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给你的只是掩藏在夜色里的安宁和不眠的静谧。
——《游思集》(泰戈尔)
佐藤云规规矩矩地把双手摆在自己的双腿上,娇小的个子令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面前身材高挑的穿着一袭长裙的母亲,并且还微微仰起自己的身子,看着母亲嘴边抿着的优雅而自然的微笑,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母亲大人。”
“小云,你不想转学到贵族学校的原因,就是因为——篮球麽?别忘了,你可是佐藤家的大小姐,别做出丢脸的事。篮球这种运动,我不介意你玩玩,但是,玩过度可不好。”
母亲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佐藤抿紧嘴唇,双手握紧了又松开。
“等大学毕业后,我会放弃篮球的。”
“大学毕业?——关于这个,我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母亲清秀的眉头微皱。
“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母亲大人。”她端端正正地坐好,“还有,母亲大人,我认为,父亲大人离开您是您的自作自受,若不是您这种性格,父亲大人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她说完,站起身完全不顾母亲那一刹那发青的脸色,站起来,“不用您说了,我会去承接相应的惩罚的。”
“呵……”
也就那么一刹那,母亲的脸色恢复平静。
“很快你就会懂得,小云,所谓的梦想,身为贵族的我们不是如此容易就完成得了的。完成它,你要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这不是友情或者拥有坚定的信念所可以弥补的了的。”
佐藤拉开门,随即回头瞥了一眼母亲。
“我不懂,同时,我也不会做笼中鸟的。”
随即,一声清脆的关门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
“佐藤,你果然来了。”
千宫高兴的拍了拍还在喘息着佐藤的背。
佐藤云顺着自己的气,把手机放在板凳上,然后撇嘴:“那不是自然的麽。你认为我会没来?今天我可要上场呢。再说了,打完这场之后我们就进军全国了,紧接着就是四分之一决赛,然后是……”
“嗨嗨,话说你今天打扮的真奇怪……”一旁的桂木上下打量。
“奇怪?”佐藤瞪眼,她先前可是把那身繁重的和服换成了简单的白衬衫和裤子,怎么还会奇怪?
“穿着休闲装却配着高跟鞋,你走路不疼吧……话说你带了运动鞋没?不过就算穿了高跟鞋还是很矮呢佐藤。”桂木满含笑意,“比我矮上好几公分的说~”
砰!
佐藤咬牙切齿:“怎样,我很矮,你不高兴是吧。”
“哪会……”
桂木委屈的瘪瘪嘴。
“好了别说了,佐藤,收拾一下准备上场吧,我这有一双备用的运动鞋,大小可能有些不对,但是有松紧带的,可以调试一下大小。”飞鸟揉了揉桂木的头,随即说,“我这个教练可不是只当挂名的。”
“哦飞鸟,聪明!”
千宫推了推佐藤:“好了啦,走吧。佐藤,实话实说,所有人之中,我最相信你的实力了。”
“……”
佐藤的耳根微微弥漫着红色。
“所以,不要大意的拿回这场比赛的胜利吧。那么就这样了,我要好好的出去逛逛了哦!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实力呢~”
“啊啦我刚好像看到黄濑在观众席上呢,看来你们两个要去约会是吧?”
“………………”
千宫头也不回的拿起板凳上的手机迅速离开。
“小叶子~”
一出体育馆,黄濑凉太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看着千宫。千宫眯眼,忍住想要一拳打上去的冲动:“怎么了?”
“小叶子,我,我说——”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古板的短信铃声。这不熟悉的铃声令千宫微微一愣,她慌得拿起手机,却看到了黑色液晶屏上闪烁着白色短信的标志。
这这不是佐藤的手机麽?
“谁发来的短信?小叶子?”
黄濑沮丧地探过脑袋。千宫被这一叫手下意识的一按,短信就蹦了出来。那一瞬间,千宫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看他人的隐私,但是,她的目光却不由得缓慢的移到了短信内容上。
黄濑却把手盖在了屏幕上。
“偷看人家隐私是不对的哦,小叶子。”
“……这个我当然知道!”
有些失望地关闭了那封短信,然后把手机放入口袋,千宫叶泰然自若地回到体育馆,把屏幕黑了的手机放到板凳上——
“话说,你跟着我作甚?”
“……唔,小叶子对自己的队友还真的是非常的自信啊,”黄濑抬起仿佛堆满阳光的金眸,嘴角微微弯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体育馆没事么?”
“才没事呢,佐藤的话,是绝对不会出任何失误的。更何况还有池野,而且对方也不是特别的厉害。”
千宫叶自信地说。
“唉,是麽……”黄濑话锋一转,“对了,小叶子对待小黑子有怎样的看法?最近,我看小叶子对待他很上心呢,难不成是——小叶子喜欢小黑子麽?”
“唉!?!!!”
脸蛋突然涨得通红的千宫叶急忙摆摆手,眼睛乱飘。
“真的?”黄濑的语调有点兴奋。
“这……”千宫也稍微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在你看来,我对于黑子君非常的——我的意思是我对于黑子君看起来——有那个意思?”
“嗯。”黄濑大力的点头,然后直视着千宫。
“……”
以前没往那方面想不觉得,现在想来,千宫确实觉得自己对黑子君比起自己那个青梅竹马来上心了一点,而且有时候也会脸红心跳有些幻想之类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黑子君长得也挺不错的,而且篮球打得很好,性格什么的也很不错……
千宫心里盘算着。
黄濑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小叶子不会真的?”
“按你这么说的话,大概吧。”
黄濑闻言,微微楞了一下。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他低声喃喃着,自言自语,“嘛,居然是这样……果然自己真的是……”
“黄濑?”
“……小叶子,我先走了。”
千宫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却发觉自己心里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压着。
总觉得这样的黄濑……
很少出现呢。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的意外
如意料之中,她们打入了全国大赛。
十二强,八强,四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然后就是与去年亚军学校再一次对打,然后她们会获得冠军。或许三倍杀会非常艰难,但是最后也肯定是她们的胜利。千宫叶是如此坚信着的,并且为表示对对手的尊重,她特意去看了去年是亚军的学校的对战。
与千里台初中对战的是临海女子初中。
千里台高中是去年篮球女子大赛的亚军,而临海高中则是去年第一回合势在必得与她们对打的无名学校,结果在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那时候的千宫心高气傲,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怎料今日的临海高中,打入了四强,而且有可能的话,还会与她们对战。
“说实话,我认为千里台高中胜利的机会更大一点。”飞鸟裕子看着闪烁着的有着巨大差距的红色得分,摇摇头,“差了将近两倍的分数,没多大可能胜利。”
“嘛,下一个与我们对打的应该就是千里台高中了,”千宫叶挠挠脑袋,瞥了一眼一个低着头不抬起眸子的麻花辫女孩,“也是熟悉的对手了,打赢的机会很大嘛。不过今天的千里台高中变强了很多,不容小觑呢。看来我们真的要好好的准备了。”
“看完再说,”飞鸟公式化的说,“不到最后不知道谁胜利,当初的我们不也是这样么。”虽说如此,她心里也想着,千里台高中的胜利是绝对了的。
“嗨嗨,那你们看吧。”
千宫叶摇头,看着穿着白色球衣颤巍巍的少女,“你看临海高中的小前锋,颤抖成那样……紧张的情绪让她丢了很多分了。”
“她是宫本诺,这场对战是她第一次的正式对战。”飞鸟解释,“她并不出众,但是她们的队长千里云爱非常的看重她。”
“临海高中除了千里云爱,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千里云爱骨架好,脑袋也聪明,去年的对战中的确很强,日后肯定会有很大的作为吧,与我一战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输……可是,这是团体战不是个人战,平心而论,她在这所无名学校真的是浪费才能了啊……话说这五个人都是二年级的,而且人都是去年对战的选手,千里云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千宫感慨。
“说不定有什么故事呢。据说千里云爱与她的队友从小到大就是很好的朋友……更何况去年千宫你说的这么偏激,人家如此愤怒的追赶上来你还是没心没肺……”
飞鸟双手放在膝上,倚着座背看着千里云爱再次博得三分。
“那是因为她们没实力,”千宫心虚的说,“啊时间到了我走了啊飞鸟,明天可是决战,放松一下心情啊。你要在这看就看吧,我自认为我已经表示出足够的尊重了。”
“啊等等我啦我也走!”
◇
最后的冠军赛开始。
她们的对手是临海高中。从一位熟悉的体育记者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千宫非常意外,当即就去了解过,发觉到了后面千里台高中出现了很多的低级错误,而临海高中趁胜追击,得到了胜利。但这样的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的,就如飞鸟所说的一样,不到最后不知道谁胜利,即使心里是如此肯定,但是理智上还是明白这一点的。
千宫感到很遗憾。
一年后的千里云爱显得非常沉稳。她走过来,穿着简单干净的画着4号的白色球衣,浅红色的双眸平静无波,伸出了修长的手,紧盯着千宫。
千宫也伸出了手。
啊啦,很多茧呢,应该练球练得很勤吧。
她想着,把原本覆盖在她手心的手抽回,然后看着千里云爱。千里云爱的身后是一群目光包含信任的队友,这般的眼神令她回忆起了很多。
裁判的哨子放到了嘴边。
比赛开始的哨声即将响起。突然地,她把眼神移向了场上低着头的女孩,那熟悉的面孔令她惊得张大了嘴巴!
“松下千奈?”
她瞪圆了眼。她居然转学了?而且是转学到了临海高中?……这么说来,自从那次历史考试过后,她就真的没有在注意过这个女孩子了……她是千里云爱的朋友?……等一下,她似乎是在去年比赛她们胜利过后转到帝光,然后又在即将开始争夺冠军的时候再次回到这里……
她转学了?
千宫有些错愕。
“分什么神。”
佐藤捅了捅她,不满地说。
“啊……抱歉。”她回过神,拍拍脑袋,“这次就放心吧。”
嘛,想这些干什么?
她晃着脑袋,随即正了正神色。
她们也是经过很大努力才走到这里的,她们也有着自己坚持的信念与希望,她们也有着一定要完成的梦想。所以,背负了一切的她,这场比赛,绝对不能输。
千宫叶看着挺直背的千里云爱,随即目光投向了那高高扔起的橙色球体。一刹那,她有那么许些恍惚。
熟悉的一切,再次摊开在自己的面前。
首先冲锋上阵的是樱井瞳月和今井美子。一个是最矮的,却是中锋,一个是最高的,却是得分后卫。她有一瞬的疑惑,却立即抛开了,现在的她只需要想着如何去得分,命中率不高没关系,能抢断就有办法。
面前的两个女孩默契的对视,然后目光放回在她的身上。
千宫泰然自若,任由她们打量。
【以极大优势闯入联赛和淘汰赛的临海中学,如同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淘汰了很多强校,以绝对优势打败了去年亚军千里台中学,如今是否又可以一举夺下去年的冠军帝光中学呢?据说曾在去年,临海高中惨败于帝光中学手下,而如今,是否能重创奇迹?】
临海中学越来越出名的原因,是因为这并不是一所强者中学,在过去,临海篮球社本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别说进入决赛了,每年在预赛就败了,在去年的时候,千里云爱自信满满地说她们会打入决赛,结果在第一轮却被刷下来,也因此,社团的经费问题和人员冷清导致这个社团曾一度闭门。
这便是千宫所了解到的一些资料。
只是今天今日。她垂下眼眸,突然猛地上前转身一个抢断,以视觉错度夺回篮球然后以最快速度冲着篮框下跑去。余光瞥了一眼在身后不甘示弱紧追自己的千里云爱,她知道这就是她要打败的敌人。此时的千里云爱呼吸平稳,调整着心跳速度,早已不如去年暴躁。
就像是——
一个被囚禁在牢笼里沉睡着的狮子,逐渐醒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锻炼到这种程度的。上次看比赛的时候,临海中学的打法与其他队伍的打法简直出如一辙,以简单的防守和猛烈的进攻对付,但是现在的球风却令千宫看不清了。千里云爱猛地冲上前,速度超过了千宫,她瞪大眼下意识的把球往地上一弹,从胯.下穿过然后用左手一拍冲过千里的防守,险险的进了一球。
……攻防皆备。
想要破解他们如此变化的球风,千宫觉得就算是飞鸟也要看着好几个小时费一番功夫。果然是自己太轻敌的原因?她想着,看着面前的千里云爱,忍不住撇撇嘴。
这种不自信的心态是作甚?对手来观赛,她们在比赛掩藏实力是当然的,说不定等她们走后这所学校才真正展现了所有实力。
但是,好歹她们也得了两分。
想着,千宫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冷静下来。早川得球,她猛地冲过来,对手是具有强烈身高差的樱井瞳月。早川皱眉,快速的思考着不同的防守策略,而千宫也很默契的冲过来帮助早川防守,让佐藤照顾全场。佐藤倒也是游刃有余,对付着今井美子倒也不算太难。
早川本着身高的极大优势,展开了自己有些瘦弱白皙的双臂。千宫佯攻向左时,满意的看到了樱井瞳月的那娇小的身体已经不稳起来,左脚的重心和角度已经往.右.倾斜,而趁现在在后面的早川飞速冲上篮筐,却被千里云爱拦了下来。
早川有些急躁,却又不敢把手里的球传给千宫——千宫的传球弱点,万一被千里知道了,会很糟糕。她拍打着球,看到千里猛地踏上一大步抢断。
因身高而视野开阔的早川看穿千里的进攻路线,她没有半秒停顿,向右快攻,却看到千里探出了非运球侧的左手,恍若要抢断篮球一般,她下意识的被.干扰,注意力落在了千里的手上,拍打篮球的明显缓慢了片刻,待她反应过来,千里已经借着这个漏洞同侧运球j□j过人,擦着早川的的肩膀突破,接了迎手弹起的篮球,篮球稳稳地过了三分线,掉进了篮筐。
“过得真TND的极其轻松e#@%$@%$#^%&^%$#%$#%$#%@#$@”饶是好脾气的早川,在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感到了深深的威胁性。
三倍杀,似乎会很困难。
但是,不会放弃,早川定定神,冲着佐藤动了动嘴唇。
佐藤迅速与早川默契的冲上运球进攻,想要快速抢断被千里抱紧的篮球。二对一的千里仍旧不显弱势,她只有半秒的思考,迅速找到空隙远离,趁机宫本诺冲了上来。这个颤巍巍的女孩子令早川和佐藤心微微放了放,但是仍是无法预测出宫本诺与千里会如何配合,在哪个角度突破她们的防守,不得已之下,佐藤干脆不运球了,把篮球抱在怀里,牢牢地护紧侧身,而早川则凭靠着自己的视野梳理进攻路线,然而容不得她们思考了,宫本诺一眨眼就来到佐藤的身后,惊讶过度的佐藤被那么一推肘关节和腰部,手掌内的篮球下意识的推了出去——
也就停留了如此几秒,篮球就再次落在了篮筐中。
身侧娇小的身影闪过,宫本诺并拢了五指,横切要到了那颗落在空中不断旋转的篮球,彻底断掉了早川对于篮球的控制权。
“这个女孩——”
早川愣住。
她的速度,是人类所拥有的速度麽?!
而当宫本诺刚一闪过,身后的松下千奈就稳稳的接住的篮球,再次一扔——
“投中了?!”
她近乎要说不出话来。
而千宫紧咬着嘴唇,此时已经无法去弥补了。她看着红色的得分,心里恍若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攥着一般,强烈的后悔近乎要冲昏了头脑。
——她们才得了两分,而对方得了九分。
她们太磨蹭了,耗着时间,再这样下去对方的得分会缓慢的增加,而她们永远原地不动。
坐在教练席上的飞鸟裕子,紧皱着眉头,那双眸子闪烁着未知名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