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衍堃就叫。
几个少爷中,年龄最大的是牟宝,十五岁,然后是牟财,十四岁,牟旺十二岁,牟永十一岁,牟昌九岁,牟恒九岁。这几个少爷年龄虽大,功课却都比不上晚他们一个辈分的牟衍堃。
少爷们凑在一起打闹的时候,五爷牟宗腾唱着京剧走过来。牟宝听到了京剧,就来了精神,跑过去说:“伯,教我唱《罗锅成亲》吧?”
牟宗腾就说:“好好读书,闲下来再教你。”
二爷牟宗升早就来到了场院,指挥长工们整理杂物。看到一群少爷们疯跑,他也受了感染,站在一边瞅着少爷们淘气,张嘴乐着。牟宗腾看到了牟宗升,就停住了唱,看了看自家的大少爷牟财,很得意地问牟宗升:“怎么样?比不上我了吧?你家少爷牟昌长到牟财这么大,我家牟财也该有儿子了。”
牟宗升的脸色就有些不高兴。月新堂九岁的大少爷牟昌,其实并不是他的长子,他的长子两岁的时候夭折了。次子长到了十五岁,也因为生病没长成。这本来就是他心中的一块病。没肝没肺的五爷,却拿来逗趣,难免让他有些伤心。
牟宗腾没有觉察到二爷脸上的变化,兴致依然高涨,朝一群孩子招手,把他们都拢到身边,问私塾先生都教了些什么,然后出了题目,考核几个少爷,他的少爷牟财也在当中。不料,几位少爷中回答最好的,是小少爷牟衍堃。这让牟宗腾有些吃惊,于是又出了题目,让几个少爷来背课文。
还是牟衍堃背得最好。
一边的二爷牟宗升就找到了攻击点,对牟宗腾撇了撇嘴,说:“看来脑袋大,不一定装的字儿多呀,里面全是糨糊了。”
五爷有些尴尬,当即训斥了少爷牟财,然后扭身就走,要回去训斥他的私塾先生了。
牟宗升虽然刺激了五爷,心里舒服了一些,但五爷走后,他却仔细端详着牟衍堃,长叹一声,说:“这小东西将来是块好材料,日新堂还要兴旺呀。”
日新堂的丫环翠翠,被少奶奶派来给牟衍堃送水,听到牟宗升的话,觉得应该告诉少奶奶,让少奶奶高兴高兴,于是就回了日新堂。
这个时候,乡下的佃户,正把一篮子大樱桃送到了日新堂少奶奶堂屋里。这大樱桃有些特别,果实是别的樱桃五六倍大,且味道甘甜。整个栖霞境内只有这么一株,生长在一家佃户院子内。现在佃户的主人是一个寡妇了,带着一个女儿度日。因为照看樱桃,每年都可以免去一些地租。按照日新堂故去的老爷定下的规矩,这株樱桃的所有果子,都要送到日新堂,少一颗就要敲掉佃户的一颗牙,少两颗就要敲掉两颗牙,可见老爷对这株樱桃的珍爱。
每年的樱桃,要分送给几大家的老爷太太和少爷们品尝。有时县衙门的人,还要来蹭去几串。今年的樱桃果实,比过去少了很多。姜振帼很不满地训斥来送货的寡妇,说,就这么一篮子樱桃,怎么个打发?
正发着脾气,看到翠翠回来了,她就不满地问:“小奴才,让你去给小少爷送水,送去了?”
翠翠说送去了,又把二爷的话,学给了她听。
她自然满心欢喜,也不管这樱桃如何个打发,先取了一些给翠翠,说:“洗干净,送到私塾那里,给牟先生。”
现在,姜振帼心中只有两件东西可以让她宽心,一个是儿子的长进,一个是土地的扩展。这都是她的未来,是她倾力振兴日新堂的资本。
翠翠从牟先生那里回来,姜振帼又打发她给另外几家送去一些大樱桃,并叮嘱翠翠,告诉老爷太太们,今年的大樱桃数量不多,请几位老爷和太太们不要见怪。
翠翠走到东来福的时候,四爷和陈太太都不在屋内,只有丫环红鸯一个人在。两个丫环见了面,就恋在一起说话了。平日里,红鸯跟翠翠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心里有什么话,彼此都不隐瞒。但这次红鸯跟翠翠说话,言词却半明半暗,说:“翠翠,你在那里要当心,不要被人陷害了。”
翠翠就笑着说:“谁陷害我呀?我有啥稀罕的招人陷害?”
红鸯就说:“我让你当心,你就当心好了,别问这么多。”
翠翠更觉得奇怪,反而不笑了,说道:“红鸯,我怎么啦?是不是我有什么事情?你有话就明说,干吗还拐弯抹角的?”
“要能明说,我早就告诉你了。”红鸯鼓起了脸腮,气呼呼的样子。
“嗯?你有事还瞒我?那好,以后我有事情也不告诉你了,咱俩也不是好姐妹了!”
翠翠这么一急,憨实的红鸯就很内疚了,忙说:“不是瞒你,这事情说出来,我要没命的。”
翠翠心里“咯噔”了一下,猜想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否则心里一向存不住话的红鸯,这次不会嘴里像含了金子,总不肯张开。翠翠担心这事情与自己有关系,于是就说:“你不说,那我走了,以后别理睬我了。”翠翠故意转了身,做出要走的样子,眼睛却看着红鸯不动。
红鸯有些害怕地问:“我告诉了你,你能对谁都不说吗?”
翠翠说:“你不相信我呀?我保证不说,我要说了,让雷电劈了!”
“可是你说的?”红鸯瞪大眼睛,一只手朝空中指了指,那意思,老天爷可在上面听着哩。
“我说的。”翠翠没有犹豫,干脆地说道。
红鸯想了想,走到门外看有没有人偷听,然后掩上了门,这才悄悄地告诉翠翠,日新堂的大管家易同林是被二爷和四爷设计陷害的,粮库内的粮食,是孙管家偷走了。红鸯说到最后,叮嘱翠翠说:“你们少奶奶,也是好坏不分,你在她身边当心被别人陷害了。”
翠翠听了,点了点头。
翠翠很感谢红鸯能把这些话告诉自己,离开东来福的时候,也再三叮嘱红鸯,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了,这种事情,让它烂在心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