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江云漪从段景之给她寄来的游记里看出段景之对她的心意,所以这个时侯她不愿再给他希望。
只因这个时侯的段景之是段景之,又不是段景之。有些事,转换了身份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一次两个别后经年的昔日好友相谈不过一个时辰便各自离别。未见前,江云漪以为她应该与段景之有很多话谈,但见过之后,知他安好,她便觉得不说不问才是最好。
“公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江姑娘你做过的那些事呢。”
小扬子看他们大半时辰都是相对无言,二人相谈不过一小会儿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很是替段景之不值。
“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那些都是我自愿。”
段景之轻叹了一口气。他还是适合做一个游乐世间的旅人,这样他就不必有那么多的负担。可惜世间世事难两全,他即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只能一路往前,因为后退即是深渊。
“那公子还要去见诚王么?”
小扬子突然沉默,这么些年公子故意不跟江云漪联系其实是知道江云漪不会接受他,所以他宁愿做着一些江云漪可能喜欢的事儿。
比如游遍大周千山万水,甚至周游各国,每走一处都会逗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为帮江云漪记录当地的一些特色小吃名食。
那些游记里泰半都是一些小吃的做法吃法,还有很多当地的风土人情,人闻趣事。
有些时侯他们还会收集一些稀有药草的种子,问明药理及培育方法,就是等着有一天再见亲自送给江云漪。
那一年他们到达雪山脚下,只为摘当地的一种果子,为了等那果子成熟,他们整整等了三个月。
那是公子准备送给江云漪的及笄礼,可惜待他们摘果子时不小心滑进了雪山谷,一困就是数月。
待出来时,早已经错了江云漪及笄的日子!公子爷捧着那果子三天三夜,终是没有寄回丰泽。
“我不去见他,他也会去找别人合作。何不去听听他想做什么,到时侯兴许还能帮她一把。”
段景之的眸光空茫,他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做得越多想要的就会越多,要是到最后得到还是她的不屑一顾,他又应该如何自处。
可是他还是坚持这么做,他想为她去做,是他的事,又与她何干呢!他应该豁达一些的。
“奴才明白,奴才马上去安排。”
小扬子很是气闷,却也知现在的段景之不是他能说动的。否则孙先生就不会每一次都吃闭门羹了。
他只希望公子最后的下场不会太惨,要不然他要如何说服自己不去恨那个把段景之害成这样的江云漪呢。
江云漪成亲之后的第二天,诚王命莫不讳带人将皇陵的重重禁卫引开,他独自开了护陵门进了安放端木皇后的陵寝,一直呆到江云漪回门也没有出来。
“如慧,你等着我,等我杀了凤迦南,然后用他的血来祭你的在天之灵!”
诚王笑着凝望冰棺中端木如慧栩栩如生的容颜,语气温柔若水。永帝至今为止做得最对的一件是就是用这千年冰棺来装敛端木如慧的尸身,使其能一直保持尸身不腐,容颜不变。
不过这样也无法抹杀端木如慧是因他而死的事实。凤迦南娶了她,却没能保护她,让她不到双十年华便死于宫中的权力争夺。
他曾经那么恨自己,恨自己十几年前没有保护端木如慧的能力。从端木如慧死的那天,他就发誓,今生不杀凤迦南他誓不为人。
也是从那个时侯起他开始网罗各方面的人才,用尽所有的办法去取得凤迦南的信任。为此他曾几次救凤迦南于危难,更曾因救凤迦南致自己重伤,再难生育。
若不是这样,凤迦南怎么可能那么信任他?他曾经有几次杀凤迦南的机会,可是他没有杀他。
那样的死法对凤迦南来说实在太便宜他了!他要他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他要他众叛亲离,他要他断子绝孙!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对他的恨!
“如慧,除了你,没人有资格给他生孩子。凤轻公主是个意外,肖皇后太聪明了。现在的谨妃也是个意外,她若没有江云漪帮她,那个孩子又怎么保得住?不过你放心,等我杀了凤迦南,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诚王只要一想到他计划了十几年的事被江云漪连同沐影兰给破坏了,语气里便带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凤迦南凭什么有子嗣,他有什么资格拥有子嗣?不过很快谨妃会连同那个刚出生的小皇子,以及这些敢跟他作对的人一起去死!
“如慧,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最爱的弟弟,可是端木阳和凤迦南走得太近,他娶的那个媳妇又处处跟我作对。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的,他毕竟是你弟弟!但那个江云漪总算我的好事,还冒充凤沁,我决不能饶了她。”
在皇陵呆了近四天,诚王跟依旧沉睡在冰棺里的端木如慧说着话儿。这几日他天天在跟她说话儿,从他们认识到他们分别一直说到他近日要做的事。
其实每隔一段时间诚王都会命莫不讳替他引开皇陵守卫进来看端木如慧,一呆至少也会呆上四五天。
在他心里端木如慧只是睡着了,所以他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她。他怕她在皇陵呆久了,会很寂寞。
这些年他就一直在想,等他大业功成,等他杀了凤迦南,他绝不会再让端木如慧孤伶伶地睡在皇陵里。
“王爷,我们该回去了!”
莫不讳计算着时间过来通知诚王。诚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皇陵这件事只有他和几个亲信知道。
他理解诚王,这是一个痴情到骨子里的男人。若不是当年永帝是太子,那娶端木如慧的人就是诚王。
那个一笑倾城的少女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诚王第一眼见到端木如慧的时侯就被她深深迷住了。
可惜红颜薄命,端木如慧即使贵为皇后,也没能活过双十年华,她甚至没能为皇家留下一个子嗣。
“我想再多陪她几天。过了今天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若成,我和如慧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若不成我也没脸再来见她!”
诚王头也不回,只是深深地看着端木如慧的容颜,似想将这一刻永远深记,然他的眸光又似透过她的容颜看向别的什么。
要是当年他就是太子,那他一定不会让如慧那么早逝,更不会让她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
他几乎不愿回想当年她到底是怎么大着肚子逃了那么远,却还是没能逃过追杀,甚至那个她唯一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
只要一想他的心就会一抽一抽地疼,疼到他恨不得即刻起事将那个他恨的人斩在刀下。
莫不讳无声地退了下去。其实他今日准时进来只是给诚王提个醒,他是有料到这一次诚王会在皇陵多呆的。
想到他们起事所定的时间,以及各方面的安排,莫不讳闭眸浅思,脑中闪过皇城内外的布防,唯一两个是最不确定的。
北家军!京都九卫!
北家军很快就会调离京都,可北津凡那个人一向敏锐,定会在离开前有所准备。听说他最信任的人是他刚寻回没几年的儿子?
江武!来自安云丰泽,与江云漪同出一地,还是江云漪的表兄,似乎还在江云漪手下当过几年差。
既然是江云漪的表兄,那定也是江子丰的表兄。就让江子丰亲自去解决这个亲表兄吧。
至于京都九卫……。莫不讳沉吟了半晌,要是能控制京都九卫就好了,控制了他们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朝中权贵的命脉。
当年永帝怕将兵权交给敬阳王府会有隐患,便将由京都权贵子弟组成的京都九卫扔给端木阳去管。
京都九卫说得好听点是京都九卫,说得难听点就是滥竽充数用来管制这般游手好闲偏又凌架于内十三卫最没用的杂牌军。
很有权力,拿的晌银也是各大军方最高的。可惜在端木阳没执掌之前,它就是京都人人避而远之的惹事大军。
那些贵介子弟空有一个九卫之名,天天顶着京都九卫的名在京都东游西荡,斗鸡走狗,根本不可能乖乖去操练,就更别提护卫京畿。
端木阳初掌九卫人人以为他会一番雷霆整顿,不想从不上花楼,从不进赌坊,从不游乐的端木阳自那日起天天跟这般人混在一起。
整整三个月永帝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一副即忧心又痛心的模样。那时内十三卫新调了一个铁血统领,不服京都九卫吃公粮,用公晌,却是一群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上书弹劾端木阳要求辙掉九卫,以扩军需。
谁想端木阳睥睨了那统领一眼,要求给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与内十三卫进行大比,哪方输了就脱光了绕皇城跑三圈。
那一场大比从行军布阵到短兵相接,双方主将在不大的演武场里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
直至最后观看这场大比的人已经不是把它当成一场大比,而是把它当成一场现实缩小版的两军对战。
七日之后内十三卫输,当真按端木阳所说内十三卫全体上下近三万人,连同主将一起脱光绕皇城跑了三圈,若不是端木阳最后退了一步准所有的人留一条裤叉,内十三卫的脸都给丢光了。
不过输给以九卫闲人惹事大军,内十三卫的颜面也好不哪去。但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小瞧这支京都九卫。
那是第一次,端木阳在百官和永帝面前崭露头角,也是第一次让人见识到了端木阳的军事能力。
现在虽说端木阳已经不再是九卫统领,但只要端木阳一句话,这些人定会马首是瞻。
莫不讳想至此处眉头锁得更深。这些人现在莫说控制,他们不来坏王爷的好事,他就应该庆幸了。
只是这些人若不能控制住,到时必会成为一个隐形炸弹,不知何时就可能将他和王爷的计划全盘打乱。
好在九卫自端木阳卸任,他安插了几个人进去。现在应该能派上用场了,掌控九卫,王爷的计划就成了一半,剩下就是如何解决那些不安分的。
七日后诚王出皇陵,北家军换防离京,内十三卫调出宫禁行至京效百里外的皇家演武场进行整编重组,整编期间无召不得回京,宫禁由诚王执掌的皇城护卫军同直属永帝掌控的御林军分别接替保卫皇宫。
在此京都九卫被打散编入皇城护卫军,全权由皇城护卫军指使,不得违抗。这是莫不讳特意想出的控制九卫的法子。
“主子,已经查到了,九卫被编入皇城护卫军后一直备受打压,皇城护卫军不允许三个以上原京都九卫兵丁组一块,便是训练也不允许十名以上九卫兵丁一起。九卫被编之后没有接到一次巡视宫禁的机会,全数被安排在外围,不允许他们私自外出。
内十三卫整编收缴了所有的甲胄和武器,自调到演武场后几乎与世隔绝,供应内十三卫的军粮已经断了半个月。内十三卫在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要有谁敢传出消息就会立马被拦截。我们的人也是好容易才知道这些!”
阿大此刻皱起的眉头足够夹死好几只蚊子。永帝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听信那个什么道士的话将京畿防卫弄了个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现在整个皇城内外的兵权细算已经全数落进诚王手中,这要是诚王有异心,那京都大佬们岂不全成了诚王手中的鱼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设法给内十三卫送所需物资,务必保证在能用到他们的时侯给我提枪上阵。命令原京都九卫的弟兄用尽一切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策反皇城护卫军,能策反多少我不管,但不能策反的人必要的时侯可以用一些特殊手段。
至于那个道士,去给我查清他的底细。顺道查查他给永帝吃的是什么东西,或者拿出来一点让世子妃好好看看是什么药材组成。”
端木阳这几日想进宫晋见都被诚王拦在宫门口,永帝已经有一个多月不上朝,也不见任何朝臣,全心全意痴迷于炼丹,除了偶尔去瞧瞧谨妃生的小皇子外,后宫也有近两个月没有踏足。
这样的情况实在让人始料未及,端木阳结合近日所发生的事不得不做出防范。他总觉得诚王所图应该这几日就能见分晓。
“主子,那我们的秘密武器是不是也要现在就做好应敌的准备?”
阿大接完令之后突然就想起了敬阳王府的府军,这支府军属于敬阳王府的私军,人数约有三千人,早早就交到了端木阳手里。
这些人护卫王府足够了,不过前些日子他们特备了一批秘密武器,有这些武器在手,这三千人中一人足可顶十人。
“让他们随时侯命,到时侯听令行事!”
端木阳语气有些凝重,那三千人是敬阳王府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可能拿出来用的。不过若真到那样紧急的时刻他也不可能藏私。
二人在秘室中细谈,却都没注意到暗处一道阴影将两人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在端木阳出了秘室之后,阴影也随之飘了出去。
“啊哈哈,啊哈哈,城封你真是聪明。啊哈哈,这一次我不仅要那个小畜生死,我还要敬阳王府的所有人跟着一块死。”
没人知道文城封有一门影形的偏门绝技,一直以来整个敬阳王府的人都只以为文城封只是武功高强而已。
不过这门绝技文城封极少用,因为每用一次他就要虚弱很长时间。近日诚王动作频繁,只要不是瞎子的人都会觉得有问题。
若不是那个道士控制了永帝,让永帝对他言听计从,凭永帝的多疑又岂会察觉不到这些。
“思思,你要想清楚,你这么做的话是在玩火**。诚王那个人野心极大,到最后未必会放过你我。”
文城封看着越来越颠狂的东宫思,一直以来东宫思让他做什么他从来不会违抗她。反正只要她高兴,他就会比谁都开心。
只是这一次端木阳的布署总体来说只是出于自保,若是他们把这些透给诚王,那么诚王肯定会提前对付敬阳王府。
到时侯东宫思身为敬阳王妃真的能逃掉么?而且诚王那个人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到最后会不会把他们一块吃了谁也说不准。
“放过又如何,不放过又如何?只要能达成心愿,我便是死了又何妨!那个小畜生不死,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反正这敬阳王府里有我没我都一样,那我就毁了它,这样我就解脱了!”
东宫思很是无所谓地摇着头,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端木阳将是她一生的魔障,他若不死,她这一生都不会安宁。
她真后悔极了,若是在端木阳出世的时侯就掐死他,那她又怎么会痛苦二十几年呢。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能当上敬阳王妃是靠当初生下的这个孽种,可她之所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又何尝不是因为他。
“思思……”
要是早知她会这么痛苦,他就不应该帮她。可若是当初没有帮她,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敬阳王冷落她是因为端木阳,敬阳王亲近她也是因为端木阳。她有如今的荣华富贵是用端木阳换来的,可她不能掌王府权柄被当透明人一样幽禁于王府何尝不是因为端木阳。
“我不能出去,你的人又被端木阳给处理了。现在你刚用过影身之术,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再动用。那现在能帮我们的,就只有裴依蓝那个丫头了!”
东宫思不想被其它情绪所影响,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回来。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的,与其这样不如搏一搏,敬阳王府对她不仁,她就对敬阳王府不义。
她受够了长夜漫漫,受够了只能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走动,连出个门都要有一群人跟着监视她。
要不是文城封一直跟她身边,她早就崩溃了。而这一切全是端木阳造成的。这个小畜生就是见不得她过得好。所以这辈子端木阳不死,她就不可能安心!
这一日江云漪回云家探亲,云老夫人和林静宜知道她要来,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人来后就直接迎着小厅,坐一起一闲聊着。
“你和临渊成亲也有几个月了,有没有消息?”
林静宜一进门就盯着江云漪的肚子看,她嫁云中天不过两个月就怀了子澈,之后因为生产时身体没调养好,过了好几年才有云漪。
这江云漪都嫁进敬阳王府大半年了,一直都没有动静,林静宜不免有些担心。她可是知道她那个女婿为了能早日生个小云漪出来没少折腾云漪。
该不会折腾得太狠,所以才一直怀不上?林静宜皱着眉猜测。要真这样,还真得提醒端木阳节制一些才好。
“娘!”
江云漪一向镇定,可是提到这个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挺奇怪的,端木阳那个家伙在这方面不知有多卖力,怎么就没动静呢。
不过她明白生孩子这种事很多时侯是靠天意。她和端木阳的身体都很健康,她没怀上应该是时侯未到吧。
何况他们成亲还不到半年,她也没想这么早就有孩子。不过便是提早有孩子,她也会用心对待的。
跟云老夫人和林静宜小坐了一会,江云漪就被云子澈请到了书房。兄妹俩共同话题不少,聊着聊着就聊到时政上。
“那个道士,我有让人绘了一张像,好像是当初在丰泽屯散播我谣言的那个臭道士。那个人最后不是被你带走了么,怎么这会子却成了永帝最信任的天师?”
江云漪嫁给端木阳之后很是清闲了一段时间,主要是端木阳有事没事总会跟她腻在一起。这样的日子她很不习惯,虽说新婚夫妻可以渡个蜜月什么的,但天天在一起也会腻味的。
所以近日她开始到驻京都的念漪书院讲学。讲的自然是药膳养生之道。现在药膳在大周已经普遍被接受,很多爱好美食爱好养生的人知道江云漪在念漪书院讲学都会去听课。
久而久之,江云漪便有一种回到现代给人讲学时的那种感觉,就比较喜欢往念漪书院这边跑。
不过她虽然有自己的事做,也不忘随时关注京都的一些要事。而现在最大的事莫过于永帝突然迷上炼丹追求长生不死之术,以致于荒废朝政,大权旁落于诚王之手。
其实先前真假公主案时,她就听说诚王给永帝引荐了一个世外高人。但那时她自己的事都顾不来,又哪有时间顾别人的事。
再后来她忙着准备婚礼,成亲后跟端木阳新婚燕尔就更不可能去管这些,不想这事到现在会变得这般严重。
只是她成亲的时侯还表现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却有不可挽回之势!
“当初我跟你要这个人,主要是想用他来哄一下奶奶和母亲。那个时侯奶奶和母亲思你如狂,这个道士在京都还有些名气,所以我才想让你放他一马。
后来云子晴冒充你,这个道士没被我看住,没想到他会被诚王给藏起来,最后直接送进宫引荐给永帝。”
云子澈也在为这件事发愁,本来这事应该不至于闹成这样。可是诚王太会掐时间。从江云漪的身世被揭开,到云家入狱,再到云家平反,然后就是江云漪的婚事。
这一堆的事情全凑在一起,才让诚王有了空子可钻。就这么把那个老道给堂而皇之地送到永帝面前,还得了永帝的信任。
现在永帝沉迷此道,认为自己多年无子,直至中年才得了一个皇子,早年也就一个公主,就是他不够诚心。
大周世代帝王就他子嗣最少,这实为他的一块心病。其实先前永帝除了凤轻公主,也是有其它公主,但那些公主都没能活到成年便夭折了。
而皇子倒真的只有一个,现在还没有一周岁!其它嫔妃不管永帝多宠爱,就是没能怀上龙种。
现在宫中已经设置了食医科,有几名食医还是江云漪特别引荐的。那是她带出来的人。
这些食医很受宫中嫔妃的欢迎,也经常会拿一些问题来找江云漪。其中有心思不是特别透,就跟她讨教过永帝为何子嗣不丰。
江云漪当时没有说话,大户人家的孩子有时侯想养活都难,何况是宫中的孩子。肖皇后能生下凤轻公主并平安长大,那是肖皇后通透,对凤轻公主保护得好。
至于谨妃能平安生下皇子,位列四妃,全是江云漪特别派了食医给她调养,这个食医不仅懂医,人机灵,功夫还不错。
如此才保谨妃平安生下皇子,后来这个小皇子一应用度也全是这个食医负责,非这个食医所做的饮食谨妃都不会给小皇子吃。
“诚王之心昭然若揭,我们安插在宫中的人已经被他淘洗得差不多了。要是再不有所行动,接下来怕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江云漪听此也明白云子澈估计也在为这个老道的事烦忧。好在那个臭道士当年被废了武功,这会子在宫中翻起的浪花全是因为永帝在给他撑腰,要不然一个武功不错,又得圣上看重的老骗子,他们才真要无从下手。
这一场博弈里,诚王掌握了太多的主动,现在江云漪等人想反击掌握回来似乎有些难。
不过江云漪便是在最难的时侯都会给自己找一线生机。何况诚王的事她其实一开始就有布置,早早也在诚王身边布了暗棋。
宫中看似被诚王淘洗了一遍,可江云漪自被封为公主的那天起,就有意的把她的人慢慢的渗透进宫中,不管朝堂还是军营其实都有她的人。
只是这些人她平时不会去联系,因为那个时侯安排这些人,她自己也没想过会不会有用到的时侯。
没用到的时侯,也许这些就会一直在那个位置上呆下去,娶妻生子,一代又一代的过下去。
但要用到的时侯,她相信,只要她一句话,这些人一定会站出来助她一臂之力。这些东西是她有前世里的累积,这一世就喜欢把这些东西带进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再过一个月便是太后的千金寿诞。”
云子澈知道江云漪在担心什么,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诚王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太后虽然因端木皇后的事被幽禁慈宁宫,但自永帝沉迷长生不死术之后,太后的禁令就辙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诚王会选在太后寿诞这一日动手,但却所有的人都想错了。太后在临近寿诞的第十日下了懿旨请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入宫贺小皇子的周岁礼。
谨妃于去年八月产下一名皇子,与太后的诞辰相差不过七八日。
众多收到旨意的大臣们心下不知为何都是一颤,但太后的旨意也是旨意。何况这一日确实是小皇子的生辰。
端木阳收到宫中的传旨时不由皱了皱,他知道今儿的内外城换防,换的刚好是诚王的皇城护卫军,而他多年豢养的私兵却极安分,没有什么异动。
永帝虽然被那个老道迷得五魂三道,但总算还有一丝清醒,在太后的旨意下来前刻意让御林军跟皇城护卫军换防。
这事只怕诚王也没有料到吧。就不知这么一换,诚王还会不会选择在今日举事。端木阳有些不确定。他想若诚王没有举事,而他却轻举妄动的话,只怕永帝怀疑的不是诚王,而是敬阳王府。
为防万一端木阳还是抽出了一千府兵护卫王府,没让敬阳老王妃跟着进宫。但江云漪却是必须跟着去的。
老王妃年纪大了,可以不去。可江云漪是他的世子妃,不去说不过去。何况江云漪并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不会给他拖后腿,指不定还能在关键时侯帮到他。
敬阳王跟端木阳一个心思,见端木阳这么安排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否则何必如此提心吊胆。
他们这些在朝堂上打滚半辈子的人对政治一向敏感,诚王在太后寿诞不过十日提前利用小皇子的生辰让所有人的入宫,不生变则好,一旦生变所有的人都会成为诚王的阶下囚。
进宫不能骑马不能带兵器,就等于赤手空拳,诚王若早有安排,那他们和羊入虎口没什么两样。
如今他们只能动用自己能动用的力量来保全自己,也指望事情不会如他们想的那般糟糕。
“让宴峰他们留下吧,若宫中真的有变,我们也能里应外合。”
敬阳王想了想,他们全去了,就留老王妃一个在这里,要是出了个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端木阳没意见,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去见见云子澈。云子澈并不在三品官之列,他可以不必进宫。那他手中能的兵将只能交给他,也只有交给他,他才能放心。
云子澈这个人看似只执着于生意,但端木阳知道云子澈的能力一定不止于此。否则永帝不可能那么爱和他下棋,又曾经那么看重他。
永帝疑心病重,但不可否认他看人很准,他是一个,云子澈是一个,宁沉玉也一个,甚至连温逸永帝其实不是不顾忌的。
只是温逸和他一样都选择隐藏自己,绝不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在阳光下。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温逸还会不会继续隐藏自己。
也许他不止要去见云子澈,也应该和温逸先通个气,到时侯也可以彼此照应。主意打定,端木阳将他手中的兵符给江云漪,让她转交给云子澈。
他相信江云漪能明白他的意思。江云漪拿着端木阳给的调令沉吟了半晌,考虑着是不是真要给云子澈。
因为云子澈这个时侯根本不在云家,他现在正在宫中找那个老道算帐呢。那这个兵符要给谁比较合适呢。
她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巧合,云子澈刚进宫,太后的旨意就下来了。云子澈想躲都躲不掉。
“我哥进宫了,还没回来。”
想了想江云漪还是把云子澈进宫找那老道的事儿先跟端木阳说明。这事儿她没跟端木阳提起,她知道几年前她被这老道设计的事端木阳一直耿耿于怀,当初没能在她身边过护她。
“什么!?我先去找温逸!”
端木阳听到云子澈此刻在宫中时,眉心不由一跳,突然就有一种极强烈的预感。也许诚王的计划本来是要在太后寿诞那天举事的,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提前了。
而这个原因一定与云子澈在宫中有关!
“我先去云家,这符令我交给高子吧。”
江云漪见端木阳的样子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想着云子澈在宫中很可能已经出事。那她就绝不能让云家有事。
温逸今天也是要进宫的,那在京都她能用的人就不多。高子这些年由端木阳和云子澈一起培养,她相信高子一定能做好的她交待的事。
二人就此分开,江云漪去了云家做了一番交待,将兵符交给江小高,刚要进宫的时侯遇上了段景之。
或者不能说是遇上,而应该说是段景之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是想你今晚别进宫。”
段景之开门见山。自那次与江云漪在江府一叙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后来他一直与诚王府有来往,知道诚王本想在太后寿诞那日起事,让他代他牵住调防回边境的北家军。
当然,诚王的牵住是要他给他父王西番王回信,让西番带兵骚扰边境。待诚王事成后会割三座城池给西番当谢礼。
但刚才他收到诚王的消息说计划有变,要他现在就去信西番,务必在事成之前死死地拖住北家军。
他知道江云漪一向敏锐,必会有所察觉,便早早等在这里。以他的身份实不好到敬阳王府找她,并向她报信。
毕竟他和诚王有协议在先,而且他也不想在这个时侯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意图,让诚王有机会拿他作威胁。
他虽是假装与诚王合作,但他也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之中。他帮江云漪是竭尽所能在帮,却不能帮倒忙。他若在大周出事,西番必反!
“能把你们的协议给我么?”
江云漪顿了好半晌,她没想到段景之竟然还在京都,而且会在这个时侯突然出现阻止她进宫。
那就只能证明宫中今日必会有大变。心电急转之间,江云漪已经想到段景之为何会知道这些。
他跟诚王一定有合作!既然段景之会跑来告诉她这些,那么他手中一定握有诚王通敌的证据。
若是她能拿到,不管今日宫中对峙谁输谁赢,诚王都定会担起通敌判国的千古骂名。
“非要去么?”
段景之闻言苦笑。他应该早料到自己拦不住她的。只是江云漪要得这么理所当然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景之,你曾经是我的贵人,我很感谢你,也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也许我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喜欢生灵涂炭。
你选择跟我报信,我铭感在心,现在宫中有我的丈夫,有我的哥哥,也有我的朋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若出了事,你认为我还能独活么?”
江云漪本来是赶着进宫的,现在她却想从段景之这里拿到诚王与西番合作的证据。她其实可以用其它方法从段景之这里获得证据,可她还是选择当面跟段景之讨要。
她不知道段景之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来告诉她这些。但她知道段景之既然说出来,必是做好了决定。
“我等着你一起去看情人湖。”
段景之将暗藏于怀的协议给江云漪。他没有传信给西番,为的不过是让北家军有机会救援京都。他与诚王合作也不过是为保她平安,又怎么可能去信西番,让她和她在乎的人腹背受敌呢。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是他第一次抛弃一切帮她,也将是最后一次!
大周内乱本就是西番进攻大周的最好时机。他几次三番阻挠,又在这个最好的时机内反过来帮大周的忙。这样的事便是他做得再隐秘也会被有心人知道,到时侯他回西番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过得好,他会比任何人都好!
“我会的!谢谢,保重!”
江云漪取过协议,头也不回的离开。有些情感已经发醇,只要记在心里便可,说太多只会让人觉得矫情。
她欠段景之的,只能待日后慢慢还他。要是这辈子还不清,她会在下辈子,下下辈子继续还。
“公子……”
小扬子看着江云漪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段景之一直看着那背影,直至那个背影消失他依旧久久没有回头,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可以准备回西番了。”
他能帮的都已经帮了,自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余地。云漪,但望你能一切安好,但望我们真能在情人湖相见。
小扬子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回去打理行装,准备回西番。他不知道这一次回去他还能不能如以前那般逍遥,但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让他干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端木阳去永定侯府找温逸时,温逸已经被冰舞郡主缠了近半个时辰。
“温小侯,你就没喜欢过我么?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为什么!?”
凤冰舞的眼睛红红的,她倒追温逸那么多年。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温逸就是不搭理她。
可是她不在乎,他不搭理,她也不让任何女人接近他。谁敢接近他,她就让谁死。这样温逸到最后一定会是她的!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温逸皱眉,他不懂一个女人怎么就可以缠一个男人缠这么久。他喜欢江云漪,他缠着她,可是凤冰舞明明是一个女人,难道她就不怕她这样会一辈子嫁不出去么。
反正他温逸是不会委屈自己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若这一辈子不能得到所爱,那他宁愿一直单身下去。
前些日子老头子终于找到了多年前大伯的一个遗腹子。有那个小侄子在,他也不必担心永定侯府会后继无人。
这么想着对凤冰舞有事没事就来骚扰他就更加反感,语气自然而然的也是极不好的。
“温逸你是不是还想着江云漪?她都和端木阳成亲了,你还想着她!你这样和我有什么区别?”
凤冰舞闻言紧紧地咬着唇,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犯贱,可是语气里却全是满满的不屑和嘲讽。
她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就是想要温逸给她一个答案。即使她知道温逸还是不可能接受,她还是问了。
“如果冰舞郡主已经没别的什么事,那不送!”
温逸眯了眯眼,语气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分。江云漪和端木阳成亲后,他忍着不去找她。
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忘不了,还是忘不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怎么就有勇气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现在被凤冰舞当面戳破,他没用当场动手已经是给诚王府面子了。
“温逸,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凤冰舞本来是想过来通知温逸让他今天不要去参加宫宴的,可是看着温逸这么对自己,她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要是这辈子得不到温逸的心,那她就拘着他的人。这辈子除了她,温逸别想再碰其它的女人。
至于江云漪,呵呵,她会让她知道动她的男人会是什么下场!想至此处凤冰舞眉梢眼角的冷意并不是温逸来得低。
她是恨江云漪的,即使江云漪现在已为人妇,可谁要她招惹温逸,还让温逸爱上她。
她抢走了温逸的心就该死!便是她现在是敬阳王府的世子妃又怎么样。过了今晚她将什么都不是!
温逸看着凤冰舞气得两眼通红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她就这么放狠话离开他也只是勾了勾唇角。
这么些年凤冰舞背着他弄死了多少女子他不想去追究,毕竟那些女子说实话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向知道凤冰舞是什么个性,他若真去追究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遭。何况那些女子之所以会中了凤冰舞的套,那是她们没本事,又与他何干呢。
要是那个人换成云漪,凤冰舞一定会被整得很惨。可惜从一开始凤冰舞就没机会整到江云漪。
“小侯爷!太后下了旨说今日是小皇子的生辰,她老人家特地为小皇后举办了宫宴,邀请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一道参加。”
凤冰舞的前脚刚走,永定侯府就接到了宫中的圣旨,温逸听后眉心不由一跳。想起凤冰舞来的时侯欲言又止,和平时的大大咧咧有些不同,只是他没功夫招呼她,所以开口就极不客气。
这丫头找他莫不是真有什么大事?可想想又不可能,只好对报禀的人说了一声晚上他会去,并让他不必通知老侯爷。
这些年老头子已经基本不参加各种宴请,现在找到了大伯的遗腹子,一门心思都在他的小侄子身上,就更不会去参加宫宴。
只是他没想到端木阳竟然会来找他,端木阳绝不会无故找他,一瞬间温逸便知端木阳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只是你的猜测。”
温逸在听完端木阳所说之事只是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他知道诚王野心不小,但现在根本不是时侯。
他想诚王便是要起事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时侯。永帝的身体越来越差,若是再让那个道士折腾下能活多久还是个问题。
他知道这么说有些大逆不道,但这些是事实,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永帝身体有问题。
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没经任何太医的验证,永帝天天吃夜夜吃,每日少说也要吃七八丸,没病都能给他吃出病来。
只要任那个老道再折腾个几个月,诚王再设法弄死谨妃生的那个小皇子。那诚王将是下任帝王唯一的继承人,他何必在这个时侯动手?
“云子澈进宫,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皇城护卫军和御林军突然换防,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端木阳知道温逸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很可能知道那个老道给永帝吃的东西不干净,可永帝不相信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现在他来找温逸不过是想在危急的时侯两人可以合作,若是温逸不应他也没办法。不过两人交手这么多次,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就当是提醒他一下。
“京都大港的水门提督是我的人。若诚王真想在今日发动宫变,从那里调人应该来得及。”
大周是一个多水域的国家,在舆图上有大半都是水域,所以在大周有不少水师。京都大港是整个大周运河的枢纽,水门提督为人低调,却极得永帝信任,但没人知道他是他们温家的人。
温家只有温逸这么一个外孙,即是温家的人,那当然也是永定侯府的人。温逸肯把这事告诉端木阳,与其说是要安端木阳的心,不如是想通过端木阳安江云漪的心。
“多谢!”
端木阳眼睛微微一亮,若水门提督真是温逸的人,那诚王若发动宫变还真难说谁胜谁负。
“我只是不想云漪出任何事而已。”
温逸忍不住打击。他才没功夫帮端木阳,他所做的不过是因为江云漪,即使江云漪嫁进敬阳王府又如何,他还是可以关心她的。
“我也只是为了云漪。”
端木阳的脸黑了黑。若不是知道温逸是值得信任的,他也不会来找他。一个段景之都可以让他黑脸好久,何况温逸从开始到现在就对江云漪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