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帼警觉地翻了一下眼皮:“上厕所?这么久?被尿淹死了?出去找找!”
老妈子就出去找了,找了半天回来说,厕所没有人影,别的地方也找了,也不见人影。
丫环晚上没有少奶奶的指使,是不能随便走动的。姜振帼觉得纳闷,大晚上能去了哪里?她有些生气,竟然从床上爬起来,让老妈子在屋内照看好小少爷和少姑奶奶,自己带着十几个下人,挑了灯笼四下寻找。
孙管家在马棚里揪出了翠翠。
翠翠离开潘马夫身边的时候,急促而惊恐地说了声:“坏了。”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少奶奶是饶不过她的。这个时候她才后悔自己没听潘马夫的话,早一些离开日新堂。
她跪在少奶奶面前,不敢抬头。姜振帼走过去,拽着她的耳朵,把她的头提起来。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急促的呼吸之下,胸脯起伏得厉害。
活脱脱的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苞呀。
姜振帼自己仿佛受了什么侮辱,恼怒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狠狠地戳到翠翠大腿上,说
道:“你这个贱人,让你贱!让你贱!”
鲜红的血立即冒了出来,翠翠疼得尖叫,她躲闪着对姜振帼求饶:“少奶奶你饶了我吧,饶了我……”
“说,你从什么时候跟马夫厮混到了一起?”
翠翠说:“第一次去济南府的时候。”
这话又刺激了姜振帼,她没想到自己疲惫地出入济南府打官司的时候,这两个下人却暗自快活了,而且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对孙管家喊道:“给我吊起来!”
翠翠和潘马夫,就被吊在了一个屋梁上。姜振帼从身边一个佣人手里抓过了燃烧的蜡烛,朝翠翠脸上戳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蜡烛戳在翠翠细嫩的脸皮上,发出嗞嗞的声音,立即有一股皮肤烧焦了的气味冒出来。
翠翠呻吟着昏了过去。
潘马夫看到自己喜欢的翠翠受折磨,喊叫起来,说只要少奶奶放了翠翠,自己愿意给少奶奶当牛做马。姜振帼举起藤棍,抽打马夫,骂道:“我让你叫唤,你给我当牛做马都不配,小驴崽子,我打死你才解恨!”
藤棍噼里啪啦打下来,但她的力气毕竟有限,很快就用完了,喘息着对孙管家说:“你们给我打!”
因为刚死了那个长工而惊魂未定的孙管家,急于转移少奶奶的注意力,于是就抡起棍棒,一通猛打,潘马夫也就晕了过去。
许多人在宅院里打了灯笼寻找翠翠,鲁太太也被惊动了,在老妈子的照料下,从老爷楼赶过来。得知是丫环翠翠跟潘马夫偷情,叹了一口气,让姜振帼今晚就不要折腾了,天亮后把两个奴才赶出去完事。
鲁太太回屋子的时候说:“看看吧,奴才们也学会了这一套!”
这话明显是影射姜振帼。姜振帼对着鲁太太的背影,心里说道:有一天我会让你闭上那张臭嘴!
鲁太太走后,姜振帼让孙管家把翠翠和潘马夫锁在屋内,等到天明发落。她正要转身回去,突然看到远远的暗影里,站着私塾的牟先生。这个牟先生一定看到了她发怒的样子。家里的其他奴才看到了无妨,可让这个牟先生看到了,她心里没有准备,于是就不快地说:“牟先生,回去睡觉吧,这种热闹不是你看的。”
牟先生说:“其实少奶奶为了两个下人,没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牟先生的口气和眼神,分明对翠翠和潘马夫含了同情。
姜振帼说道:“我还没扒了他们的皮呢!”
牟先生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急于离开牟先生的目光,不想让牟先生看到她因为愤怒而扭曲了的面孔。
她知道自己愤怒的脸一定很丑。
已经有了细碎的月光洒在地上了,她的小脚踩着青砖上的月光,努力保持自己走路时身子的节奏,她知道牟先生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后背上。
孙管家走在她的前面,给她挑了灯笼照路。走到了少爷楼门口,她迈进了屋子,看到孙管家仍站在那里。
她知道孙管家有话要说,就回过头:“有话就说,看你这个熊样!”
孙管家顿了顿,说有一个长工自杀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姜振帼根本不关心这件事,说道:“告诉他们家里人,拉回去,给十吊钱葬了。”
然后关上了门,把孙管家连同一地的月光,关在了门外。
孙管家终于喘了一口气,觉得这场虚惊就算过去了。
接下来,孙管家心里竟生出一丝得意,这长工死得太好了,从此不用担心他把偷粮食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姜振帼回到房间,却不能入睡了。自从男人牟金去世,身边只有丫环翠翠陪着她了。虽然翠翠是个奴才,但很多时候,还是很体贴她的。现在这小奴才,为了自己的快乐,也准备离开她了,这怎么能不让她愤怒呢!
一个晚上,她脑子里总是翠翠和马夫的身影在晃动。她想翠翠和马夫在马棚里拥抱在一起,会是什么情景;想他们在济南府的旅店里,趁自己睡熟之后,在马夫的房间里如何相会……她想得很细致,细致到了他们因慌乱而兴奋的喘息,以及他们的毛孔张开的瞬间所发出的欢唱。想到最后,忍不住又骂出声来:“这个小贱人,我让你们兴!兴!”
显然,她的恨中,掺和了许多的妒忌。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丫环和马夫,竟然也知道偷情,竟然也能有男女之间的快乐,而她却没有。她就觉得应该给翠翠最严厉的惩罚。按照老规矩,把翠翠和潘马夫赶出日新堂,事情也就完了。但她觉得这样做,反而成全了两个奴才----离开了日新堂,就可以在一起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了。
这怎么能行呢!
心里虽恨着,但翠翠的影子,一直牵着姜振帼的心。后半夜醒来,她竟然想去黑糊糊的屋子看看翠翠的模样。这奇怪的念头,她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生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让孙管家打开了黑屋子的门锁。
两个被绑了身子的奴才,昨夜里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竟然又凑到了一起。这让姜振帼的怒火又燃烧起来,对孙管家说:“拿皮鞭来,把这两个奴才的衣服扒了,吊起来,狠狠地打!”
这时候她突然明白自己想看翠翠的什么了,想看翠翠的身体。她没有在意身边的这个奴才,什么时候把身体长起来了,长得这样蓬勃饱满。
翠翠和潘马夫的衣服就被扒了,只穿了短裤。两个人恐惧的眼神东躲西藏,却总也找不到落脚处。姜振帼看到他们慌乱的眼神,心里得到了满足,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羞辱他们,让他们得到的那些快乐从身体的深处倒流出来。
翠翠哭着说:“少奶奶,给我穿上衣服吧,穿上衣服打我,求求你了少奶奶。”
她冷笑了说:“你还知道羞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兴呀,兴呀!”
她说着,走上前去,揪住了翠翠翘起来的乳头,用力拽着。翠翠就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尖叫声虽然满是恐惧,却让姜振帼听出了一种快感,她就恨恨地说:“你这个骚货,你叫,你叫,让你叫!”
在孙管家指派下,两三条皮鞭同时抽下来,带着尖锐的忽哨声。姜振帼看到翠翠刚刚饱满的身子上,绽放开一条条鲜红的痕印。
她走近了翠翠,问道:“告诉我,你还敢不敢再跟他厮混了?”
翠翠哭着说:“少奶奶,我们不是厮混,是正经的。”
“正经的?我让你正经!”她的银簪子又扎到了翠翠的胳膊上。
“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他是不是厮混?”
“不是,真的不是,少奶奶,你就成全我们吧。”
“小贱人,给我打!”
皮鞭又交错着落在翠翠身上,到后来就听不到翠翠的哭喊声了,只有皮鞭的声音,寂寞地响着。
姜振帼又问潘马夫:“你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说一声,从今儿往后,跟这小贱人断了这份念头,你还可以在日新堂继续喂马。”
姜振帼的问话中,很明显存在一种希望,就是希望翠翠和马夫断了来往,让翠翠仍旧回到她身边。她有些离不开翠翠了。但两个奴才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吸住了,陷得很深。
潘马夫无奈地说:“断不了少奶奶,弄上了就断不了……”
“断、断,我就让你们断了这个念头!”
姜振帼喊叫着,突然感到一阵悲哀,竟然呜呜地哭了。
孙管家和奴才们都震惊了,举着手里的皮鞭,不知道应该落下去,还是停下来。少奶奶哭什么?是心疼了翠翠和潘马夫,还是被他们不知悔改的顽劣气哭了呢?
其实都不是,少奶奶是哭泣自己的可怜。这对青年男女,经受了侮辱和折磨,失去了尊严,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却依然没有放弃他们的选择。
她却不能像自己的奴才这样放弃一切,追求生命中不能缺少的原始欲望。
姜振帼擦拭着眼泪,离开了翠翠和潘马夫。翠翠似乎读懂了少奶奶的眼泪,看着离去的少奶奶,幽幽地说:“少奶奶,奴才对不住你。奴才就是死了,也会念着您的好处,奴才对不住你……”
说着,翠翠呜呜地哭了。
姜振帼听着身后翠翠的哭泣,她的神志有些麻木了,机械地移动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私塾的牟先生,又像个幽灵似的站在人群的后面,注视着她疲惫离去的身影。
翠翠和潘马夫又被锁在了黑屋内。
虽然姜振帼恨不得打死了两个奴才,但她还明白,人不能死在日新堂,人死了就有了官司。不管什么理由,打死了人,总要有麻烦。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两个奴才家里封门抽地,然后再把两个奴才赶出去,由他们去吧。
翠翠和潘马夫的家人得知了消息,就托人去大寡妇鲁太太那里讲情,希望少奶奶高抬贵手,按照过去的规矩把两个奴才赶出日新堂,免去封门抽地的额外处罚。翠翠家也是牟氏家族的后裔,跟鲁太太那儿还是能说上话的;而鲁太太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在日新堂发出自己的声音,于是就答应了。
鲁太太就让下人把姜振帼喊去了老爷楼,说道:“丫环那里,老祖宗是我们根上的,总要给她家里人一些面子,轰出去算啦,别的不要难为他们了。”
鲁太太发话了,姜振帼虽然心里不满,但总不能在这种事上跟鲁太太争执。再说,月新堂的二爷牟宗升,和新立“西来福”堂号的牟宗昊,也正在隔岸观火,巴望着日新堂闹出人命官司。
她不能把尾巴留给别人揪着玩。
姜振帼吩咐孙管家,把两个贱人扔到了日新堂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