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过乔木,前有狼后有虎。手无兵器,解救何人?
正是这般进退两难之时,众人听到阿桃的大嗓门儿:“如花姑娘,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郁佘作为萧夫人,一听到如花在府中顿时脸就绿了,也不再管安若素的事就着仆人的扶植匆匆忙忙的一步步急着走去萧明三与安若素的房间。卿汶和安若素在身後跟着,待得到时看见果然是渏湘楼的如花站在房间门口手足无措,一口气憋在肚子里恼的脸发黑,指着如花问:“你……你是怎的进来的?我萧府何时让你进来了?啊?来人,给我把她赶出去!”
萧明三坐在里面的卓子上,看了如花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埋头吃茶。如花彼时想向萧明三求救,却也无法,有些事,她们都明白。
如花被赶出去,萧夫人扶着胸口顺气,却是越顺越气,又颤抖着手指着萧明三呵斥:“你这不孝子,竟把这些女人带到家里来,你……你就纨绔到如此田地了么……”
“夫人,许是那如花自己易容进来的。”阿桃打断萧夫人的话,递上一张人皮面具,“这事儿,二少爷并无防备。”
萧夫人扯过那张人皮面具,看了一眼,手背青筋爆出,只觉得怒火中烧无处发泄,又颤抖着手一把将那面具扔在地上,咬牙恨声分付道:“把那如花碰过的东西,统统给我换掉!换掉!”
几乎是悲切的声音,恨子不成材。
可是萧明三吃着茶,一眼都没看过他们,安若素看着萧明三若有所思。这一切的发生,萧明三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萧夫人回去时让安若素跟她走萧明三都没抬一下眼皮,似乎事不关己一样的神情。有那么一瞬她突然发现这个人和醉醒醒真的很像,无论神情还是面目,都一样的看上去那样的冷淡,甚至裹着一层冰。
这不是一次的觉得,她还觉得,卿汶下雨天还专程跑过来,目的并不简单。
卿汶没有前去,留下来陪萧明三。
萧明三依旧淡淡的吃着茶,并不不理卿汶,卿汶坐下来开场白:“听说您正在会面佳人,我特地过来搞搞破坏,不过没想到本来搞破坏的是我,一不小心就被你娘亲抢了戏码,这真是,出乎意料啊!”
“会面佳人?她是这么跟你说的?”萧明三摇着布衾里的茶水,视线落在里面一颗卷缩的茶叶上。
卿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凃着一层长石釉的茶盖滑着茶水上浮着的茶末吹了吹,笑道:“本来她想去找醉醒醒来着,不过好在被我拦住了,不然现在成了炸弹底下的亡魂自己都还不知道。”
“她去找醉醒醒?”萧明三抬起眼皮,饶有兴致的看着卿汶。
卿汶吃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解释:“对于舒国公主的死,她难免会有疑惑,比如,赵云唯既然没死,又为什么会失踪?但是舒国公主既然失踪了,又为什么没有一丝消息传来?这样的形势是最糟糕的,因为我们根本不清楚赵云唯此刻所处的环境究竟安不安全。”
萧明三想了想,沉吟道:“狸雪他们怎么样了?”
“咳咳。”埋头吃茶的卿汶惊出一口茶来,呛着忍住咳,“萧明三,你最好变成乞丐了再和我这样说话,不然我还真不习惯。”
萧明三白了卿汶一眼,幽幽道:“原来你更喜欢和乞丐做朋友?”
“起码这两年,我更喜欢醉醒醒。”卿汶放下茶杯伸出两只手来,打开右手说,“这边是睿智的醉醒醒,他很清醒的张罗着对付花期梦的办法。”又打开左手说,“这边是逃避的萧明三,糊里糊涂的活着,一边想着心里那个独孤月下留下的影子想要赎罪,一边又面对安若素的执着想要赶走她。但最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接受事实,打不开心结。”抬起头来看着萧明三,一脸愁眉:“萧明三,不,我现在还是叫你醉醒醒好了。我面对两个人格已经可以非常习惯的区分了。不过兄弟,我这两年来,面对一个双面人,其实也是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是被唤作萧明三的醉醒醒还是被唤作醉醒醒的萧明三避开他的话题低头转着茶叶,“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起码我不会和那个长的特别像醉醒醒的萧明三碰面。”
“你知道我是怎么区分他们两个人的么?”卿汶蹭过去一点,想耍耍宝,见“醉醒醒”脸上露出颇有兴趣的神情,便顺道凑得更近些,伸出右手食指指指点点:“我捉摸着,萧明三与醉醒醒有一个最大的区别。那就是醉醒醒稳沉,但萧明三冲动。若你方才是萧明三,估计早就扑出去护着如花去气安若素了。”卿汶顿了一下,见在萧明三敛眉,继续道,“萧明三只会不顾一切的去伤害安若素让她死心。”
听完卿汶一席话,醉醒醒没多大表情的“嗯。”了一声。但卿汶看着醉醒醒的反应却有些不如预料中那样,令他很失望,用鄙视的语气问他:“‘嗯’一下就完了?”
醉醒醒微微看了卿汶一眼,貌似疑惑道:“不嗯一下就完了,还能怎样?”
卿汶无奈点着卓子恨铁不成钢:“说说你的看法呀!”
“狸雪他们怎样了?”醉醒醒吃了一口茶,说出他的看法。
卿汶的一脸激动瞬间被石化,额头上滴下一颗冷汗来:“萧大少爷,你这楼歪的也太快了吧?”
“这本来就是我原来的主题,歪楼的是你吧?”醉醒醒偏头凝着卿汶质问,彻底打碎卿汶那颗八卦的玻璃心。
卿汶望着房梁上雕花窗户投下的影子,仔细想了想,好像这楼的确是他歪的,止叹息一回,也把话题转正,“除了狸雪被抓了。其余人一切安好。”
“怎么会被抓?”结果令醉醒醒出乎意料,“我不是已经分付过一切了么?是有人没听指令?”
“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不过我想没到必要时候还是可以先不要暴露行踪出手相救。”半晌,卿汶似是陷入了回忆,话语也幽幽的,“但是说到出岔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如果是故里出的面,结果会怎么样?”
原来看似有些疑惑外带些紧张神色的醉醒醒嘴边泛起一丝笑意,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沉:“结果很合理。”
卿汶对此不置可否:“恩,我也觉得合理,合理的就像萧明三和醉醒醒不能同时亲近安若素一样。”
醉醒醒看着房内紫荆花屏风,微微皱了眉:“等打开这个心结了,一切都会好的。”
“世间疾病我大多皆可治,却帮不了你。”卿汶苦笑着摇头,“其实我也并不能算一个合格的朋友。”
醉醒醒静默良久,轻声道:“嗯,你确实不能算一个合格的朋友。”
“……”卿汶握紧拳头看着醉醒醒,面目狰狞的好似无言独上西楼,泪先流。
醉醒醒盯着卿汶,眼里一派宁静,毫无愧疚之感,瞳孔里像笼入了无尽黑暗色泽一样。良久,声音自喉间溢出:“你最多只能算一个标准到出格的兄弟。”
卿汶脸上这才算是褪去了一半黑色改用红色代替,怪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你小子,要么就损我损到臭水沟子底下,要么就这样说些肉麻到骨子里的话,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醉醒醒促狭一笑:“不过你就是太娘,说成兄弟,倒是在别人看来有些不合,如果说红颜知己会不会更贴切些?”
卿汶望天佯装疑惑:“醉醒醒,我怎么记得你的红颜知己是安若素啊?”
“咳咳。”醉醒醒低头捂着茶杯默默吃茶,顺便把脸塞进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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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夫人把安若素唤到房间里屏退下人并令人关了窗户和门,顺了口气,声音还算缓和说道:“跪下。”
安若素想她大概是猜的差不多的,萧夫人怀疑她已然成了一枝红杏。也是,一夜未归,怎能让她不怀疑?苦笑着跪下,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萧夫人果然没令她失望,在檀木椅上坐下来凝着她口气很冲:“卿大夫虽然维护你,可是你们撒谎的技术到底是没成熟。你当我真的老了么?用这么白痴的借口。”
四周静的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安若素没说话。
“安若素,你是知道我一直不大喜欢你的,若不是老爷拦着,我也不会一直留你到现在。当初为了三儿冲喜不得已娶你进门,可是没想到娶你进门之後我们萧家的晦气却只增不减。”萧夫人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如今你又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来丢我们萧家的脸,且还妄图撒谎骗我。安若素,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么?”
“我没有……我只是……”安若素试图辩驳,却被萧夫人打断:“不管你有没有,萧家,实在是不能容忍你再留下去了。”
安若素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止应了一声:“谨依遵命。”
萧夫人没看安若素,止是淡淡道:“我看三儿也不是很喜欢你,不然不会带那个如花过来。此事,你看着办吧!两天之内,我要看见你安若素的影子消失在萧家大院知道么?”
安若素低头静谧良久,应道:“谨依遵命。”
合欢树被雨水冲刷,哗啦啦落下一地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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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汶走後已经不是醉醒醒的萧明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这两年心里没有那个影子,他和安若素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休书摆在面前,只等萧明三签上他的名字即可。笔墨也已经磨好,安若素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也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立休书人萧明三,系开封府开封县人。从幼凭媒聘定安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後,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还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治平三年七月七日手掌为记。”
无可否认,安若素的守宫砂还好好的躺在手臂上,直接肯定了无子这一条。若没有萧明三的协助,仅凭安若素一人之力,生出个娃来的几率基本等于零。
但是它上面写的理由,不忍明言,是什么?七出有这样一条说不出口,大约是淫吧?她怎么想出这个理由?这还真是十分地让人哭笑不得。
卿汶走前忘了和萧明三说他遇到安若素时萧夫人对安若素的一番审讯,所以萧明三彼时还不知道安若素为什么突然让他休妻。
紧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安若素的手臂准备撩起她的衣袖,安若素警惕转手抓住他的手反过来制住,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萧明三平昔不用武,此刻却忍不住动手,眼中无一丝涟漪,也不想和她讲什么道理直接顺着她的力道将手腕灵活一转,手指微翻,速度快得离谱,转眼间已经转到了安若素面前。
安若素後退一步试图离开萧明三一点,可是萧明三却不依不饶的逼近了彼此的距离,反手抓过安若素的手臂,被安若素奋力甩开。二人一时形成水火之势,几分急促,几分仓惶。
窗外,花落满地鸟惊飞,清明的微光洒落在地,雨势稍减。萧明三往安若素的方向靠近几步:“为什么?”
安若素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吧休书递到他手里,顺便将毛笔递给他,意图很明确。但萧明三没有接,眼光落在房中的屏风上:“你既不说话,我也不用签。”
安若素凝了他一眼,将休书铺在卓子上自己打算自己签上他的名字,萧明三眼疾手快之间打掉她的笔,扯起休书奋力的撕扯掉,瞬间散做了纸花洒在安若素面前:“就算你签了,我也不会承认。想让我休了你,门儿都没有!”
“萧明三,你又不喜欢我,把我捆在你身边干什么?”雨声滴答滴答,沁入心扉,安若素的声音淡淡的,就像屋外积水里的青苔,“我早就说过我不等了。无论你今天签不签,萧家大门,我是不会再进了。”
“所以你已经帮我做好决定了对么?”萧明三看安若素脸伤光影斑驳,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的,“不论我的态度如何,你都不会问我的意见,即使你明知道安魂和守魂分开的後果。”
正是:酒到散筵欢趣少,人逢失意叹声多。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鄙人的文档修了的,偶尔这个小文档会有些丑,如果章节重复了,请一定要告诉远在天边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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