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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近长安 当前章节:155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她见过有人用手指顶着篮球转得,很酷,像是《灌篮高手》里面的流川枫,女孩子看了眼睛都要冒出桃子心来,而他是用手指尖转书,很欣长的食指,顶着书的平面,像杂技里面的转盘子。

他已经开始做下一张卷子,四条腿的椅子只有一只脚着地,他一手答卷,另一手还晃啊晃啊的转书,她忍不住说他:“赶紧做卷子。”

他依旧选得很快:“三长一短选最短。”

周心悦瞪他,他才把理直气壮降下去,“呃,两长两短选2B……”

她已经鼓起腮帮了:“岑君西你很过分耶!”

“……参差不齐……”他椅子的四条腿已经着地了,书也不敢转了,却还是说下去:“C无敌……”

她“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岑君西你差劲透了!”

他惨兮兮的喊冤,然后毫不犹豫的出卖革/命友谊:“是老八告诉我的!”

她怨气冲天:“下次再有这等锦囊不早日上缴,格杀勿论!”

他哈哈的笑,可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背单词,但十个单词进去,总有九个要出来,真是懊恼。

她安慰他:“算了,还是用老八那套得了。”

他一口咬定:“不成,考不上S大,怎么敢追你?”

其实岑君西也不是百无一是,他最擅长理科,尤其是数学。沈嘉尚当年就是土木工程专业出身,所以沈静北从小就数学优秀,而岑君西好像也得了养父亲传,再刁钻的题,到了他眼里都是小菜一碟。

那样一堆方程式的罗列,他的草稿纸上堆满了繁分数,各种几何的辅助线,立刻无比正确的答案……她忍不住要捶胸顿足,难道他长了一双透视眼吗?

可又不得不暗自窃喜。他是她的御用破解师,自打他出现,她再没求过沈静北的作业。

高考结束的那段时间很疯狂也很忙乱,填志愿报专业,她搞得焦头烂额,而他没有一丝忙碌,气定神闲的把她的志愿书拿来,依样画瓢的填好。

成绩出来那天,她如愿以偿,被S大的设计专业录取,他却闷闷的,带她去海边。

天很蓝,退潮以后的礁岩上落了许多海鸥,一只一只的飞走又落下来,带着愉悦的鸥声,他把那些做过的卷子折成纸飞机。白色的卷子,在晴空下雪亮雪亮,他一掷它们就绕一个圈,然后滑向海面。

那样的碧海蓝天,整个世界的一片明朗角落,他突然拎着她的书包,像掷铁饼一样,嗖的一声把书包扔进海里去了。

“喂——!”她大惊失色,他却拉住她说:“我分数差得远,没考上。”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可她依然失望,沙滩协管员嘟嘟的吹着哨子,他忙不迭的冲大妈喊:“我这就下去捞!”

他果真下海里捞书包去了,其实扔得不远,又被海浪都推上来了,他噗通噗通的在水里奔跑,把书包拎上来的时候对她耸耸肩:“天意啊,分数不够。”

她的书包湿了,岑君西把它捞上来的时候上面挂了几根海藻,帆布面上还黏了沙子,脏兮兮的,看着叫她又生气又想哭。

她接过书包,拎了包就打他。其实一点也不重,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她推他一把,他也还给她一下。

最后她说:“岑君西,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她都没想到说这话的时候那么平静,说完就背着书包要走。他见她认真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嗤嗤的笑:“我又没说分不够,我就读不成。”

她狐疑:“你什么意思?”

他微笑,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张粉红色的折叠纸来,一层层打开,在夺目的阳光下看,畏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给她听:“喜报,经过我校严格公正的选拔,岑君西同学被特招为我校数学系本科大学生,特此恭贺。”

他读得平淡,她听得喜从悲来,恨不得冲上去主动拥抱他,喜了两秒钟又觉得不对,于是故意冷下脸来狠狠推了他一下:“你个大骗子!”

这下重,他一边笑一边跌坐在水里,全身都湿透了,爬起来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非把她拉下水。

她被他拖得站不稳,惊叫着扑倒,海水咸凉,瞬间灌了一身,连嘴里都是盐味,可她却快乐的想唱歌。

在海边的人一旦身上被海水打湿了,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干脆在水里扑腾起来,手捧了海水向他脸上泼,而他更简洁省事,站在海水里,只一个巴掌往前扇着水,水花扬起又落下,就让她没有还手的余地。

她打不过,只好落荒而逃,在水里一边奋力地跑,一边向后面踢水使坏,防止他靠近上来。

他决不放弃的追,对那些溅在白T恤上的泥沙点点毫不介意,就要追上的时候他向前扑,像是扑枪眼一样,抱着她倒在水里。

耳边咚咚的全都是水声,她躺在水里,他俯视下来凝睇她,浪花击打的气泡泛着密密的碎声,唰唰的,拍在人脸上,叫人心痒。

她觉得高兴,以至于高兴到想要承认自己的这份高兴叫“幸福”。

他说:“我说到的做到了。”

她忍不住笑意:“我知道了,你了不起。”

他伸手一把将她从水里拉起来。

诺大的海面,而他后退一步,居然像求婚一样的单腿跪下来,跪在海里,仰起脸来问她:“周心悦,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最明媚的骄阳,湛蓝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清水洗过,而飞机拖出白色的尾线,慢慢散开像是棉絮,点缀纯净一隅。什么都跟往常不一样了,初夏的午后,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挂上了粉红色的泡泡,扑噜扑噜的飘满全世界。

这样的晴空万里,天下无双。

而他看着她,仿佛是人间最翩翩的少年,阳光跃在他发顶上,细细碎碎的拢着一圈金色的光环,问她:“周心悦,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她确信那一刻她的心是一颗果冻,叫水晶之恋,在他的一句话里脱掉了包装壳,露出粉色的剔透心型,软软塌塌。

真幸福啊,她想。

周心悦在被S大录取的那一天有男朋友了,她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从那开始,出入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每天都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在学校里面一圈一圈的走。其实S大的新校区占地面积很大,周心悦最不喜欢去图书馆,因为经常会遇到沈静北。

填志愿的时候,沈静北也选择了S大,政经院,就住在岑君西对面的那幢楼上。

一开始的时候周心悦住不惯宿舍,因为学校电压不够,要热水都得自己打。每天只有那么三个时间段才能打水,还要排队,搞不好暖瓶还会爆掉,真是太烦人了。

岑君西就每天都替她打上两壶水,送到她宿舍楼底下,等她下来拿,风雨不动。一个寝室的姐妹们都羡慕她,都管岑君西叫“模范家属”,结果“模范家属”太过称职,连她的“那个”都了如指掌。

对于月经,女孩子都有好多的隐晦。大姨妈、老朋友、好日子、来例假……等等等等,而周心悦最喜欢说得是:“我那个了……”

她有痛经的毛病,每次“那个”的第一天都生不如死,那天岑君西给她来送水,她惨白着一张脸下楼把他吓了一跳,问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的说:“我那个了……”

岑君西莫名其妙:“你哪个了?”

她神情惨淡:“那个就是那个了……”

他一直是个在小节上不在乎的人,可那天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两只手顿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才好。红着一张番茄一样的脸,窘了半天,才说:“你回宿舍好好躺着,待会儿去看你。”

其实楼管大妈一直很凶悍,生怕管理的女生一枝桃花出墙去,是绝对不会放任何男生进入的。可她疏忽了,岑君西是从来不按正路出牌的。

她们寝室在二楼,窗户外面有一株山樱花,枝繁叶茂,春天开的时候最美。那天他就站在树杈上,折了一大支樱花,敲她们的窗。

寝室的姐妹美小彤正在洗脸,一抬头惊呼出声:“哟!模范家属!”

她垂死挣扎的爬起来,看到他挥着一大把树枝冲她笑,她下床去把窗户打开,他从怀里拎出来一个暖水袋。

他胳膊够长的了,可人骑在树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她努力地去够,好不容易才接到手里。滚烫滚烫地热水袋,她抱在怀里暖和的想哭。

他冲她笑眯眯的挥手:“回去躺着,我明天早上来给你送包子。”

她吸吸鼻子:“你先下去,我看你下去。”

他很介怀:“爬树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去。”

“你先下去。”

“你先回。”

“我不回。”

“我也不下去。”

“就不回!”

“就不下去!”

“喂那个男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靠!啊——!”

“同学……同学?!”

21Chapter 21(整改后)

大一的时候课程特别多,虽然下课的时间他们基本都在一起,可他还是嫌不够,把院外选修选都到了美院,于是她上美术史,他之好无聊的打瞌睡。

那时候他穿白色的棉T恤,洗得都有一点发毛,明媚阳光扑进窗口,他侧脸扁扁的贴在笔记本上,一缕黑发茸软的滑下翘在鼻尖前,随着呼出的气体一起一落,精细而有趣。

他只是睡觉,什么声音都没有,还是扰得她都不能听课,一边在速写本子上画他,一边忍笑忍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掰过他的手臂搁在桌子上,掏出细头的记号笔在他雪白的胳膊上写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知君心藏悦兮,刻骨红豆埋相思。”

他大概觉得很痒,蹙了蹙眉头,又继续呼呼大睡。

那四行字第二天便被他洗的几乎认不出来,她瞪着闪闪的大眼睛,气呼呼的收起写生本,质问他:“为什么洗掉?”

“老大说看着像刺青。”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转过身去,交叉双手撩起后背的衣服,白白净净的脊梁骨对着她:“要不你写在这儿,我保证老大看不到。”

她左右不高兴,罚他陪自己翻棉绳。

那种小女孩子才爱玩的玩意儿,他一个大男人给撑着,自然很不爽,可有没得法,只得叼着一根香烟啷当着两条长腿,一边说她幼稚一边给她撑棉绳。

她爱唧唧喳喳的说话,即使翻棉绳嘴里也不闲着,无限唏嘘的告诉他:“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教我翻棉绳,她手指很长很漂亮,而我爸的手指又短又粗,我妈就让我爸撑棉绳,她教我翻,我又笨,翻来翻去就打成了死结,把我爸的手都绑在一起了,我爸也不恼,还把我举过头顶,说‘坐轿子喽’!那时候小,可是真幸福。”

他很喜欢听她讲这些话,喜欢听她讲家里的事情和她小时候的故事,但从来没有问过有关于她的母亲。

“她死了,车祸,砰地一声,到医院只剩一口气了。”她表情黯淡下去:“我爸那么爱我妈,可她走的时候,我爸却不能赶回来。他那么爱她,可还是要做他的人民公仆。”

微风徐徐的午后,保研路尽头少有人至的小游廊,紫藤花垂下来,光影斑斑驳驳,他的双手还被红色的棉绳缠着,高高举起来,举过她的头顶,套住她的脖子。他两只胳膊落在她的肩上,凝视着她:“周心悦,如果有下辈子,我真希望能早一点遇到你,什么也做不了,能在你身边听听你诉说,也好。”

她只觉得满心都是幸福:“没关系的,都过来了,现在也不晚啊?”

他亦是微笑的,眼眉都完全舒展开,把她搂在怀里。

她有时候也会问他,他和沈静北是怎么回事?那似乎是个很长的故事,可他却回答的潦草:“我妈喜欢我爸,生了我,后来嫁了小北他爸,我爸在医院给人开刀,医疗事故,枪毙了,我就一个人过。”

怪不得做过那么多工作还混过黑社会,她很想告诉他,她很心疼,他却突然问:“你爸是做什么的?”

她怔了一下,狡黠的说:“某市局机关的小头目。”

她从来演技拙劣而他火眼金睛,很淡然地反问她:“能住在那个大院里的,都是市局以上的干部吧?”

她支支吾吾不肯说,他反倒笑了:“你不肯说我也能打听的得到,只是一直等你告诉我,没有打听罢了。”

“我说了,你不能嫌弃我。”

“你都不嫌弃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怎么会嫌弃你?”

她这才告诉他:“警察局局长。”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条子头。”

她狠狠白了他一眼。

其实父亲自从知道有了岑君西这个人以后,对他很好。

父亲是很开化的人,知道女儿有了男朋友,并不介意,也没有像查户口一样的问东问西,只是很愉悦的跟她说:“心悦,你是爸的宝贝,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舍不得你离开爸。你妈走得早,我想她一定和我一样,怕你嫁得不好。”

她心里难过的发酸,拉着父亲的手保证:“爸,他是好人,对我很好很好,他是——”她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话吞掉了,她知道,岑君西肯定不喜欢跟沈家有联系的,她点着头加重肯定:“反正就是很好!”

父亲笑了,大手拍拍她的头:“好!那就改天把他叫来,爸要会会他,看他到底怎么好!”

她真的把岑君西叫来了,是在过年,她支支吾吾的告诉父亲:“他没家,是一个人……”

父亲居然很高兴,他一向的通情达理,把电话递给她:“把他叫来吃饺子。”

她欢天喜地的打给他,他却不知道在哪儿逍遥,电话都不肯接,每一次打过去都被挂掉,直到响了十几次,他才不耐烦的接起来。

她在电话里面大哭,直嚷嚷:“岑君西你干嘛不接我电话呀!我脚烫伤了你快点过来送我去医院啊!”

这招的确有效,他挂了电话就往他家奔,气喘吁吁砸她家门的时候,她扶着门噗嗤一声笑了:“活该!不接我电话!”

他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哪来一身戾气,刚要发火,却看到了她父亲。

周洪山声音带着特有的慈厚问他:“这是小岑吧?我们心悦说什么都要等你来包饺子呢,快脱了外套进来坐!”

他有点傻掉,呆呆的搓了搓手,无措的叫了一声:“叔叔,过年好。”

她一直记得,记得后来他偷偷告诉她,那是他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春节。

宋阿姨回家了,只有他们三个自己动手,忙着剥虾仁,跺肉馅,和面团,擀面皮,忙得热火朝天。

周洪山老家有讲究,不过了十二点,不能下饺子,于是岑君西就带了她去点炮,大院里不让放,他就带着她去马路上,他握着她的手去点,每每点上,便捂着她的耳朵跑到一边,嘻嘻哈哈的仰望天空,看流光溢彩,看璀璨繁花。

烟花很小,不大,打在空里也不高,一小捧一小捧,嘭嘭的开在心头,到处都是硝烟的新年味道。

他在她身后抱着她、环着她,恨不得转上三百圈似的,快乐的大喊她的名字:“周心悦!”

她惊呼,他含笑,告诉她:“等我将来有了钱,就娶你回家。”

她笑的满脸幸福,因为他从没告诉她,他爱她,却第一次告诉她:“就娶你回家。”

春节联欢晚会每年都很应景的如火如荼,到了12点,就和主持人一起数过新年的钟声,然后煮饺子。

她总喜欢把饺子咬开一个小口,然后蘸了醋汁,像汤勺一样灌得满满的,再一口塞进嘴里,意犹未尽的美味。而他吃得小心翼翼,嫩菱角一样的一枚小饺子,他居然能分成三口,不要蒜汁也不要米醋,一口一口的嚼,然后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都会抿着翘起来。

他吃得像绣花一样,让她想起他吃那碗米线,两种吃法,却一样的让人心疼,因为他吃得香,表情似梦游,就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那天晚上她逼着他,一口气逼他吃了两大盘子,差点撑死在她家。

她只管拍拍他紧绷绷的肚子,数落他:“长这么瘦,平时吃那么少,这下亏本了吧?!”

他讶然她的理论,直瞪眼:“我每顿饭都吃两个馒头好不好!谁像你似的咽口水都能发胖?”

她张牙舞爪的上去掐他,他笑着举手求饶:“老婆大人快放手,为夫的小喉结才发育出来,就要被你掐没了!”

他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因为没有什么让他真正的开心,所以他从来不开玩笑。可那天他一定是开心得很了,难得显得一团柔和,她也忍不住大笑,手上失了准头,掐着他就翻到沙发上去了。

倒在沙发上那刻她觉得天和地翻了一个个,她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而他搂着她的腰,她清晰的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她确信,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吻她。

周洪山出来了,他给岑君西收拾了客房,正好撞见这一幕,有点尴尬却笑了笑说:“你小子可以啊,这是哪一出啊?”

他急忙搀她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叔叔。”

周洪山却笑盈盈的说:“我把你的屋子收拾好了,你今晚睡客房。”

岑君西的脸皮发烫,却稳稳当当的推辞:“不用了叔叔,我有住的地方。”

周洪山出身行伍,语气里总有一种不容置疑:“今晚就在这儿住!”

他见推辞不过,只得留下,却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要了一床被子。

他很小心翼翼,她知道,他尽可能地对周洪山留下好印象,甚至第二天一大早,她揉着眼睛下楼,他居然带着围裙,端着锅,挥着炒勺问候她:“早!”

真干净,家里上上下下的真干净,纤尘不染的,原本宋阿姨回家过年去了,她和父亲都不收拾家,简直乱成一团了,可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把厨房和客厅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煮了很香的皮蛋瘦肉粥,把酱菜切成丁,摆在桌子上。

他眼眶发黑,眼睛里都是血丝,却很开心,对她伸出手来:“压岁钱有没有?”

她嘻嘻笑,踢了他一下:“压岁钱没有,兑换成‘脚脚票’可以管饱,你要几脚?”

他也笑:“那也成,我从来没收到过压岁钱,‘脚脚票’也要!”

她也伸出手来:“那你给我压岁钱,我就赏你‘脚脚票’。”

他故作思索状:“压岁钱啊?在哪儿呢……我找找看……”

他开始上上下下的翻口袋,突然翻到了什么似的,“哦”了一声,然后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22Chapter 22(整改后)

他手心里有一颗珠子,红酒一样的血色,晶莹剔透,看着绝非凡品,他说:“这是血珀,我妈生我的时候早产,所以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的要住院打针,有了小北以后家里人都不怎么管我,有一次生了一场大病,真的不行了,估计我妈都看不下去了,就托人从云南给我求了这颗珠子。这是最纯正的血珀,可以辟邪保平安。”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根红丝线,把珠子穿了,给她戴到脖子上,又上上下下打量她:“我只有这一样东西可以送你,你一定要收下。”

收到这样一份贵重的礼物,她却难受的想哭,眼泪汪汪的,他连忙给她擦眼泪:“大过年的,别哭别哭。”

她抽抽嗒嗒:“我没哭,就是你送我这么好的东西,我没有东西可以送你。”

她鼻子尖是红的,他忍不住弯起食指刮了她鼻子一下,笑她:“傻妮,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她都不知道送过他什么,他已经推着她往卫生间去了:“快去洗脸!待会叔叔下来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们一起吃早饭,每人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撒了香葱和香菜,出奇的软糯鲜香,真是好吃,连周洪山都忍不住打趣:“我们家心悦以后,有口福了!”

她嘟起嘴吧撒娇:“爸爸!”

周洪山哈哈大笑,他也微笑:“能遇到她,是我有这个好福气。”

她听了亦是喜滋滋的。

敲门声响了,不知道谁家这样早来拜年,他搁下筷子去开门。老式的别墅,大院保安又严,根本没安可视门铃,岑君西就那样打开门,后一秒种却在开门的那一刻顿住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意识到,是沈静北,这样早,来拜年只有可能是沈静北和他爸爸。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岑君西,也愣住了,隔了片刻还是沈嘉尚先开口:“小西?你怎么会在这儿?”

岑君西不说话,周洪山迎上来,呵呵的笑着:“哎呀老沈,过年好!”

沈嘉尚也笑:“老周,过年好过年好!”

沈静北穿着手工西服,得体的贴丝合缝,也微微笑着:“周叔叔过年好,心悦过年好。”

周洪山拍拍岑君西,介绍给他们:“这是小岑,我们心悦处得男朋友。”

沈嘉尚也笑着伸手拍拍岑君西:“我倒有好几年没看着小西了,我那会儿肾不好他去看我,到现在,两年多了吧?”

周洪山诧异:“你们认识?”

沈嘉尚大笑:“老周,我们岂止是认识,这是我另一个儿子啊!”

尴尬,真是尴尬,周心悦也觉得气氛就要不对了,拖了岑君西就往楼上蹿,强迫他待在她的闺房。

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公仔和布偶,他不是没见过,可她拉着他不停的讲,讲这个讲那个:“这个是樱桃小丸子,你认不认识?不知道啊?这么有名的卡通人物你都不知道啊?这个是HelloKitty知不知道?我最喜欢这个了!也不知道?!这个呢,这个总知道的吧?!”

他终于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回答她:“好像叫流川枫吧……”

“宾果!你终于答对了!”她兴奋地拍手,然后去拉他:“你觉不觉的你转书的时候最像他?”

他没有回答她,她去拉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冰凉冰凉。他的心事,不是她乱讲玩偶就能分散的。

她忍不住宽他的心:“你别担心了,他们大人拜年嘛,问候问候,客套几句,就走了。”

他只是笑笑,她都觉得他是在敷衍。

沈家父子确实坐了坐就离开了,她和岑君西从楼上下来,他主动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周洪山却说:“小岑,你既然是老沈的儿子,就和小北一样,算是我半个儿子,别收拾了,过来坐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不安,这么多年和父亲的独处,她知道,父亲越是严肃认真,越是有了质疑。

果然,气氛完全变了,岑君西并不敢坐,父亲扫了他一眼,问他:“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你是老沈的儿子?”

“对不起叔叔,”他说得极慢,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斟酌:“我不是有意要骗您,而是从小离家在外,以为……”

周洪山已经抬手打断他的话了,他看着岑君西,周心悦觉得父亲的目光像是在审一个犯人,比刚才的严肃认真还要多上凌厉,这种凌厉是他职业所特别具有的,三招之内没有人可以招架:“我听心悦说你是她同学,既然也算是个大学生,应当知道百善孝为先,为什么昨晚没有去问候你的父母?”

周心悦知道父亲又犯了职业病,连忙上去攀着岑君西的胳膊,跟父亲解释:“爸,昨晚不是玩的太高兴了吗,他要去的,是我拦着他。”

周洪山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不轻不重的一声,瞥了一眼她攀他的手:“心悦,你一个女孩子,别太不像个样子。”

岑君西站着,把她的手拉下来,却紧紧握在手里,说不出一句话。

果然三招之内无人可以招架,她感觉得到他在发抖,很轻很轻的颤,把她握得那样紧,都生疼。

周洪山又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问他:“你坐过牢?”

他豁然抬起头,眼神里是惶急,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溃不成军,几乎是哀恳的解释:“是替别人顶罪……”

这不是周洪山要的答案,他厉声问他:“你做没坐过牢?”

他看着她的父亲,说不出一句话。

周心悦无法忘记岑君西的那个眼神,一瞬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如同等待临死前最后一次宣判。而父亲毫不犹豫的落下最后一刀,又短又快,痛意直逼,笑了一声说:“这就对了。”

岑君西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松开了她的手。

他刚才攥她那样紧,现在突然松了,让她手腕闪了一下似的,空牢牢的难受,而他只是低着头说:“叔叔,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对得起自己就行。”周洪山拿出来一个红包,放到桌上:“每年小北来我家拜年,我都给他发一个红包,今年没想到多了一个你,我就又准备了一个。明年你要是还记得我来给我拜年,我还发。”

“谢谢周叔叔。”他虽然这样说,却压根没有去碰那个红包,“这个钱我不能要。”

“嫌少?”

“不是。”他声音里都带了一轻微的颤抖,隔了片刻才说:“是我没那个福气。”

那天岑君西告别的时候站在门前,他回头看了看周洪山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声说:“叔叔,我走了。”

周心悦觉得难过,父亲不喜欢他,甚至对他那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充满了嫌弃,那种毫不遮掩的态度伤了他,她也一样的心灰意冷,只是她还记得心疼他。

她送他一直到大院门口,那一路都和他十指相扣。最后他终于松了手,站在警卫员站岗的亭子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又拉住她的手,往回走。

她一直以为他要回家去跟父亲说明,可他并没有走几步,从主道到小径,最后把她拉到一棵大树后。

她认得那棵树,那棵树是整个大院年龄最大的一棵银杏,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市里面都把它做了活化石,挂了牌子重点保护。

记得她小时候是整个大院最调皮的,整天跟个男孩子一样上蹿下跳,经常拉着沈静北爬到树上去玩,还用小刀在上面刻字,乱七八糟的,像记日记,每天一句,什么话都有,简直成了她和沈静北的心事墙。一开始他们爬的高记得高,没被发现,后来都写出去了,就被大院的巡逻员发现了,报告上去,把父亲气得大拍桌子。不过还好,父亲最后也没舍得打她,骂了一顿了事,可是沈静北就惨了,被沈嘉尚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还在树下罚了一天的站。

那样一棵见证了百年的参天银杏,遒劲的树根都已经长在了一起,缠缠绕绕,完全把她和岑君西阻隔在人后,像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低下头来看她。

他一直比她高了好多,他漫不经心的时候脊梁是微微有弧度的,而那一刻他挺直了脊背,她觉得是在仰望他。

他叫她的名字,似乎有一点吃力:“周心悦。”

他吐出来的音节有偏重,那一个“周”字说的极其轻短,她还以为听错了,以为他是叫她“心悦”,就像她一直期待的,他叫她闺名那样。

她微笑着抬头,不得不仰视他来倾听他说话。她想开口也叫他,可是最终没有做声,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他停顿了半天,攥的她手指都痛了,最后才说:“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她有一种想哭的喜悦,像是突然回到那个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夏天,阳光明媚到全世界都是亮的,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粉红色的泡泡,扑噜扑噜的飘满整个心田。

岑君西吻了她,那是他第一次正式亲吻她,小心翼翼的一个吻,没敢落在她的唇上,而是落在她的额头,郑重的、迟疑的,带着一种清心的酸凉,印在她的额上。他没头没脑的说出一句话:“你是个好女孩,该有最完美的一生。”

她听不懂说他什么,他的吻还在她额上带着温度,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急切的需要掩饰,低着头在地上找什么。

她低着头找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是一块很随意的玻璃碴子,翠绿翠绿的一小块,像是一块翡翠,有微微锋利的尖,她捏在手里,蹲下去,在树根上刻下几个字。她的力气太小了,玻璃块又不够锋利,她只有反反复复的描,一行字越来越清晰。

她写得是:心悦君兮,一生一世。

纵使他语文再一窍不通,也知道那四个字的古词有他和她的名字。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对她微笑。

23Chapter 23(整改后)

送走岑君西之后,周心悦回到家,觉得心烦。她几乎是赌气的坐到父亲身边,责备父亲:“爸!沈叔叔和沈小北给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岑君西呢?!”

父亲起初还想安慰她,只是拍着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心悦,你还没踏入社会,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可你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她急得脸红脖子粗:“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怜,连吃饺子都觉得奢侈,吃得那么香,你到底有没有恻隐之心啊!”

“你这不叫恻隐之心,”周洪山拉下脸来:“我看你现在是着了他的道了,这叫‘鬼迷心窍’!”

她可气坏了:“什么叫鬼迷心窍啊,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一没权二没势,自己一个人过,能给我下什么道?”

周洪山把眼一瞪:“都把你代得敢跟爸叫板了,还不是鬼迷心窍?”

“你这人真不可理喻!”

周洪山气得大拍桌子:“你说爸不可理喻?!我告诉你,他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是干什么?就是收拾他们这群社会坏分子的!他还不是想攀上咱们家这门亲,让爸给他找个好工作,然后想着回你沈叔叔家?他这样耍手段把你弄到手,就是想着洗白!他能洗得白?你等着替我告诉他,想娶我周洪山的女儿,他这辈子门都没有!”

“他看上咱们家什么了?看上你是条子?人家找死来了?”

“黑话你现在都敢说了,我看你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我就是喜欢他!”

周洪山气得狠了,手都微微发抖,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口气软了软,换了一种说辞:“你邵阿姨一直就喜欢你,我们两家将来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小岑是你沈叔叔的继子,你现在说喜欢他,有没有想过爸怎么做人?你看看小北,家教修养,门当户对,条件不知道多好,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岑君西亲爸也是个医生,条件怎么不好了?”

周洪山忍无可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终于不可抑制,“胡说八道!他爸是岑岩!当年那案子是岑岩和病人不和,所以在手术上报私仇,一刀下去人死了,和杀人犯有什么两样?小岑的血种就有劣根性!”

周心悦不做声了,觉得这样的理由牵强的可笑,反正横竖争不过父亲,甩手上楼去了。

她不会放弃岑君西,可从大年初一之后,岑君西却没有再找过她。

她打他电话总是关机,再打就停机了,开学以后去他宿舍楼下等他,逃了课去他课堂上找他,她是不能失去他。

她第一次收到一份爱,用一张录取通知书赌得约,用他唯一的一样东西做得盟,她不能辜负那样一份聘礼,她要是放手失去他,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他一直没让她找到,直到过了一个月,她才辗转打听到,岑君西搬出去住了,就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她二话不说,打了车就赶过去。

站在巷子口,她就觉得步子有千斤重,是棚户区,那么多旧瓦房,一家挨着一家,有的还是土胚墙,巷子里追打耍闹的孩子还故意去抠墙皮,土质松软的哗哗往下掉。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白天几乎没有路人,她脚边是一条脏兮兮的小水沟,过一会儿哗啦哗啦的淌出一些飘着肥皂沫的脏水,小沟旁边杂草丛生,还攀附着几朵喇叭花,而巷子深邃狭长,向里面看,更显得冷清幽暗。

她一步一步朝里面走,终于在竹竿上晾着的衣服里面找到他的那几件。白色的恤衫,洗得毛毛的,牛仔裤也是半新不旧,晒在哪儿被风吹动的微微飘摇。

晾衣服的竹竿正对着一户人家,门开着,她没法不放轻脚步,一点一点的靠近过去,看到他坐在床沿上,手里举着一桶泡面,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低着头,呼噜呼噜的在吃。

她只想掉眼泪,他嘴里含着面,可侧脸看上去都瘦多了,尤其是他现在的动作,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锁骨清晰可见,很刺眼的凸出来,皮包骨头一样。

他一向警觉,立刻抬起头来,嘴里还在吃面,下意识的吸溜进去,盯着她看。

面碗还散发着腾腾的雾气,她跨过门槛走进屋门,伸手捧住他的脸,捏着他两腮的肉,估算他到底瘦了多少。以前的他虽然也瘦,但是瘦的好看,芝兰玉树神采飞扬,可这时候瘦的眉骨都突出来,显得眼神都更深邃,看她都多带了几份傲气和凌厉。

他显然不满意和她这样的亲密接触,站起来脱离她的手,声音冷淡:“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来之前想了那么多的话要告诉他,编了那么多的理由想留住他,可真见了面,她却一句也说不住来了,只是拉住他问:“为什么逃学?”

他放下面碗,很不耐烦:“你管的还挺多。”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要乱掉阵脚,乱七八糟的摇着头解释:“不是的!我很担心你,你不肯接我电话,关机、离校……我天天去你们宿舍门口等,去你们课堂上等……我很担心你。”

他咬了一根烟点上,听到她这些话,只是问她:“你有事?”

她停断在那里。

这个房间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两张床和一只木头箱子,那大概勉强可以算是桌子,屋子里没有窗户,只依赖开着的门采光,她逆着光看他,他的身影可见,眉目却是依稀。

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可怜巴巴的抬起头:“我爸爸那些话,是他错了,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已经开始穿外衣,并且两下穿好,然后告诉她:“叔叔没错,如果我有女儿,也不会让她跟个混混过。”

“不是!”她摇头,试图拉住他:“你不是混混!你自己知道你不是的,为什么偏要这么说?”

“你还有事没有?”他突然这样问她。

她还反应不过来,他又开了口:“没事的话就请出去,我要锁门走了。”

北方的3月,说暖和不暖和,说冷不算太冷,却让人不爱伸出手来,他抄着口袋大步在前面走,头也不回,步伐又急又宽,她跟不上,几乎是用跑的,勉强一路追随。她跟着他一直走了一站路,最后死活不肯跑了,心一横,愤然的叫住他:“岑君西!”

他总算停下来,回过头,微微蹙起眉。

她十分生气的快走两步上前,质问他:“我跟我爸吵翻了,每天吃不下睡不好,为找你逃了一个月的课,挂科挂定了,现在打着车跑到这里来,就是跟在你后面被你爱答不理?”

他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样。”

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想怎样?是你想怎样!我还是不是你女朋友?”

他干脆利落的回答她:“不是了,我们分手了。”

她的手指甲那一刻狠狠地掐进肉里,太疼了,那样的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动不动的呆立在那里,努力忍着眼泪不坠下来,“你胡说的。”

他下颚的线条绷得僵硬:“爱情这种事,你情我愿门当户对,否则没有好结果,你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咬着牙:“可是我愿意。”

岑君西冷笑了一下,“可是我不喜欢你。”他说的随意:“我当初接近你就有目的,因为我看出来,小北喜欢你。”

她狠狠地瞪着他,呼吸急促:“你胡说。”她忍不住把包拎起来砸到他身上,气急的大喊:“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想一想我们当初,心里有数。”他一字一句说得从容:“你仔细想一想,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身边每天有多少女人,你是个学生,跟我的生活格格不入,我怎么会跟你有交集?”

“我送你找家、去学校,都是因为闲的发慌,可是自从见到了小北,我就看出来了,他喜欢你。那种眼神,那种称呼,我都觉得好笑,他居然守了你这么久,愣是说不出口。他那么优秀,上天多么偏爱他,给了他最好的家庭,于是他有了最好的人生,好学业,好成绩,好出路,好朋友,可是周心悦,全世界都给了他青眼,唯独你给了他白眼,我很想笑,真的很想笑,他这么完美的一生,也有你这么不完美的段落。”

“于是那天,我记住了你。你仔细想一想,以后咱们的见面,自始至终,都是我在勾引你。”

“我小时候跟小北一起生活过几年,那时候小,不懂事,天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挣,今天一块糖果明天一块饼干,他小,在谁眼里我都应该让着他。我跟你说过我是早产儿,小时后身体不好,经常打针吃药,那时候沈嘉尚和邵颖的工资又不多,养我们两个算是拮据了,而我每次去医院都要花很多钱,我心理有数,所以对于小北,能让的我就让,让他吃的喝的,让他穿的用的,最后把爹妈都让出去了,我明白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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