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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苏打 当前章节:13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9

“主公,我不管你脑子有多热,现在立刻给我跳寒冰湖去,也不想想自己前几夜放肆成什么样,主母禁得起你这么折腾吗?”

因为巧姊的一句大力训斥,让像猛虎出柙的蒙赫图再不敢上姜穹音的寝宫去。但怪不了巧姊这么说,因为那夜后,姜穹音整整在床上躺睡了三天起不了身,周身上下,全是吻痕与齿印。

蒙赫图虽再不敢上姜穹音的寝宫去,不过姜穹音只要身子一恢复,便会被推至他的眼前,并且浑身上下,全经过巧姊及女侍们的精心妆点。

比新婚夫妇还新婚夫妇。

在众人评选出的最贴切点评中,日子就那样平静过了下去,这期间,姜穹鹰终于一尝宿愿地卸下征西大将军之职,与符君国一起相伴天涯,而蒙赫图也成为东大草原上默认的共主,草原各族间若出现争端,便请他担任调停人。

一日傍晚,当外出调停,且预计三日后才会归来的蒙赫图出现在府门前时,总管惊喜之余,立即迎了上前去。

“主公,您提早回来了?我现在马上通知主母去。”

“不必。”将马缰交给下人,蒙赫图大步向府内走去,“许书海来了?”

“是,前天到的,现正在花厅里跟主母聊天。”

“嗯,你下去吧。”对总管挥了挥手,蒙赫图独自向花厅方向走去,在拐了两个弯,走进那道可以远远望见厅内动静的长廊后,停下了脚步。

花厅里,此刻坐有一名温文尔雅的男子静静在那里喝茶,蒙赫图不认得他,却认识他的表兄,因为他的表兄曾与自己及姜穹音在同一个世子学苑里待过,在大邹帝国新主上任后,全家被流放至北方。

突然,屋内原本轻啜着茶的许书海,放下了手中茶盏,露出一抹笑,然后原本不在厅内的姜穹音出现在蒙赫图的眼帘里,穿着一袭完全衬托出她高雅气质,却非他所赠的华贵服饰。

屋中的许书海似是说了些什么,说得姜穹音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笑开了,并且笑得双颊都嫣红了……

望着那抹含甜中微带着涩羞,却绝美至极的笑容许久许久,蒙赫图一个转身,默默大步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躺坐至躺椅上,将双手背在脑后,缓缓合上眼,而脑中来回萦绕着的,都是那个如花的笑颜。

他认识她将近十一年的时间,才等到他对着她笑,可许书海只不过短短三天,就得到了,并且那抹笑,比他曾见过的都灿烂……

虽然这半年多来,姜穹音已真真切切成了他的妻,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如同放眼所及的夫妻一般,但他却明白,称职当着巨兽族主母,称职当着他的妻的她,其实心底依然不明了何谓爱意。

她嫁给他是为了她的弟弟。他的兵援,她主动来到他怀中则是为了她主母的职责。她虽夜夜在他怀中嘤咛,也会对着他轻笑,但那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她的夫,而不是他这个名为蒙赫图的人,是让她不由自主想这么做的人。

除了曾经的那一句“我比较喜欢坐在你腿上”,她的口中从不曾出现过“我想”、“我要”、“我希望”,她不对他任性,不对他撒娇,更不会对他生气,因爱恋而产生出的嫉妒之心、独占之欲、痴傻之想,她全没有。

他真的知道自己太贪心,贪心的在得到她的人后,还想得到她的心,但在他已为她痴狂,彻底不能自已的今天,他真的好希望有一天,她也同样会因爱而痴狂,只是他又深深恐惧当那天到来时,那名让她痴狂的男子,不是他……

在这个她已不再需要他的兵援,更不会有人拿她的“失贞”轻看她的今日,他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她那样的可人儿,拥有她最该拥有,且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的幸福?

他的草原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更没有她大邹帝国来得富饶,壮硕、野性的他,站在纤巧、优雅的她身旁,每每总引起他人议论与侧目,更别提他那怎么改也改不了,一见她就什么体贴、开心话语都说不出口,更连半点情衷都不敢表达的别扭胆小……

“赫图,你回来了?”

正当蒙赫图望着黑暗若有所思之时,一个清清的嗓音由书房门口传来。

“嗯,我回来了。”坐起身,蒙赫图等着依旧穿着那件华美衣裳的姜穹音将灯点燃,向他走来后,轻轻将她揽坐至自己腿上,因为这是她唯一说过“喜欢”的事。

“许书海来了,他是世子学苑里姜书山的表弟。”因蒙赫图提早归来而雀跃不已的姜穹音开心地说道。

“我知道。”凝望着姜穹音柔美的侧颜,蒙赫图哑声回道,而其实他不仅知道他是谁,更知道他为何而来。

“他邀我过两天到怋西做客,我……可以去吗?”但开心归开心,说这句话时,姜穹音不知为何低下头去,小手更不自觉地藏至了身后。

“可以。”轻嗅着姜穹音的发香,蒙赫图的声音更哑了。

得到蒙赫图的同意后,姜穹音终于抬起小脸望向他,开心地讲述着自己与弟弟小时候与许书海相处时的趣事,但在发现他的眼下黑晕竟那样浓重是,直觉地伸出小手轻抚着他的眼下。

“这次的工作很辛苦?”

“有些。”

“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听到这个回答后,姜穹音连忙收回小手,由他腿上站起,向书房外退去,并在心底不断懊恼自己的不懂事,因为他明明才刚回来,又那样疲累,她竟还那样说个没完。

但就在她即将走出书房时,却又听到蒙赫图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音儿。”

“嗯?”

听到这声呼唤,她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想知道他唤的原由,但他却半响没开口,许久许久后,才完全没别开眼地直视着她双眸,哑着嗓音轻轻说道。

“你今天这模样真好看。”

完全没想到蒙赫图会这么说,并且脸上竟还带着笑,姜穹音一下子懵了,懵得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她,傻傻拔腿便往自己寝宫跑去,而一路不仅心狂跳得不能自已,脸更是彻底红透。

因为先前许书海转交弟弟托他带来的这套莞国衣裳,并请她先换上,好让他画张画像带给弟弟时,还开玩笑说,若蒙赫图看到她这模样,定会因她而自豪,并不断称赞她与蒙赫图是如何般配。

那时的她好开心,开心她终于听到了“般配”二字,但让她更开心的是,向来寡言的蒙赫图在看到她的新衣裳时,竟破天荒的开口称赞了!

可在开心之余,一脸红扑扑坐在自己床榻上的姜穹音却又有些心虚,心虚自己说了谎,心虚自己骗了蒙赫图——

其实许书海此次前来,并不是邀她前去怋西作客,而是代如今入赘花山族的表兄姜书山来求援的。

只是当年在世子学院时,姜书山便经常嘲弄蒙赫图,而花山族多年前与巨兽族因故交恶后,两方至今老死不相往来,正因如此,如今因地缘位置受西山列国肆虐而苦不堪言的花山族,在四处求救无门后,只能硬着头皮请自小与“莞世子”交情还不错的许书海来当说客。

得知实情后的姜穹音,知晓弟弟会告知许书海自己的身份,必是因为信任他,所以自不可能回绝此事,可她却不能不考虑蒙赫图的立场。

左思右想后,不忍让他为难的她,原决定自己花钱请佣兵,自己前去领导作战,但此刻她却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当,因为说谎从不是件正确的事,更何况他从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心地更是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人都柔软。

所以明日,明日一早,待他休息过后,她一定会将实情告诉他的,一定!

然而,这夜下定决心且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去得姜穹音,第二天却没有找到蒙赫图。一整个早上及下午,她找遍、问遍了过往所有他会出现的地方,却完全不见他的踪影,心底隐隐有些慌乱的她急忙回府拉着他的贴身仆役询问,才得知他昨夜彻夜待在他的个人书房中。

来到他个人书房的姜穹音虽然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却在案桌上发现了一组未干的笔墨,以及一张压在书本下,只透出一角的精美名贵纸筏。

缓缓移开书本,姜穹音想明白他有可能的去向,但当她望清纸筏上所写的字后,不仅脑子瞬间空白,更几乎连呼吸都停了。

因为这张明显出自蒙赫图手笔的纸上,用着她最熟悉的文字,写着“休书”两个大字,以及“蒙赫图”、“姜穹音”两个名字……

※※※ ※※※ ※※※

“主母,我进来了。”

在众女侍的眼泪之中,说完话后一把推开姜穹音房门的人,正是前些日子回莞国省亲,回来后连家都还没回,便得知府里出了大事而匆匆赶来的巧姊。

“别点灯。”黑暗中,传来了一天一夜都没出过房门的姜穹音轻哑的嗓音。

静静走至姜穹音身旁坐下,巧姊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在发现上头竟全是泪滴时,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于姜穹音,她一直是喜爱的,她感佩姜穹音对莞国无怨无悔的牺牲与付出,喜爱姜穹音那天天然然,不被世俗凡情污染的水晶之心,更喜欢这个完全不懂情、不懂爱,却与一个外形粗狂、内心无比温柔的男子互相深深爱恋,而浑然不觉的可爱女子。

两人就那样一语不发的坐着,许久许久后,姜穹音沙哑的嗓音才又再度响起。

“巧姊,他……为何要休了我……是因为我骗了他,主母做得太不称职,更至今无法为他生育子嗣……还是他找到了……找到了……”

由姜穹音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巧姊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同样震惊那封休书的存在,但她坚信将姜穹音宠到天上去的蒙赫图,写下那封休书的原因,绝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她那傻主公,肯定是又犯傻了,但她那傻主公,终究等到这天了啊!

“郡主,你一点也不想离开主公,对吧?”起身将灯火点亮,巧姊问道。

“嗯。”双眼红肿的姜穹音对着巧姊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您当初是为了郡王、为了玩莞国而嫁给他的,如今,郡王已是自由身,再不需要牺牲您来换取兵援,您为何还不想走呢?”

“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从不是牺牲!更何况其实是我们一直在占他便宜……”听到巧姊的话后,姜穹音不断摇着头。

“若当初娶您的不是他呢?您还觉得是‘该’吗?还觉得不是牺牲吗?”凝视着姜穹音的双眸,巧姐一针见血地问道。

“我……我……”巧姊的这个问题,让她不禁一时语塞,小脸更是蓦地惨白了,因为若非巧姊提起,她真的都忘了,忘了当初要娶她的人其实是蝠王!

在想起此事的同时,她也想起了那日,坐在花轿中的她一路胃酸翻腾、双眸湿黯,连心跳都趋于静止,脑中来回浮现的只有一个面容,而当轿帘被掀开,发现那个脸庞竟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只觉得在做梦……

如今一想及若当初自己真的嫁给蝠王,拥抱她的人便不再是蒙赫图,而是另一个男人,一股浓浓的作恶感猛地由她胃中蹿升,全身更是剧烈的不停颤抖。

“您之所以不想走,是因为您觉得您一直在占他便宜,所以想弥补他吗?”巧姊又问。

“不,不是!”姜穹音急急喊道:“我不想走,是因为我想留在他身旁!”

“您为什么想留在他身旁呢?他一开始,就是以伤害您为目的,然后又强娶了您,不是吗?”

“不,他不是,他没有,他从没伤害过我,更没有强娶我,是我自己同意的!”听向来一直将蒙赫图视为恩公的巧姊这么说,姜穹音更急了。

“您为什么同意呢?”

“因为、因为是他啊!”情急之下,姜穹音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在说出这句话时,感觉有好多好多回忆由心底升起,好多好多画面由眼前浮现。

是的,因为是他,是第一眼见到,就让她移不开眼眸的他。

永远忘不了初次见他的那个初秋午后,她本只是在学苑附近闲逛,却一时走远了,找不着回去的路,正当她打算趁无人发现时直接纵身飞跃树林,却意外发现林中不只她一人。

那时的他,似是在林中寻找些什么,焦急寻了半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绿眸望着草丛间,然后笑了,笑得那样稚气又那样温柔。

那抹笑,让他原本过于冷漠、刚硬的脸部线条整个柔和,但带着那抹笑的他却突然离去了,而在他离去后,十三岁的她好奇地走向他先前站的位置,想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他露出那样的笑容。

是头小豹,一头刚出生,连眼都还没睁开的受伤小豹。

当她蹲下身想看看小豹的伤时,他突然鬼魅般的出现了,并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后一扯。

当空气间想起一声骨头断裂声时,被扯至他身后的她,看到他的背脊整个僵硬。

他并没有转身,只是轻啸了一声,让他身旁的黑豹边像箭一般的窜入一旁灌木丛,半响后,才转身走至她身前,一语不发且居高临下地狠狠瞪视着因脱臼、骨断,而痛得满额汗珠的她。

许久许久后,他突然一把拉起她,粗手粗脚地替她接上脱臼的手臂,又扛着她走出树林,将她丢在有人会经过的地方后,旋即消失,但那晚,莞世子别苑门口,出现了一匣伤愈不留痕的接骨圣药——“雨过天青”。

留下东西的人并未署名,但除了那名人前看着冷霸,人后却笑得稚气、温柔的高大男子,姜穹音知道,这整个世子学苑里,不会有人这样做。

从那天起,她就好奇着他,没事就悄悄观察他,想知道他到底有多高,那头发辫究竟是如何编成的,也想知道她是不是真能与动物对话,而那身神力又曾撞毁多少东西。

整整三年的观察让她知道他很多事,原本枯燥且勾心斗角得让人生厌的学苑生活,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有趣,直到他们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的对话那日……

再一次相见后,表面上的他霸气、冷酷又放肆,虽口中从“凌辱”来“凌辱”去个没完,但他碰触她的大掌,一回比一回轻柔,让在他怀中忘情嘤咛的她,彻底忘了自己,忘了所有。

此外,他放任她的尺度更是前所未有,在他身旁的她,可以不再是莞世子,也不必是任何人,而是她自己。她可以布下她想布的阵,带着大堆人马走任何她想走的路,然后再每回冲锋陷阵时,感觉着身后恍若有堵大山,让她完全无后顾之忧……

“您喜欢他些什么呢?”望着姜穹音因回忆往事而恍惚、娇柔的绝美小脸,巧姐不动声色的引导着她。

“我喜欢……他瞪人后又别开眼去的模样,喜欢他对那些无端腹诽他之人的无礼行径平静以对,我喜欢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胸膛看书,喜欢跟他一起趴在地上下棋,更喜欢他对族人的责任与包容,我喜欢他用低沉的嗓音唤我‘音儿’,也喜欢他抱我时说的那些坏坏的话……”顺着巧姐的话,姜穹音轻启红唇开始诉说着,一开始还有些断断续续,但后来,几乎不必思考,字字句句便由她口中自然流泻而出。

“还有吗?”听着姜穹音口中洋洋洒洒、数都数不完的喜欢,感受着她对蒙赫图那份弄弄爱恋,巧姐笑了,笑得眼底都朦胧了。

“还有好多、好多,我还喜欢——”依然顺着巧姐的问题回答着,但突然,姜穹音的语声整个断在半空中。

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想离开他了,原来,她喜欢着他,一直、一直喜欢着他,只是从不明了男女情爱的她意识不到,发现不了。

在他身旁的时刻里,她从混混沌沌、傻傻地因他而开心、安心,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不在她身旁,所以当知晓他要休了她,而她再也无法在他身旁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才会那样痛,痛得整个人像要死去一般……

但这其实,已不只是喜欢了,对吧?

巧姐之所以会扮黑脸对她说出这番话,其实是想让她明白,她对蒙赫图那种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更想永远永远与他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的喜欢,就是人们所谓的爱恋,对吧……

“原来我……爱恋着他呢……”当缓缓说出这句话时,姜穹音笑了,笑得那样羞涩,又那样绝美。

“这些话您告诉过他吗?”当姜穹音已彻底领悟并明了自己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后,巧姐与她一起泪眼朦胧的笑开了。

“没有。”

“那就去找他,揪住他的领子狠狠揍他一顿后告诉他,告诉他你想留在他身旁,想一生一世都留在他身旁。”

“这样……就可以留在他身旁了吗?”

“若是你,这样就行了。”

尾声

乌云蔽日的漆黑草原上,浑身浴血的蒙赫图一人独自站在阵线最前方,颊上留下的,早已不知是血是汗。当又一支不知由何处射来的暗箭射中他的右臂时,一名将领再也忍不住策马向他奔来。

“蒙哥儿!”

“保持阵型,我没事!”大吼一声后,早已伤痕累累的蒙赫图手用力一挥,将同袍兄弟斥了回。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原本仅属中级的战役如今会变得如此艰难,毕竟在八天前,由蒙赫图率领的花山族一方,将敌方打得是溃不成军。

然而,当几名愚蠢的花山族将领轻信了细作口中“与花山族势不两立的巨兽族人绝不可能毫无目的兵援花山族”的谣言,并受不住敌军巨额贿赂,而在最后战役时阵前倒戈,才导致今日的蒙赫图陷入这样的苦战。

本就不是花山族人的蒙赫图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这样做,一来,他绝不可能对仍依靠着他的花山族士兵与百姓视而不见,二来,若他阵前脱逃,他以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姜穹音?

当初他之所以谁也没说,独自带着几个好弟兄前来,便是舍不得因善解人意而不得不说出那善意谎言的她长途奔波,所以才在她行动前连夜赶来,然后嘱咐府中总管,三日后才许告诉她自己的行踪,毕竟那是,他应该早已解决完这里的事。

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啊……不过无论如何,还好来的人是他,好险是他!

再一天,只要再一天,离这里最近的援兵便会到来,尽管他无法确信来者能否领略他布下这个阵法的奥妙,又能否与他配合得上,可若他现在倒下了,不仅这帮弟兄、这些仍愿信赖他的花山族人都命在旦夕,他,更永远再也见不到她了……

又一支飞箭逃过防线射入他的右臂,他不动,又一支飞箭射入他的左肩,他依然不动,因为他站于此处的目的就是诱敌,就是要让军师看清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敌军位置,判断敌军人数。

但就在即将揭晓之时,蒙赫图身后原本一直咬牙噤声的军士们却开始骚动了,因为一阵低沉的铁蹄声由远方响起,并似是朝他们方向直冲而来。

“保持阵型!”尽管明知来者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援兵,但他还是怒吼一声,然后在一支飞箭射入他的左腿时,一时无法支撑地以长枪支身,单膝跪地。

就在他欲咬牙爬起时,漫天沙尘中,远远的,他望见了一匹红马,马上人红衣银甲,像团火似的由天边冲破沙界,纵使身后满是追兵,仍不顾一切朝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来人一首擎着长枪,另一手沉稳地不断对着身后远方己军下达阵型指示,然后在看见,并终于接近蒙赫图时,直接由马上飞身而下,扑入他的怀中。

这一幕,所有的人都望见了。

“是主母!主母带着弟兄们来了!”

“当真?巨兽族的天仙主母真的来了?”

“你们看看,主母排出的这阵形,难不成是……”

在身后众军士高昂的欢呼,以及前方那群一起向他冲来的巨兽神兵的“主母”声中,在飞沙走石之下,紧搂着姜穹音的蒙赫图怒吼一声——

“圣兽阵——开阵!”

“是!”

天,亮了。

或许是心情太过激动,或许是连日披星戴月太过疲累,由扑入蒙赫图怀中那刻便昏过去的姜穹音,一直到他小心翼翼将她带回圣兽城,都迟迟没有醒来,不过纵使一直在昏睡中,但只要一离开蒙赫图,她便开始掉泪。

一望见她的眼泪,伤处遍遍的蒙赫图根本不敢,也不舍离开,更连治都不想去治,整个人像钉在床榻上,动也不动的坐躺着,将右臂上有箭伤的她整个抱在怀中。

但为了便于治伤,蒙赫图总得忍痛暂时将她一人独放床榻,可他一离开,她便又开始掉泪。

望着她雪白小脸的泪滴,所有人都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旁女人们更是跟着一起掉泪。

“主公,主母的胞弟赶过来了。”

一日傍晚,总管走近蒙赫图身旁,轻声报告着。

“让他进来吧。”望着至今未醒的姜穹音,蒙赫图长叹了一口气,可他话音甫落,便看到铁青着脸的姜穹鹰与符君国已步入房中。

“蒙赫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写休书?竟敢!”一把将休书甩到蒙赫图身旁榻上,姜穹鹰冷之又冷地咬牙轻声说道。

“我……”望着那张与姜穹音一模一样,但此刻却那样冰冷盛怒的脸庞,恍若被姜穹音责骂般的蒙赫图,心痛欲裂的半句话都说不出。

“我大莞姜家是没落了,没人了,可你别忘了,只要我姜穹鹰还在,他符国君还在,这世间,就没有人可以欺她一分一毫!”望着一句话也不说的蒙赫图,姜穹鹰冷哼一声后回身就走,“君国哥,带小音走!”

“不行!你们不能带她走,她会哭,她一离开我就会哭!”

听到姜穹鹰的话,再望着符君国竟真的走向床榻旁,动也不敢动的蒙赫图整个人濒临疯狂,身上的伤口更是整个迸裂,血一滴滴由伤口泌出。

“你连休书都敢写了,还会怕她哭?”姜穹鹰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那休书不是休妻书,是休夫书!”此情此景,就算蒙赫图再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明说,也不能不开口了。

“休夫书?”听到“休夫书”三字,姜穹鹰跟符君国先是一愣,然后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嗓音。

“是啊,是休夫书,这玩意儿啊,可是想来大咧咧的巨兽族男子最可爱又最浪漫的示爱手法哟!”御剑而来的云湘一落地,便向姜穹鹰与符君国走去。

“意思就是,他以心立誓,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呵护、宠溺他最最挚爱的女子,待他将此书交至她手中后,这辈子,他任凭她摆布……瞧,我也有一份呢!”说完话后,云湘由怀中掏出一个小小锦囊,然后宝贝似的由其中取出一张名贵纸笺。

“我们也有。”

此时,一旁的已婚女侍们,也纷纷由自己珍爱的贴身物中拿出一张张类似的纸笺。

“这……抱歉,我们并不知晓……”望着那一张张的“休夫书”,再望着僵硬地别过眼,但后颈已红成一片的蒙赫图,恍然大悟的姜穹鹰歉疚地说道,毕竟在莞国生活的他们,从不知这世上还有休夫书这种东西。

“不用抱歉,不知晓的好,并且我们还得万分感谢这个不知晓,因为要不是我们的宝贝儿媳妇领着大队人马去兴师问罪,我的笨蛋儿子跟我未出世的小可爱孙子,搞不好就这么回姥姥家了呢。”云湘万分怜爱的拍拍姜穹鹰俊俏的脸庞。

“未出世的……孙子?!”听到这里,姜穹鹰更愣住了,然后眼眸倏地望向蒙赫图。

“两个半月了。”

当得到蒙赫图亲口证实后,姜穹鹰总算彻底明白,为何他会写下这封休夫书,当初又为何要神秘兮兮,什么都不说的自己悄悄前去花山族,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让已有身孕的姐姐去冒险。若他大咧咧的出发,只要姐姐一开口说想要同去,这爱妻成痴的二愣子姐夫根本挤不出半个“不”字……

“鹰弟,我知道一开始便欺负音儿,然后又强娶她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姐夫,称你一声‘鹰弟’,更明白我这儿没有你们莞国好,冬天太冷,夏天太热,再加上我这种人们口中的兽主站在音儿旁边,只会让人笑话她。”望着再不开口,但脸色终于不再那样冷冽的姜穹鹰,蒙赫图的嗓音虽沙哑,但神情却是那样坚决,“可纵使如此,我仍会尽我所能,用她可以接受的方式保护着她、守护着她、呵护着她,直至我合上眼眸的那一天。”

是的,这就是蒙赫图的决定。

不管对姜穹音来说,待在他身旁是一种习惯还是一种责任,无论将来的她能否明了爱恋的真谛,他都会一直、一直的陪在她身旁,努力地让自己成为那个男人,就算到时,那个男人不是他,他依然会暗自努力的守护、呵护着她,让她一辈子都拥有她最该拥有的幸福。

听着蒙赫图这番发自肺腑的心语,凝望着他坚定的绿眸,沉默许久的姜穹鹰终于再度冷冷地开口。

“蒙赫图,你可知你这儿既没有我莞国好,你还是人们口中根本就配不上音姐的兽主,可为什么偏偏向来独立、坚强的音姐却离开你便会哭?”

“这……她……”听到姜穹鹰的话后,这阵子根本没空想这个问题的蒙赫图又愣住了。

“再有下次,我一定立刻带小音走!”口中话语说得狠绝,但回过身向外走去的姜穹鹰却笑了,笑得双目都朦胧了。

“你干嘛吓他?虽我们没搞清楚那休书的本义,但可从没怀疑过他对穹音的感情,再瞧瞧他为她受的那身伤……”此时,追上来与姜穹鹰并肩走的符君国低声说道。

“他活该!谁教他竟敢让我这世间最爱的女子哭泣,亏他还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定的……”

“千挑万选?”

“我打小就明白,莞国虽是我们的家,却没有我音姐的归处。她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可人儿,我生命中最爱的女子,理当得到这世间最顶天立地、最阳刚坚毅,却也最懂包容、最痴、最傻,并一旦认定一人后,就永远不会改变的男子来呵护她,而我这一生何其有幸,发现了两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你……”

“但由于你已是我的了,所以这剩下的一个,我当然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由我手心逃出。”

“可万一穹音她……”

“我是这世间最懂小音的人,她的每一次心跳、心悸,我能不知晓?更何况,这么多年来,除了你我,有谁的名字可以从她的口中出现超过三次?”

“但你怎么知道他认定了穹音?”

“你若知道他每回狠狠瞪小音是因为害羞,若有看到当初他望见我半裸的上半身,发现‘莞世子’真是男儿身时,眼底那抹浓到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失落与惋惜时,你就绝不会问这种傻问题。”

“原来如此。”

“那一刻我就知道,若有一天,他看见了女儿身的音姐,他这辈子就绝对没救了。”

“你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当然!有捕获你的经验后,我现在对你们这类纯情野兽可是手到擒来。”

幽幽由睡梦中醒来,闻着身前熟悉的男子气息,缓缓睁开依然带着泪珠的睫毛,姜穹音望见了小睡中的蒙赫图。

但尽管在睡间,他的双臂依然如同要保护她般,小心翼翼摆放于她身子两侧,像是很久都没有移动过的身躯,更满是伤痕。

望着他身上的伤,她的眼泪又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音儿?”当一颗水煮滴落至自己胸膛上时,他立即警醒地张开眼眸。

“为什么不要我?”轻轻坐起身,根本舍不得依巧姐之言揍他一顿的姜穹音只能不断垂泪。

“我没有!不可能!绝不会!”望着那像是珍珠断了线似的泪珠,脑子一片空白蒙赫图仓皇失措的伸起大掌想为她抹泪,但又惊觉自己手太大而改用手指,可他手指上又有伤疤,怕伤疤弄痛她的脸,他又改捉一旁的被角替她拭泪,“别哭,音儿,求你别哭……”

“赫图……赫图……”看着想来沉稳,但如今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更急得连话都说不清的蒙赫图,同样哭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姜穹音索性点住他的穴道,轻轻将唇覆上他的后,缓缓将自己的衣衫脱下,将丰盈的浑圆双乳轻贴在他壮阔的胸膛上。

完全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的蒙赫图,就那样傻望着姜穹音的一举一动,感觉着她的柔软,克制着自己的紧绷。

但无论两人胸膛密合得多紧,她发现,缺少他温柔大掌的热度,她根本无法动情,所以她缓缓举起他的双手捧住她的浑圆,用他的掌心在自己的乳尖处来回摩挲,释放出他微微紧绷的分身,然后将自己的花口处,抵住他的分身上。

可无论如何努力,她就是无法与他顺利结合在一起,这个事实,让她绝望地解开了他的穴道后,无助又伤怀的哭倒在他怀里。

“赫图,我想要有你的孩儿……我想永远留在你身旁……我像一辈子都被我爱恋着的你拥在怀中……但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

当听到过往脑中几乎不曾存在过“我想”、“我要”、“我希望”这类想法的姜穹音竟说出这般令人狂喜的话语,明白她为何而哭的蒙赫图虎目也朦胧了,因为,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她明白爱恋为何物的这一天,而让她明白的男子,竟然是他……

“傻音儿……”在低哑得不能再低哑的嗓音中,蒙赫图小心翼翼地温柔抚遍,吻遍她的周身,在她的身子彻底为他绽放后,才将她轻轻抱起,让她的花径与他如今紧绷得不能再紧绷的火热硕大坚挺相合,然后极缓慢地将她往下放坐,让他的钢铁硕大,一寸又一寸没入她窄小、紧窒的花径中。

“啊啊……赫图……”当湿热花径终于被蒙赫图整个充满,并达至最深处后,那股被当成珍宝般宠溺的幸福与充实感令姜穹音不断嘤咛着。

“两个半月了。”将大掌一指她的小腹,他将唇附在她的耳畔轻轻说道。

“嗯?”一时间没有会意过来的姜穹音傻傻的望着蒙赫图。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不去弄伤你们母子的。”一手握住那柳枝儿般的细腰,一首捧住她迷人的雪臀,蒙赫图轻轻一举起,再轻轻一放下。

“我们母子?我……呃啊……赫图……”当终于明白自己已拥有蒙赫图的孩儿后,姜穹音难以置信的呢喃着,然后在他突然一压,自己浑身彻底因他的存在而酥麻时,放声娇啼。

这一夜,蒙赫图的温柔简直让姜穹音痴狂,他虽没有像过往那样带给她最猛烈的高潮,却在尽管那样生涩,却连绵不绝的爱语声中,给了她最绵长、最幸福又最温馨的爱潮……

“疼吗?”

“不疼……”

“难受吗?”

“不难受……”

“喜欢吗?”

“喜欢……”

“那我就这么一生一世,拥着你一人,仅你一人。”

当蒙赫图与姜穹音终于确定了对彼此唯一且深深的爱恋而幸福睡去时,在城内看着圣兽族人们因主母有孕消息传出而庆祝了一整天的姜穹鹰,在符君国偷亲了一下他的颊又装作没事般时,睨了符君国一眼后,轻轻笑了。

“巨兽族的族语中,还真没有独宠二字呢,不过他们身体力行的完成度,跟你一样,可是比说出口的高多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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