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繁花落纱】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何夕-
作者:不近长安
1Chapter 1
岑君西打来电话的时候是早晨3点,周心悦还在睡觉。
她住得这片别墅区在屿山脚下,临近没开发的海湾,白天旅游的人还算多,到了晚上就鸦默雀静的,好似深山里的庙群。不过和尚可不住在这儿,和尚住庙,住这儿的人像和尚,家家户户深居简出,各念各的经。
比如前几天,隔壁的女主人被一个泼妇打流产了,洗衣服的保姆特神秘的告诉她:“那是崔部长的小二奶。”这个崔部长她认识,有一回还跟着岑君西和他一起吃饭呢,原来是邻居。
再比如她刚住进来的时候,后面那家被一群记者围攻了,保姆溜去看,回来喜气洋洋的拿了张签名:“嘿,后面住的原来是陈莎拉!”
陈莎拉她见过,经常在电视上晃,一双大眼睛整天泪汪汪的,看着就惹人疼,演绎事业正徐徐上升,眼瞅着要封后了,结果被曝光做了某某总裁的地下情人,骂声震天。不过这年头一当小三就有猛料,连带着岑君西这幢房子也天天上娱乐头条,后来连财经板块都上了,因为房价升值太快。
岑君西这个人太精明,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怨不得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不过这些热闹很少见,有几个人愿意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何况小区管理严格,出入都用指纹门禁,所以白天都很少有事发生,这个时候大半夜的,正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铃声大作,她心惊肉跳的爬起来乱摸。
不是手机,手机关机了,可铃音还在坚持不懈,一声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凌晨跟炸雷似的,她心都快蹦出来了,这才想起来是床头的电话,晕头转向的去接:“喂?!”
岑君西像是在机场,电话里面隆隆的,他声音一贯沉郁如同和弦的低音,只是说:“我登机了。”
还没等周心悦应答他那边就切断通话,再拨回去就是关机,她奄奄一息的骂了一句,蒙上头继续睡。
根本睡不着,因为家政助理已经起来了,一直在门口徘徊,最后终于敲门叫她:“周小姐呀?”她不想起,故意装作没听见,家政助理敲门几次未果,反倒不敲了。
岑君西请的私人管家在英国受过管家行会的专业培训,上到整栋别墅的风格翻新,下到地毯边缘多出来的线头,总能把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处理女主人这点小情绪简直微不足道,所以他彬彬有礼的隔门提醒她:“周小姐啊,先生的航班很快就要到了,您应该比我清楚,岑先生下了飞机最想见到的是什么。”
周心悦只差跳起来摔杯子了,真是岑君西□出来的人,说话办事跟他如出一辙。
一想到岑君西这个人,她就忍不住浑身汗毛都乍起来,似乎能把一层睡衣撑离皮肉,只得爬起来趿着拖鞋换衣服。
这几年岑君西的生意做得极大,经常出差,每次回来都劳师动众。他这次是去南方一个贫困县买地皮,她查了,那个县到现在还有村子没供上电,岑君西却为了那块地亲自出马,结果又披星戴月的赶回来,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北方的凌晨滴水成冰,她从屋里跑出来呵气连连,好在车里暖风开的大,又提前预热,里面温度高多了。管家从车窗递上一个礼盒,告诉她:“周小姐拿上这个,岑先生会高兴的。”
管家就是这个样子,讨老板欢心的事,永远想在她前面。其实她跟管家属于一个工种,工作都是把岑君西伺候高兴,这样每个月就能从他那里领到一笔小钱,从这一点出发,她和他有什么不一样?惟一的区别就是家政是男人,干的活也比她干净,至少不用在床上伺候他。
清晨的道路车况极顺,司机正把车开上高速,礼盒被她拿在手里,马路两旁的灯光就透过水雾跃到上面,是条羊绒的男士围巾,银灰色还泛着点荧蓝,带着点茸茸的丝滑,摸上去手感极好。
管家的眼光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很搭他的气质,年轻,清爽。岑君西喜欢这个巴黎的老牌子,从外套到西装、领带到皮带,一身法国男人特有的气息,洒脱又不张扬。
但是周心悦觉得不适合他,他更适合淘宝上的包邮衫。原来他多穷啊,穿的都是夜市上的地摊货,洗得毛毛的还不肯扔,总是她逼着才肯换新的,还得蹲在地上废物利用,拖一遍地再丢进垃圾桶。她摇着存钱罐哗啦哗啦的跟他说:“精打细算,还是君西合算!”他涎着脸凑上来笑眯眯地:“那你快求我娶你。”她拿存钱罐打他,他侧过身躲开,刚洗完的手还是湿的,就捧住她的脸,蜜蜜的吻她,手指间满是香皂的味道。
她有一点晕晕的,对司机说:“开慢点。”
司机并不听她的,继续一路风驰电掣。其实已经晚了,东方都露出了一点天亮的鱼白,岑君西又是从跨省的机场飞过来,用不了多少时间。车子一直到机场才减速开进贵宾通道,他们在停机坪上刹住的时候,接机航班正滑进预定跑道,引擎声轰轰传来如同远雷,她听得到前排松出的一口长气。
周心悦想起刚回国的时候,冷不丁的发现岑君西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咬铁嚼钢说一不二,挥斥着她永远不会打听的地下组织,把持着登州房地产的规划波动,敢在刀锋上舔血,叱咤在风口浪尖,整个人都像他腕上那块手制Patek Philippe的石英谐振器,全年误差也不会超过30秒。他甚至要求身边的人和他一样的精准,最好能做到长长久久的不犯错误,就算这样还得时刻担心,明天会不会混不到饭吃。
想在岑君西手底下混饭吃的人都得清楚周心悦的低位,他们对她恭敬但也用不着太恭敬,所以司机看着落稳的起落架,回过头来丢出两个字:“下车。”
周欣悦很识趣,乖乖下车。机场风太大,她的头发丝被吹开四处散着,她用手去捂,远远看见岑君西从舷梯上走下来。
12月份,南北方温差极大,天气那样冷,他也只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开司米大衣,胸前的衣襟开着,风扑面,他眯了眼,大衣的下摆在破空声中翻飞,灯光映照下,如同逆扬在长风里的羽翼。风尘仆仆却衣冠楚楚,她站在风里,嘴巴呵出一团白气,攥紧手里的围巾。
岑君西显然看到了她,冷着脸,眼里带着没法扑捉的颜色,边走边剥了纯黑色的羊皮手套,到跟前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来扣住她的后脖颈,把她翻身按在车门上。他手指冰凉,探得她狠狠哆嗦了一下,很快就被下移的手指卡住下巴,又重新翻转回来。干冷的指节扫过她的面颊,然后他一俯身随性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实在没什么技巧,趋近于蛮横,连夜的兼程让他下巴长了一层青短的胡茬,扎她的时候传来妥帖的微痛,而他大约在飞机上喝了红酒,唇齿间淡淡的酒精气息瞬间侵占了她舌尖的领地,辗转深入。
岑君西喜欢随心所欲,兴趣来了哪里都可以变得有情调,跟他一起下来的程浩早就司空见惯,叉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熟视无睹。周心悦却难为情,每次跟他在大庭广众下接吻都觉得全身血液在往脑子上涌,他灼热的温度让她喘不过气来,在这样霸道的掠夺下本能的挣扎,却被他扣住手腕,有力的往下压。
没一个人敢拒绝岑君西,周心悦更不敢,她只能缩着身子往后背的车身上贴了又贴。
岑君西很快觉察到她全身上下都发僵,这才一点一点的挪出来,牙齿仍旧不轻不重的啃啮着她的唇,声音隐在远雷里,低沉的让她心慌,“瘦了,谁虐待你了?”
她连忙堆起笑,唯恐自己的躲避让他生气,乖乖地回答:“谁敢虐待我啊,想你想的。”
岑君西带着点笑意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附在她耳畔愉快的呢喃:“得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我的钱了?”他说得一脸正经:“说真的,你现在这身肉卖得比外面小姐贵多了,我都快付不起了。”
周心悦脸色霍地变白,硬生生咬住下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顺着他心思,有点娇嗔的开口:“你倒在外面玩得尽兴,也不记得我还在家里了。”
他的手指又捏住她脸上的白肉,特别爱抚的转着:“怎么,你不高兴?”
“我哪有资格不高兴。”
“唔,学乖了。”
她把手里的围巾展开套在他脖子上,伸出手来给他细细围了,低声下气的问他:“不是告诉你了这边冷,怎么还穿的这么少?”
岑君西终于挂了满意的笑,微微眯起眼睛,眉心舒展开,“关心我?你这儿跟哪儿学的,装的还挺像。”
她继续努力地笑着给他扣上风衣的纽扣,小心翼翼的换话题:“你刚下飞机,我们回家吧?”
他不答反问:“回家给你搞创收?”
她窘迫到脸红,手指攀着他的大衣襟,指节都攥得发白,他身心愉悦的拍拍她被捏红的脸颊,自顾自的坐进车里。
岑君西这车是所谓的大奔,车厢宽敞,他坐得舒展,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斜睨着眼看她,浅淡的剑眉微挑,延展下去似乎能并入鬓角,“最近没去看看你爸和儿子?”
周心悦脸色瞬间发青,手指不自在的抠着车门上的开关,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感,她别过脸去看窗外,窗上却映着岑君西的透明影子,甩也甩不掉。他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把她的头仰得高高的:“我问你话呢。”
她被岑君西卡得喘不上气,那手劲大的好像不是在问话,要活活把她捏死一样。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声音听上去带着涩瑟的控制:“我爸还不是你管着,孩子不是也判给沈静北了?”
岑君西轻笑出声:“唉,我这次到看到你丈……哦不,现在是前夫了。”
周心悦被他捏得痛极了,她想挣开却不敢,只能昂着头继续听他说下去:“老爷子真够绝的,一回国就把他发配到那个穷地方当县长。”他笑,眉目越发的舒展开,动着嘴角:“这要是做出点政绩回来,了不得啊。”
她把眼睛闭上,尽量让自己冷冷得回答他:“关我什么事。”
岑君西总算轻度表示了自己的满意,他冷笑一声松开手,慢条斯理的算,“你前年四月回国,五月离婚,六月跟了我,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一直到今年十二月……”他轮番合上手指的样子看起来一脸无辜:“哟,你都快三年没见着亲爹和儿子了。”
她低头发怔,盯着手指甲,需要很多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这些显然都被岑君西看在眼里,他眯起眼睛笑容深刻,这种笑在这个时候看起来是一脸的挑衅,“既然离婚了,咱孩子没生出来之前,就别想别人家的了。咱爸么,等我忙完了这阵子带你去看看他,怎么样?”
她勉强的笑,带着点悻悻:“随你的便吧。”
岑君西这才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点上。
车子上了高架桥,速度不快,一路开进市区。这城市已经醒来,开始全新一天的运作,程浩回过头来问他:“七哥,去哪儿?”
道上人都叫他七哥,因为干岑君西这一行,白手起家的兄弟一共九个,年龄岁数相差不大,他生日月份小一些,所以排行老七。
周心悦把耳朵竖起来,身体绷得很紧,岑君西觉得饶有兴趣,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回公司。”
她像个封口没扎牢的气球,鼓鼓的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松懈了一半。岑君西一手勾过她的脖颈,又像亲昵又像惩罚,一口烟雾喷在她脸上:“别放松的这么早,我又没说你可以先离开,在哪儿办事不是一样?”
烟雾呛得她想咳嗽,皱着眉头强忍下去,带着一丝挖苦,半真半假的搡开他:“刚才还说付不起了。”
岑君西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地乐起来:“哦?我哭穷嘛。等下你主动点,钱不就来了?”
周心悦抱着胳膊冷冷的坐在那儿,不说话。
主动?讨好他的事她以前干过,可他最不能忍受女人的笨拙,她那点可怜的经验每每都被他的冷若冰霜付之东流,到最后他一应付她那点浅薄的皮毛功夫就会嫌烦,冷冷的罩着一层戾气,从牙缝里面挤出三个字:“滚远点。”
她够笨了,再主动去谄媚他,等于找死。
她不想死,她还有爹没人照顾,有儿子需要保护,她不觉得岑君西有那个善心,等她死了可以替她照顾爹保护儿,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温柔一点,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应对他。
2Chapter 2
去公司还得走跨海大桥,经过市政府。市政府的办公大楼在沿海一线排开一个半弧形,大片的反光玻璃,阳光清澈的时候碧光澄澄,周围一派高楼林立万丈红尘。
西林置地就在市政府对面,是盛世集团旗下的地产业旗舰,连通着跨海大桥的入口,46层楼高,一侧对着海湾,全面的观景玻璃,瑰丽如同一支独秀,当年岑君西大哥梁博羽拍下这片地皮的时候就说:“多好的风水,挡了官道给老七出口恶气。”
风水的确好,自从岑君西搬进这幢大楼,事业就一路顺风顺水,做到现在已经成为登州地界房地产的翘楚。
司机把车停在公司总部的门口,带着白手套的制服门童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声音脆生生地悦耳:“七哥,您回来了!”岑君西下车,皮鞋刚一点地,一排手下就齐齐鞠躬,异口同声:“七哥,欢迎回家!”周心悦知道岑君西一向为人不吝,身边从来不缺卖命的,只不过他也谨慎,手头的人经常调动更换,身边唯有程浩是跟着西林置地打拼起来的,做事干净利落,这两年不离他左右。
电梯数字一路蹿到45层,速度快到她耳朵嗡嗡地像隔了一层膜,岑君西已经穿过观景长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诺大的房间,他陷在皮质极软的沙发里扯散了领带,看她倒像待客似的客气轻松:“别站着了,请坐。”
他难得眼里都带着点温和深沉,跟在车上判若两人,可周心悦还是很谨慎的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看他随手掏出一颗烟。他也没点燃,只是用牙根咬着过滤嘴,开始解皮带扣。
这屋子地暖开得十足,她却冷得发抖,咬着一侧的嘴唇抱紧胳膊。
岑君西的皮带已经完全解开吊在腰间,坐过去一只手搭过她肩头,对着她似笑非笑:“还这么紧张,当初合同怎么签的,不是为了你爸什么都可以做吗?”他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胸前的衣扣,一颗一颗,周心悦不胜其烦的抬手推开他。
岑君西把手搁下,微微眯起眼睛,咬着烟的嘴角顺出一丝冷笑来:“你爸整天躺在那儿烧我的钱呢,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也该乖一点了?”
周心悦低着头,他在她肩头揉捏的手加重力道,即使隔着一层衣衫也像一块灼热的铁,烙得她生疼,低声下气的求他:“别在这儿。”
他没那么多耐心,嘴里的烟一吐就一把扯掉她的衣服,连扣子都崩掉了好几颗,他捏住她的手腕拖过整个房间,撞在落地窗上。这办公室的落地窗户正对着跨海大桥,高处览景,海平面一览无余,她磕在玻璃板的隔档上,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被迫贴在玻璃上向下俯瞰。众生繁华百态,上班高峰的车流蜿蜒如一条闪光的河带,连同街心花园都遥远如同微缩的盆栽,只是她无心留恋。
岑君西冷笑:“这里要不要?”
她跪在地上勉强攒紧胸前的衣襟,而他就像一头兽,强制的压下来,毫无章法的开始吻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又痒又闷。他闭着眼睛乱亲了一阵,就打横把她径直抛上了沙发,手指速度将她剥了个一干二净,很快贴倒上来。他重,又冲撞得狠,压下来的时候整个沙发都明显的陷下去,吻紧接着就砸下来,周心悦未冲出口的惊呼被他一同吞下。
痛,特别痛,她不知道岑君西今天为什么这么粗暴,简直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他环住她的腰发狠的揉搓,像要把她镶进身体里似的,周心悦觉得整个脊椎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她就像一条垂死的鱼,躺在砧板上由着他落刀,他却依旧没完没,一片一片的拔掉麟,再一刀一刀的片成片,有好几她都痛得恨不得叫出声,又怕被人听到,无望中只能揽紧他的腰,用尽全力咬住他肩头,他被她咬得很痛,皱着眉头抱着她双双滚到地毯上。
岑君西的衬衫被汗濡湿黏在身上,像束缚了绷带,他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去,支起手臂,喘息着从上面看她。他发尖上凝着一颗汗珠却摇摇不落,她看得难受,而视线刚刚好的落在他左胸的疤痕上,那儿有父亲留下的痕迹。她一时不愿和他对视,闭上眼睛把头歪到一旁,他强行掰过她的脸,一字一顿:“看着我。”
她睁了睁眼,只看了他一眼就看向窗外的天际,岑君西的手指玩弄着她的耳垂,渐渐勾着她的头发,一点一点缠多,然后若有若无的笑起来。这种笑容干净英气却充满诡异,他一夜未睡的眼底充着血丝,一脸戾气:“我真想知道……”那样僵硬的声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字来:“你跟我弟弟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子。”
她只觉得头嗡嗡的发沉,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凿太阳穴,一下一下,牵扯得每一根神经都在心脏上乱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厌恶的推了他一巴掌,“滚开!”
岑君西被她这一巴掌激得狠了,手下失了轻重,大把攒住长发,冷不防的把她拽起来,还没到跟前又一把推倒。地上是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她磕在上面只发出“噗”地一声,一点都不痛,她抬手理了理扯乱的长发,却渐渐觉得难过,眼泪很浅很浅的弥在眼眶里。
岑君西冷笑,问她:“哭什么?”她赌气,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他反倒躺下来把她搂在肩窝里,玩味的轻笑:“周心悦,你说你这么贱,我当年怎么就手软了一软,没把你和你爸一块弄死呢?”
“是啊……”她被迫紧贴在他胸前,清晰的听着里面传来的震动声,噗咚噗咚,那样有力,她手指攀上他的身体,轻点着那颗心脏:“你说我爸爸那一枪怎么就走偏了那么一点点,没从这里穿过去呢?”
岑君西把头埋在她发丝里,竟然嗤嗤的笑出声来。
他一晚上都在城乡间波折,这会儿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全身发疲,心底一松,半梦半醒,直到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他才睡眼惺忪的推开她。周心悦知道是秘书室打来的,果然听到电话里面的人请示他:“岑先生,九小姐来了。”他瞥了一眼周心悦,她爬起来朝浴室走,他才说:“让她上来。”
岑君西不紧不慢的穿裤子,他随手拾了几件衣服,然后一脚踹开浴室的门。周心悦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面,只是抱着肩膀任由水冲,一动不动。
敲门声已经响了,岑君西倒不急着去开,一件一件看手里的衣服。其实那些衣衫刚才都被他撕烂了,根本不能穿,他倚着门框神情玩味:“不能穿了啊,又得从我这儿挣钱去买。”
敲门声又响,周心悦洗了把脸反倒赤足走过来,两只手搂住他脖子,踮着脚尖去亲吻他。
岑君西挥手打开她胳膊,把那些衣服扔在地上,倒是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晚了,你就跟这儿呆着吧。”
周心悦长发**的盖在肩上,清水绸子一样,吻他半天也不见一丝回应,反倒笑了,“把我丢这儿,你晚上多寂寞难耐。”
岑君西只是冷笑:“你怎么还自作多情了?”
“那你怎么还不穿衣服,就这么去见你的好妹妹?”
岑君西冷着一张脸跟一堵墙似的,嫌恶的推了她一把要去开门,她却又黏上来挽住他胳膊,像一只难缠的章鱼,眯着眼睛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你怕什么?”
胸中的烦躁汹涌而起,岑君西恨意勃发的回头,盯着她放出两个字:“松手。”
她不傻,这个时候再一味的缠着他就是自讨苦吃,所以放他去衣帽间找干净衬衣换,看他匆匆系着扣子出来,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睡哪个女人不是睡,你就是怕。”
岑君西听见这句话,反倒把衣服重新脱了,微微眯起眼睛把她脸扳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我警告你,别打小茹的注意,你是妄想。”
周心悦认真似的看他,“我没妄想,真的,我倒是想让她看见你睡我。”
岑君西懒得跟她说话,伸手把她重新搡回浴室里,光着上身去开门,倒把外面的张宝茹吓了一跳。张宝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三教九流早就应付惯了,她很快媚眼油油的淡定下来,只是暧昧的打量他,眉梢轻轻的一挑,“也不嫌累,刚回来就这么能干。”
岑君西没什么表情,下巴对着浴室一偏,“给她收拾干净。”
张宝茹的皮草大衣裹着上身,细高跟在软地毯上都踩得掷地有声,她架着胳膊雍雍然的走进房,推开浴室的门看了一眼,对着岑君西只是嗤笑了一声,“我还当你终于换品味了。”
岑君西这才笑了一声,把衬衫随便一套就走了,张宝茹也走,不大一会儿就拎了个纸袋回来,站在浴室门口看周心悦吹头发。
周心悦把头发拢在一侧吹,耳朵后面一片总也吹不到,乱蓬蓬的半干着,梳都梳不动,她试了好几次,最后张宝茹看得不耐烦了,把那套新买的衣服递给她,让她先换上。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张宝茹正坐在岑君西那张紫檀木大书案上吸烟,大衣已经脱了。
张宝茹穿绸缎的吊带裙气质高贵,大领毛衣露出很长的脖颈线条,她眼神是迷离的,浅浅吸了一口在嘴里含着,半天才缓缓的喷出来,倨傲的如同一只天鹅。她看见周心悦出来就把烟碾灭,从包里拿了一把牛角梳,站起来替周心悦梳头发。
她手指上有烟草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一种甘冽的异香,手里握着一小撮头发,一点一点细细的梳,宛如侍弄一件玉器,等头发终于疏开了,她把梳子丢回包里,眉间眼底全是妩媚的笑,“你别不知足,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要不是真喜欢你,能留你到现在?多少人排队等着嫁他。”
周心悦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那是,你不也在排队的人里面?”
3Chapter 3
张宝茹就是张宝茹,圈里名声鹊起的老板娘,风月场上千金买笑,什么没见过,她依旧保持着笑靥,看周心悦如同对着镜头亮相的电影明星,“是呀,哪有你招摇,插队上车后补票,幸亏老天长眼,没让你得着位子坐。”
周心悦看着她安静的停了一会儿,然后朝外面走,等到手都触到门的时候又站住,回过头来,说:“他不过现在还乐意宠你,早晚有一天得变本加厉的讨回去。”她把门打开,接着说:“你当年做的那些事,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屑:“掩耳盗铃。”
张宝茹的笑一下子僵掉,转身就往窗前走。她步态依旧款款,只是没了脚下的铿锵,习惯性的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嘲讽一般,旋即又回归默然,她知道周心悦还没走,喷出一口烟来,徐徐地说:“他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全完了。”
周心悦突然就觉得心里梗梗的,像熬了一锅放多了碱的粥,稠稠的失去了了流动,连脑子也是乱的,总之搅也搅不开。
她什么时候遇到他的呢?感觉又近又模糊,好像就在上个星期,可上个星期他刚打了她。他和她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没爱过,是总是求不得。
她第一次见到岑君西的时候是在万圣节,其实那时候还上高中,家教又严,一没时间二没金钱,哪知道过这种洋节,只不过周洪山本来答应她下班回来包饺子,结果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局子里有任务,让她晚上去小北家吃饭。
沈静北是她家邻居,都住在市局机关的小区。那片房子在市北旧城,看着毫不起眼,虽然是一幢幢的两层小别墅,但全是老房子,连车道两边笔直的银杏都不知道种了多少年,她和沈静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不过小区保安工作做得好,周围连个收废品的也见不到,家家户户常常连门都不关,所以每次她做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到他窗户底下拍他马屁:“万能的北北啊,我是收作业的悦悦……”
沈静北他爸是市委书记,平时忙着各种常务会议,即使在家也都有客人来访,所以走路都要放轻脚步。她不喜欢去沈静北家,何况她那天刚跟他吵了一架。
后来有一次沈静北问她,他俩那天为什么吵架?她已经完全记不得了,茫然不知,沈静北说:“你在我胳膊上画了个小乌龟,我说‘小悦,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她这才想起来纷纷乱的高中。那时候他俩一直是同桌,顶着高考压力大如天,女生哪有不叛逆的?她也一样,课间逃了带他去泡一桶面,自习课逼着他跑到天台上鬼号,夏天坐在他单车上呼啸而过,冬天为打雪仗抢他的手套……她还喜欢上着课在桌子底下踢他,看他安静看书就上去拧他一把,反正让他不得安生的事她都做,还做得不少。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静北都以为周心悦对他有意思,因为听说一个女生无缘无故的亲近一个男生,就是对他有意思。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羞涩,尽量在她跟前文质彬彬,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候是一根筋,哪考虑过捣蛋以外的事,而且他们班又是子弟班,派来的班主任大有做太子太傅的味道,生怕升学率不够乌纱帽不保,抓早恋抓得草木皆兵。
那天班主任就趴在窗户上偷看,结果看到他俩拉着手,老班大怒,下课就请去办公室,把桌子拍得地动山摇,就差没送到教导处去写检查了,当着一办公室老师的面,气得发抖:“十几啷当岁,就敢谈情说爱?!”
他俩委屈的眼泪流流就要一肚子,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是他俩互掐的实在没办法听课了,只能钳住对方的手暂时维和。
老班要他俩回到班里就调位,大课间,班里一如往常跟进了动物园一样,乱的狼藉,他默默地把书一本一本摞起来再装进书包,收拾铅笔盒的时候还不忘把橡皮留给她,因为她做几何从来都会画错辅助线。
周心悦眼巴巴的看着他,后来就红着鼻子抓过他胳膊。她把他的校服推上去露出一段白白净净的手臂,用油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小王八,还写了一行字,拉过一个箭头:“谁走谁是小乌龟。”
她一边画一边对着胳膊吐舌头,那么一小截舌尖,她吐出来还微微的卷着,粉粉的,尖尖的,带着奇异的酥麻,丝丝的如同生根,直往他心里扎。他从没有过的心浮气躁,一把抢走她的笔扔到桌子上,终于忍无可忍:“周心悦,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吼给谁听,声音很大,大到班里瞬间因为这声吼而安静了,就像指挥做了一个手势,一时间所有焦点都聚过来,他低下头,声音低的就要听不见,他说:“给咱俩一个好好学习的机会,好吗?”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她逆着光看迎着光的他,就跟突然不认识他了一样,然后她把那支笔远远地投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也开始收拾书包。
她不是要换位,而是要走,逃学,回家。她只是觉得不开心,再也没有人任她欺负了,她真的不开心。
沈静北追出来拉住她的胳膊,她挣开他就跑,他骑车来追,她把他连车带人推倒在地上,冲他喊:“你别想再找我!”
他压在车下面似乎磕到了膝盖,挣扎着站起来车都不要了,只要拉住她,她就放开了跑,他一瘸一拐的哪能追得上,最后任由她像一只小兔,红着眼睛逃掉了。
那么懵懂的一季,其实她早就知道人一生会遇到一个心疼自己的人,只是不知道会这样早,早到她还以为不是他。
她背着书包在街上走,一边逛店一边走,从下午一直走到天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都不知道到哪里了,这才四处看看,原来是市中心。街上人很多,到处洋溢着怪样的欢乐气氛,她裹紧蕾丝花边的长大衣,再抬头就被狂欢的队伍席卷,夹携着涌进一家夜店。
周心悦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舞池里群魔乱舞,慢摇DJ震耳欲聋,身穿燕尾的服务员带着整盅面具端着酒杯穿梭其间,又怪异又吓人,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万圣节。那么吵,她觉得耳朵都要聋掉了,双手堵着耳朵要跑,一回头,在一束光影里看见了岑君西。
那时候岑君西多嫩呢,戴着半张面具,坐在和舞池格格不入的暗沉角落里,只有一双略弯迷离的桃花眼,像是临去秋波,自带了一汪春水昭昭。
他那时候穿了一身黑,人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坐在那个角落里翘着腿,显得长手长脚。他翘腿的姿势很好看,没有太多的张扬,两只手交合起来扣在腿跟上,并不像很多男人翘得浮皮潦草,让她有一种舒服的沉静。
她停下来看他,然后舞池里就有人冲他喊:“七哥!这边有个妞送你!”
他笑了一笑,那笑像是刀刻的,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抬起欣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
响声很脆,那么震耳欲聋的蹦迪声都没遮得住,waiter送上托盘,他取了一只高脚杯。她从来没见过那种饮料,只是知道那是鸡尾酒,青绿相间的三角杯,纤长的杯颈,轻轻摇晃杯中酒汁,斑斓的色彩诡异层叠。他把杯子放在鼻下一嗅,睨着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就那样捏了杯柱,微微仰脖喝下去。
后来她问过那晚他喝的叫什么?他顿了一顿,说:“丧尸毒药。”
她想起来,那晚酒吧准备了四种鸡尾酒,分别叫丧尸毒药、女巫之吻、蓝色焚灰和血色夕阳,她就想,大概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那酒就像他的人,浓烈又阑珊。他很妥帖,妥帖里却带了疏离的寡淡,他有时很暧昧,暧昧里却带了风度翩迁,他更多的时候霸道又冷漠,所以一旦沾染便是致命的毒药。
周心悦眨着眼睛看他,他喝了酒要下舞池,转过脸来,见她盯着自己,对她似笑非笑:“要酒么?”
她又眨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的摇头。
舞池里挤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还笑嘻嘻的捏着一支玫瑰,那人把玫瑰折断了插/进他上衣口袋,遥遥指着舞池里的一个方向,笑容暧昧:“七哥,看见那妞子没?弟兄们给你接风,搞定了打包送你房间去!”
他笑说了声“滚”,把那人推到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眼前的她。
一群人轰的笑起来,为首那个高声叫:“换这个了!绑了绑了,给七哥解解乏!”
他还是笑,随手摘掉面具。
不是想象中的英俊无比帅气无敌,但是她有那么一刹那的发慌,乃至于手足都变得冰凉,如同唯美韩剧的出场,仿佛遇见了一个前世就等着的人,而她为了这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他已经走出了人群,抬手正要摸摸她的脸,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连声音都拿捏的尽量听不出兴奋,最后,问他:“你是男生吗,长得真好看。”
4Chapter 4
周围顿时轰然大笑,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七哥,你这妞生猛!她潜台词说你是‘鸭’呢!”
又一阵大笑,那边还有人带头起哄:“咱们还是别绑了,让七哥自己来,给这妞瞧瞧咱七哥多爷们!”
旁边一个明着劝人,实际上煽风点火:“我瞅着不行啊,咱不能让七哥去,这妞一本正经的,七哥最中意这号,骨头容易酥!赶明儿一睁眼,搞不好腰都折了!”他一仰脖子问:“是不是八哥?”
为首那个就是老八,这会儿已经笑得开始弹眼泪了,一边撇眼一边骂:“蠢!1812房间,去装个探头不就完了?!弟兄们跟外面盯好了,七哥一出事,前仆后继!”
“滚!”他终于打断他们,哧笑了一声接着骂:“滚滚滚!”
老八开始一脸正经:“好了好了,你们七哥睡过的女人比你们见过的女人都多,还能阴沟里头翻船?赶紧给我动手绑了!”
一群人一边哄笑一边七手八脚的推周心悦,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害怕,还是知道要赶快离开的,想夺路走,可哪走得开?她是个学生,周围哪一个都是大男人,随便一挡她就无路可逃,惊慌间竟然被人拽了手腕,就往外面走。
那个人腿长步子大,她被扯得踉踉跄跄才跟上,等到了大厅那人又突然停下,她刹不住车就撞到他身上。
他身上是干净的气息,有水洗的皂角香,像是小时候妈妈用过的那种牌子,晒干了再收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站定了,在这光影明亮的地方才看清楚原来是他。
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打量一个人,他站在大厅里,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胳膊弯曲的抄在裤子口袋里,音乐很吵,吵得她觉得心脏都是颤动的,可他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拨动的弦音,低沉又清晰,他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心悦一直记得,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因为走得急,连大衣都没拿,大约是因为冷,他出了店门把她抓得更紧了,一路小跑着就往车上蹿。
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车皮很薄,关门的时候都能听到铁皮撞在一起的声音,里面温度又低,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吸了一下鼻子,冷得两只手都搓在一起,一小口一小口的呵着气。
她问他:“是不是很冷?”她没等他回答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双手套递上,他摆了摆冻红的手,掏出车钥匙。
车子引擎发动了,他才问她:“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不想回家,于是跟他说:“城南货运站。”
太远了,都上了南三环,打车还要开一个小时,她以为他不会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开始倒车,一边向后面看一边跟她说:“我负责开车,你负责看条子。”
她没听懂,“啊”了一声,问他:“你说什么?”
他已经倒好了车,技术不错,连倒到开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然后跟她解释:“我没证,你看好警察,别让他把咱俩得了。”
她“哦”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四下看起来,紧张的样子引得他发笑:“你别这样子好不好,我是在做好事,又不是贩卖人口。”
她又“哦”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好,这才想起来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走得这样近。这种感觉很特殊,也许是真的奇遇,空气冰冷如此,她还觉得热,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生出无限的暖意,一点一点延伸出去。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周心悦,你呢?”
他握着方向盘只是温和的一笑,说:“别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信息给陌生人。”
她默然,扯着手套的绒线。
后来岑君西问过她:“胆子真大啊,当初怎么就那么信任别人,上了我的车?”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当初分明就不记得还有怕,就那样被他拉着手塞进车里,只是担心会不会被爸爸的同事看见。而他也确实让她没有恐惧感,车跑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向后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她:“住的那么远,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赌气说:“逃学,离家出走。”
他“哟”了一声,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来。他的笑很好看,唇线提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排白色的牙,如同富士山巅峰上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叫记忆有一种动魄的深刻。
“原因?”
“我爸老忙工作不给我做饭吃,今天还跟同桌吵了架。”
他有一点好笑,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就为这?”
她“嗯”了一声,默默地看着窗外。就为这,学生时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算事呢?最头疼的也不过是颠来倒去的月考。
他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的倒像教育小孩子:“以后遇到这种破事,不准再离家出走了。像我们这样的坏人多着呢,你这次是碰上了我,下回怎么办?”
她的眼睛被迎面驶来的车灯晃得亮晶晶的,拼命地眨动着,一脸的不信,问他:“你是坏人吗?”
他愣住了,顿了一顿才说:“当然,我当然不是坏人。”
她抿着嘴笑,他也微微的笑,只是觉得这笑忍不住,有一种想笑出声的冲动。这样奔驰在路上,如同跑在莺飞草长的原野,周围开满了野花,带着暖洋洋的喜悦。
她摇下一点车窗,清凉的冷风呼呼的灌进来,撩起她耳后的长发,有几根柔软的发丝就拂到他的手上,酥酥的,麻麻的,心亦是痒痒的。
等车开到了城南货运站,她又不肯告诉他具体怎么走,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爸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
他倒是很明白她那点小算盘,没在乎她说什么,只是把车停下来问她:“说吧,你家到底在哪儿?”
她被问得没法子,可是这个时候的客运站像是在荒郊野岭,打车都打不到,她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在城北……就在市中心东头。”
他无奈的看她,倒不生气,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柔韧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掉头,挑了一条沿着海边的路,默默的往回开。
没想到开了一半发动机就突然熄了火,她吓了一跳似的问他:“怎么了?”
他也完全不知道情况,只是说:“我下去看看。”
她也跟着下车,看他把车前盖打开了,用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往里面看。手机屏很小的一方,只有一点荧荧的光,她又问他:“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到前面不远出的一盏路灯,说:“这儿看不清,往前推一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