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容对眼下的情形也是清楚,纵然已是强弩之末,他也只能背水一战。
冷锋闪过,金戈之声不绝于耳。看着渐渐处于劣势的凤容,凤卿心中很是担忧。
若真是注定了难逃一劫,她也希望这一世是她保护凤容。所以当除了劣势的凤容眼看就要被重湛手中的长剑刺伤的时候,凤卿便也是毫不犹豫地反身护在凤容身前。
当即,便是长剑刺入的声音。
凤容的神色大变,而刺中一剑的重湛却是冷然一笑,毫不留情的拔出长剑,便是毫不迟疑地再补上一掌。
瞬间,凤卿只觉得心肺在那一刻似乎被撕裂,喉间一股腥甜还未来得及涌出,她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顿时一黯。
在最后的时候,凤卿好像听见了顾之昀的声音,可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
脑海中好像瞬间闪过了很多场景,然后想到,到了最后,她都还没告诉过顾之昀,其实她也是喜欢他的。
还有阿七,她还没告诉阿七,如果阿七还能活着,记得让他安慰顾之昀,让他不要伤心的……
105生死②
凤卿以为自己是活不了的了,可是她却还是活了下来,身上隐隐的疼痛在提醒着她,她还没死。
凤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顾之昀。
素来都是神采飞扬的顾之昀,面上难掩疲倦,眼底都是深深的阴影,看着顾之昀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的衣服,身上也还沾着血迹的时候,凤卿便也是明白,顾之昀定然是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
饶是如此,在凤卿醒来的瞬间,顾之昀也是立刻地就睁开了眼睛。看着终于醒来的凤卿,悬着的心才是放了下来。
“阿卿,你终于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顾之昀担忧的面容,凤卿心中却是微动的看着他,身子一动的想要坐起来“顾之昀……”
可只叫了他的名字,凤卿却不知道这样叫他是想要说什么,一时间便不由就那样呆住了。
而看着凤卿忽然不说话,顾之昀却是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当即便是一惊的扶着凤卿,“阿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就躺着休息不要动。”说罢,便是起身就要去叫大夫。
大夫很快就赶来了,看样子是一直宿在顾家的。白花胡子的老大夫给凤卿把着脉时,顾之昀一直很是紧张的在一旁紧紧盯着。而听闻凤卿醒了,顾老爷和顾之敬等人也都赶了过来,见着凤卿神色还好,人又醒了过来,也终于放下心来。未了再看一眼自从凤卿受伤后就一直守在她旁边不愿离开的顾之昀,想要劝他去休息一下,可见着他一直望着凤卿的样子,便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在大夫给凤卿把脉的时候,凤卿看着赶来的众人,不由在人群中寻找,想要看见凤容的身影,可是她等了许久,却都没看见凤容过来。一时间,凤卿心中不由涌出了各种可能,可是她的心头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也许阿七是伤势比较重,所以不方便来看自己。
等到大夫给凤卿把完脉,告诉顾家众人凤卿的伤势不轻,好在已经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这伤势一定要好好地养才行,千万不能大意,免得日后留下什么病根。
众人想着凤卿刚醒,担忧吵着她,便将大夫请去了前院,听着凤卿的伤势总算稳定了,看向顾之昀的眼神中也都松了口气。若是南宫姑娘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老三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这个念头才一闪过,众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都是面色一白的,纷纷驱散想要忘记的画面。
见着人都出去了,凤卿还是没看见凤容,也没见到有人告诉她凤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好不容易等到顾之昀回来,凤卿便是再也按耐不住地问道:“阿七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见凤卿问起凤容,顾之昀眸中神色如常地看着凤卿,缓缓回道:“阿七他现在的情况还好……只是,需要静养。”
“那他的伤势还好么?”
“恩,还好。”顾之昀连忙点一点头,墨黑的眸子却是微微闪动了下。
只是当时凤卿听着顾之昀说凤容的伤势还好,便也没有注意到。
“我要去看一看阿七。”说着凤卿便是要起身,无论如何,她要看一眼阿七才能真的放下心来。
闻言,顾之昀却是忙忙上前劝道:“阿卿,现在阿七正在静养,这么晚还是不要去打扰到他的好。而且,你的伤势不轻,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去看他吧。”
想想顾之昀说的话也有道理,看一看天色没几个时辰天也就亮了,到时候她再去看阿七也不晚。
见着凤卿没有坚持,顾之昀才是松了口气,待凤卿休息了后,顾之昀才是悄然走了出去,往沧澜院而去。
此时凤卿醒了,凤容的事情他该如何告诉她呢。想着,顾之昀不由深感头疼,索性摇一摇头,罢了,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吧。
只是,顾之昀就是想拖却也拖不了多久。
当翌日一早凤卿醒了后,便是要去看凤容,却被顾之昀说凤容此时正在医馆接受针灸,而凤卿伤势太重不易出门,给留下了。那天凤卿一边等着凤容回来,一边喝着顾之昀刚煎好的药,却是有昏昏沉沉睡到了夜晚。而那时顾之昀告诉凤卿,凤容此时下午来看过她,此时已经去休息了,便稳住了凤卿一天,直说明天去看凤容。
看着顾之昀很是诚恳地说着话的样子,凤卿便也点一点头,“明天我一定要见阿七。”
听着凤卿的话,顾之昀便也是点一点头,“好,明天。”
顾之昀面上很是轻松地说着,可却是头疼,明天又该如何呢……
一旁凤卿看一眼顾之昀,心中却越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今天白天她醒着的时候曾经问过碧瑶那天的事情,可碧瑶出了告诉她是顾之昀将她送回来的之外,对其他的事情却好像有些讳忌如深。当时凤卿未多想便也没有多问。
顾之昀明明知道她和阿七之间的感情,她是一定要见到阿七无恙才是能够安心的。就算她下午睡着了,可顾之昀也该知道,她心中很是惦念阿七,应该把她叫醒才对。可为什么阿七已经来看她了,而顾之昀却没叫醒她呢?
难道是阿七的伤势很严重么?这么一想着,凤卿不禁有担忧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顾之昀还没过来。见着碧瑶进来,想起昨晚的疑问,凤卿不由将碧瑶唤到身前问道:“阿七的伤势究竟如何了,是不是很严重?”
听见凤卿的话,碧瑶却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道:“南宫姑娘,你……你别太担心,南宫少爷他的伤势还好……”
碧瑶说着的时候,看着凤卿的眼睛不由游移闪烁着,说到伤势还好的时候,更是心虚地不敢看向凤卿。
看着碧瑶这般的反应,凤卿心中咯噔一下,难道顾之昀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难道阿七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这么一想着,凤卿不由想起昨晚她说着让顾之昀带自己去看阿七时,顾之昀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越想凤卿心中就越是不安,她一把抓住碧瑶的袖子,焦急问道:“碧瑶,你老实告诉我,阿七他到底怎么了?”
“南……南宫姑娘。”看着凤卿焦急的样子,碧瑶得了自家老爷少爷的吩咐,一时间却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答。
而看着碧瑶一副不如何开口的样子,像是证实她心中最不愿意去想的结果一样,当即凤卿心中一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便是吐出一口血来。
碧瑶见状当即更是慌了手脚。
“南宫姑娘……南宫姑娘你怎么样了。”
可是凤卿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只是喃喃说着,“阿七。”
看着凤卿这个情形,碧瑶也顾不得府里的吩咐,上前扶着她,神色担忧地道:“南宫姑娘,你不要着急,南宫少爷他没事的。”
听见碧瑶的话,凤卿确实不太相信了,从她醒来以后每个人都告诉她凤容没事,可是为什么与凤容有关的事情他们却下意识的在遮掩。拽住碧瑶的手,凤卿看着她道:“你既说阿七没事,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他。”
“这……”碧瑶却是为难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而碧瑶的沉默在凤卿的眼中无疑是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难道阿七他真的……再想到当时凤容已经是处于劣势……瞬间,凤卿的心就更沉了。
“南宫姑娘……”见着凤卿做在那里不说话,碧瑶想要去找顾之昀来,可是又不放心让凤卿一个人呆着,生怕她离开的空当,凤卿就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希望三少爷他们赶紧来吧。
就在碧瑶正担忧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凤卿的视线却是扫过房中桌子上的匕,眸中微闪,走到桌边收起匕就要往顾府外冲去。
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重湛欠她的,这次她要全讨回来。
凤卿一身的肃杀之气,虽然受了伤,可是碧瑶想要拦她却也是拦不住。听见这边的动静,顾之昀出来就看见凤卿气势汹汹的样子,当即心中亦是了然,暗叫不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凤卿知道了凤容的事情。
“阿卿,你要去哪里?”拦在凤卿身前,顾之昀看着她手中的匕问道,想要安抚她,缓声道:“阿七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么,其实他……”
听见顾之昀提起凤容,凤卿不由抬头看向他,“阿七的事情你瞒着我,我不怪你。你是今天你若不是来帮我的,就不要拦着我。”说罢,便是绕开顾之昀。
听凤卿的话,顾之昀便是明白,她是要去找重湛报仇去。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此时的凤卿谁也劝不住。于是,顾之昀便也只好对一旁的碧瑶交代一句,让她将此时去医馆告诉顾之聿,然后就匆匆跟着凤卿离去。
106刺伤重湛
自从前几日伊雅来到沂安城以后,重湛总觉得她哪里有些怪怪的。看伊雅面上虽然没什么笑容的样子,可是却又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尤其是这几天伊雅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说起话来也比以往更温和柔顺,可就是这样才让重湛心生奇怪,只觉得难道是伊雅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可他让贴身的家丁去暗中查探了一番,却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听着家丁这么回报,重湛便也就没再多想。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番打听之下,重湛才知道顾家前几日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听说顾之昀与自己二哥打了起来,之后有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又将顾府里闹得一番鸡飞狗跳,原本他想让人去探探顾家究竟是生了什么事情,谁知顾府里的消息却都瞒得很严,根本就打听不出什么来。
想到今日未见到凤卿,也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生什么事情,可转念一想到顾之昀对凤卿多有维护,必然不会让人欺负了她,便也没有再做多想。
更何况,这几日京城中传来的消息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这几个月里,他安插在京城中的人都被调动了位置,不是被换到了无关紧要的位置,就是被遣到了偏远的地方去。想为了复国一事母亲他们已经谋划多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变故呢,尤其动的都还是他的人。
思及此,重湛不由皱眉,难道是有人现了什么吗?
而听闻了京城那边的消息,一直服侍重湛的几名管事也是匆匆来了沂安城。
几人聚在重湛的书房中,暗中商量着最近的变化。
“公子,为了那件事情我们已经准备了多年,如果真有人现了什么,我们可是要采取什么的,万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被人打压了。”
一名白面长须的中年男子沉思一会朝重湛这么建议着。
听见长须中年男子的话,另一名身材微圆的男子摸一摸下巴,亦是进言道:“公子,何大哥说的没错,如今凤攸未立储君,却让自己的女儿做什么监国公主,这般不顾纲常,何不趁机挑起一个端由,就这样跟他们真刀实枪的干一场。况且我们这多多年筹备,未必不能成事。”
身材微圆的男子话一说完,一直不说话的重湛某种不由微光一闪,可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江山复国原本是他这么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最近每每想起此时他心中却总是不由的生出几分疲倦出来。
尤其是这几个月来,自从凤卿被刺杀那天他被送回来以后昏睡了几天,这段时间里他总会做一些很是奇怪的梦。
梦里有南宫姑娘,有伊雅,有这些辅助自己复国之人的身影,他总能看见一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
梦见他提着一盏花灯递给南宫姑娘;梦见一日他突然想去看雪,然后她跟自己一起站在雪中散步;他还梦见了她一袭嫁衣带着明媚温和的笑容抬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那时她的眼睛明亮亮的,看着他时满是欢喜……
可是很快的,场景又变成了她卧病在床深深看着自己的样子,最后……变成了梦中他知道她要跳崖了想要去追她,可是却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的面前就那么消失……
在梦见南宫姑娘跳入悬崖后,他还梦见了伊雅,梦见了自己竟然真的复国成功登记为帝……
梦中的场景很是清晰,就好像是真实的生过一样,可是不知何为,他立志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的时候,他的心中却没有一点的欢喜,只有无尽的失落和怅然……
重湛想,自己会梦见这些一定是因与那天他看着凤卿即将掉入悬崖而自己却胆小退缩有关。事后他也后悔过,每当他看着南宫姑娘浅笑着看着顾之昀与他温和说话的样子,重湛就不由想,如果那天他能大胆一些不那么瞻前顾后,也许被南宫姑娘那么看着的男子就是他了。
失神想着这些,书房中其他几名男子确实百思不得其解的互看一眼。
那名身材微圆的男子说话素来想到哪就是哪,顾虑的也不是那么周全,以为重湛是在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所以沉默。当即便是讪讪一笑道:“公子,可是我刚才又说错了话?”
听见男子的话,重湛才是回过神来,看着均是望向自己的视线不由笑一笑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梦中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若自己此时告诉他们,对于复国一事他已经累了,只怕他们都会很失望吧。
想一想,重湛便也是笑着,与众人又继续前面的话题。
书房外不远处,隐在树后的伊雅只是远远看着。从小家丁那里她知道重湛已经知道顾家最近出了些事情,可重湛这两天却一直在府中呆着,竟然也没让人去打探凤卿那边的情况如何。
思及此伊雅不由满意的笑一笑,看来重湛虽然有些喜欢凤卿,可到底也没有喜欢得太深。再想起那群拿了钱动了手之后就毫无消息的杀手们,就笑得更深了。
这几日她也让人留意了顾家的动静,虽然知道那群杀手最后也没有得手,不过想起那个与此时坐在书房中长得一模一样的“重湛”,当即伊雅唇边的笑容就是更深了。
不管这次凤卿能不能活下来,她都不会有可能去喜欢重湛的了。
重湛啊重湛,最终你只能是我的。
就在伊雅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着不远处有小家丁正神色匆匆地往书房跑去。他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叫道:“公子,前院闹起来了。顾家的三公子带着南宫姑娘闯进来了,谁也拦不住……”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重湛从里面打开。
“你说顾之昀和南宫姑娘过来了?”重湛微微蹙眉,“还是闯进来的,他们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小家丁连忙摇头,喘着气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看南宫姑娘他们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做什么?”
在听见小家丁说凤卿和顾之昀闯进来的时候,伊雅就暗暗觉得不妙了。这个时候凤卿不应该是重伤在床生死未知么,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就连那些她特意从西域找来的杀手也除不去她么……
想起那个扮成重湛样子的杀手,伊雅心中暗叫不好,此时凤卿这么闯进来莫不是要与重湛寻仇。
看着重湛往前院走去,伊雅才要开口叫住他,却也是来不及了。
只见几名拦路的小家丁和护院们一个个都被打飞,却是顾之昀护着凤卿走了进来。
见着凤卿的时候,伊雅下意识地将自己更深的隐藏在树后。看着凤卿站在院子中,没想到她的伤势竟然比她想的要轻很多。
恨恨的伊雅手上不由捏住了身前树木低垂下来的叶子,一掌拽下狠狠握住。
凤卿,她除了出身比她尊贵其他根本就没有能比得上她的,凭什么就是运气凤卿也这么好,两次的暗杀凤卿居然都能化险为夷。
就在伊雅忿然的时候,院子中却是情况突变。
一路上凤卿脑海中不停闪现着这些年来凤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就是前几日那么危险的时候凤容也都是在护着自己,新仇旧恨,当即她心中对重湛的恨意就更深了。所以在凤卿看见重湛的时候,便是抽出匕就要往重湛刺去。
而那边重湛看着凤卿满含恨意的看着自己时就已经愣了一下,再看着凤卿挥动匕一副势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也更是呆住了。当即身形晃动便是躲开凤卿毫不留情的刀式。
“南宫姑娘你怎么了,有话好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重湛一边躲着一边问着。而旁边几名男子见凤卿什么话都不说,一副要取重湛性命的样子,当即也都是大喝一声就往凤卿攻去。
前几日才被凤卿的伤势给吓得不轻的顾之昀,此时如何还能让人在自己面前伤了凤卿,当即纵身而起,与那几个人缠打在一起。
他曾说过会保护阿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如今他已经失约过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失约一次了。
那几名男子饶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也都拿不下顾之昀且先不说,另一边凤卿在听见了重湛的话后却是看着他冷笑道:“重湛,你前几日还追着要取我性命,现在又何必这样假惺惺的问我为什么。”
听着凤卿的话,重湛却是面色一变,“南宫姑娘我怎么会想要你的性命呢……”
而凤卿却是听不进他说的任何话,重湛再看凤卿的神情也不似作假,难道他这要就这样被南宫姑娘给恨上么。
心念一动,看着凤卿刺来的匕,重湛索性就站在那边不动,微微一侧身瞬间运功,在凤卿手中的匕刺入他体内的时候,也避开了重要部位。
看着刀子刺中了重湛,凤卿虽然愤恨地想要为凤容报仇,却没想到重湛居然会站在那里让自己刺伤他,看着鲜红温热的血液瞬间迸出,愣了一下,却也微微冷静了下来。
“南宫姑娘,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107破裂
见着凤卿的神情不再那么激动,重湛才是趁机解释道:“南宫姑娘你说我想要取你的性命,这其中必然有误会。”
一旁与顾之昀对打的几个人,早在凤卿一开始动手的时候他们就现她是不会武功的了,他们家公子从小习武,区区一个女子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可是他们却没想到重湛只是躲着非但没有伤了凤卿,居然还会以这样自残的方式去向凤卿示弱以解释其中的误会。
听着重湛的话凤卿却是不信,“那日分明就是你约了我去十里亭,然后带人追杀我和阿七,你若是个男子就要敢作敢当。”
他约了南宫姑娘去十里亭,而且还带人去追杀她?闻言,重湛眸中却是微闪,下意识的他就想起了那天伊雅的反常,难道伊雅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不过此时他却不想让凤卿误会他。
重湛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凤卿,很是坦诚地道:“南宫姑娘,这些日子里我根本就没有出过沂安城,又怎么会约你去十里亭呢。关这个南宫姑娘你可以去查证。”
重湛一副坦然的样子,此时再看一眼他身前一直流血的伤口,凤卿心中却是复杂。
“真的不是你么?”
“南宫姑娘,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害你呢。”
重湛这句话说得是真心真意,而凤卿听了却是冷笑一下,前世她不就是因为相信他不想害自己,所以才落得那样一个国破人亡的结局么。
可是,虽然她很恨重湛,但看重湛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撒谎,若真的不是他,那又会是谁伤害了阿七,想要追杀她,而且还是扮成重湛的模样。
一旁顾之昀等人见状也早已收了手。原本顾之昀就是见着凤卿情绪激动,担心拦着她反而会伤了身体,所以才一路护着她前来重湛这里捣乱。
在那日自家二哥告诉他,当凤卿去十里亭赴约的时候他曾在城中见到重湛的时候,这件事情他就已经有所怀疑,此时见着凤卿终于镇定下来,便是退到她身边,低头对凤卿轻声说了几句。
见着两人毫不避讳的亲密状态,重湛眸中暗沉的闪了一下,就见着听了顾之昀话的凤卿神色微变地看了顾之昀一眼,然后才是看向重湛,松开了匕。
看着凤卿的杀意消弭了不少,重湛心中微安,他实在不愿意被凤卿当做仇人一样对待。虽然被刺了一刀,可对重湛来说,此时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的了。
见状,一旁担忧着重湛的众人才是连忙上前扶住重湛,很是戒备的看着凤卿和顾之昀。
真不明白面前这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让公子这般容忍的对待。尤其是凤卿……
一时间,众人看向凤卿的眼神都变的有些奇怪。
而此时,躲在树后一直看着这边的伊雅,此时面色却是有些铁青。没想到凤卿将阿湛伤成了那样,阿湛居然躲也不躲的,顿时,伊雅看向凤卿的眼眸中更是忿然不平。
此时众人的心思都放在院中,因此也就无人看见伊雅此时的神情。
凤卿此时的面色依旧不是很好,可到底不再用那么仇恨的眼光看着重湛,在听见顾之昀刚才告诉自己的事情,凤卿深深看一眼重湛,便是转身准备于顾之昀离开这里。
见两人就要这样离开,重湛顾不得自己此时的伤势如何,却是也不知为何的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句“且慢”,便是对着凤卿道:“南宫姑娘,顾三公子,你们若是现了什么,重某愿意鼎力相助,也好证我清白。”
本欲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听见重湛的话,凤卿眸中复杂地侧身看向他,就算刺杀一事不是重湛指使的,可却也一定与他有关。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他。”
不想再多说什么,凤卿留下这一句话后,便是任由顾之昀扶着她离开重湛那里。
而两人才刚刚出了重湛的府邸,迎面就见到了顾家赶来的马车,马车上顾之聿见着两人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由微微一挑眉,才是掀开帘子,让两人先上马车。
在帘子掀开的一刻,一抹紫色身影也出现在了凤卿的眼前,而马车中紫衣男子亦正将视线落在凤卿身上。
“阿七。”
见着马车中的凤容,凤卿心中顿时激动一下,不由喜极而泣,她还以为阿七已经……
只是马车里凤容在见着凤卿的时候,先是下意识地躲在身边女子的一侧,而在见到凤卿眼角的湿意时确实一愣,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着凤容的反应,凤卿不由愣了一下。
“阿七他怎么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顾之昀。
顾之昀摇一摇头,神色沉沉,“阿七的事情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再说院子里,听着凤卿留下的那句话,重湛面上的表情却是一僵,不由苦笑。
从他见到南宫姑娘的第一天起,南宫姑娘对他始终都不假辞色,自己也不是一个会纠结在儿女情长上的人,可南宫姑娘他就是放心不下。
围在重湛周围的人,看着他神色不定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也就只能匆匆让人去请了大夫过来给看看伤势。
好在这一刀算得上是重湛自己撞上去的,其中自然也算计了下,所以伤势也没有太严重。
待关心着重湛伤势的众人都退了下去以后,重湛却是安静了下来,想着凤卿说他想要她的性命,并带人追杀她的事情。
再一想到伊雅。
初遇见她的时候,得知她是伊相的千金且又与监国公主交好,且偶然现她对监国公主心有间隙,他确实起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伊雅对他的心思他亦是知道的,但是因着那分心思,他也就什么都没说,只让伊雅想当然的那么以为着。
但谁有知道,当他告诉伊雅他可能不会喜欢她的时候,伊雅的态度却是那么……想到这里,重湛不由叹了口气。
原本他想着时间再久点也许伊雅就能看开了,可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再拖着了。
当即重湛便是去了伊雅所在的院子。
见着重湛进来,伊雅却是有些慌乱的站起来。
“阿湛,你来了。”
伊雅一边说着话,一边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向重湛。
看着伊雅强作镇定的模样,重湛再想起伊雅前几天的反常,便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被重湛那样看着的时间越久,伊雅面上的笑容就越是挂不住了。
半晌,重湛才是缓缓出声,“阿雅,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回去吧。我听说这两年去相府提亲的人家不少,你也该是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闻言,伊雅面色瞬间一白。她对重湛的心意她不相信重湛不知道。她来了几天重湛都没有说什么,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说,想到刚才凤卿的事情,伊雅心中原本就压着的不快,顿时就再也压不住了。
蹭的站起来,伊雅紧紧盯着重湛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走,难道是为了其他女人?阿湛,你不能这样。”
对于伊雅的最后一句话重湛并未在意,他在意的是,伊雅为什么会那么说。
“阿雅,你说的是什么女人,你知道了什么?”重湛深看着伊雅,眼眸微微的眯起,“那件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伊雅面上闪过一丝的不自在,“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重湛前来找伊雅前,他就已经派人将护送伊雅前来的人找了过去,在问了一些问题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只是伊雅为什么那么做,重湛心中虽然隐约明白,只是他还是对伊雅抱有一丝希望,总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而此时看着伊雅的样子,重湛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已经不用问了。
虽然对于伊雅为什么这么多,他的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
深深看着伊雅,重湛无声的叹气一下,站起来转身不再看向伊雅,道:“明天你就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一边说着,重湛一边往外走。
闻言,伊雅心中就是慌了,她连忙上前拽住重湛的袖子,“阿湛,你是跟我闹着玩的是么。你……你京城中的事情,你不是还有要问我的么,你怎么会让我回去呢……”
不必回头,重湛也能想到伊雅此时楚楚可怜的样子,不想一时的心软再让她更放不开,重湛将袖子一点一点的从伊雅紧握着的手中拽出来,也不回头看她。
“京城的事情,就你就不必费心了。你也收拾收拾吧。”
说罢,重湛竟是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看着重湛真的这么决绝地就要离开,伊雅面上的神情更是阴沉不定。
京城之中的事情,虽然她知道的不多,可是她隐约知道重湛在为了什么事情已经部署了多年,想来那一定对他很重要。
可是重湛现在却是要放弃,难道是因为……
“阿湛,你是不是因为凤卿才要让我走的。”
伊雅说得信誓旦旦。重湛本欲力气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谁……”
108凤容的“被失误”
“你说谁?”
听见伊雅的话,重湛停住脚步,眼底很是诧然的看向她。
他们明明是在说南宫姑娘,伊雅为什么会提到凤卿,那是监国公主……
伊雅却好似没看见重湛眼底瞬间的莫名,她只是上前紧紧拽住他的衣服,抬头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他,问道:“阿湛,是不是因为她是监国公主你才偏向她的,你告诉我,其实你心里喜欢的人是我,是不是?而且她都已经喜欢顾之昀了,你怎么能不喜欢我而去喜欢她呢……”
而重湛听着伊雅的话,一时间却是怔住了。伊雅刚才的一番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接受不了。
“你说……南宫姑娘就是凤卿,是监国公主?”
好一会,重湛才是回望着伊雅,面上再也难掩惊讶。
再想到伊雅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对凤卿的不平,也就能明白了,难怪伊雅明明没有见过南宫姑娘几次,却会下狠手要去她的性命。
原来,南宫姑娘居然就是凤卿,是雍朝的监国公主。
“阿雅,你既然早知道南宫姑娘就是监国公主,为什么要瞒着我?”
一时间,重湛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对此伊雅只是看着他一直流泪,却是不说话。
以前重湛想通过接近凤卿来图谋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迟疑了,在她现自己对重湛的心意后,又如何还愿意让重湛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女子身上。
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就算她没有再想着让重湛结识凤卿,他们两个也还是见面了。尤其是……重湛居然在不知道凤卿身份的时候就对她有些不一般,如果让他知道了南宫卿就是他之前所图谋的凤卿,只怕重湛就真的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只是她却没想到,在她为重湛做了那么多事情以后,重湛还是为了凤卿而要将自己推开。
看着静默不言的伊雅,重湛对她的心思突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复杂地看着伊雅,重湛将她的手再一次从自己的衣服上毫不留情的掰开,然后转身便是离去。
事情的结果远过他的预料,他需要时间去好好理顺一下思绪。
可是伊雅却怎么也不愿意放重湛离开,她有预感,如果她就这样让人送回去,只怕以后她真的再也没什么机会见到重湛了。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阿湛,你不要离开我。”
“阿雅,你放手吧,你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改的。”
“你不能这样,我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你。”
“喜欢我……所以你瞒着我,甚至以我的名义去杀人,这就是你的喜欢么。”蓦然的重湛一转身,看向紧追不舍的伊雅,冷沉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那我宁愿不要。”
风吹过,拂动碧绿的树木,这时的天气早已渐渐转热,可是此时重湛看向伊雅的眼神中,带着很是明显的疏远和凝重,只让伊雅觉得身上心里一阵冷。
“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
再一次丢下这句话后,重湛便是绝然的转身离去,不留丝毫留恋。
看着重湛就要这样离开,伊雅不由着急了。索性的手腕一翻,翻出一把匕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厉声道:“重湛,如果你真的要离开,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重湛对她来温和,她不相信她这样重湛真的能对她那么狠心。
可是听见伊雅的话后,重湛却是并不回头,只是将站在院子外,听着声音正左右为难的小家丁叫进来,吩咐道:“若伊小姐真的想不开,你们也不要拦着她。”
说罢,便是在小家丁唯唯诺诺中离开了伊雅所在的院子。
没想到重湛对自己竟然真的这么无情了……手上的匕一松掉落在了地上,伊雅亦是瘫坐着,泪水在她毫无所觉前就已经先滑落下来。
明明是很温暖的天气,可她却始终觉得冷。
再说凤卿那边,马车里是,凤卿一直盯着凤容看,而凤容亦是从头到尾都紧紧抱着他身旁女子的手臂。
见状,凤卿不由细细打量着那名女子,一袭湖绿的衣衫,长随意的绾起,只用一只木簪固定,皮肤白皙眉眼秀美,只是眼眸中带着几分慵懒和疏远,倒像是个性格随意却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而身上则好似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药草的气息。
一旁的顾之昀见着凤卿盯着那女子看,不由低声告诉凤卿。
那位湖绿衣衫的女子名唤作百里熙,是药宗百里胥的闭门弟子,为凤容治伤的大夫。
百里胥的名字凤卿曾听宫中的御医提起过,五十年前将整个江湖搅得不得安宁的传奇人物,传闻其医术精妙,能够起死人而肉白骨。那百里熙既然是百里胥的闭门弟子,想来医术也是高明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凤卿总觉得在顾之昀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好像有点闪烁。不过因着她挂念凤容的情况,也就未做多想。
此时百里熙正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胳膊的凤容,墨眉冷竖,眸中不由带着几分不耐,就在其众人以为她会作的时候,百里熙眸中的不耐却在瞬间消弭,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看着凤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察觉到凤卿看向自己的视线,百里熙抬眸看去,迎上了凤卿的视线,眸中微微一闪,原本慵懒不理世事的态度一转,竟是朝着凤卿一笑,笑容里竟好似带了一丝紧张和几分凤卿看不明白的莫名,再一眨眼见,原本对黏着自己的凤容本是不耐的,现在却是与他和善的一笑。
而凤容见着原本对自己一直不太耐烦的百里熙居然破天荒地转了性的对自己笑,当即也是回以一笑,一副很是开心的模样。
一旁的凤卿看着凤容对百里熙很是亲近,而对自己很是陌生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待回到顾府里,凤卿就见到一名鹤童颜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身材颀长玉树临风,眉眼间一派风流,在见到凤卿的时候,更是非常热情的迎来上来。
“南宫姑娘,久仰久仰。老朽早就想来拜访南宫姑娘你了。哎呀,今日的天气不错南宫姑娘你是想要出去活动活动,只是也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还是要注意休息的好。不知道南宫姑娘你的伤势现在如何了。顾三公子你也别呆呆站着,快扶南宫姑娘进去休息吧……”
白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着凤卿。若非凤卿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名男子,且自己又用的不是本名,只怕现在看着白衣男子一脸很是真挚诚恳的模样,还真要以为白衣男子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了。
旁边的顾之昀亦是深感头疼的看一眼白衣男子,才是低声对凤卿解释道:“这就是传闻中的药宗,百里胥。”
百里胥……
闻言凤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百里熙,谁知百里熙早已远远躲在了一旁,正装作四处看风景,一副不认识百里胥的模样。
见状凤卿心中不由觉得奇怪,此时再看向热情的很是诡异的白衣男子,凤卿却是觉得一头雾水。
传闻中的药宗百里胥不是一个倨傲不逊的人物么,而且……算算时间,百里胥如今不应该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怎么会这么年轻。
而且……看一眼面前笑得很是热诚的百里胥,而且还这么“平易近人”的让她觉得不安呢……
对于这些很是反常的情况,很快的,凤卿就知道了答案。
原来那日凤卿受伤晕倒后,在危机时刻,顾之昀和顾之聿也赶了过来,将那“重湛”给逼退。
凤容当时见着顾之昀来便也松了口气,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就在顾之昀他们看着受伤惨重的凤容和凤卿正是焦急时,恰好碰上了正携着小徒弟百里熙游历的百里胥。
原本百里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只是小徒弟百里熙见着求情的顾之昀容貌俊朗无双,而受伤昏迷不醒的凤容亦是俊美,便也很是难得的决定予以帮助。
只是,百里胥虽然医术高明,可闭关弟子百里熙的医术却……
于是写错了一味药,又用错了一针后,凤容就失忆了,失忆也就失忆了,可就是心智竟然也变成了四五岁孩童的心智……
小徒弟出手忙上加乱,百里胥本就头疼不已,正想着如何善后的时候,就听见苦主的姐姐担忧弟弟的情况,已经一怒之下拿了刀就气势汹汹的为弟报仇去了。
百里胥虽然自负武功不低,可顾家兄弟若是联手,只怕他那败家的徒弟还真要吃亏了。也正是因此,才有了百里胥很是谄媚对凤卿热情献殷勤的一幕。
看一眼立在一旁,被凤容拽着陪玩的百里熙,百里胥就不止一次的后悔,他那哪里是收徒弟,根本就是在伺候小祖宗嘛。
109伊雅和重湛的决裂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凤卿面上的神情不由凝重了几分。
“百里先生,那阿七的情况有方法解决么?”
一直观察着凤卿神色的百里胥,见着凤卿没气恼的拿起刀来找自己徒弟算账,才是松了口气,出声宽慰道:“南宫姑娘你且放心,令弟的情况虽说看着有些闹心,不过要恢复也不是太棘手。”
既然话题都已经说到这里,百里胥也就将自己打算去极北之地寻药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于是他那惯于惹祸的小徒弟便也就留在顾家,权做医伤了凤容,给他做保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