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的纪柏然,就算怎么激烈,都不会这么狂暴的,现在红了眼睛的纪柏然,让她不由地有些心悸。
她多少有些惊慌无措,但是却也不敢吭声,任由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上肆意地游动,在他的怀里娇柔地颤抖。
男人从来不和她亲吻,就算身体交融得再怎么契合,他也只是狂热地,盯着她的眼睛,呢喃自语,她听不真切他说的是什么,男人的话语短暂,说的是一个名字。
他狂热地进ru她,占有她,如同一头猛兽一般,在她的身体里肆意地冲撞,没有半点的怜爱,他反剪着她的双手,以一种屈辱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要了她。
偶尔的一次回头,她骇然地发现,男人血红的眸子里,泛着浓烈的感情,复杂挣扎,怨恨,心疼,复杂不已,顾暖心从来没见过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会露出这样赤~裸裸的悲戚。
她知道,要变天了。
一场欢欲后,尽是满室的旖旎未散尽,男人已经起身,进了浴室。
顾暖心软在软榻之间,起不了身,做得太激烈,那个地方都在火辣辣地疼,这样激烈的缠绵,多少有些让顾暖心惶恐,纪柏然的心情不好,她知道。
在酒吧的时候,明明看见男人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只这么几个时辰,他也就变了一种心情了。
有种莫名的不安感,顾暖心强撑着身体做起来,目光掠过羊绒地毯,错乱而且暧mei地散落着男女的衣服,这样的情形,让她欣悦。
只要这个男人在,她都能找到惬意的点。
目光无意中掠过那错乱的衣物,被其中那黑亮的皮夹给吸引了目光,那是纪柏然的皮夹,男人从来都很宝贵,总是随身携带着,连她,也碰不得。
女人对自己的男人,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好奇心的,说得正确一点,是控制欲,顾暖心在纪柏然的身边,从来都不敢表露这样的控制欲,但是,不代表她没有。
她看了一眼浴室,那边还传来水声,男人没有出来。
她起身拿起那皮夹,黑色的缎面,已经有些旧了,棱角都有些被磨坏了,但是,却还是可以看出他对着皮夹的宝贝,保护得很好。
顾暖心翻转着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简单得再也不能简单了,做工却难得的精致,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皮面,才发现那右下角的地方,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字母。
是大写的“YS”。
她知道这类型的皮夹,在威尼斯,这种皮夹可以定制,工匠会把定制这皮夹人的名字的缩写字母可再皮夹上,表示占有。
顾暖心在心中寻思了一下,不是纪柏然的名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顾暖心把皮夹归位,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假寐。
酒店式纪柏然的物产,他时常来这里,而这套总统套间,拥有小型会议室,影像室,棋牌室,酒窖,主卧,是纪柏然的专用套间,平时很多事情,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所以自然有备下的衣服。
她听见男人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然后是毫不停留,开门出去了。
西洋挂钟恰好响起,顾暖心琢磨着,已经是凌晨三点,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和她,睡过一整夜,从来没有。
有种甜点,叫相思。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38 本章字数:1808
云深想起去“童话季”甜品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在秋天将去,冬天将来的夹缝间,沉寂的光,把童话季巨大的招牌映出黯淡的光。
她走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天台上散落着几桌三三两两的客人,景观未变,中年的女老板,保养得很不错,永远微笑着,安静祥和的温婉,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云深在天台上挑了一个靠近护栏的位置,视野很好,一抬头,便能看见那碧蓝辽阔的海,要是在夏天,总能看见漫天的星宇,如钻石般,镶嵌在无边的黑暗天际间。
年少的时候,她和君知萧经常来这个地方,下午放学后,云深总不肯上司机接她回家,硬是要君知萧踩着脚踏车载着她,快速地穿梭在林荫道上,她愉悦地张开双手,迎风想要飞翔。
童话季就是在那条他们经常路过的林荫道上,每每下午放学,他们都会跑去那里吃那里最出名的甜品,一种叫“相思”的蛋糕,做得小巧精致,夕阳红的颜色,两层夹心,里面有红豆做成的馅。
谁说红豆最相思?那时还年轻的老板娘,总是微笑地说,这是为了她心中的一个人而做出来的,那个人一去不归,唯有相思不断。
当时的云深总是看着美丽的老板娘,想象着他们的故事该是什么样的?值得她相思这么多年,迟迟是一个人。
她偶尔问君知萧:“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想我?”她万分期许地看着他,眼里尽是对未来的希冀和幻想。
君知萧总笑她痴,然后告诉她:“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如果真的分开了呢?”云深巴巴地看着少年,总是希望少年说出上她欣喜的情话,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真的爱她,一生不悔。
君知萧总是优雅地吃一口的相思,少年俊秀的轮廓映着那不远处的海,有些飘忽,少年闲闲地开口:“深深,你要是离开了,我可是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相思无益。”
看,君知萧永远是怎么睿智而且清醒的,相思无益,总让少女云深懊恼得跺脚不已,却深陷再少年温和的笑容里不可自拔,没有想到那时的话,竟然一语成真。
分开七年,君知萧,是否真如他所说,相思无益不相思?
她点了一份相思,是老板娘端来的,看见云,温柔地笑,对她的出现,仿佛没有一点的吃惊,淡然地坐落在云深的对面,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却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云深轻轻地唤了一声:“凤姨。”这样唤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女人是云深父亲的旧友,她对云深,也是极好的。
“唉,你这一走,竟有了七年了,回来就好。”被云深唤做凤姨的女人轻声感叹,看着云深,颇为惆怅。
当年任性张扬的少女,已经长成了这般沧桑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要是云家没有那变故,眼前的女子,应该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云家小姐。
可惜,造化弄人。
“是啊,也有七年没来了,原以为你都把我忘了。”云深掀起唇角浅笑。
“怎么忘得了,你不来,知萧可是经常来。”女人笑意荡漾开来,看见云深切着蛋糕的手一滞,眼底的笑意更盛:“他每次来,总是点两份的相思,一份放在自个的面前,一份放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也不吃,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相思无益不相思。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39 本章字数:1507
云深被凤姨说的话呛到,就像喉咙里哽了一条的鱼刺,一吞咽,就会隐隐地疼。而君知萧,就像是哽在她心脏上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了,只要一想起这个人,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凤姨看见云深的脸色有些苍白,直到必定是被她的这句话给刺到了,分开这么多年,原以为往事已经随风而起,忽然知道那个男人还恋恋不舍,这种心情,一定很复杂。
只是却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也曾停留在往事里张望,不肯向前,这些年,云深有过的男人何其多,只是,有谁能住进她的心的?
都不过是路过罢了。
“他倒是活得这么有情调。”云深掀起嘴角轻轻的嘲讽,他不是曾说过么?相思无益不相思,怎么到头来,却还是愿意点两份的相思来回味过去。
云深在想,不知道他在回想那些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些黑暗,那些他的无情的时候,是不是也曾和她那般,感到揪心地疼?
“不是情调吧,是相思。”凤姨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云深心里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她最怕的就是这样无益得到相思,这些年,眼里曾有过那么多人,对他的相思,早就慢慢地死去了。
谈到这一的话题,她看着面前做工精致的甜品,突然就没有了胃口,意兴阑珊地放下了刀叉,端起咖啡轻轻地喝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两个人彼此想念才叫相思,既然我不想念了,哪里来相思?你做的甜品,不就是要表达这样的情感吗?彼此想念,名为相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线条姣好的唇都在微微地上扬,颇为冷然的笑意,凉薄得几乎让人相信,她的心里,真的就没有了一点对君知霄的念想。
毕竟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凤姨怎么可能看不出云深的逞强,遂自信地问:“深深,你敢说,这些年,你对他,真的就没有一点的念想?”话语是问的口吻,答案却仿佛已经酌定。
云深仔细地在心中横扫了一遍这些年她心里住过的值得她费心思的东西,很显然,君知萧盘踞在她心中多年,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伤和痛。
想起那些伤和痛,云深的口气也就变得有些冷硬了,那是源自于一种刻骨的恨意,爱恨纠缠,只能无尽地徘徊不去。“要是还有念想,也就只剩下了当年那些丑陋的往事了。”停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喝着咖啡,轻轻地说出一句:“还有恨。”
多少有些苍凉。
凤姨看着眼前面容苍白,疏离冷淡的女子,很难过,她也曾有过热烈而且飞扬的青春啊,那段时光岁月,她该是多么的热情和活泼,现在,却只剩下了看不懂的苍凉和心事。
“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知萧,毕竟,当年他还没有能力掌控云氏企业,不联姻借助纪家的力量,现在云氏企业度不知道落在谁的手里了。”凤姨分析着当年的事情,想要解开云深的心结,却不知道,触到了她心里的刺。
都曾在往事里受过伤。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0 本章字数:1559
“啪。”
云深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来,因为手在颤抖,力道自然不受控制,那咖啡溅出来,滴在桌子上,凝集成了水滴,不来不去。
她的手撑在玻璃桌上,微微地颤抖,过往如同一场惊涛骇浪的海啸,呼啸而来,不断地卷来风浪,吞噬人的身心和灵魂。
有谁曾和她这般体会到那种在漫无边际的苦痛中毫无目的,毫无救援的感觉?那种几乎要死了的感觉,让她很多年来,多少个夜晚疼得睡不着觉。
“对,当年的事情不应该怪他,他成为了我的哥哥,他的母亲上了我父亲的床,十几年啊,他得到了云氏起业,当然,现在不叫云氏起业了,逼死了我父亲,害我颠簸流离七年。凤姨,你说,这些,我应该怪谁?”
云深有些激动,手轻摆着,似乎想要表达心腔中此刻窒息的疼,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当年的事情不怪君知萧,那么,她应该怪谁?
怪她父亲当年做的错事?还是怪她不知廉耻地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虽然他姓君,而她姓云,本来毫无牵连的两个人,却要这样纠缠在一起这么多年。
而为什么君知萧就可以得到所有,而她云深,就失去了所有,名声,地位,金钱,都失去,同样的,君知萧也让她,失去了他。
而最让她痛心的是,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父亲,母亲下落不明。
“深深,不要太激动,这些说不清楚,咱不说了好吗?”凤姨握着云深的手,试图让她安静下来,就知道这过去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不能轻易地和她提及。
云深慢慢地安静下来,这样失态,不是她的性格,这些年的煎熬和折磨,早就让她百毒不侵,除了君知萧给她带来的那些难堪和伤痛。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过得去这个坎,深深,这样,累的是你自己。”凤姨百感交集之中,是黯淡的心事,她当年要是能过得去那个坎,就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她在乎的东西不多,虽然可以活得坦荡自然,对什么事情都已经无所谓,但是看见云深和君知萧这样的纠葛,还是难过得很。
再说了,她是君知萧的亲姨,自己侄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这些年迟迟不肯和纪阑珊结婚,不就是存了这么的一个念想吗?
云深,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无法替代的人,是他的血肉,就算连着心痛,也不想放手。
当年云深离开后,他来她店里窝着死活不肯走,就这样撑了好几天,等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才找人来硬是把他拉回家去。
当时是一种什么情形呢?男人在云家别墅里赤脚奔走,希冀地推开一扇扇门,嘴里不断地叫着云深的名字,遍寻不得,抱着门泪流不已。
有谁可以想象,如今风光无比,温文尔雅的男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颓废。
往事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0 本章字数:1510
云深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动声色地从凤姨的手中抽回了手,目光始终游离在自己青筋暴气的手背上,忽而就浅笑了一下,在笑自己还是那么容易地失态。
“对不起,刚才有些失态了,都过去了,提了有什么用?!”云深站了起来,不远处的海面上弥漫着一层的青烟,看不清远处的境况,只留下天地间一片的苍茫。
她仿佛又回到了纳尔维克冰冷的冬日,漫长而且寒冷的冬季,是位于北极圈内的纳尔维克最显著的一个标志,刚到那的时候,她每天每夜地被冻得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也不知道后来世怎么撑过来的,记忆里纳尔维克冬天的海,总是弥漫着这样的青烟,一色的苍茫,如同她那时候的心境,迷惘得,没有任何的方向。
幸好在那最颓废的时光里,遇见了苏生,那个男人,用他最干净的心,驱除了她的阴霾,在天堂地狱的一线之间,拉了她一把,才有了今天的云深。
“既然知道过去已经过去,深深,好好地过以后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不要到了最后,和凤姨一样,什么也得不到。”凤姨是有意提醒云深去喝纪阑珊争夺君知萧的,多情的人始终更能得到青睐,凤姨更多的是倾向于云深多一点。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真的成为了一个坟墓,埋葬的不只是彼此的青春,还有很多很多。
云深看了一眼满脸怀念的女人,这样的神态似曾相识,对,他在君知萧的母亲的脸上也曾见过,但是当时,那个女人是抓着她的衣袖求她原谅,满脸的泪水。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一脸轻轻的笑意,怀念中,寂寞丛生。
“对啊,如果当年你争取了,也许,今天我和君知萧的这个局面,就不会有了。”云深想起当年父亲和她说过的话,君知萧的母亲许歌,和自己的妹妹许凤,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就是君知萧的父亲君开远,而当时君开远正和许凤在拍拖,许家却硬是把许歌嫁给了君知萧。
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许歌嫁过去之后,性情突然转变,和自己的丈夫闹得不可开交,而她嫁过去的第五个月,君知萧就出生了,许凤这才知道,原来没结婚前,许歌和君开远,就已经有了关系。
伤心之下,远离了许家,和许歌也不再亲近,在这城市的边角里开了一间的茶品店,日子也就这样慢慢地过了下去。
而后来,云深目睹了许歌和自己的父亲的丑事,事情似乎都绞在一起,自己的父亲和许歌,和君开远的事情,似乎是一个结,怎么也打不开。
原来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都已经有了一个的结,只不过是被那些有心人藏在黑暗之中,云深看不清楚那些不堪,自以为是,她眼底的那些光明,就是现实。
而直接导致了,云深失去了一切,而自己的父亲,终究也为过去的事情,付出了代价。。
错过。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1 本章字数:1492
许凤听见云深这样说,颇有些的惆怅,那个男人曾经给过她美好和温暖,但是,在看见他那些丑陋和不堪之后,怎么可能再对爱情抱有什么样的期许?
所以,一个人就好。
“谁也没法预测以后的事情,深深,勇敢地对待自己的心,相信我,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凤姨温和地笑了笑,眯着眼睛和云深一起看着不远处辽阔的海面上弥漫着的青烟。
那样的境况,像极了了飘渺的仙境,但是,只有身处在其中的人才能知道,在那里的漂泊和没有方向感的迷茫,雾,最是让人找不到方向。
“凤姨,我懂。”云深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她已经来这边坐了这么久了,眼看着天色将晚,回到锦城的也已经两个月,怎么的,还是有些近乡情怯?
听到那纯正的熟悉的乡音,看着那人潮涌动的都是熟悉的肤色,心尖还是会微微颤抖,这些年的颠簸流离中,不是没有遇见同样肤色的人,只是乡音已改。
她生怕自己也会成为他们那样,说起国语的时候,都已经带上口音。如果真的那样,那么,她丢弃的,就不只是一个习惯,还有过去的所有。
突然就想起了秦玖,那个女子也曾这样问过她:“除了乡音之外,你不能改的,还有什么?”当时她用的是纯正的国语,似乎那个女人,总是能够自由地掌控住自己的一切,不会随着时间去改变。
当时她想了许久,或许说得准确一点是,她知道答案,但是说不出来,因为,乡音不改,往事不改,一切,她都舍不得去改变。
风有些大了,云深紧了紧薄薄的外衣,冬天就快到了,到那时候,锦城会下起细细的雪,不如纳尔维克的雪那般猛烈,锦城的冬天,短暂而且温和。
“有点晚了,我先走了。”云深看了一眼正看着远处微微出神的许凤,轻柔地开口,女人转过头,微笑着点头,看着她高挑的背影穿过那天台的回廊,走在林荫道上,有一个小女孩捧着花挡在她的面前。
云深低下身来,拿着她手里的玫瑰花,柔和地浅笑,手指指了指许凤站的地方,和那小女孩说着些什么,然后把钱递给了她,那女孩捧着花往店里面来了。
从她的这个位置看下去,可以看见那延绵的林荫道,就在云深刚坐上自己的车,启动开走的那一刹那,许凤就看见君知萧的车稳稳地停在了云深的车刚停着的地方。
男人挺拔俊朗的身影从车子里下来,踏着步子缓缓地往店里来,而云深开着车从他的身边离开,多么戏剧化的一幕,许凤站在天台上看着,顿时觉得可惜不已。
两两交换,互相没有看见,就这样,擦肩而过。
缘分原来,真的如此巧妙,简简单单地错过,却让人捶胸顿足不已。
当初的绝情。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1 本章字数:1585
君知萧上来的时候,看见许凤捧着一束零散的玫瑰,正一脸的惋惜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现在送花都不用包装了?”君知萧打趣地停在许凤的面前,伸手捻了一朵玫瑰,从鼻端轻轻地嗅过去,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永远温文尔雅,实际上是淡漠疏离。
永远的礼节周到,却让人产生不可靠近的感觉。但是对于许凤,君知萧是有些感情的,当年自己的母亲把他送到云家之后,就对他再也不管不顾,也只有许凤,能对他嘘寒问暖。
许凤有些意兴阑珊地把玫瑰花插在桌子的花瓶里,那娇艳欲滴的红,几乎要溢出汁液,如同人血管里的鲜血,几乎要冲破那血管,喷射而出。
“是云深送的,刚走。”许凤慢悠悠地开口,君知萧就如同她意料之中那般,捏着玫瑰花的手轻轻地一顿,看着手里的玫瑰花,那眼睛,似乎都有了些温度。
“想不到她竟然会送你玫瑰,以前她可是经常说玫瑰老土,不肯收我送的玫瑰花呢。”君知萧有些哑然地微微无奈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许凤有些复杂地看着君知萧,这个男子把以前的事情记得牢牢固固的,云深的一个喜好,云深的一个神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要是说不爱了,她肯定是不能相信的。
“现在对着她送的花含情脉脉有什么用?她对你的怨气极深,你想要驯服她,不容易啊。”许凤想起了云深刚才说起往事时的激动,就知道,云深定然是恨惨了君知萧。
当然了,当年也是爱惨了他,才会这样恨的。
君知萧没有说话了,深邃明净的轮廓微微黯淡,把花插进花瓶,目光仍然看着那红艳的枝叶,把眼眸里的那些心事,都深埋在心底。
她恨他,他知道。
许凤看见他不说话,就知道是戳中了他心中的最难堪的一点,这七年来,云深不肯原谅他,始终是一个毒瘤,长在君知萧的心中,一拔除,便会连着血肉疼。
她轻叹一声:“你当时就不应该那么绝情,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做错了事情,后悔了,想要弥补,那即将是一个艰难的路,你能撑下来吗?”
当时君知萧被仇恨迷失了心智,对云深,可算是狠心,不但逼得她在锦城立不住脚,在她远离锦城去往意大利的时候,还要申请冻结云深的账户。
当时云家的所有财产都已经归给了君知萧,君知萧有权利那样做,而正是因为这个权利,让他一辈子,都失去了云深,他逼得她几乎活不下去。
这些年,君知萧自以为那样逼着她,她一定会丢下自尊回来求他,那么,他一定可以以这条为理由,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君知萧的谋划错了。
他以为云深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那样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境地下是活不下去的,一定会向他妥协。
但是,他小看了云深的韧劲,和恨意。
他不快乐。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2 本章字数:1656
君知萧的神色黯淡了些许,那本来就沉寂的轮廓,在许凤的话里更加的阴霾,当年啊,真是一个无法回首的两个字,那一年,已经成为了当年。
他的公主云深,也都已经离开了七年。
七年,足够让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不管是爱,还是恨,可是,他们偏偏的就是不肯改变,他对云深的爱,云深对他的恨,都留在岁月里,不肯离去。
“凤姨,你知道的,当年,我没有那个能力留得下她。”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很是伤感,当年他不够强大,怎么可能留得住云深?
可是,现在他强大了,却也找不回他的深深了。
其中的得失,究竟谁能够说得明白?
许凤不说话了,君知萧的心思,不是她可以看懂的,这个男子,从年少时的安静美好,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终于长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模样。
但是,他不快乐,这她知道。
云深离开后的一次,君知萧喝醉了,她被叫去照顾他的时候,他正趴在云深的房间里,抱着她放在床几上的照片,像个孩子般,不肯放下。
不管她怎么劝,君知萧都不肯撒手,男人当时呢喃地说:“凤姨,你知道吗?我得到了一切,但是,我不快乐,我很难过,这里,难过得要死,深深走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膛,用力地拍着,似乎是疼极了了。
当时她一下子就掉了眼泪,云深几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从云深离开的那天开始,君知萧注定是一个拥有无数的光环,,却不快乐的男人。
自从那一晚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君知萧失态的样子了,他在孤寂中独行,背负着云深的谴责和仇恨,背负着自己的家仇,终于站在了巅峰之上。
他的这一生似乎都已经圆满,有令人仰望的的事业,有人人羡慕的未婚妻,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是,君知萧却不快乐,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所谓的荣誉,他要的东西,却没有人能给他,他心爱的女人,恨他入骨。
而他,总是有些怨她的,当年的一场兵荒马乱,到底是谁的错?他现在已经有些恍惚了,这么多年了,他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爱云深的信仰。
“不要说当年的事情了,就说现在吧,你打算怎么处理纪阑珊?这个婚到底是结或者不结?”许凤接过侍者端过来的咖啡,把它放在君知萧面前。
许凤想起纪阑珊,眉头都微微地皱了一下,那是个很强势的女子,女强人的特质在她的身上显露无疑,也难得她在君知萧的面前如此的低下。
定然是爱惨了他了。
君知萧喝了一口咖啡,神态自若,并没有什么变化,听见那纪阑珊这个名字,还是淡漠疏离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有几分的欣欣。
“结不结,不都是一样嘛?她什么也得不到。”男人的口气竟然有些冰冷,硬邦邦的,隐隐约约,仿佛有些恨意。
他和她很相像。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2 本章字数:1472
许凤对君知萧口气里的恨意不明所以,竟不知道这些年,他对纪阑珊,竟然有些微恨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如果君知萧和纪阑珊结婚了,那么,他和云深之间的缘分,可就真的只能这样了,云深是谁?她的眼睛里揉不下一粒的尘埃。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放不下纪家的情义,和纪阑珊结婚了,那么,你和云深,就绝对没有了以后了,这是一定的。”
君知萧倏然抬起头来,许凤对云深的性子可算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而他君知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以云深纯粹干净的爱情观来说,君知萧现在都没能让云深原谅他,那么,他结婚了,云深更不可能原谅他了。
“凤姨,我懂。”君知萧只觉得自己的口里弥漫开来了一阵阵的苦涩,难过得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在这样的选择中挣扎和无奈,本不是他意。
许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瞧,你们俩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她也说她懂,但是到头来,你们就是这样清醒着,相互折磨。”
看见君知萧的脸色有些微微苍白,显然是被许凤的话给噎到,这个男人唯一的软肋,就是云深了,她一动,便会牵连他的筋骨。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多少有些相像。”君知萧牵起唇角,似笑非笑,记忆里都是少女云深青春张扬的面容,他们躲在云家深宅中,肆意地戏耍。
云深时常俏皮地学着他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学久了,自然也就带上了他几分,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云父没死的时候,也常常说,他们在一起久了,也相像了许多了。
“我想着,这些年,云深和柏然,肯定是纠葛不少,上次他来我这里,点的也是相思,还问起了云深,他以为她已经来过我这了。”许凤想起了那一天纪柏然的神态,微微有些不自然,说起云深的时候,冷硬的男人,眸光却异常柔和。
少年的时候,纪柏然和君知萧,程风以及孙远他们,也是她店里的常客,一大伙人风风火火,年少轻狂的模样,现在都在各个领域里功成名就。
青葱年少,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也唯有云深,才失去了一切。
君知萧沉默了下来,事情的发展正朝着他无法预知的地方而去,纪柏然对云深的的那份心,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强烈,他以为,这些年他就没有在云深的身边放下过一个具有威胁的人,谁知道,棋错一着。
但是,他却不会让他全盘皆输。
他和云深的那些年,是任何人都无法斩断的,当中的个中情深,纪柏然怎么可能明白?也只有他君知萧,才能拥有她,其他人,都不可能。
这是君知萧,绝对不可能妥协的事情。
颠簸流离一生。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2 本章字数:1665
云深抱着花从山路一路走来,连车都没开,走了也不知道多久,那道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乔木,还夹杂着低矮的紫荆树,云深想着,到了春天,那必定会满树红晕。
那样的时候,这里定然是很美的,那么躺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也是极其幸福的呢?云深苦笑了一下,幸不幸福?她现在还不能知道。
这么美丽的地方,应当有很多人眷恋的,但是,这个地方很显然的,她走了一路,几乎没有看见一个人,那辽阔的青石路,已经鲜少有人路过,露出安详的尘封状态。
蜿蜒的山路尽头,似乎已经可以看到漫无边际的墓碑,冰冷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坟冢,盛放着每一个人不安的灵魂,有的年代已经久远了,那墓碑被风霜侵蚀得失去了光彩,露出暗哑的青灰色。
也有新冢,崭新的大理石,雕琢成雄伟的样式,只可惜,不过是黄土一坯,终归是躺在地下,再也没有喜怒哀乐。
她抱着花沿着公墓窄窄的石板路慢慢地走着,两边都是低矮的墓碑,上面雕刻着不同的墓志铭,还有那一张张饱经岁月的风雨洗礼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保持着永远不变的姿势,对着来往的人,安静地微笑。
在没有经历这些生离死别之前,云深对死亡,抱着一种极其恐惧的心情,总是喜欢问君知萧:“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我不想死。”
当年是多么幼稚啊,云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不已,但是每一次笑,都要把眼泪笑出来,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颗血红色的泪痣。
那一年她还没有和君知萧分开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出去春游,和纪柏然,程风他们,当时她和君知萧还是情好无比,那个时候,他们在山上遇见了一个老人,那人自称是看相的。
当时就觉得很好玩,他们围着那个老人,无比期待地看着他,他每一个人都看过来,云深记得,他当时是这样评断纪柏然的:终其一生追求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能不能得到,就看他怎么做了。
而评价君知萧却只是四个字:爱而不得。
君知萧的脸色当时就很是不好了,不过想想,不过是一个迷信,也就放开了,并没有怎么的在意,直到后来分开后,才明白,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云深现在想起来那个看相先生说的话,倒是觉得颇有几分的真实,也许他是蒙对的,但是不可否认,当时那个人评价她的话,已经在应验了。
当时那老人端详着她的脸许久,忽而深沉地摸着胡子,摇头晃脑了起来,欲言又止。倒是纪柏然忍不住问他,他才慢吞吞地说了出来。
他看着云深说:“你眼睛下的这颗泪痣,是殃相,你的这一生,都要颠簸流离,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一个虚幻,你的一生,是不幸的一生。”他看她,真的很是悲切。
云深记得,当时她有些苦笑不得,因为压根就不相信,她当时多么乖张啊,趾高气扬的,过得太幸福,根本就想不到,她以后,真的会失去所有。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和君知萧并没有什么反应,而纪柏然却愤怒地想要揍那看相的先生,幸好被程风他们压住,才没有酿成祸。
陪她成长的那人。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3 本章字数:1556
他们那一群富家子弟,哪里懂得那些以后的祸福旦夕,纪柏然那么一闹,那个老人也就走了,他们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架起炉火,吃起了烧烤。
觥筹交错之后,皆是他们年少的美好心愿,和对未来的无忧无虑,这以后的颠簸和纠缠,他们从来不曾想过,而云深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伸手抚到脸颊的那一颗痣的时候,才明白,她和君知萧,纪柏然之间的纠葛,会成为她的一生。
云深想起这些,除了苦笑,就只能苦笑。走着走着,就已经到了一座墓碑前。她才停止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就轻松了许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仿佛突然之间,找到了让她安心的窝。
她把臂弯里的花放在了墓碑前,蹲下身体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中年男人,笑容和蔼,和她所有的记忆里的笑容一般无二。
这是她最亲爱的父亲,她那小半辈子,都是活在他的温暖中。记得君知萧没有来云家之前,她的父母很是恩爱,一家人总是乐呵呵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君知萧来了之后,那段时间,她的母亲总是有些恍惚,满怀心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君知萧来的第几年,她的母亲终于是终日在书房之中不出来,和她的关系也就疏远了。
云深偶尔回去找她,而她也是很少和她说话,总是拿着书本专心地看着,所以在年少的云深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是一个端庄安静的女子,知书达理,严肃沉默。
而在君知萧没来之前,她的母亲也一直扮演着严母的角色,不轻易笑,不苟言笑的结果就是导致云深更加偏向了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母亲,总是有些隔阂。
而相反的,她的父亲云祝却眉开眼笑,对君知萧甚好,所以那些年,云深的记忆里,她的父亲占了多半,小时候,他总是让她骑在他的肩膀上,给了她整个世界。
而君知萧则是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陪着她笑,陪着她哭,陪着她品尝这世间的悲欢离合,陪着她成长,给她半生的颠簸流离。
她爱这个男人,也恨着这个男人。
“爸,我来看您了,您看,都这么多年了,您女儿我并不辜负你的愿望,活得好好的。”云深浅笑着说着,当年他临死前心心相念的便是要她好好地活着,现在,她还在这里,没有辜负他。
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墓碑上的照片,那上面的人笑容祥和,仿佛在看着她笑。要不是这笑容已经被定格住,她还是会认为,他还在她的身边。
“爸,七年了,我都没能找到妈,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会好好照顾她,您对她的愧疚,我会帮您转告她的。”云深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有一些的哽咽了。
当年的事情太过于惨烈,她家破人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已经精神失常的母亲,年少的时候不懂事,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对君知萧那么冷淡,后来明白后,却已经来不及去告诉她了。
她很爱她。
当年放逐掉的爱情。
更新时间:2013-8-13 15:10:43 本章字数:1541
现在云深才明白,当年自己的母亲,该是多么的煎熬,那些年,她活在一种颤颤兢兢的惶恐之中,却因为天生的那种典雅和矜持,表达不出对丈夫的怨恨和对破坏自己的家庭的女人的愤怒。
她永远是那么安静和优雅,容不得她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对丈夫温柔,对女儿管教严肃,相夫教子,是她一生的追求,可是,命运却带给她太多的磨难。
“爸,您知道吗?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我会常来看您,我想再过不久,我就会带着妈妈来看你了。”云深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才发现已经冰凉一片,哭过了。
目光逡巡中,看见了那已经干枯了的花束,还不只一束,想必是有人经常来看他,云深在脑海里想了一遍,云家落败后,父亲生前的那些朋友都离她云家远远的,生怕和云家沾上半点关系。
当时她的父亲下葬的时候,敢来送的人也不过是几个,纪柏然的父亲纪胤祖倒是来了,只不过是上了一炷香,叹息不已地走了,云深当时是怨恨着纪胤祖的,要不是他,云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落败。
一时之间,倒是没能想出来究竟是谁来看了她的父亲,想想,她也就释怀了,这是她的父亲,以后她经常来,和其他人,没有半点的关系,谁来看的,都没事。
“我先走了,爸,我很想您。”云深掩住嘴,偏过头,把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都咽回去,往事里父亲凄厉的喊声就在耳边此起彼伏,云深快步离开,心疼不已。
脚步匆忙地转过那两边冰冷的墓碑,幸好秋日还是有些黯淡的日光,不然,这里的阴森和冰凉,一定会渗入她的血脉,让她脚步不能自由。
林荫道两边的乔木不断地飘落下黄叶,以一种光秃秃的姿势去迎接严寒的冬,云深沿着山路,忽然站住,仰天看着黄叶飘扬,伸手去接,然后接到了那细长的叶片。
她的脚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把那片黄叶放在眼前细细地瞧着,叶片变黄之后,有些僵硬,那叶脉清晰可见,如同纵横在人皮肤下的血管,密密麻麻的,却已经干枯。
年少的时候,云深就曾经和君知萧玩过这样的游戏,听说找一片叶脉茂盛的叶子,在叶子背面上写上心爱的人的名字,把它放在海里游走,就能够实现心里所想。
那个时候她常常拉着君知萧陪她到海边去把树叶放逐,背面上理所当然地也写上了君知萧的名字,也强迫着让君知萧写上她的名字,放逐到天际。
这仿佛就是一种预言,当时他们把彼此都放逐了,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彼此都迟迟不肯回来,在外面游荡到天光,却就是不肯回归彼此。
已经下了山,云深张开手,把手里的树叶放逐到风里,随着风飘走,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看着它跌落,看着那个男人弯下身,来把它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