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岑君西一直看着那个熊,伸手把他的毛巾取下来,问他:“喜欢?怎么连玩具也感兴趣了?”
他回过神,目光略有呆滞的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喉咙里低低的哼了一声,又转过去看熊。
他依然发烧,只是烧的没有那么烫了,她去浴室冲洗毛巾,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盯着那只熊在看,她只好把那只熊拿下来,塞进他被窝里,“哧”的笑了一声,说:“乖,别看了,休息休息眼睛,阿姨让它陪你睡。”
一句开玩笑的话,他就不高兴了,简直是事多,熊呆在他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又惹得他发脾气,凶巴巴的臭着一张脸,冷冷的说出两个字:“拿走。”
她最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一天到晚莫名其妙的,以前是这个样子不知道闹了多少误会,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她正要把熊拿走,沈嘉尚却进来了。
沈嘉尚没想到岑君西已经醒过来,倒像是看见惊喜似的格外高兴,只是岑君西清醒了看他,永远像隔着一重冰山,眸光冰冷冷的,让他亲热不起来,嘘寒问暖的客套了两句,看见岑君西手里捏着那只玩具熊,讪讪地说:“我们搬家的时候,就找到你这只玩具熊,你妈妈把她缝好了,我拿回来摆着,一直想着,这房间就是你的,什么时候回来,就给你住……”
岑君西闭上眼睛,连看他似乎都不屑,淡淡的打断他:“我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走,爸爸。”
他伤口疼,蹙着眉头,说话都透着吃力,所以声音不大,却让沈嘉尚哑口无言。
小西小时候在家里受的什么待遇沈嘉尚最清楚,他们从来没给小西买过玩具,这只熊还是没有小北的时候,他去保育员接小西回家,小西不肯,保育员的护士让他去玩具店买的。那时候的小西脸盘小,一双眼睛大大的像卡通人物,回到家见着邵颖还跟陌生人似的,惧怕的抱紧小熊,仿佛知道以后就要跟这小熊相依为命了一样。后来小西走了,离开的原因也与这熊有关,原是小北要这只熊,小西不给,邵颖一着急,争执期间倒把这熊的脑袋给拽了下来。
这事大概给小西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小小的孩子当时在心里只觉得玩具熊是死了,嚎啕一样的大哭,却被他打了一顿,离家出走了。小西走了,无非是少了半个馒头几棵青菜的事,除了小北寂寞了以外,日子照常过,反而过的顺风顺水。只是随着年龄的变老,看着两个孩子现在走的路,那颗心愈来愈泛起微澜,他虽不说,却越来越多的充满愧疚,搬家便要留一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有床有桌,还有从杂物室里翻出来的玩具熊。
沈嘉尚心里觉得愧疚,嘴上问他:“你要不要喝点水?你妈妈给你煲的粥,还买的梨,你想不想吃?”
岑君西阖着眼睛,脸偏向一旁。
沈嘉尚眼睛发酸,摘了眼镜揉了揉,自顾自的说:“多少吃一点吧,我下去盛,也让你妈妈上来,给你看看伤口愈合了没有。”
岑君西依然没有反应,沈嘉尚下去了一会儿,邵颖到上来,翻着岑君西把伤口检查了一番,见岑君西一个字都不说,也懒得同他讲话,把药挨个倒出来放到桌子上,只是叮嘱周心悦吃药的时间,见到沈嘉尚拿着食物进来,又皱起眉头:“那粥是凉的,他不能吃,你热过没有?”
“热了。”沈嘉尚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哄岑君西吃,只吃了半勺,岑君西就一脸吞药的表情,眉头都皱成一团拢起来,只说了两个字:“难吃。”
邵颖气的一滞,最后冷笑了一声,说:“少爷你是平时在外面吃得太好了,瞧不上家里面的,我这原来是给小北做的,也是依着小北的口味,你爱不爱吃的,我哪知道。”
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人狠狠的攥了起来,痛的他冷不丁的在被子里打了一个哆嗦。
“小西,”沈嘉尚唤了他一声,又盛了一勺喂给他:“你妈说气话,别理她,你再吃点。”
岑君西面色灰败,强行着平缓了一下胸口的悸痛,也不跟她抬杠,抬手就把沈嘉尚手里那碗粥打翻了,指着门说:“滚出去。”
89
沈嘉尚手中的碗扣在地上四分五裂,碗里的汤汤水水尽数洒了一地,沈嘉尚虽然躲得快,没被饭汤泼个正着,但软底毛圈拖鞋上仍旧溅了米粒,不能穿了。涵涵最受不得惊吓,遭此变动吓得“咭”的一声扑进周心悦怀里,如同受惊的小兽,躲在母亲怀里寻求庇护。
邵颖气得脸色发白,也伸手一指大门:“这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出去!”
岑君西不动,冷冷的看着邵颖,反倒沉住了气:“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我走,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邵颖直着脖子打算跟他将吵架进行到底,于是冷嘲热讽:“我家不认你这尊神,再说你哪儿是尊神,瘟神还差不多。”
她的话仿佛是一把钢刀狠命的戳着心窝,疯狂又残忍地绞动着,岑君西一时没话可说,气得连连发抖,发烧的身体酸软,脸上晕开不健康的霞色,整个人都要随时栽下床去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倒让沈嘉尚担心的要命,岑君西气性大,沈嘉尚只怕他会气晕过去,连忙一边安抚岑君西,一边板了脸空来说邵颖:“邵医生你是怎么一回事?昨晚也不知道谁担心的整宿都不肯睡觉,现在孩子才刚醒过来,你又说这些没用的来让他怄气!”
邵颖向来不待见沈嘉尚,他的话本来是不会往心中去的,但此刻见岑君西的脸色很快转变到惨白,大约情况的确不怎么乐观,于是只哼了一声,收拾器械准备离开,等她收拾好再看岑君西,就发现他瞳仁都没了焦距,眼睑在跳抖,只不过隐忍着不吭声,若她不是医生也难发现。她在那一刻突然有一丝慌恐,愣了几秒钟才猛省过来,连忙倒了药片在手上,上前要喂他吃药。
岑君西蹙紧的眉头痕迹渐深,两只胳膊压着被子,几乎把所有力量都扣到胸口,身体发抖的越来越凶,分明这样了却还执拗的要跟邵颖赌气,不许她碰他。
邵颖见他这样便心烦气躁,只得压着火气,语气稍微柔软的同他讲话:“我不碰你也可以,自己张开口,把药片含着。”
岑君西意识尚在,偏偏要跟她过不去,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把牙关咬得紧紧的,宁愿死也不遂邵颖的意。
邵颖气得要命,但是性命关头也来不及同他争执,一把卡住他的下颚,使劲捏紧他的牙关。索性身体的亏欠让他没有力气同她再对峙,他眉心狠狠一抖,嘴巴立刻开了一条缝,邵颖趁机把药塞进去,立刻一只手掐表,一只手攥住岑君西的脉搏,算他的心率。
药力的作用让他终于安静了下去,乖宝宝一样的陷在棉被里,手腕似乎也变得瘦了下去,摸上去干巴巴的,小北的那套睡衣也濡湿贴在胸前,瘦的锁骨都突兀出来,就像小时候病了一样可怜。
她突然觉得心软,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他,他们才能和平相处。
一地的狼藉都没有人管,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看着她和岑君西,直到岑君西的心率渐缓,她才松了手,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底下,仍然忍不住嘴上嘀咕:“年纪轻轻,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岑君西躺在床上阖着眼,也没有说话,大概过于疲惫已经睡着了,周心悦轻手轻脚的把碎瓷片清理干净,又收拾地板,邵颖等她忙完这一些,看看岑君西情况稳定了,才打算离开。
她脚步很轻,沈嘉尚正在给岑君西掖被子,刚走到门口,却意外听到岑君西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你们就喜欢小北对不对?”她回头,看到岑君西把眼睛睁开了,瞧着天花板,声音透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腔调:“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我自己。我告诉你们,这些天你们最好好好对待我,那等我好了病就去自首,你们要是不好好的,我就死在你们家里面,让你们都背上窝藏通缉犯的罪名。要知道,多少人盯着你们沈家这对父子兵下马呢!”
邵颖觉得头疼,他每次都在挑战她的极限,大概他是随了她脾气的。那股无名火又腾地蹿上来,她又忘记他还是个病号,好不容易产生的那点心软又化为怒火不可遏制:“你用不着威胁我们,只要打个110,我保证立马就有人来请你这尊神去!”
岑君西默默的躺着不再言语,仍旧是瞧着天花板,咽了一口气。
沈嘉尚坐在床边,看他这个样子着实觉得可怜,心里埋怨着推邵颖下楼,自己换了双拖鞋,又去厨房端了粥和一些梨,去看岑君西。
过年这几天国家允许放鞭炮,到了晚饭万家灯火的时候燃放的更甚,他怕岑君西嫌吵,搁下东西去关双层的塑钢窗,转过身来的时候,周心悦已经抱着涵涵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关好。
岑君西还是躺在床上不声不响的,见着沈嘉尚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偶尔咳嗽两声,扯得眉头微微皱起来。沈嘉尚反而十分平静,劝他吃东西:“起来喝点粥吧,要赌气,也得先有力气。”
岑君西固执的摇摇头,就像小孩子拒绝大人那样。
沈嘉尚微微笑,耐心地哄他:“吃一点好不好?爸爸都端进来了,你不吃,待会端出去我又要被你妈笑话。给爸个面子,就吃一点,好不好?”
岑君西不做声,沈嘉尚试探着将他扶起来,岑君西缓了几秒钟,这才单手撑着自己,慢吞吞的坐起来,沈嘉尚连忙添了枕头在他身后。
沈嘉尚捧了碗在手,用汤勺拨了拨米粒,翻动小勺盛了一点细细吹温,递到他嘴边。
其实这粥早就不够烫了,吹一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那样的动作让岑君西心跳突然漏空了一拍,他懊恼的发现自己竟然紧张起来。
就着父亲的手咽下一口粥,粥煮的很软糯,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肉都熬化了,入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淡香糯。真的很好吃,一股小小的激动划过心尖,人止不住的就脸红起来。他刚才是存心刁难,心里堵着一口气,并没尝出这粥味来,此刻吃了一口,苍白的肤色就泛起浅浅的霞色,透着一点粉质的光泽,服软的垂下眼睑。
“其实味道也没有那么难喝,对不对?”沈嘉尚又喂他:“再来一勺。”
他却不肯吃了,抿着唇,垂着头,坐在那儿不吭气。
沈嘉尚试探着问他:“真的只吃一点点啊?怎么又不肯吃了?”
胸口闷闷的痛,刀口也跟着闷闷的痛,他吭吭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了一口气,长睫微颤,闷闷的说:“你们欺负我。”
沈嘉尚愣了一下,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回答他,便听到他又声音低低的,闷声闷气:“你们就是算准我吃定你们了,才这样欺负我。”
沈嘉尚心里一抽,那种心疼的感觉前所未有,忽的见他脸色又惨淡下去,忙坐到床沿帮他抚了抚后背,轻声细语的哄他:“是爸爸不好,爸爸向你道歉。”
岑君西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沈嘉尚,示意他还想吃粥。
“其实你妈妈,她也很记挂你。”沈嘉尚一边喂他吃粥,一边安慰他:“你这个脾气就跟你妈妈一样,就爱吵,听着吵架过生日似的,她哪是给小北做的,给小北做的也用不着炖鸽子汤了。”
沈嘉尚的话他并不是十分信,但是他喂一口他就吃一口,吃了小半碗,还是沈嘉尚担心他胃受不了,把勺子搁下了。他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就算吃也都是冷的,现在沈嘉尚不让他吃了,他眼中就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沈嘉尚不忍心看他这幅样子,只好跟他说:“你刚醒来,身体受不了,别吃多了,过会儿又要不好受。你老咳嗽,不如我给你削个梨吃?”
沈嘉尚这样说子,果然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梨,把水果刀在手中撇了撇,冲他笑:“等着,爸给你削个梨吃。”
岑君西顿住了,他从来没看到这样的沈嘉尚,沈嘉尚望了他的眼睛,是真的疼爱温柔的。他像是看到这世界的第一缕光,偷偷欢喜得无处可藏,那份沉甸甸的归属感几乎让他不知所措,手指在被子面上拧了几把,才声音低低的说:“谢谢爸爸。”
沈嘉尚懂得他的无措,不敢再看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要挤出眼泪来,吓到他,只能坐在那儿静静的削梨。
旋转的果皮越拖越长,岑君西偷偷的拿眼觑,恨不得把皮直接扯过来吃掉。他不是没看过沈嘉尚削水果的样子,只是那些脱了皮的水果很快被送进了榨汁机,快乐的旋转一通,杯子盛了给小北喝掉了。
他曾无数次骑在墙头上,隔着窗,看着别人的快乐。
可这回总算是轮到他了,第一次,他一个人坐在这儿,面对着父亲,眼巴巴的等着给他削梨吃的爸爸。毫无原因的让他的心溃不成军,或许出生的时候他也享受过这种待遇,但是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他信了,相信一种叫做血缘的东西,难道那个陌生的爸爸也终于感受到了?
沈嘉尚的刀一挑,一条果皮准确的落进垃圾桶。
他越发眼巴巴的,拼命揉着被子,看上去恨不得扑上来抢。
沈嘉尚找来一只碗,打算把梨削成小块,刀子还没有落下,岑君西声音都发了急,一边咳一边伸出手去:“爸,你别把梨子分了……我可以捧着吃……”
他竟然有这样的小迷信,在这样的幸福面前,只是不愿意和父亲“分梨”
90
“不喜欢分你就捧着吃。”沈嘉尚把梨放进他手里,大概是心疼的狠了,倒对他笑了笑:“你妈那天回来还说你喜欢吃这个,买了不少,现在的梨不像从前,冬天的梨都是南边运来的,也好吃。我削给你吃,你多吃点。”
那么大的一个梨子,沉甸甸的,水盈盈的,他捧在手里都没足够的力气抬到嘴边,却有真实感,于是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捧着,似乎连摩挲都不舍得,失血到几乎透明的脸色都要泛出潮红来,光泽剔透的样子。
沈嘉尚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撇了撇眼角,随即转过身来,又故作轻松的问他:“你怎么不吃?”
梨子上有汁水,顺着他手指缝滑下来,他缓缓用手指撇了一下,努力的把梨捧高了一点:“太大,吃不下。”
“那爸不给你分梨,”沈嘉尚接过去,语气已是平静:“我切成两半你自己吃。”
梨被沈嘉尚转手接走,他看着倒想起许多事情来。
自从他醒来,沈嘉尚似乎就一直对他很好,虽然他醒过来才没有多大点时间,但沈嘉尚的样子,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沈嘉尚给他熬骨头汤喝,那时候沈嘉尚的眼神里也满是疼爱的,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是真心实意待他好。
他觉得这像一场梦,不管他怎么沉浸、怎么体会,都舍不得从这场梦里醒过来,但他很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回到这个家,连他自己都是一团糊涂账,可他现在不想醒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晚了,或许在他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或许在他打第一场架的时候,或许在他见到周心悦第一眼的时候……是什么都晚了,他注定是一个逃犯,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往烟云,等他走了,什么就都散了,他又清楚又明白。
他突然开口叫他:“爸。”
沈嘉尚正把梨切成两半,听到他叫便抬起头来看他,有那么一刻屋里异常的安静,连鞭炮声都听不到了,父子两人就一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邵颖领着涵涵走进来,看看岑君西,又看了沈嘉尚手里的梨一眼:“大眼瞪小眼的在这里干什么?”
沈嘉尚回过神来,把一半梨递给岑君西,递上去的那一刻,他突然说了一声:“对不起。”
岑君西没有动,停顿了几秒钟才伸手去接,他动作很慢,最后把梨拿在手上,听到邵颖又说:“我有话要跟他说,你下去帮小北刷碗。”
她这话是对着沈嘉尚说的,而岑君西手里捏着半块梨,白胖胖的香水梨,清甜诱人,是他认定这世上最大的一个筹码,可以平衡一切,足够抱着面对邵颖,再也不是嫉妒到仇视目光。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平静,口气也轻描淡写:“别走。爸在给我削梨吃。”
邵颖没有理会他,依旧坚持让沈嘉尚去刷碗:“你去不去?从来没在家过个年,过个年到跟硕鼠似的,饭不做,碗也不刷。”
沈嘉尚有足够的耐心把手里那半梨搁下,叹了口气:“我的任务不就是逢年过节的慰问基层?这种工作才是我的分内工作,刷碗我实在不在行,更何况小西病着,我陪陪他。”
“慰问基层,”邵颖垂下眼帘,终于冷笑:“你做过的人事倒不少。”
沈嘉尚一脸倦色:“我们用了这么些年都没走到一起,你还是一身的刺,对吵架情有独钟。”
她只是冷笑:“不,我已经变了,我情有独钟的,是离婚。”
她一直是那样高高在上,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而沈嘉尚也习惯了这样的方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你跟小西好好说,我去去再回来。”
沈嘉尚离开房间,邵颖报以一声冷笑,没有任何感□彩,她松开涵涵,绕到浴室洗了一把手,再出来的时候看到涵涵站在床边,岑君西在喂他吃梨。
岑君西手本来就举不高,半个梨捏在手里伸出床外,涵涵的个头又矮,扒在床沿上,啃一小口,嚼啊嚼啊的。两个人神情专注,喂的很用心,吃的也很用心,岑君西还问他:“甜不甜?”
涵涵嚼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扬着脸蛋对他眯起眼睛,不住的点头,而他也笑眯眯地同涵涵讲话:“你八叔那里养了一只荷兰猪,”他微笑:“吃起东西来真像你。”
屋里很安静,邵颖把梨削成小块扎上牙签,用热毛巾给岑君西擦手:“吃晚饭就把药吃了,回头又烧起来,没人给你打针吃药。”
“用不着你管。”他坐在床上,听到她说话,十分冷淡,只是问她:“你为什么要跟爸离婚?”
她却很平静,同样的口气回敬他:“用不着你管。”
涵涵还在吃梨,在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岑君西看了涵涵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邵颖:“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拴着我们爷俩报仇了?”他加重了语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岑君西。”邵颖把涵涵抱下床,涵涵却不愿意走,揪着床单向上爬,她没有勉强涵涵,说:“你自首吧,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
涵涵爬上了床,去碰岑君西的手,他的手冷冰冰的,就像冰块冰块一样,涵涵的小手在上面来回的摩挲着,他听到她说这几句话,仿佛没听见,脸色亦是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来看母亲:“凭什么?”
邵颖坐着,拿着刀子削梨,说话不紧不慢:“你自首吧,接受正规的法律程序,我会给你请辩护律师,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给你申请保外就医,你必须做手术,把那颗子弹取出来。”
他仰起身子,终于忍不住呼吸急促:“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有资格让你现在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邵颖把手里的梨搁下:“是我错,让你受了这份罪,但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家里藏下去?你能藏多久?你不要把赌注都下在沈嘉尚身上,就算他知道你是他亲生的能怎么样,他还能拿小北去换你?我以前总想着报复你们,现在我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希望你能够躺到手术台上,接受最先进的治疗,那样你还能保住命。”
“你滚!”岑君西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伴随着额头青筋的收缩,又快又急,他是忍无可忍,“我是贱,贱的你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欺负,可你以为你们都是谁?天皇老子?你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把我逼到了这一步,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自首?就算自首我也不会让你们全身而退,你给我滚,滚!”
他吼得太急,声嘶力竭,终于忍不住猛力咳嗽,喘息声咻咻的喷在她脸上,两只眼睛充了血,残喘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慌了神,给他倒水,还没端到跟前便被他打翻,人也被他推得差点摔倒,而他把柜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发泄,倒在床上。
涵涵吓坏了,一头扎进被子里,整个小身体都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抱着岑君西。邵颖没再刺激岑君西,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发病,便把扫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离开房间前把灯关了,最后说:“今晚让你儿子陪你睡,我的话,希望你考虑。”
岑君西一直躺在黑暗里,像刚打过一场仗,比他当年被堵在巷子里,一个打十个还要累。他手抓着被子,嘴里咬着枕头,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让眼泪流出来。他觉得邵颖就是一把刀,就在黑暗里把他徒手撕成无数碎片,他却再也没有办法一片一片找回来,把自己拼凑在一起。黑暗吞噬了他,毫无出路,那样绝望。
过了好久,他才感觉到一只小手,小心翼翼的伸出来,安抚一般的拍打着他,轻轻地,但是很暖和,像羽毛一样,温和的扫着他的手背。
他渐渐安静下来,在那样镇定的奇效中,酸楚终于涌上来,布满眼眶。他很累了,累的想睡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喃喃的,这样告诉涵涵:“阿七一直很辛苦,阿七这样努力才遇到涵涵,阿七不想离开涵涵……”
他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在暖暖的奶香气里,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生病中。。。先不说太多的理由。。。。明天争取多码一点!谢谢大家。。。。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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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又下了一场小雪,天气持续灰蒙蒙的,收年假的商铺重新开张,纷纷放鞭炮图个好彩头,渐渐又汇聚成一股硝烟味,浓浓的散不开。
沈静北沿街走在路上,只能避着开张的店铺慢慢走,遇到骑自行车卖氢气球玩具的小贩,他挑了两个喜羊羊的缠在手里,付了钱又觉得无趣,回头便送了路边的小孩。手机一直在震,家里打来的,他没接,总是挂回去,刚挂回去便又响起来,就跟讨债的一样,不休不饶,一直到手机就要没电了,他有点犹豫,最后接起来,果然是邵颖,问他:“小北,你到底想躲到什么时候?”
岑君西回到家里的第三天他就搬走了,市局机关当初给他分配了单元房,这些天他就一个人住在单元房里。他停顿了一会儿,回答:“您想哪儿去了,我没躲。”
邵颖有一点沉默,后来说:“回来,回家,我们把事情理清楚。”
那个家还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开车回去的路他很熟悉,只是他非把车开进主干道,偏偏陷在堵车的长龙阵里,随着车流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磨蹭时间。
他承认是他胆小,是他不敢面对家里的那几个人,才要躲出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想清楚。
岑君西刚到家的那一晚他没睡,第二天晚上周心悦要拿着枕头进客房,被他拦下了,最后是他在书房的沙发上。沙发又窄又软,他还有认床的毛病,所以折腾了一宿的没有睡着,于是只好睁着眼睛想事,想来想去都不过那几个人,那些事。他带着周心悦出国的时候,有想过要跟她结婚。他从小就喜欢她,即使她后来跟岑君西那样好,他也总想着,这辈子他能娶得人也不过她了。出国以后他陪她把孩子生下来,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默默地陪伴她、为她抚平创伤,他渐渐习惯了把涵涵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养,也渐渐习惯了把她当做生活的一部分,他不嫌她是别人的未婚妻,不嫌涵涵不是他的亲生骨肉,来日方长,他们总会有他们自己的儿女。他向她求婚,以平淡生活的名义,怕她反悔,那样幸福、匆忙的举办了一场婚礼,原本以为婚后他们就真的可以如同正常的夫妻,生活、教子,可真结了婚以后他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个样子,她无法接受他,尤其在床上要做那种事的时候她简直是惊惧,让他不敢碰她。
她也知道是她的错,尝试着接受他,主动要求他陪她去看心理医生,可即便是这样他和她之间还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墙,他开始接受这样的事实,不着急也不强求,睡觉的时候靠边睡,留出大段的空间给她,让她一点一点的接受他。但他一直很留意她的反应,那是一种从心理上的抵触,因为有时候他翻身不小心惊醒了她,她都会打一个冷战,本能的护住被子。
其实只有睡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大部分的生活他们都过得很和谐,尤其是涵涵会说话之后,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孩子是一个家庭最大的支柱,结婚的时候涵涵两岁,他怎么样都觉得外来充满希望,直到后来吴浩追到英国来找她,她同意做卧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即便那个人伤他很深,即便她诅咒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她还是选择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让他一败涂地。
岑君西在家的这几天,他仔细观察了她的一举一动,衣不解带的彻夜照顾,按时按点的喂饭喂药,甚至觉得他们三口家不声不响的在一起独处,也比他们三口家在一起打雪仗来的温馨。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唯有真情做不了假,他曾听人说过前世冤家,估计他真的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才这么绝望的只爱她一个。她说离婚便离婚,她说复婚便复婚,即便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利用他,他也那样攥紧拳头,视死如归,只因为他那样爱她。
他把车开进最后的一条支路,路的尽头就是大院的安检出入口,他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取出空文包里的档案资料。
他从来不抽烟,点上一支烟只是为了稳定心神,打开那份资料再读一遍,那些字仿佛带着毒性,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头疼,坚持读下去会真的死掉一样。他嫉妒岑君西,是真的嫉妒,嫉妒到分明知道是掩耳盗铃,也要把这份资料藏起来带走,偏偏不给父亲看。原先他他不敢把这份资料交给父亲是因为贪恋那份父爱,他曾一直沐浴在那份父爱里,也曾见过周心悦的父爱,父母的爱都是那个样子,无私又伟大。
最初抚养涵涵的时候他也想过,等孩子长大就告诉他真相,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甚至都一直让涵涵喊他“沈爸爸”,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其实有区别。
他把资料又放回座位上,打开车窗把烟头扔出去,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把车往家里开去。
到家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雪了,大院道路上都是铲雪的环卫工人,把踩脏的雪铲到一旁,很远就看到家门前堆着一个雪人,不大的一个,因为雪不多,雪人身上还残余着一些土,看上去脏兮兮的,而且都已经变了形,估计是晚上堆得。他把车停下来,看了看落地窗,家里太暖和,窗户都是水雾,什么都看不清,他犹豫了一会儿,拿钥匙开了门。
家里比他想象的和谐,邵颖在包饺子周心悦在擀皮,岑君西和沈嘉尚坐在茶几两侧在下棋,涵涵拿着一包饼干坐在岑君西腿上,吃得极用心。
他打了一个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沈嘉尚正在对棋,只是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低的应了一下:“嗯……”还是邵颖招待他:“洗手过来帮忙。”
他洗了手过去看了一眼棋局,战事正胶着,而岑君西和沈嘉尚凝睇着楚河汉界苦思,杀伐的很有架势,他忍不住伸手替父亲走了一步:“老头子,这步要这么走。”
沈嘉尚伸手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他嘻嘻笑着摸了摸涵涵的脑袋。
涵涵还是不肯叫人,乌琉乌琉的眼睛直直的瞧着他,算是打过招呼了,岑君西在他身后“啊”了一声,涵涵便十分乖觉的把饼干送进他嘴里。
岑君西依然很瘦,只是几天不见起色好了很多,孩子现在很黏岑君西,洗手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上卫生间的时候都能听到岑君西吹着口哨问他:“臭涵,你好了没有用?”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不怎么说话,只有电视机里的新闻像避免尴尬一样的在播报,新出锅的饺子端上来,皮很薄,韭菜馅含在里面半明半绿,像翡翠似的,看着吃口上好的样子,涵涵用手拿,岑君西眼疾手快的拍了他的手:“烫!”
涵涵缩着手,看岑君西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递到他面前,他乖乖的凑上去咬了一小口,然后眯起眼睛,翻着舌尖直呵气。
岑君西夹着那个饺子吹着里面的馅儿,直到吹得不再冒出热气了才又递到涵涵面前,涵涵一口就吞了。
小孩子特别容易撒娇,被喂了一个就开始耍赖,磨磨蹭蹭的不肯动勺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来回动,激情四射望着岑君西又望着自己盘里的粮食,岑君西就像没看见一样,只顾自己吃。
沈静北看不过,夹了一枚饺子吹凉了要喂,却被岑君西皱着眉头,冷冷的打断了:“让他自己吃,不要惯他这么多毛病。”
涵涵这时候到立刻变得很听话,拿起勺子乖乖的捞着饺子,往自己嘴里填。
“哦。”沈静北勉强笑了笑,把饺子放回碗里,语气讪讪:“还是你会教育孩子。”
岑君西一声没吭,餐桌上的气氛又变的尴尬,沈嘉尚轻咳了一声,问沈静北:“你辞职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伦敦,”沈静北低声说:“我还有一个学位,我想拿下来。”
“还不错。”邵颖接话:“以后就留在那里,挺好的。”
“有背景的大家少爷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岑君西嘴唇是弯的,目光反倒是锋锐的:“想出国出国,想走人走人,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沈静北沉默地低着头吃饭,沈嘉尚不由得叹了气:“小西,先吃饭,你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你妈那个脾气,跟你一样,拗着来,但她看不见的地方疼你呢。”
“先吃饭,”邵颖面色平静:“好好吃饭,把饭吃完了,也该把事情理论理论了。”
吃完饭却没有人在大厅里,岑君西把涵涵送回房间里又哄他睡了觉,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他路过沈静北和周心悦的门,屋门是关着的,他经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大概是在午休。他没有想过还有什么话好说,并不在意的径直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是涵涵用水彩笔写的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却是一笔一划:“阿七的屋”。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摩挲了那几个字,无声无息的又将手收回,推开门。没想到推开门却发现屋里面有人,周心悦坐在床沿上,两手相扣,端正的放在腿上。她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起先动也不动,被他开门的声音惊动才猛省过来,对着他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半天呆在医院里,下午回来睡了一觉,现在才发,对不起大家久等了!化验报告要明天下午才能拿到,嘤嘤阿弥陀佛一定要没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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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君西没意料到屋里有人,但是见到周心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看她站起来,也没说话,只是绕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搁在一边茶几上的打火机,然后点了一支烟。他无力的窗帘是拉着的,但他坐在那儿脸仍旧微微逆着光,没有什么表情,两个人谁都不肯讲话,直到他被烟草的气味呛得咳嗽,才问她:“来了又装哑巴,你几个意思?”
她站起来倒了杯水搁到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说:“妈不是说不让你抽烟?”
他一副不屑的口气:“她还让我去自首,我要是听她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忍了忍没吭声,也懒得再同他赌气了,就势在茶几另一头坐下,思忖着该怎样开口,反倒是他弹了弹烟灰没再抽,过了一会儿把烟掐熄了,端起她倒的水喝了两口,率先说:“周心悦,你带着涵涵跟小北走吧。”
她已经是拿定主意的人,但听他这样说仍觉得心中一痛,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办,真的去自首?”
他不耐烦她的提问,声音也变得刻薄:“你怎么这么烦,管这么多事?”
“岑君西,”她咬了咬嘴唇,下定狠心一样的抬起头:“我今天来就想问你一句话。”
他很冷淡:“问。”
“到底是不是你杀了我爸。”
他“嘭”的一声把茶杯掼到桌子上,手指覆在杯子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他恶狠狠的瞧着她,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在失控的边缘,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把她瞪得那么狠,如果那是刀,她早就被戳了无数的窟窿在身上了。她有些厌倦,心里十分混乱,像是小时候吃过的绞糖似的,缠绕的千丝万缕,怎么样也摆脱不掉粘连,可这个答案拖得太久了,久得再这样下去她都忘记了回家的路。她手臂慢慢端起来,也是定定的回看着他,缓缓的说:“我只要你在是和不是里面选择一个答案,告诉我,我爸是不是你杀的。”
岑君西没回答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火消下去了一些,镇定了一点,唇边慢慢扯出一个冷笑来,可他连眼睛都红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周心悦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呆了一呆,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胳膊:“只要你说不是……”
“说不是?”他嘲弄的讥讽,“那我说是又怎么样,您爸手里有多少条人命呢,像他那样的人,死一百次一万次都是活该,像我这样的垃圾杀了他,都是抬举他……”
他几句话还没说完,周心悦突然一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一巴掌下来的时候岑君西本能的偏了一下脸,但周心悦几乎用了全身力气,打得狠了,岑君西只觉得他半边耳朵都是嗡嗡的耳鸣声,嘴角有血迹渗出来,他拿手试了试,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心悦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不躲,这会儿倒是傻了,怔忪了几秒钟,她才乞求的去握他的手,“对不起……”
岑君西不动声色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她觉得崩溃,追上来挡住他的去路,冲口而出:“如果不是你杀的,那么还是原先定的那个样子,我们一起走!”
岑君西推开她,反应仍旧十分冷淡:“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不想打你,你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去。”
“我不!”她整个人都在微微的发抖,十分艰难地开口:“你其实可以走,你完全走得了,大哥二哥他们都能帮你……”
岑君西终于忍不住,听到她的话回身就是一巴掌,指尖还未触到她的脸颊便停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如同刀片,锐利又充满厌恶:“你平时玩的那些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什么企图,包括程浩,我一直都有防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不在乎,因为我贱,可你要敢对我兄弟们像对我一样,打他们的主意,也把他们列在你们的收网计划之内……”
周心悦眼里已经含了泪水,只是硬生生忍着,整个人像是遭受了猛烈的打击,连嘴唇都微微张着,苍白地看着岑君西。
“我再警告你一遍,别打大哥二哥的主意,否则,”他俯□贴近她的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却像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带着快意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真的活剐了你。”
周心悦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刻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可她拼命的继续忍,却勉强挤出一个笑意,跟哭似的,“你说的是什么,我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明白。”
岑君西嫌恶的甩开她的手,几步朝大门走去,她却从后面追上来,先于他赶到门前,伸开双臂贴在门上,痛心疾首:“岑君西!”
“让开。”岑君西皱了皱眉头,“别逼我做出格的事。”
他要去开门,周心悦却贴在门上,他的每一个字都是最锋利的刀,刀刀戳在她的心窝上,而她同样,扎的他血流成河。她觉得难过,他们就是两只刺猬,一定要互相扎得血肉模糊才肯罢手。她努力睁大眼睛让眼泪倒流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他走,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不能放他走。
她一点一点松开掰在门框上的手,踉踉跄跄的搂住他的腰,怎么样也不肯撒手。
岑君西想要挣脱她,可她是下定了决心,紧紧的攀着他的腰,他越是挣扎她便越用力,瑟瑟发抖,用尽全身的力气:“你别走。”她碰到他的伤口,他疼得弯下腰去,她终于肯松开他,声音慌乱:“岑君西……”
他忍着疼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迟迟都没有按下去,他一犹豫她便又缠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就像考拉抱着桉树那样,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整个脸都埋在他的后背上。他尝试着用力量摆脱她,大约是把她弄得很痛,她挣了几下反倒凑上来吻他,顺着他的耳根,向前亲吻他。
她的吻沾着她独有的温润气息,又轻又软,动人非常,就如同他多少个日夜怀念的那样,仿佛是最娇嫩的蓓蕾,带着一种令他心头隐隐作痛的花香味道。
他有那么一秒钟不知不觉的回应了她,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又去推她,却听到她说:“我们走吧,从今往后所有的路都是新的,我们从头开始。”
他顿了一下,而她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顽固而执意的黏着他,笨拙的尝试着吸允他的嘴唇,甚至将他整个人都掰过来,解开他衬衣的纽扣。
他推开她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你别再撩拨我了。”
她已经意乱情迷,他呼吸亦是渐渐急促,温热的鼻息掺杂进她的呼吸里,终于开始回吻她。他的吻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私密,顺着她的脸颊向下一路亲吻到锁骨,手也隔着衣料向上移,灼热的像要烫伤她的皮肤。
他把她按到床上的时候,她反倒很主动的迎合他,就像擦亮了一星火花,让他仿佛瞬间被电流击中,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响,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毫不留情的把她禁锢在自己身下,几乎完完全全要把她镶进身体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