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恩，是轻井泽医生？”就在去学校的早班电车上，女生突然接到了电话。
昨天晚上为了拿东西，椎名风海回去住在了东京的小姨家，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必须得坐着电车去上学，再走路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得面临迟到的危险。
早上的电车缓慢地穿行着，女生随便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因为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而扭头一直专注地盯着窗外。
下过雨之后的天气还算晴朗，被压低的云朵像是游鱼，有些虚幻地飘荡在玻璃窗外。女生盯着投射在玻璃窗上的人影发怔，伸出手准备理顺发梢一绺不服帖的碎发，她感到稍微有点困倦地合了合眼睛，昨晚在小姨家自然是睡不好的，女生又起了个大早，只能利用车上的这点时间打盹。
赤司征十郎原本也是不想坐电车的。
但是下过雨之后的路面还没有干，如果要照常跑步去学校估计会有废在半路的危险，所以他这天在同一时间点早起，避开父亲的视线去了车站。
只是当他上车的时候，没有往后走几步，就看见椎名风海人靠在里面的座位上，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真是……也太没警戒心了吧。
他放下包，顺理成章地在女生旁边坐下，伸手点了点她的肩：“椎名，醒醒。”
椎名风海其实也并不是就真的睡着了，只是眯着眼睛时间久了就觉得有点困，半睁半醒顺便听着什么时候到站……就在她眼里的视野已经要模糊成一片混杂的灰白之际，听见有人在旁边冷静地叫自己的名字。
“……好吵。”她没有睁眼，只是无比迅速地做出了简单的回答。
赤司的表情在一瞬间阴了不少。他一言不发地收回手，默默靠回座位上，看着女生要这样半睡半醒到什么时候。
于是过了几分钟，终于回过神来的椎名先抬手揉了揉额头，这才感觉旁边的人似乎正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强大气场，不由得摇了摇脑袋，瞥过视线去。
“咦咦……赤司君？”难怪这气场好熟悉啊。
“醒了？”旁边的人似乎也正闭着眼休息，声音听起来却是无比的清醒。
“啊……恩。”她定了定神，“赤司君怎么坐在这里？”
男生的眼睛没睁，声音带了点尖锐的尾音：“早就坐在这里了，倒是你，没警戒心也要有个限度。”说完他抬起右眼，赤色的眸子在女生带着茫然的脸上扫了一瞬，“叫你的时候也还昏昏沉沉的，睡眠质量真好。”
“哈？”等等，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剧情？！
女生这才感觉到男生周身散发着怨念实体化的黑气，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地小声道歉：“对不起……”
赤司没看她，而是撇了撇头。
……她真的错了还不行么。
“而且，赤司君怎么这么罕见地坐电车了？”椎名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走路不方便而已。”
那么，也不知道赤司征十郎家里有钱这个结论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听井上亚弥说国一的时候他曾经坐着一辆很豪华的车来学校，不过因为从未见过，椎名相当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但是不需要家人送吗？”
“不需要。”回答得相当干脆，似乎有某种抗拒成分在里面。
别人的家务事还是少管为好。椎名最终也只是怔了怔，再没发一个音。连自己的事情也管不完还去关心别人之类的，估计也只是对于赤司君来说了吧。
就在那个彼此都沉默下来的、短促的寂静时间里，一阵手机铃声猛地响起，连椎名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慌忙把手机拿出来，冲赤司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按下接听键。
“轻井泽医生？是，我是。”她有些心虚地看了赤司一眼，对方还在阖上眼睛休息，没有注意自己，“下午去拿是吗？恩，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母亲最近的诊断，也不知道病情加重了没有。她咬了咬下唇。
这个时候电车突然停了下来，椎名抬头看了看，似乎是到站了。她再扭头去看赤司，少年已经一脸理所当然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外走，椎名也慌忙拎起包跟着走，一边把快要掉下来的书包重新捋上去一边匆忙回答对面的男人：“那我下午过去……恩，谢谢您。”
走在前面的赤司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女生的脚步也跟着一顿：“那个……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没什么。”少年重新回过头去迈开步伐。
他的走路速度椎名还是跟得上的，虽然想来对方也没有故意让自己跟上的必要，椎名还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匆地走在他后面，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少年挺直的背影忽然就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光亮的景色。
电车离开时掀起的细小的风、碎碎的温凉的日光、夏季悠然自得的蝉鸣。
走在清晨的长道上、一前一后、一言不发的少年和少女。
绝对是，在做梦吧。
“我记得以前赤司君要带着大家训练的……”女生回忆了一下，说的却是大概一个多月前的陈年旧事，“最近怎么没有看见其他人？”
少年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是声音依旧平静：“我允许他们可以不去训练的。”
“诶？”等等，这个人确实是赤司征十郎没错吧？
椎名这才发现，从初见以来不到半年，对方的左眼居然几乎已经全变成金色的了，她下意识收紧了拽着书包带的手。有些发怔，似乎想要探进那只平静的金色眼瞳里去。
“怎么了？”
“……”沉默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恐怕在自己不了解、不曾接触过的地方，有些什么东西不知不觉就改变了吧。
◇
那天下午去了医院之后，椎名风海还是很紧张的。因为这一个月母亲咳嗽的次数似乎是比以往频繁了一些，虽然其他病人总是笑着打趣说“风海太敏感了啦”，但是身为母亲的女儿，这点细微的变化她还是感觉得到的。
椎名坐在轻井泽对面，两只手拘谨地并排靠在膝盖上，男子看见自己紧张的样子，先是温和地笑了笑：“放松些，我又不会吃人。”可惜椎名还是一点也放松不起来。
“另外关于你母亲……”他抽出来一张表，递给自己，上面写了许多复杂的专业术语椎名看不懂，只是最下边几行有点让人忧心。
女生缓缓抬起头来，抿了抿嘴角：“到底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
“……抱歉。”
男人交握的双手收敛了些，沉下的语气让椎名心里忽然一空：“……是恶化了，但是不严重。”后面半句带着一半明显的安慰意味。
椎名握着纸的手抖了抖。因为隔着刘海看不清她的表情，轻井泽只感觉女生的肩膀稍微抖了抖，然后她就忽然站起身，“哗啦”一声带响了椅子，“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那我先走了。”他刚想拦下女生写点注意事项，结果椎名看也不看就扭头快步走了出去，只有他伸出去要阻拦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算了，让那孩子一个人待一会吧。
椎名风海没敢回去找母亲，她若是这么快知道自己的身体更下一层楼了肯定比椎名还受打击，女生沿着住院部走出去，一个人拿着诊单坐在了医院旁边的长椅上。
全是些自己看不懂的、奇怪的专业的话。
她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两秒，忽然眼眶一湿，捏紧了那张纸，咔嚓咔嚓，发出些带着怨意的清脆声响。椎名低头观察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抬起胳膊有些狼狈地用袖口擦眼睛。袖子还是帝光的校服，擦过的地方忽然就火辣辣地疼起来。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怕自己再哭出声来。
然而在身后，有什么人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来。
“……椎名？”
……骗人的吧。
“椎名风海。”那人再次唤了一遍全名，迫使椎名扭头去看他。
红色短发的男生立在一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拿着一本病历。看见椎名终于有了动作，他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场景了然于心，异色的双瞳深处有些晦暗。赤司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的，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椎名坐着的长椅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对方脸上大片的面积都被阴影覆盖，他眼里明明暗暗闪烁的光突然不再像平时那么锐利了。
“……你，”男生皱起眉头打量了她一瞬，“还好吧。”
椎名僵了僵，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哭丧着脸下唇都被咬白红着眼圈的样子有多糟糕，只是第一反应“完了被赤司君发现了”，然后才是“真糟糕我能不能先去躲起来”。
女生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单子。
“于是……赤司君怎么也在医院？”几分钟后，等赤司征十郎（强制性）浏览完那张单子，他对事情也就了解了个大概。男生站在医院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跟前，突然听见椎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看眼睛。”他回答得言简意赅，椎名风海不由得抬头在他的双眸上多看了几眼。察觉到女生打量的视线，他扭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女生摆摆手，“赤司君的眼睛明明很漂亮呐。”
赤司像是为了琢磨她这话里的意思，看了女生一眼，然后转身去面对花花绿绿的饮料：“漂亮不代表没有问题——只是些小毛病而已。”
椎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包括为什么昨天赤司离开学校异常得早，最近的训练为什么突然减少了。她忽然从对面的玻璃窗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给人感觉确实不能算是“好”的，女生于是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头，生怕再被别人看见。
“倒是你——”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家里人还好吗？”
这无非也只是一句随口关心的话，椎名风海自动把“家人”在大脑里翻译成了“母亲”，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接话：“也就是那样……情况很不稳定的。”她忽然不知道对着谁轻轻笑了笑。
赤司眼底划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他隐隐想起来之前女生跟自己说过的话：“上次你说，不能加入社团‘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椎名风海有点小诧异：“恩，因为放学要来照顾妈妈啊，她一个人的话估计也会很寂寞的吧。”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想起来每次母亲与病友聊得不亦乐乎的场景，女生还是有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跟平时说话的时候不一样，提到家人时有相当放松、相当幸福而轻柔的语气。
意外地是个珍惜自己家人的女生啊。
赤司脑海里忽然闪过雨天在医院看见女生的背影，也是这样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轻松惬意的样子。然后他隐约看见了父亲常年阴沉的脸，不由得敛了敛眼睛。
椎名风海还正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就感觉有什么蹭了蹭自己的脸颊，抬头一看居然是罐咖啡。女生有些诧异地仰起头，男生理所当然的平静表情映入眼底：“这算我请，提神用。”说着把就要把咖啡递给自己。
因为刚下过雨加上只着单衣，女生的指尖透露出微微的淡紫色，她有些恍然地伸手接下，顺便向左靠了靠给男生腾出位置来。赤司挑了离她比较远的地方坐下，椎名小心地斜眼瞅着男生拉开拉环的样子，心里默默疑惑今天他怎么这么反常，会和自己在一起闲聊。
“说起来，你，每天都来？”
男生侧过金色的左眼，然后很快把眼神收了回去。
“恩，每天都来。”椎名风海敛了敛双腿，“有的时候就直接住在病房里，有的时候回东京的亲戚家住。”
“是吗。”
赤司侧过脸去，夕阳在他的侧脸边缘划出了深色的、尖端闪着光的线条，赤红色的短发几乎要和背后辽阔的天际融为一体。他的眼底有些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一直侧过身去看着远处。良久，他才扭过头，有非常缓慢的笑意从他嘴角一点点蜿蜒上来，绽开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他扬了扬额前的碎发。
“那样的话，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多久没有听过其他人对自己说这种话了，椎名风海听到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滞，然后扭头愣愣地看着算得上是在微笑的少年。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忽然一点一点带着鼓胀的酸涩，再次袭来。
迎着夕阳，少女终究是不易察觉地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Tips】
-モアザンワーズ：胜于言语【坂本真绫-亡国的阿基德ed】
-字数：真抱歉这章字数是最少的！！！但是有伪·治愈队长出没什么的QuQ原谅我吧下一话也是5000+的【咦
-椎名：关于姑娘为啥这么激动……其实也可以理解吧【←别理她，正解大概在第八话出现，只当这里的姑娘神经敏感脆弱【毛】就好orz
-时间轴：于是各位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就是全国大赛啦2333彩虹战队上阵什么的当初写的时候超级顺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