子的房间走过去。

山下飞快地打开门冲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委屈地看着面前的沈欢和那秋。

“怎么了真树子?”沈欢关切地走上前,拿了张纸巾递给她,“是不是亮子又惹你不高兴了?”

真树子不说话,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时孟宪辉站在门房门口大喊了一声:“沈欢,电话。”

沈欢忙对那秋说:“你先跟她聊聊,问问怎么回事,我就来。”说完,小跑着出了门。

“真树子,你怎么了?说出来就好了。”那秋走近真树子,凝视着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真树子一下子扑进那秋怀里,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亮子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日本人?我是日本人,可是我喜欢中国,我不是坏人。”

一番话听得那秋鼻子有点发酸,她赶紧在真树子身边坐下,安慰她:“真树子,你还不了解中国男人,他们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其实亮子肯定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觉得你比他强,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那秋接着说:“你看,你从全日本最好的大学毕业,而亮子只上到高中,你的家庭,你的工作都那么好,亮子只能窝在这里做一些他并不喜欢做的事儿,其实亮子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你是这么好的女孩,他一定会感到不好意思,既然你喜欢上一个中国男人,你就要试着了解他。”

“真的吗?”真树子懵懂地看着那秋。

“其实亮子是个很好的人,他勤奋,善良,有同情心,他也一定会接受你的爱,因为你也一样地善良,美丽……”

真树子很快破涕为笑,抹干了眼泪告诉那秋下午发生过的那些事,最后她怯怯地说:“都是为了我亮子才会跟别的人打架。”然后她问那秋:“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再回去照顾他?”

“你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去吧。”

“我现在就去。“真树子摇摇头,加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跑。那秋追到旅馆门口,看到真树子拦下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这亮子真是的!”那秋自言自语地走进了房间,正好看到孟宪辉伸手给沈欢擦眼泪,看见那秋,孟宪辉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浸湿了递给沈欢,并对那秋解释道:“刚才韩东方来电话了。”

“噢,”那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明天学生考试,我得先走了。沈欢,你们俩再聊一会儿,我明天过来看你。”

沈欢看了那秋一眼没说话。

孟宪辉抓起外套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走,你们聊吧。”那秋拍了拍沈欢的肩膀,然后出了门,孟宪辉随后跟了出来,“那秋,那秋,你没事吧?”他抓住那秋的胳膊小声问。

那秋停下脚步,借着月光,孟宪辉看见她也红了眼圈。  “你怎么了那秋?”

“你不用说,我知道沈欢怎么回事。她伤心不是因为自己太痛苦,她伤心仅仅是因为身边的人过得无忧无虑,她心理越来越不正常了。”尽管声音压得很低,孟宪辉依然能感觉到那秋的愤怒。“她干吗要这样啊?她这个人就是有毛病,什么都觉得别人的好,什么都想抢,觉得好玩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啊?”

“好了,好了,”孟宪辉搂着那秋,“小心眼儿劲儿的!这点事至于的嘛!我送你回去!”

车开出了几十米,那秋突然说:“咱俩都走了,她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也好,她跟韩东方这么拖下去确实不太好。”

“她哭什么?”

“韩东方在电话里兴冲冲地告诉沈欢,他现在悉尼,他的澳大利亚的女友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很可爱……”

“韩东方简直是混蛋!”那秋大骂,“艺术家都是流氓!”

“有时候我觉得沈欢不容易,她很想把韩东方忘干净。”

“掉头,我们回去。”那秋果断地命令孟宪辉,孟宪辉迟疑了一下,将车又开回了旅馆。

旅馆的门开着,门房透出昏黄昏黄的光,那秋跑在前面扑开门,看见沈欢的面前点燃着一支蜡烛,她泪流满面。

那秋把灯打开,吹灭了蜡烛,把沈欢摆在桌子上的那些韩东方的照片一股脑地扔进了垃圾篓。

“为了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我哭我自己。我在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沈欢说不下去,又嘤嘤地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又说:“他现在功成名就,他可以结束我们的感情,我不是艺术家,我不想离开父母朋友,我不想跟他去过衣食无忧心却始终在空中飘着的日子,我哪也不想去,我想留在这里好好生活……我想好好生活,哪怕操劳,哪怕默默无闻,我就想好好在这里生活……不是在别处……”

“沈欢……”那秋欲言又止。

“他可以结束我们的感情,他可以忘了我、不理我、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回来看我,他可以在世界上每一个国家娶一个老婆,生一百个孩子,他兴奋,他喜悦,那是他的事,他为什么来告诉我?居然还让我祝福他!我真想放一把火烧了这个院子……”

“沈欢,平静一点,别激动。”孟宪辉小声地说着,双手扶在沈欢的肩膀上,努力地让她平静下来。

沈欢默默接受了孟宪辉的提议,慢慢地平息了抽噎,刚要停止哭泣,又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她猛地双手环绕在孟宪辉腰间,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又开始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她内心的那些委屈。那秋在一边听着,心里感到一阵酸楚。

有时候,一个人遇上另一个人,没有缘由地陷入爱情,总是在又过了许多年以后,两个人都想不起当年相遇时的细节以及那些经历过的疯狂。

韩东方本来就喜欢拥有很多的女朋友,他总是告诉告诉沈欢,画家需要女人的肉体,肉体不仅可以带来感官的刺激,更能带来艺术的激情,同时,艺术家还需要爱情,爱情是画家生命的一部分,沈欢就是他的爱情。

韩东方的肉体女朋友大多是艺术女青年,至少也是热爱艺术的女青年,她们奋不顾身之后,情意由肉体升华成友谊,她们还会很多次地奋不顾身,她们用这样的方式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子,直到有一天成为“家”。这是她们的生活方式,沈欢尽管不认同,也绝不反对。

沈欢心里明白,韩东方心里早就把她看成了自己的妻子,他是那种传统的男人,他可以放心地把房子把挣到的钱都交给自己,但也可以为他的那些女朋友们花掉更多的钱,韩东方可以接受沈欢的质问、指责,而女朋友则必须时刻取悦于他。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沈欢会感到满足。忽然有一天,沈欢开始想要摆脱这种生活。她意识到自己不是一百年前在富裕家庭里勤俭持家,某个男人的所有女人当中唯一可以和那个男人平起平坐的那一个。她想把韩东方从自己现在的生活里剔除出去。

幸福旅馆6(1)

山下真树子离开之后,旅馆便停业了。沈欢和亮子花了几天时间把每个房间都彻底清扫了一通。今天沈欢正准备与谷小亮把所有的玻璃再擦上一遍,亮子一脸的不愿意。这两天他一直在埋怨沈欢不该叫生子和高大姐都放了假。

“我去找两个家政来帮着擦吧。”看见沈欢端着水盆出来,亮子又一次提议。

“你要不想干就回家歇着去。”沈欢黑着脸,“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嘿,你又受什么刺激了?你就会冲我来,你看不见孟宪辉你就知道冲我发火是不是?”亮子把一块抹布摔在地上。

沈欢把脸一沉,一盆水朝亮子泼了过去,“你找我撕你嘴是不是?”

“本来就是。”

“人家孟宪辉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跟那秋挺好的,你成天嘀嘀咕咕让那秋听见了还以为我真跟孟宪辉有什么事。”

“什么叫‘那秋以为’啊,我这是在提醒你,你以为人家那秋对你没意见?实话告诉你吧,这都是那秋跟我说的,人家对你没意见为什么现在来得少了?”

谷小亮的话让沈欢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挤出两个字:“放屁!”

亮子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的脸盆又去打了一盆水回来,一边狠狠擦着玻璃一边继续对沈欢说:“你们几个人要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出事不可,我在边儿上看得清楚着呢,孟宪辉要是不喜欢你,他能一天往这跑八趟!你可别忘了,这院子是哪来的,要是没有韩大哥,你现在不是也跟那秋一样在学校教书……”

“真是闲的你!”沈欢气得发抖,只好扭头进了门房。

亮子想了想,正要追进去把剩下的话说完,看见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亮子,快,葛大爷心脏病又犯了,你跟我一块送他上医院。”说着话拽着谷小亮就往门外跑。

沈欢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了生子,出什么事了?”

“我妈上楼从葛大爷门口经过,听见屋里咣当响了一声,怎么敲门都没人答应,把门砸开才知道是葛大爷倒地上了,让我赶紧送医院呢。”

“那快点,我也去。”

亮子一把将沈欢推了回去,“你这儿待着吧,我跟生子去。”

“等会,等会,带上钱!”沈欢在背后追上生子,把钱包塞进他手里。

下午4点多钟,亮子和生子才疲惫地赶回旅馆。沈欢一个人已经把旅馆的玻璃都重新擦了一遍,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问:“葛大爷怎么样了?”

生子说:“救过来了,我妈在那看着呢。”

“葛大爷儿子呢?”沈欢问。

生子说:“联系上了,他跟他媳妇都在值班,到医院看了一眼又回单位了。”

沈欢沉吟了一会儿,“也是的,两个都是警察,哪有时间照顾他啊。”

“本来人家媳妇已经请了假要在医院照顾他,葛大爷觉悟还特别高,死活不让耽误工作。”谷小亮说。

“你以为人们都跟你一样?”沈欢白了谷小亮一眼,“反正旅馆也得有人看着,等葛大爷出院了,就接到这儿来,你照顾。”

“都是劳动人民,你怎么老对着我来!”

“就你还劳动人民?吃啥啥不剩……”

“干啥啥不行!你就不能换一句赞美我的口号?”谷小亮倒在沙发上,跷着腿对着生子抱怨道:“生子我跟你说,我就是犯小人,而且这小人还都是女的,刚送走那个日本鬼子想清净几天,这儿还一个等着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不提真树子我还不生气,人家真树子怎么你了,让你炒个米饭你还往锅里吐唾沫,恶心不恶心啊你这个人。”

谷小亮听了这话,立即警觉地盯着生子的眼睛,生子强忍着笑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这事绝对不是我说的。”

亮子嘀咕:“不是你说的?难道那铁锅它自己会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挂起了大风,旅馆院里的几棵树上不多的几片叶子都掉了下来,满院子乱飞,发出刺耳的哗哗声响。生子和沈欢去医院看葛大爷了,亮子一个人在门房里百无聊赖。拧开收音机,电台里正播着孟宪辉的节目。  “唉,一到这钟点你就没完没了地在那叨逼,还是你这工作好,大风吹不着太阳晒不到,坐在那叨逼两句就能领工资……哪像我,这么命苦,堂堂七尺男儿天天受她的挤兑,干啥啥没完,吃啥啥不香……”谷小亮怀着一些伤感在边儿上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碰到桌子最里边的那摞相册,拿到怀里翻看着。

相册里都是在旅馆住宿的客人的照片,旅馆四季的变化都在这里面。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们,或是情侣或是夫妻,或是朋友同事,他们在这里度过快乐的时光,留下气息和痕迹,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在谷小亮的脑海里留下鲜活的记忆。比如那个头上包着手绢的胖子,他一个人从香港到这来旅行,在旅馆住了两个礼拜,遇上了那个穿红背心的女孩,他们俩好上了,还请亮子吃过饭;再比如那对从马来西亚来的老夫妇,他们从外边回来发现丢了一部相机,当着警察的面儿指着亮子,要警察把他带回去好好查问,结果却发现相机原来是顺着床和墙壁的缝隙掉到了床底下;还有那个叫江小鱼的美院学生,她来这个城市见一个从网上认识的男朋友,在这个院子里见到的却是一个卖菜的中年商贩,谷小亮问他为什么每天半夜到网吧去泡网,菜贩子居然说网吧不但花十五块钱就能过夜,12点以后点还给一碗泡面……谷小亮忍不住乐出了声儿,看着美院女生的相片说了句“你真是个傻帽儿”。

翻过另外一页,亮子看到山下真树子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到这里住宿的时候在房间门口照的,是夏天,真树子穿着短裤和大大的一件背心,手里拿着本儿汉语书在对着镜头挥手,脸圆圆的,小眼睛眯成两条弯月牙儿,露出两个小虎牙,亮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冒出一句:“战争犯。”

再翻过一页,还是真树子。是秋天,她还是穿着那条短裤,上身套了一件长袖的圆领衫,一只手里端着她最喜欢吃的扬州炒饭,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举向镜头,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看着看着,谷小亮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情景来。

山下真树子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病床边上发愣,想着沈欢知道他把真树子气走了会怎么数落他。听见开门声,看见手里捧着一碗馄饨的真树子,他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谷小亮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份轻松。

真树子笑嘻嘻地告诉他,她出去是为了给他买点吃的。

她把馄饨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拿餐巾纸裹着的塑料小勺,又对着灯光仔细的擦拭了一遍才递给亮子,“快吃吧,都快凉了。”

亮子把勺子拿过来,舀了点汤送到嘴边,刚要吃又放了回去,看着真树子说:“张不开嘴。”

看着真树子一脸的愁容,亮子赶紧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点不饿。”为了表示对真树子的那点歉意,他破天荒的对山下露出笑脸,爬到病床上,腾出床沿的一块地方让真树子坐下。

“真树子,你爷爷杀过中国人没有?”

真树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缓点了点头,“那还是他在东北的时候,他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他还杀?”

“他也给过中国老百姓吃的东西……”

“我没问你那个。”亮子打断她,“他杀过不少人吧?”

“没……没杀过……”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杀过。”

“我是说,他没杀过很多……”

“他还想杀多少啊?不是我说你们日本人,没良心,古代的时候我们中国人多照顾你们,我们对你们多客气呀,再看看你们干的那点事儿,抢我们土地,杀我们中国人,一开始我们让着你们,可你们日本人变本加厉,欺负我们好心眼是不是?”亮子说着说着声调就提高了不少,情绪也激动起来,“算了算了,那会还没你呢,说起来这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都是你爷爷那辈儿人干的好事。对了,你爷爷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

“我爷爷说,他叫关树群。”真树子让谷小亮一通数落,一直低着脑袋,好不容易才抬起头。  “噢,”谷小亮在真树子面前总是显得很有面子,跟真树子说话的时候,能够把沈欢对他的数落都忘干净,“噢,等我再见到我的那帮朋友,让他们都帮着打听着,有了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接下去,真树子就不再说话了,她不停地给亮子削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趴在床边儿上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水果刀……

想起病房的一幕,谷小亮心里忽然有点感动,忍不住又打开相册端详起真树子的照片来,“小腿也不是很粗嘛!”他自言自语。

幸福旅馆7(1)

这个周末孟宪辉终于可以休息两天,说好了要陪那秋去逛商场,上午9点,沈欢来电话让他帮着买点春节要用的东西送到旅馆。

放下电话,孟宪辉在窗户前来回走了几趟,还是决定给那秋打个电话。

“秋儿,今天先不去逛商店了吧。”

那秋还睡着,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刚才沈欢来电话,说葛大爷在旅馆她走不开,让咱们帮着买点春节要用的东西送过去。”

“这个沈欢,怎么回事呀!”那秋的声音里透着不高兴,“她是我的朋友,就算有事也得先给我打电话,她总给你打电话算怎么回事?”

“你又小心眼儿了吧,她无非觉得我开车方便呗。”

“呸,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她那点小算盘我最明白了,无非就是受了韩东方的冷落,到你这儿找补偿来了。”

“瞎说什么,你快收拾收拾吧,我待会去接你。”

“她呀,就喜欢让男的都围着她转……”那秋停了一下,恼怒地说,“我不去了,不想理她,我跟你说孟宪辉,就这一回,以后你也少理她。”

孟宪辉嘿嘿地乐出声,“你不相信她,还不相信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你以前也不这么小心眼,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拿什么相信你?除非你跟我结婚……”

“又来又来又来——”说到结婚孟宪辉就烦躁,“结婚、再生个孩子,你的大好青春就算交待了,我可不忍心看你变成高大姐那样的女人,整天围着儿子转悠,哪有时间享受生活。”

“得了吧你,高大姐那样有什么不好,高大姐最大的不幸就是找了一个给脸不要的丈夫,好在及时离开了他……”

“你瞧你,又忍不住庸俗了吧,我发现你这个人一说到婚姻就来精神,人家别的女孩一听说结婚就想逃跑,你可到好,做梦都想着结婚。”

“你怎么不说自己自私?”

“我有什么自私的?我不想结婚还不是为了你能尽可能的永葆青春嘛!”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永葆青春的那是大王八。”

“粗鲁!”孟宪辉压低了声音,“你不想永葆青春干吗还买SK-Ⅱ?”

“我那是在做试验,我到底看看他们的火碱能把我的容颜毁成什么样。”

“那你的兰蔻眼霜怎么解释?”

“我想花钱、我愿意花钱行不行?反正你也不跟我结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得了吧你,就知道跟我贫,你快起床,待会我去接你。”

等那秋哼哼唧唧地挂了电话,孟宪辉自己倒忍不住坐在床边发起呆来,他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点不自在,有时候他觉得别扭,但总想不出来问题是出在了哪。他也曾偷偷想过沈欢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日久生情,这个想法一出现很快就被否定掉了,孟宪辉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就在那秋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这个问题一下子又从心底冒出来,孟宪辉忍不住又一次拿沈欢跟那秋做起比较来。

那秋和沈欢有一点特别像,她们都是那种特别渴望安定和踏实的女人,跟沈欢比起来,那秋更加甘于平凡,也许是因为她身边没有出人头地的朋友,她好像从没想过要过一种让人瞩目的日子,即使孟宪辉目前是个公众人物,在那秋眼里,那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就像她在大学里做讲师的工作一样。可是,女人的青春明明是由一个一个串成串的梦组成的,孟宪辉一直不明白除了热衷参加各种聚会之外那秋真正的梦想是什么。或许,结婚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像沈欢这样的女人,一开始就看到了今天的生活,她是一个有特别才华的人,她能看到男人的未来,却并不会贪图男人的未来。孟宪辉相信,沈欢会是跟她情投意合的女人,她要的只是爱情,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过,孟宪辉记得他的一个学心理学的朋友曾经说过,喜欢喷洒浓烈味道香水的女人骨子里都是有着强烈欲望的,这一点,他倒是还没有看出来。  如果沈欢和那秋站在一起,可以让孟宪辉重新选择的话,他也许会选择沈欢,在面临取舍的问题上,人们总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乐意尝试之前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孟宪辉载着那秋,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穿梭在农贸市场之间采购。那秋跟人砍价的时候总也狠不起来,说不了两句就败下阵来。这让孟宪辉感到困惑,一个连砍价都不屑的女人如何甘于平庸地度过一生?在他的印象当中,平常人一定得精于算计,尤其得善于欺压小商贩,才能用有限的工资把生活安排得尽可能无限好。最后,孟宪辉把这点归结于那秋富于同情心。

“秋儿,我今天又发现了你的一个优点。”提着东西往停车场的路上孟宪辉说。

那秋连头也没抬,“什么优点?”

“傻。”

“你胡说!”那秋抬起手去推孟宪辉,“刚才买台布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我精明吗?过了这么一会我怎么又傻了?”

孟宪辉一边躲闪一边哈哈大笑,“你就是在学校待得时间太长了,什么都不懂,今天这点东西要是沈欢来买,至少能省一半儿。”

那秋白了孟宪辉一眼,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坐进去,一句话也不再说。

孟宪辉也不再言语,把车开出停车场,随手打开电台。

“孟宪辉,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已经没感觉了?”

“不是。”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

“不是,我想再过几年。”

“几年?”

“五六年吧,七八年也行,看你。”

“我现在就想结婚。”

“现在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可我已经等不急了。”

“结婚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我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

“我不是。”

那秋从座位的后排拿过自己的皮包,大声地喊道:“停车!”

孟宪辉听话地将车停到路边,打算哄哄那秋,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经打开车门跳出去了。

孟宪辉只能缓缓地开车在身后跟着那秋,他按喇叭希望那秋能回头看他,但那秋却回头上了一辆出租车。孟宪辉没办法,只得一个人开车来到旅馆。

放下东西跟沈欢聊了几句,孟宪辉说要回去找那秋。沈欢抿着嘴笑,指指身后的一堆纸盒子,“这是亮子的姐姐小芳从香港给我买的,你把那套化妆品给那秋带过去。”

孟宪辉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你自己给她吧。”

“又吵架了?”

“吵不吵还不是一样。”孟宪辉有点无奈,“她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打个电话,叫她来,你也别回去了。”沈欢进屋去打电话。

下午,孟宪辉搬了椅子又拿出象棋,招呼葛大爷出来跟他杀一盘。

棋盘刚摆好,派出所的老梁手里提着两瓶酒从门口进来。葛大爷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招募的第一批公安,退休前一直在市局搞刑侦,几十年前老梁还是小梁的时候,曾经被分到市局实习,跟着葛大爷,本来他也有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刑侦警察,因为要照顾他的傻儿子和体弱的妻子,才到了派出所,他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片儿警。

“哟,你怎么找到这了?”葛大爷看见老梁,放下象棋站了起来。

“呵呵,我到你家里去了,邻居说你到这来过年了。”老梁把手里的白酒放下,打量着院子,“这小院真不错,沈欢又做了一件好事。”

正说着,沈欢从屋里出来,“梁警官,您来啦,今天晚上涮羊肉,您就陪着葛大爷喝两杯吧。”

“当着我师傅的面儿叫我梁警官,这真叫我无地自容,当年跟着师傅实习的同学里,就属我最没出息,当了半辈子的片儿警。”老梁的神情变得伤感起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片警的这些年在咱们这片儿有口皆碑,实实在在干了这几十年,不容易啊。”葛大爷拉着老梁坐下来,“我这心脏病本来是喝不了酒,今天,咱们师徒俩借着沈欢这顿饭再喝两杯。”  孟宪辉见状,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您跟葛大爷先杀两盘,我帮着沈欢去准备晚上的饭。”

葛大爷说:“你上我家把那个铜火锅拿来,吃火锅得拿炭火。”

孟宪辉答应着出了门,半路上收到那秋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哄了她两句,那秋便欢欢喜喜地赶过来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亮子、生子和高大姐也都赶过来了,火锅里的炭火把水烧得滚开,葛大爷和老梁坐在桌子边上,别提多高兴了。

几小杯白酒喝下去,老梁又开始伤感起来。

“师傅,我这徒弟给你丢脸了,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做大事,像你一样立大功,可这时光不等人啊,三十多年就这么晃过去了,我还是默默无闻,过了年就要退休了……”

“话不能这么说,公安系统这么多战友能立功的不就那么几个,多少人还不是像你一样这么过来的?你应该高兴才是,一辈子虽说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你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事,你没给警察丢脸,平平安安的就是福气。”

听葛大爷这么说,亮子和生子连忙附和:“是啊,葛大爷说得是,咱们这一片儿的居民提起您有哪个不称赞的!”

老梁听他们这么说,端起酒杯自干了一杯,忽然落下泪来,这让在场的几个年轻人有点不知所措。见此情景,高大姐连忙给他夹菜,劝慰道:“挺高兴的时候您就别老想这些伤心的事儿了,人总有不再年轻的时候,您瞧瞧我,快40岁的妇女,离婚了,这么多年带着儿子过,遇上的净是糟心的事儿,不也这么挺过来了嘛。”

亮子瞟了高大姐一眼,发现她的眼圈也红了,赶紧把话题岔开:“高大姐,梁警官,还有葛大爷,我敬你们一杯酒,你们都是好人……”

“对对对,”生子也忙不迭地端起酒杯,招呼大伙儿,“来,咱们一块敬梁警官他们一杯酒;我们年轻,以后高大姐还得多帮助我们。”

高大姐抹了一把眼泪也把酒杯端了起来,大家碰了杯,一口喝干了。

“唉,其实我也没别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立一次功。以前的时候总想着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可眼看就要退休了,还是老样子,我当了一辈子片警,就是没有机会像师傅一样……老了……我那傻儿子也不在了,老伴儿去年也没了,我这心里空得慌……”老梁又掉下泪来。

“梁……”沈欢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适的称呼,“梁叔,等您退了休,就跟葛大爷一块到旅馆来,需要您的地方多的是。”

亮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是金子到哪都发光,您就到旅馆来给我们照亮儿吧。”

听了亮子的话,大伙全笑了起来,老梁也破涕为笑,指着亮子说:“这群年轻人里面,就属你最会说话。”

那一晚,一桌子人喝了许多的酒,吃了许多的肉。明明每个人脸上都在笑,可眼睛里总带着抹不掉的一缕伤感。

高大姐送老梁回去了,葛大爷也睡下了,只剩下沈欢他们几个围着桌子发呆。

“不行,我得出去透口气,心里堵得慌。”谷小亮总是会在一群人都感到郁闷的时候先自己跳出来。

“回来回来,”沈欢招呼他,接着把葛大爷喝剩下的大半瓶白酒给他倒了一杯,“一到这种时候你就撒丫子跑路,把这酒喝完。”

“没事儿吧你们。”谷小亮的眼光从每个人的脸上都转了一圈,“怎么都成了这副样子,老梁不就是想立个大功嘛,要真想帮他,咱们给他设计一场不就行了,瞧你们一个一个的!”

“你说得轻巧,这种事是能设计的嘛!”那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亮子。

“就是,你让他抓个贼?那贼得笨成什么样才能让他给抓住啊!”生子百年不遇的幽默了一把。

“我说你们怎么那么笨!”亮子又坐了回去,“贼虽然没抓着,那保护了老百姓的财产不也是一种功劳?咱们敲锣打鼓往派出所送面锦旗,那不是荣誉?不是功劳?”  孟宪辉缓缓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要说老梁也够不容易的,怀着建功立业的梦,可做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我觉得这么干不大靠谱,万一叫人看出来了,还以为是梁警官自己想出来的,后半辈子说不清楚了。”那秋说道。

沈欢给自己倒满了酒,给亮子、生子和孟宪辉也都倒满,“先不说老梁那点事,先干了这杯,把咱自己心里的不痛快全都留在现在,等迎来了新一年,咱们一切从头再来……”沈欢说话已经不太利落,有明显喝高的迹象。

谷小亮喝到一半,停下了,“姐,咱旅馆一年到底挣了多少钱?这奖金是不是节前就发了?”

沈欢眯缝着眼睛,歪着脑袋看了亮子好一会,然后晃晃悠悠地掏出钥匙扔给那秋,让她把抽屉里的红包拿过来。

沈欢把装满钱的红包搂在怀里,笑呵呵地看着谷小亮,“满上,亮子你给我满上!”

“哎,哎。”亮子答应着,把瓶子里最后的一点白酒倒进了沈欢的酒杯里,“福根儿,全给你了。”

沈欢又说:“亮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

“甭说了,我知道。”亮子的两只眼睛笑成了两朵花。

“我就有一个要求,对你就这一个要求……”

“姐姐您说哪里话,还要求?有事您尽管吩咐。”亮子越说越高兴。

“此时此刻,我希望你能赞美我两句。”说完了这一句,沈欢微微地低下了头,继而又把头昂得高高的,“那秋、生子,还有孟宪辉,你们都得赞美我……赞美……”

“你年轻,你漂亮,你温柔。”那秋毫不犹豫地赞美她。

沈欢听了,微微地笑,从怀里抽出一个红包递给那秋,“你赞美得一般,只能拿个一般分量的红包。”

看到沈欢盯着自己,孟宪辉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来:“你喝多了。”

“就您这也叫赞美?”沈欢瞪大眼睛张着嘴,“你这是造谣,我没喝多,你给我造谣,没红包。”

“你精明,会挣钱,你善良,你心灵美,你在我心里永远青春……”

“住口住口!”沈欢气急败坏地打断了谷小亮,“你就差说我永垂不朽了,你赞美得不好。”

谷小亮也急了,“我文化水平有限,可我说得多真诚啊,眼泪都快下来了。”他凑到沈欢眼前,掰着眼皮让她看。

“虚伪!”沈欢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抓出两个红包仍在谷小亮脸上,然后看着生子,“轮到你了。”

“你……你……”生子张着嘴,说不出来什么,只得像谷小亮求助。

“他说你幽默。”谷小亮一边捞着涮锅里的羊肉一边说。

“是啊,你幽默。”

“算了,”沈欢把红包送到生子面前,“我知道你已经没词儿了,一个人身上的优点是有限的,都让他们说完了。”说罢,沈欢趴在饭桌上睡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把沈欢怎么办。

“太晚了,都睡这吧。”那秋一边说一边揪起了沈欢,“睡了吧。”

“这是个感情压抑者。”孟宪辉摇着头缓缓说道,“睡吧,睡醒了明天就把今天的事忘干净了。”

幸福旅馆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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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子兴冲冲地从外边跑进旅馆,“姐,姐,”进了门看见葛大爷在院里,立刻住了嘴,“葛大爷,外面冷,您还不上屋里歇着?”

“什么事啊,把你急成这样。”葛大爷正给院子里的小树裹稻草。

“家里有点事。”谷小亮说完钻进了门房。

“怎么样了?”沈欢拿期待的眼神看着亮子。

“说好了,就今天夜里,咱们这条街拐弯,没路灯的那个地方。”

“那你再把程序给我说一遍,我怎么有点害怕啊?”

“我都跟你说了八遍了,到时候你喊救命就得了。”谷小亮一脸的轻松。

“喊多大声儿?”

“这个你自己掌握,别把邻居都喊起来就成,咱们街道群众的觉悟那么高,否则我那哥们就悬了,先挨一顿暴打,搞不好还得进监狱。”

“亮子,我心里没底,害怕,要不你去得了。”

“什么?你让我去?我一个大小伙子我叫一个同龄人给打了劫,我还让他跑了,传到社会上我的颜面何在?不行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那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你不会说你大意了?”

“那也不行,我没大意的时候。真让我遇上这事,就算犯罪分子撞枪口上了。”

沈欢听谷小亮这么说,立即露出不屑的表情,“吹吧,吹吧,反正也不上税。”

谷小亮也不反驳,“你就放心去吧,我躲在墙角看着。”

沈欢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万一伤着谁呢,要不这事过了年再说?”

“你又糊涂了,你以为人家抢劫犯就都是该枪毙的?谁不想早点回家过年,咱们这个是干了一年活没拿到工钱的民工,就是没钱过年才抢的你。”

“那你朋友可得穿得破一点。”

“这点你放心,我把我妈给大铲子垫狗窝的旧羽绒服拿出来了,保证他不但穿得破破烂烂,还带着一股子闻了让你吃不下饭的臭味。”

虽然亮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沈欢心里还是不踏实。整个下午她给那秋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那秋的意见,那秋一直不反对也不支持。沈欢又给孟宪辉打电话,孟宪辉倒是表现得很乐观。

傍晚,那秋来了,看到她忧心忡忡的表情,沈欢忽然显得自信多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屋里,都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沈欢先开口问那秋:“明年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教书呗。”

“不结婚?”

那秋愣住,这个问题令她错愕,尽管她知道沈欢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心里还是有点不快。

“你又不是不知道,孟宪辉不想结。”

沈欢不做声了。

总是在这样的沉默当中,沈欢和那秋打发着时间,她们都说不清楚这样的情形是从何时开始的,但似乎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沈欢比那秋晚一年分到学校,住的都是老式的筒子楼,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门对着门。她们不在同一个系。除了上课,那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她的房间总是很热闹,很多学生来找她,孟宪辉更是每天都要这里转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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