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又热情的请她坐,掏出笔来:“你能不能说说那两个案犯的具体相貌特征?”
她忽然想起岑君西给欧立宁交代的那些话,于是摇摇头:“我害怕。”
警察没听懂,以为她是害怕被报复,于是笑了一声,安慰她:“别怕,相信我们一定会把他们绳之以法!”
她直摇头,解释说:“是我当时很害怕,所以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警察很诧异:“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果断的点头:“一点都不记得了。”
警察同志也没有再坚持,收好记录,送他们离开。
路过门诊大厅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岑君西,又好像不是他,她走了两步又猛然回头,什么也没发现。
邵颖终于忍不住问她:“小悦,你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的遮掩:“我……我想可能是、有一点疑心。”
邵颖叹了口气,拍拍她:“不如今晚到我家来住?”
她亦婉言谢绝。
其实那天晚上她很晚都没睡,第二天是周末,补习班也不上课,家里只有她和保姆两个,所以她在自己房间里开着一盏床头灯,捧了一本速写本子涂涂画画,到最后才发现,原来画的什么也不像。
她喜欢设计,从小就爱画画,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到周末就带着她去动物园写生,她把画得极抽象的写生放到母亲面前,叫她看:“妈妈,马!马!”母亲总会接过去认真的看,然后作出修改,再鼓励她:“心悦画得真好,再接再厉!”每当这时候,她就拍着手咯咯的笑。
她一直画到很晚,床头电话响,她接起来,是沈静北打来的。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沉闷许多:“我看你的屋子亮着灯,还没睡?”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她不由的问:“还疼吗?”
“吃过药了,不疼了。”他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又问她:“你是不是害怕,不敢睡?”
她不回答他,只是揪着前一个话题不算完:“骗人,肯定疼,你声音都不对了。”
电话那头不再说话,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似乎听得到他不均匀的呼吸,还可以想象他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像解不出来一道难题,眉心里蹙出一点点痕迹。
后来他说:“心悦,你打开窗户给我看看吧,看到你,就不疼了。”
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愣愣的问他:“打开窗户?”渐渐才明白,是打开窗户给他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一角掀开,隆冬的海滨城市入夜就刮寒风,把法国梧桐的落叶吹得打旋,刮在地上沙沙的响,连橙色的路灯都衬托不出暖意来,照着对面的沈静北,开着窗户在冲她挥手。
她的房间在二楼,而他的房间在一楼,他仰望她,冲她笑,手里还握着电话。
周心悦觉得自己心在跳,他镶在窗户里像一幅远景油画,每一笔描绘都涂满油料,厚而密,可是远看又变得景致淡然,有埋在油料下的一笔笔勾勒,清清越越的,散射着一种卓然的吸引力。
他一直很安静的仰视她,她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嘭咚,嘭咚,嘭咚……每一下都贴着致命的脉搏,跳动的让人心慌。
她要打开窗,他却跟她说:“心悦,别开,好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呵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她想笑,又怕笑出眼泪来,只有说:“你个傻子,那你还不关窗?”
他在那头轻声地笑,然后冲她挥手,乖乖地听话,也把窗户关上了。
彼此的窗户都关着,他俩就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沉默了片刻,说:“心悦,你今天帮了我哥那些朋友。”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说:“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一直和我哥在一起。”
她不语。
他说:“我信你,也信我哥,你们是朋友,正常的情谊。”
她依然不语,只是心一点点冷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但我想……是非总得有个曲直。”
她终于开口:“对不起。”
他有一点着急:“不是,心悦,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都哑了:“我不是责怪你,一点都没有,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绕那么多的弯子说那么多的废话,我以为你都懂,我以为你都可以明白,我只是——”他顿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最后一声叹息,无限惆怅。
“晚安,心悦。”他挂断了电话。
9Chapter 9
周心悦一直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半夜,直到快天亮了才睡着一些,结果梦里也是飘忽不定,总是记挂着什么事情似的。后来她干脆起来洗了个澡,披着**的头发下楼的时候,把正在打扫客厅的阿姨吓了一跳:“哟!这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父亲工作一直很忙,母亲去世了以后,她就觉得这个家不成家了,所幸父亲坚决不再婚,经过人介绍,给她找了一个保姆。保姆姓宋,是个进城务工的农家妇女,在她家干了十几年,对周心悦当真是相依为命,亲闺女一般的照料。
她见不得周心悦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法子哄她,问她想吃什么,又给她说笑话听,哄来哄去的,最后周心悦突然说:“宋阿姨,你教我做一碗米线吧,我想去看个病号。”
宋阿姨以为她指的是沈静北,于是说:“这孩子,人家家的厨师什么做不出来,我这点手艺再教了你,别让人家妈妈瞧不上。”她说完这句话又想了想,很快笑了,亲昵的在她脖颈子上轻轻的戳了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现在都是大好青年,老大不小了,心意这点东西大厨到做不来。”
她一心急着下厨房,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攀了宋阿姨的手,哼哼唧唧的撒起娇来:“宋阿姨,你就快点教教我吧。”
从小就是这样,她没有妈妈可以撒娇,爸爸又经常不在家,她撒娇都只能冲着宋阿姨。宋阿姨难得她这么大了还撒娇,也是愉悦,带她去厨房,就手把手的教她。她认真的学,围裙像模像样的系了,把家里所有的食材摆了一摊,俨如是个要翻妃嫔牌子的皇帝,先解冻了一只柴鸡,还用温水泡软了一匝米线,洗净抹干了锅碗瓢盆,开始煲汤。
整只鸡焯水,去了杂质,再放姜片香叶,又放红枣和枸杞,盖严实盖子用清水炖。一只鸡飘着鲜香气,整整炖了两个小时才是好,拿勺子一点点的把油撇干净,盛到锅里煮米线,最后都煮好了才把豆皮和青菜放进去滚了滚,又把紫菜和胡椒垫在保温桶底,这才连汤带面的装进保温桶,还不忘撒了一点哄香的芝麻。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脸上又干又暗,只好涂了一点面霜,才提着保温桶离开。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点,门诊输液的人稀稀落落的,她进来之前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去吃饭了?结果一转身就在一排座椅上看到了他们,好几个人,看样子像是来给岑君西送饭的,也在那儿坐着吃盒饭。
欧立宁刚吃上,嘴里塞得满,远远看着她走过来,难为他一边嚼饭一边嚷嚷:“嗬,谁把嫂子叫来的?嫂子来了啊!”
岑君西还在输液,脸色简直是苍白,倚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忽然听到欧立宁说这句话,就睁开眼,抿起嘴唇冲她笑。
周心悦见他还没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走进一点,就听一群人喊她:“嫂子!”她都快习惯了,虽然无语也不再解释,反而把保温桶递上去,大大方方的问他:“还没吃吧?”
他笑了一下接过去,“这是什么啊?”
她说:“米线,我煮了点米线,没吃的话趁热吃。”
岑君西还没说什么,偏欧立宁故意起哄:“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快闪,别妨碍嫂子给咱哥喂饭!”
一群人哈哈的乐,一边收拾一边哄笑,岑君西把刚拿起来的筷子就投过去了,嗖嗖的如同两只箭,欧立宁也没耽搁,伸手一捞,很娴熟的把筷子抓在手里。他笑嘻嘻的理出筷子头,扒拉着饭盒里的肉片往嘴里填,口里还啧啧不停:“哟,筷子都不要啦?待会怎么吃啊?”他眼皮色迷迷的翻上翻下,然后把嘴孥得高高的:“这吃法难度有点高啊七哥,要努力!”
旁边一群挨千刀的笑得就差打滚,但岑君西就没心情开玩笑了,他一手捧着保温桶,另一只手还粘着输液的胶布条,微微蹙起眉头,“还有完没完?”
“有完有完,咱这就给你们腾地方。”欧立宁笑嘻嘻的,总算是收敛了一点,一帮人也都正经起来轰轰的往外走,最后欧立宁也走了,还贼心不死回过头来做了个接吻的手势:“嘿,嫂子,那个,你们慢吃啊!”
周心悦抽了抽嘴角,岑君西头痛的抚额,最后他俩两两相看。
一群人胡说八道的时候周心悦到还觉得无所谓了,可一余下她和岑君西大眼瞪小眼,实在觉得气压逼人,只好替他把保温桶扭开,“呃,吃饭吧,不烫了,都怪他们。”
他附和点头:“嗯嗯,都怪他们。”好像欧立宁的玩笑真开了那么长久似的。
其实米线温度还很高,冒着热腾腾的气,医院里既没桌子也没碗,他就用打针的手捧着,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呼噜噜的吃。
真的是很好吃,米线很滑,鸡汤很鲜,豆皮嚼在嘴里也是特别的香软。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美味的米线,只觉得很好吃。
他几乎吃得狼吞虎咽,最后连汤都不放过,用手捧着保温桶,喝一口,再喝一口。周心悦看着,觉得他可怜,就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她尝试着问他:“我第一次做,好吃不好吃?”
他还捧着保温桶在喝,底都朝天了,终于喝完,靠在椅子上感慨:“真好吃,太好吃了,我本来吃什么都没胃口,这下就差把桶一起吃了。”
她觉得心酸,伸手拍拍他:“有机会我还给你做。”
他笑,因为吃得热,苍白的脸上都挂了细密的汗珠,她又掏出纸巾来给他。
那么一方带着她体温的纸巾,似乎还沾染着她的香气,并不是香水香,而是淡淡的少女甜,一如她带给他所有的感触。真是奢侈。他接过去只是这样想。真是奢侈,奢侈到他攒在手里舍不得用。
她抬头看看他还有半瓶子药水没有输完,把保温桶收了又坐回他身边,告诉他:“我等你输完这个吊瓶就走。”
岑君西说:“好。”他又拖过来一旁的报纸,问她:“你要不要看报纸?”
“唉……”她也觉得无聊,只好点头:“好。”
结果岑君西还很体贴的把娱乐八卦版抽出来给她,自己埋在财经版里,十分老实的看报。
看报纸的时光也百无聊赖,八卦也就那么点事,她又基本漠不关心,两个人并排把头埋在那里,除了岑君西偶尔还抖动一下报纸,她和他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
医院里暖和,又是过了午后,有些病号支持不住,干脆在椅子上躺了,输液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她一晚没睡的困意越来越浓,最后实在支持不住,眼睛一合就歪倒了。
她意识是迷糊的,睡着了以后有点冷,本能的向着温暖的地方依偎,那团温暖一开始轻轻地将她推开,她坚持到底百折不挠,又重新依偎过去,终于没有再被推开,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团温暖反而抱住了她,慢吞吞的,轻手轻脚的,像是不久之前的一个晚上,空气里带着她并不熟悉的烟草香气。
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她睡得好好的,只是忽然梦到踩漏了一节楼梯,狠狠瞪了一下腿,猛地抬头,正好撞到岑君西的下巴上。“咚”的一声,她又倒下去,瞬时清醒,捂着额头痛的快要哭出声来。
岑君西显然也被撞懵了,她还躺在他腿上,而他仰着脖子,紧紧笼着好看的眉头,一副鼻血长流的样子。
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歉意的问他:“你没事吧?”
他没吭声也不动,周心悦这才发现他那瓶药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输完了,幸好输液管里有安全装置,还存着一部分液体。她不经意触碰到她的额头,才发现他发着烧,浑身烫滚滚的,吓得她直吸气:“……喂?……岑君西?岑君西!”
他有了一点反应,惺忪迷茫的睁开眼看她,动了动嘴唇:“我好像有点烧……”
她心急:“你不是有点烧,你是很烧!”她看看不远处的门诊室,问他:“你还能不能走?”
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顿了一顿才回答她:“能。”
其实是逞强,他才站起来手就捂在肚子上,然后试着走了两步,咕咚一声,双目紧闭,软软的卧在地上,彻底晕过去了。
她打了一个寒噤,求助周围,有好心人帮她叫了护士,她蹲下去想要搀扶他起来。
已经有医生和护士朝这边跑,他们推开周心悦,围着他,做最紧急的处理,把他唤得半醒,又用推床推着送进了观察室。
她在一旁焦急的站着,岑君西神智还不清醒,已经被解开衣扣,袒露着胸襟躺在那儿。这样看上去他很瘦,没什么肉,两边的肋骨倒像肋排,一条一条的骨节清明,她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父亲意外的男人露着胸襟,她看了一眼就觉得莫名的不舒服,想别开头去,奈何他右腹上贴了一方纱布,白得扎眼,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医生做完了检查,摘掉半边口罩问她:“你是他家属?”
她只得摇头,回答医生:“朋友。”
“尽快通知他家属来吧,刀口已经感染的很严重了,他需要住院。”
家属?刀口?感染?住院?
她有点着急,他的家属,沈静北一家吗?她要去找倒也方便,只是他这边醒了,找不到人又跑了怎么办?欧立宁吗?那群人看着很不可靠的样子,再说,医生说了是要家属啊?
她迟疑着,犹犹豫豫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突然动了一下,清疏的睫毛微微抖着,看上去就要醒过来。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上去小声唤他:“岑君西,岑君西?”
他慢慢睁开了眼,目光都是迷茫的,她趁机俯下身问他:“医生说你伤口感染了,要通知家属,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可以吗?”
他晕晕乎乎的,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开始掏口袋。
是钱夹,他掏出来就没力气扔给她了,如同呢喃一样的说了一串话,断断续续的,“卡,密码,111031……我没家……”
10Chapter 10
那样一串简短的密码,6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的降落伞,砰砰的开在她心头,那或许是他全部的家当,而他却交到她手里,然后又安心的睡过去。
她把他的大衣给他盖在身上,立在床前,灯光隐映下他的脸看起来轮廓深邃,棱角越发清晰,只是因为高烧,嘴唇都烧起了一层细碎的皮,裂出很小的血色痕迹。她觉得心酸,手上那个钱夹变得像石头一样沉,硬硬的压在手里,好像有千斤重。
医院大马路对面就是一家银行,华灯初上的时间,银行早下班了,她只好进一侧的自动服务区。ATM取款机的屏幕亮着暗色的光,上面的flash一遍一遍的重复插卡退卡的过程,她取出钱包里唯一一张银行卡,再把那串密码数字输进去。
还好她知道自动取款机是有上限的,于是在取款数字上按了一个2000。取款机刷刷的运作,过了一会儿送出来一沓钞票,她把卡退出来再重复一遍。
一连三遍,她提了6000块在手里,再提下去就显示卡上余额不足,她最后按下了查询余额的按钮,取款机发出哒哒的运作声,然后显示出一个数字。
还剩下不到一千,指令闪烁着退卡的剩余时间,她有点愣神,在最后十几秒伸手把卡重新退了出来。
6000块钱,说厚不厚说少不少,是宋阿姨两个月的工资,也是饭局上一顿就扔掉的数字,她现在把它取出来,握在手里,去送一个人住院。
回到急诊室她就去开病例、缴费,自己都觉得好笑,第一次送人去急诊是沈静北,第二次送人去住院是岑君西,她跟这不祥之地的两次头一回,竟然都跟这兄弟俩相关。
岑君西很快被送去了住院部,二甲医院,住院部的环境还不错,三人一间,岑君系的床位靠窗。她进去的时候岑君西已经醒过来了,医生在查房,护士刚刚抽了橡皮条,在给他调输液管的滴速。他一只脚勾着被子,费力地想蹬开,她赶紧上去替他展开又盖好,小护士对她笑眯眯的,“女朋友吧,刀口感染的可不轻哇,这两天不准吃海鲜,还要戒酒戒烟。”
她一边道谢一边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在看她,半睁半合的桃花眼变得狭长,狡黠的闪过一丝窃笑,她心砰的一跳,抬手给了他腿上一记小粉拳。
他夸张的一抽,哼哼唧唧:“哟……真狠啊……”
小护士“噗”的一声笑出来,把器具收回到搪瓷盘里就走了。
房间是普通病房,等医生们都退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三个病号和两个家属,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岑君西微笑,他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清峻而苍白,静静的望向她,停了片刻开始催:“你早点回家去吧,老八就来。”
她把钱包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他枕头底下:“对不起,我不知道住院要花多少钱,我提了六千,住院费押金交了三千,剩下三千,都在这里面了,还给你 。”
他笑笑说:“谢谢。”
周心悦也没急着走,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你不是流感吗,怎么还有刀口?”
他不说话,漫不经心的转过脸去看着窗外被霓虹灯染了色的夜幕,一双眼睛微微合上又睁开,等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再没了那种随便的表情,周心悦只觉得他一对瞳仁又黑又深,如同两泓古井,吞噬着自己,却由不得别人探索。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救人,被捅了一刀,你会信吗?”
她点头。信,他那么信任她,她也应该无条件的信任他。
他微笑,声音有一点低哑:“那就算是吧。”
她怔了一下,什么叫算是啊!于是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到底是不是?”
这样绕口,他忍不住笑起来:“一个强盗打劫,我去强出头,被人捅了一刀,只是没想到强盗和被抢的人是一伙的,人家选择私了,给了我一笔钱,你说我算不算救人?”
真够荒唐的,故事也乱七八糟,抢劫跟被抢劫的怎么还是一伙?她理不清,但是有一点是知道的,于是批评他:“你傻啊!”
他眼底渐渐微蕴起笑意,衬着白色的枕头越发显得干净苍秀:“是傻,真傻。”
他这样一说,她反倒不好意思,开始低头找保温桶,一回身却看到岑君西一只手费劲儿的调药水的速度,急忙问他:“护士都给你调得好好地,你动它干什么?”
他声音闷闷的,抿着嘴可怜兮兮:“滴得太快了,疼。”
她伸手帮他去调。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是少女没有干过粗活的细腻白净,捏在透明的输液管上,弯成骨节分明的弧度,像精致的玉石,雕琢着温润。几乎是一瞬间,他伸手就把她的手握住。
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想要抽出手来,而他似乎早就想好了,什么都顺理成章,只是下了一个套子等她上套,“别动,我输液呢,你再动,就要出血了。”
她脸红的像是蜜桃,粉嫩粉嫩,令他忍不住想要去轻揉,而她的发丝垂下来,有几根还挂在鼻子尖上,仿佛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洋娃娃,他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动都不敢动,摸都不敢摸,只是握着,冲她露出一点点得逞的坏笑,像含了一块甜腻腻的水果糖。
周心悦气结,尝试了几次要挣出,可一动他就用力,动了几次眼见着针头都回血了,她到底是没再想抽出了。
他的手很冷,大约是输液的缘故,冰凉冰凉,暖都暖不过来,她的手却很暖和,温润温润,一点一点散发着热度。他一脸的满足,而她薄嗔浅怒:“你打算什么时候松手?”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等暖和过来再说吧……”
似乎就为了破坏他梦想似的,欧立宁大手大脚的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这怎么还吃到床上来了?!”
岑君西很快松了手,而她迅速的缩回手去,脸红的不知所措。
欧立宁顿时知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往外退,还自顾自的说:“嗳?我好像进错房间了?”
除了窘迫还是窘迫,她连忙把保温桶重新抱在怀里,说:“我得回家了。”她看岑君西一眼,心跳得厉害,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出口,就快步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他叫住,“周心悦!”
很顺口的三个字,他叫她的时候,在病床上微微仰起头,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值得一望的珍宝,他声音低哑又吃力,“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那样不悦耳的声音却让她幸福的发慌,整颗心跳动的都是羞涩的喜悦,她低低的说:“明天就来。”
那样轻的声音,她以为他都听不到了,于是飞快的跑掉,跑了好久才停下来,抿着唇偷偷地笑,想起他刚才一定也在身后无声微笑。没看到,她却知道。
第二天是星期天,周心悦整整上了一天的家教班,晚上下了课她连饭都没吃就往医院跑。
岑君西住的是外科病区,许多病人都是打完点滴回家休养,到了这个时间特别安静,半条走廊的灯都是关着的,而他那个房间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斜漏出来一缕冷光。她不由得脚步慢慢安静下来,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病房门口,从一掌宽的门缝里,向屋里面看进去。
很明亮的日光灯管,岑君西坐在床上看着一本书,他还有小半瓶药水没输完,一只手写写画画,像是演算着什么,偶尔顿住了,略略蹙起眉心。他这个样子更像沈静北,每当解不出来题的时候,就微微拢起眉头。
她又努力把门撬宽了一点,岑君西竟然很警觉,抬起头来问:“谁?”
她有种做贼的心虚,不好意思的把门推开,站在门外红着脸说:“是我。”
没想到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女孩,伏在床头柜上写着什么,这回也把头扭过来了,周心悦觉得十分眼熟。大约那女孩也是看周心悦眼熟,互相打量着。
岑君西待她像待老熟人,笑着说:“你来了。”然后向她介绍:“这是我妹妹,你们一个学校的,张宝茹。”
她这才想起来那女孩为什么这样眼熟,原来是一个学校的校友,但是他怎么从来没跟她提起过还有这样一个妹妹?不过也对,他们才认识多久。
她和张宝茹用最学生化的方式打了招呼:“嗨。”
张宝茹也不冷不热的回她:“嗨。”
岑君西掀开被子下床,她走进去才发现张宝茹在做作业,而他刚才是在解数学题,那么一摞演算纸,随意的散在床上,熟悉如同学校的自习。
她回头,岑君西已经把鞋穿好了,张宝茹问他:“吊瓶还没输完呢,你又做什么?”
他说:“这么晚了,我送她回去。”他连护士都没叫,翻出根棉签,把针头一拔,草草的止了血。
张宝茹说:“烧还没退呢,就往外面跑——你要是担心,我送她回去不就行了?”
“没事,你做作业。”他说话的功夫也绝不会浪费手上的时间,两三下就把衣服都穿戴整齐。
张宝茹看着她,那表情看不出来是愤怒还是求助,因为很冷淡,总归是没有内容。她很心虚,一心要岑君西留下来:“我自己走,打车回,外面冷……”
他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自然而然的牵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
她不是不惊慌,只是任由他牵着。他用的是那只没输液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从住院部走到医院门口,他一直没有松开她。其实这两天已经回温了,外面并不是很冷,可他握着她的手抄进口袋,牵着她大踏步的走。
她是最喜欢在路上说话聊天的人,可是那时候偏偏安静得发慌,一句整话也说不说出来,只是感受着自己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噗噗的跳。
车站在海边,距离医院不远,夜色很好,月光入洗,碧海无垠,海风都不大,撩着她的发丝,徐徐的在半空飘。她用空着的手去拢,而他用绝不会碰掉她一根头发的力量,把她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安静,远远地看到车都进站了,红色的数字牌越来越清晰,他突然问她:“你吃晚饭了没有?”
11Chapter 11
她“啊”了一声,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然后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他看着她笑,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抬起头来也微笑,笑容不深却很动容,空气清凛凛的,呵出一点薄薄的雾气来。
公交车停下来又走了,她这才直起腰来跟他说:“还没吃。”
他问:“这么晚了,吃什么?”和她在一起,好像永远是一副半夜找食吃的样子。
她左顾右盼,猛地瞅见路边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吃那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拉着她朝路边摊走去。那里靠近前海沿,只拉了一盏曳曳不稳的电灯,看着暗淡,连临时支得小桌子都油乎乎的,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吃烤肉的出租的哥。
他们过去的时候老板刚烤完一把羊肉串,吆喝着端上去,还有几块炭火兀自噼里啪啦烧着,老板又顺便墩上一壶热水,抬头瞧见他俩走过来,像是老陕北面馆里的伙计,高声问:“两位吃啥?”
长长的烧烤炉旁边就是放肉串的案板,岑君西看了一眼,对老板喊回去:“师傅,我们自己动手烤,行不行?”
老板正准备跟一群的哥搭伙吹牛,乐得清闲,头都不抬的喊:“随意!随意!”
他吸了吸鼻子看她,她顿时有一种被拆穿了真面目的困窘,理不直气不壮的说:“别看我,我只会做米线……”
他回答的倒爽快:“那我烤肉给你吃。”
她大喜过望:“你还会烤肉呐?”
他已经拿了把破蒲扇在扇风了,头也不抬的反问她:“要不我怎么活下来的?”
她默默无语的点点头,就听到他喊:“老板,打三斤散啤!”
她连忙阻止:“护士才嘱咐你戒酒!”
他淡淡的回她:“谁说我要喝啤酒?”
她一时气结。
这城市的啤酒多是生产商直运过来的,用铁皮圆筒装着,要喝就用塑料袋子盛,等啤酒打出来,能压出不少雪白的啤酒沫,喝着极是爽口。那样橙黄色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白沫,像压在晶莹琥珀上的雪堆,周心悦一直觉得好看,可岑君西毫不怜惜的就把一扎肉串泡了进去。
啤酒很快就被染得带了杂质,冒出更多的气泡,他把那些肉串浸透才拿出来,抹了油,架在炭炉子上嗞/嗞的烤。
油和啤酒汁滴到热碳上,噗噗的冒出团团白烟,把他呛得直咳,她去给他送水,他还不忘翻动手里的肉串,一抓一把,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十分专业,反倒像拿着棒槌敲鼹鼠机的小孩子。
好不容易烤出来一大把,他撒匀了盐和孜然,全都递到她手上,得意洋洋:“尝尝。”
看样子还不错,她抽了一根尝,好吃,确实好吃,出奇的有嚼劲儿,真是没想到浸了啤酒的羊肉串居然这么好吃,膻气香却不腻,她从小跟着父亲吃遍了这城市的知名餐馆,却从来没吃过这么鲜嫩多汁的烤羊肉,外面焦,里面嫩,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麦芽香甜,她烫得几乎要把舌头打成卷。
他把嘴巴凑上来:“给我尝尝。”
周心悦怔了一下,他的脸庞近在咫尺,细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那样长却清疏,包裹着黑色的瞳仁,清澈的仿佛能看得到自己的倒影。她像是被摄了魄,盯着他瞳仁里面的自己越来越渐近,越来越清晰,却忽然清醒,冷不丁后退一步,速速的逃出危险距离。
尴尬是有一点点,但尴尬不能解决问题。她在脑海中积极调动所有话题,找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只好重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句话:“嗳,我说你是男生吗,长得真心好看。”
他大概没意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愣了片刻,开始抗议:“少岔话题,快给我尝尝。”
她数米而炊的抽出一根来给他:“拿去。”
他又涎着脸凑上来,笑容很坏:“我要吃你那根。”
什么啊!她吃过的那根还剩下一小块了,她赶紧又补上一口,嚼在嘴里告诉他:“被吃掉了,没有了。”
刚吃完的签子还捏在手里,风吹的电灯摇摇晃晃,映着他的薄唇棱角分明,她莫名的就感到心发慌。果然,他猛地上前压住她的手,俯下/身来掰过她的脸,低头吻下去。
从来没有人亲过她,这是第一次,前一秒还觉得不可思议,而后一秒他的唇就落下来。她脑海中一片昏昏暗暗,还有最后的一丝理智,只是本能的想要躲避,他的吻就落在她的脸颊上,所到之处犹如烙过烧透的铁块,滚烫到焦灼难当。
她拼命地想挣开他,推他的身体,可又担心碰到他腹上的伤。
他却利用她这点为难,紧紧的黏着她。她越反抗他就越黏缠,那样的无赖,努力地逮她,就像要逼她窒息而亡。在她的世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岑君西这样明目张胆的闯进来,扰乱一池春水。除了父亲,她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沈静北,而沈静北绝不会像岑君西这样,他腼腆绅士,玩过家家的时候他也拉过她的手,吃韩国料理的时候他也给她烤过肉,可他只是将她静静封在一个瓶子里,高高的放置,除了仰视还是仰视。她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想说的是什么,只是他不亲口说出来,她永远也会装不知道。
岑君西继续攻城略地的吻她,动作娴熟的让她颤栗,最后凌乱间踩到他的脚背,不得不狠狠一脚跺上去。
他呼痛,终于放开她。
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的推了他一把就要跑,他追上去,堪堪捉住她外衣的一角,她掐他的手,他便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从后面圈着她,揽着她的腰,低低的哄她:“让我抱一会儿……”
两颊像是发烧,她心慌的厉害,却没再挣扎,焦躁不安里被他箍着面朝大海。
他是真的在发烧,额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间喷薄而出的气息呵在她颈窝里,炽热的烧灼。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皱着眉头:“难受。”
他个子高,改为下巴抵在她额头上,终于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不配。”
风不大,所以海浪都是平静的,盈盈波着月光的海面上隐约有小岛的影子,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他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让小茹打听过了,你要考S大。”
她怔了一下,一时更加不能明白他的用意。
“我决定了,也打算去参加高考,一定要拿到S大的录取通知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月光迢迢,他把她转到面对面的位置,看着她,而他眼中落落分明,犹如春风拂过春水,微微的在她心头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只有初中文凭,都认定他在异想天开:“……考S大?那是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还来得及吗,全省的211?”
“所以你要给我一年的时间啊,”他带着喜悦开始摇晃她,让她清醒地理解这不是在做梦:“一年的时间,许我爱得到你。”
她尝试的抬起手,想去探探他的额头,他微微避了一下,却又任由她的手落下,“我是在发烧,可没烧坏,要不要给我这个机会?我考上S大,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他说得那样简单,简单到只需要她说一个好,只需要她点一下头,而这期间所需要付出的一切艰辛都好像可以一步跨越似的。砰然心动,她终于将手放下去,慢慢抬起头来,认真的说:“好。”
那时候的他很清新,是装得真像,让她完完全全相信她等的人就在那里,只要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那时候的她生长在父母的羽翼下,未经世事,太幼稚了,幼稚的可笑,他说什么她都会信,信他一见钟情,信他是为她考S大……什么都会相信,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吻她的,她认定了。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岑君西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从那晚之后,无论什么时候路过S大,周心悦都会站在那块校碑前念念不能忘。
后来他们当真都考上了,就读得新校区在南郊,位置又偏又远,而她现在和岑君西住在北面,很少有机会再路过那里,但只要时间空闲,她也会专门回去看看。有时候漫步在校园的白桦林里都会发哂,当初那些懵懂初开,也不知道他还记得多少。
其实她明明知道他已经忘了,因为有一次他带她去试新买的跑车,路过S大校区的时候,他踩了刹车减速,以至于就在跟前的绿灯都没有过去。
岑君西偶尔也有心情很好的时候,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带她去骑马或者飙车,要是再好一点,把她拎到太平洋另一头去挥上一杆也说不定。那天他心情就很好,开着新买来的意大利敞篷小跑,戴着墨镜,等红灯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无聊的吹口哨。
她忍不住向学校里面张望。S大的秋天最值得人贪恋,图书馆前面的一片白果树林已经完完全全染成了橙黄色,天已过正午,普天夺目的阳光,照在那些挺挺直树上,遥遥望着像撒了金粉,明亮到人心里去。短暂的红灯30秒,她只觉得不够看,禁不住发出赞叹:“真想回去看看。”
他的表情隐在墨镜后,看不出喜怒,只是哼了一声,“有什么可看的。”
“就想回去看看。”
他似乎在墨镜后瞥了她一眼,“回去看看就能回得去了?”
她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一时语塞,只好赌气说:“偏要回去。”
“尽管回,”他心情的确好,不怒反笑了:“亏你还想回去。”
她有些唏嘘,问他:“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打算考S大的时候?”她试图提醒他:“在海边,那个晚上,你对我说什么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我忘了。”
12Chapter 12
岑君西很晚才从会议室出来,神色疲弊,眼圈下有暗淡的阴影,他走过来端起她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皱着眉头阁下杯子又走了。如今房地产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即便是西林置地在整个登州首屈一指,岑君西也不得不花大把的心思在公司运作上。昨天还从报纸上看到他们公司参与旧城改造,又在黄金带的CBD圈了一块地,要打造精品万象城,就连地跌站的灯牌都换成了他们的广告,铺天盖地的写着“一寸西林一寸金。”
他一下飞机回来就马不停蹄,而她一个下午都在喝咖啡上网做设计,百无聊赖。黑天的时候给朱晓一打了一个电话,朱晓一在电话里面急的哇哇直叫:“还知道来电话!单子都下了好几张了,你在哪儿?!”
周心悦只好告诉她岑君西回来了。
电话里面立刻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朱晓一死样活气的说:“自求多福,早死早超生,人间不丧天来丧。”最后警告她:“没死干净之前不要回来,我见不得血光。”
周心悦气急败坏:“黑心肝烂肠子,不会聊天!”
“会聊天有什么用,保得住小命才是真。”
周心悦没好气的回答她:“我诅咒你看丢了店门,被贼扛了去,大BOSS那么抠,回头再用你的血来祭我,准保!”
那家店是她的工作室,也可以说是岑君西九牛一毛的副业,因为从选址到出资,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决定,难为他百忙之中还要按时来亲自查账,除了固定工资,她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工作室开在一幢中世纪天主教堂旁边,沿街都是些外文书店和一些设计师开的小店,还有她最喜欢的法式卷饼店,路过的行人不多,多是留过洋的情调小资,或者是刚刚做完弥散的虔诚教徒。
他倒是替她选了一个这城市最安逸的角落,每天工作的时候,人事都在无声无息间信步流过,当真是设计师最需要的气息,安静又惬意。她每天负责开店关店,有时候创作首饰和设计衣服,有时候和朱晓一一起招呼来客。
“小悦,”朱晓一在电话里面要迟疑上一会儿,才肯开口告诉她:“今天沈静北来过了。”
她“哦”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开始跟朱晓一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我今天见到张宝茹了,她那的那个香水味道蛮不错的,你不是狗鼻子吗,等着帮我闻闻。我今天还吃了Leslie做的Flan炖蛋,那厨子手艺越来越好了,岑君西请他真没白花钱,改天你也过来尝尝,味道贼美了,还有甜酒咖啡,都放凉了,结果BOSS跟牛饮似的解决了,还有……”
“小悦,”朱晓一迫不得已的打断她:“你要是真的很想他,我去求峥嵘,让他帮个忙,你俩带着孩子见个面吧。”
“没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否认:“我没有想他啊,也没有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