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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萧明三的休书○叁】

作者:紫荆扇 当前章节:4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59

仰头看天,突然感觉今天的雨下的很应时,入夏以来很久没有雨丝,今天却下的这样的大,仿佛为谁送行一样。就好像萧明三明明没有签休书,可是安若素还是离开了萧府。

一夕之间,怅然来的那么快。

萧明三坐在二人房间的门槛上靠着门沿听雨落声,安若素撑着一把二十八骨油纸伞走在乌云渐渐散开的街道上。

阳光已经开始慢慢透出云层,萧明三听着听着也听不到雨声了。

有蛐蛐在脚下放肆的鸣叫,安若素径直踩过去。

秋海棠的花瓣盛不住积水落下一片花瓣,萧明三突然想起那天他给安若素插在发间的花,她其实很美。

城西的紫荆花已经凋零了一些,那里果然是空荡荡的,墙上趴着一两颗青台,安若素想,临别之前连说都不说一声会不会很不仗义?

太阳出来了,会有彩虹么?萧明三凝着长廊上的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一个石头从手里投出去,鸟雀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天晴云破,收了雨伞,伞上露珠透着光彩琉璃的颜色,安若素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帛来拾捡残红。

萧明三用手捂住眼睛,撑不住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她走之前他说:“今年生辰,和我一起过。”

安若素什么都没说,滞了一步与他擦肩而过。那个时候萧明三突然想起曾经同她说过的话,但那应该不是他。

那是他娶了她之後的某一天和她说的话,他说:“素素,等我,你等我解决完一些事我们会好好地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在渏湘楼吃着酒,她来找他回家,也许是喝醉了,所以跟她说了那句话。也是印象中第一次唤她素素,因为觉得唤素素更亲切,比安安,若若,若素,安若素甚至死婆娘都要好听。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似乎有个担子一直压在身上,可是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紫荆花附在泥土表面,缠着泥子的红色花瓣放在洁白的巾帛上打湿了一片。

“这些花捡回去有用么?”是倪姗的声音,一身青衣,里面配着白色的衫子。

安若素还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卿夫人了,低头依旧淡淡的样子:“捡回去留个纪念。”

“二嫂子,是萧明三又怎么你了么?”倪姗唇角一抿,就准备唰起袖子去干架,“走,我带你回去教训教训她!”

“不用。”安若素起来拉住她,巾帛上的泥花全数跌落,几只蜻蜓在脚下熠熠的飞着,他们听到安若素的声音像是从云层里吐出的一样:“今後都不用了。”

——*——*——*——

西林,小破屋故里砍着柴,一声声,笃笃的敲进心里。

他突然想起画崖底下的生活,他是个杀手,被花期梦追杀,跌落画崖,遇到狸雪。

那个小伙子,很特别。憨憨厚厚,懵懵懂懂,单单纯纯。

他说:“你是怕苦吧?可是我们家没有糖,不过我采了这个果子。”

他怕苦。

他说:“女儿是什么东西?”

他很呆。

他说:“你这辈子会是我最亲近的人。”

他真诚。

他也说:“你这几天好像不是很高兴,我许愿望想让你开心些。”

他是他兄弟。

砍不下去了。

斧头被扔到一边,闷烦的想走进屋里,身後却有声音传来:“我说你这两年去了哪里,没想到居然是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故里话也没说脚一震,就将地上的斧子震起扔了过去。斧子在空中转了几个转,画出一个圈花来直奔来人。戾气惊起柴间虫兽尖鸣,风声乍起,来人出手敏捷,斧子在手里晃了几下,还是没能抓住,放手砍在身後的杏树上。哗啦啦飘落一地树叶,来人忍不住赞叹:“两年不见,功夫见长。”

故里回头,抿了唇:“鹤峰居人?”

“什么鹤峰居人?我叫卿汶。”卿汶是在和故里说话,可是脚步却走到了杏树下打量起那道粗大的口子来:“狸雪被抓了,听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故里没说话,卿汶不看那杏树了,走过来问他:“你真的要帮花期梦?”

故里看着卿汶,依旧什么都不说。

卿汶了然般的点头:“那看来,狸雪的下场只能是等死了。”望着天,感叹了会儿,“这天空真是一碧如洗啊!刚刚那一片我喜欢的云朵消失的果然够干净。”

故里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走的时候卿汶突然想起了那年狸雪带故里来找他换脸的时候,故里的话也很少,也不笑。後来才知道当年那个少年为什么说:“但是当一张脸涉及到个人利益的时候,脸,也是可以不要的……”

卿汶回萧府再找醉醒醒的时候醉醒醒是这样说的:“两天来两次,卿兄你真是辛苦了。”

卿兄对他拱拱手:“醉兄严重了,两次而已,不累不累。”

醉兄拱拱手:“诶?话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会不累呢?卿兄不累,醉兄也会累呀!”

卿兄拱拱手:“不不,醉兄刚刚赶走了二嫂子,可见精力充沛啊!怎么会累呢……”

醉兄拱拱手:“你怎么知道?”

卿兄再次拱拱手:“因为二嫂子被拙荆带回去了,所以愚兄才会知道啊!”

“萧明三拦不住她。”醉醒醒不再痞,看着地面一只蚂蚁搬着一颗小小米奋力的走过他脚下。

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直在努力,可是力量终归是有限的,他顾得了这一面,却终究是顾不了那一面。卿汶蹲下来用指甲掰掉蚂蚁身上的小小米,看蚂蚁急的团团转,沉吟道:“还记不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什么话?我说,合理的就像萧明三和醉醒醒不能同时亲近安若素一样。”

“什么意思?”醉醒醒也蹲下来,看着四处逃窜的蚂蚁面上并无甚么表情。

“你看这蚂蚁,被抢了食物。他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重新找回这颗小米,另一种就是去寻找另一颗小米。”卿汶把指甲上的那颗抢来的小米放到醉醒醒手里,“但是显然这颗小米他已经找不到了,那就只能去找另一颗小米。”

醉醒醒凝着那颗米,若有所思:“你是说我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让萧明三把安若素劝回来,另一种就是以醉醒醒的身份去接近安若素?”

“不。”卿汶在醉醒醒手心里把那颗米捏碎,神情冰冷,“你现在止能选择後者。”

“可是我并不是只是醉醒醒,我同样也是萧明三。”萧明三站起来,带着卿汶进了长廊,嘴里依旧念叨着,“我到底还是个有家的人,如果哪天我的病好了,还是要做回萧明三的。届时,又该如何?依她的性子必定不会留在我身边。”

“本来,这些都是後话……”卿汶微微有些愣神,绕了个弯,突然道:“姗姗知道我是鹤峰居人之後不是也没有离开我么?”

筑山穿池,朱木葱翠,一路风景美好。醉醒醒在水榭中停留,闭了闭眼,突然转移了话题:“当年狸雪问我娘子可不可以吃的时候,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卿汶一掀衣带在水榭亭台中坐了下来,顺便给自己斟了杯茶,掬到唇边的笑意里:“我猜你肯定说的是可以。”

“恩,我确然是这么回答的。”萧明三翻出一个杯子来,放到卿汶面前,卿汶一笑,放下杯子再给他酌了一杯等着他的回答。醉醒醒满意的吃了一口,洋洋得意道:“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吃掉她了。”

卿汶扬扬眉不置可否,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道:“不是吧?我怎么记得那日宋玉函抚琴时你望着人家心里想的却是某个还在穿尿布的……”卿汶的表情变得怪异,捏着嗓子道:“素素……来着?素素?恩?”

醉醒醒掏出怀里的留魂玉佩,红色的流苏在清风中微微飘摇,如同醉醒醒说出的话一样美丽:“一生一世一良人。”

卿汶哼哼唧唧的捏着鼻子瑟瑟发抖:“好肉麻……醉醒醒,你和安若素还没有我跟倪姗两个缠绵呢,居然搞得比我们两个还肉麻?啧啧啧,等花期梦的事儿完了,咱两对夫妻要不要来一场肉麻赛,看谁赢谁输?”

醉醒醒朝留魂玉佩哈口气,擦了擦,像两年前一样拿在手里把玩着,瞟了卿汶一眼:“好啊!咱们等着瞧!”

卿汶笑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你那把扇子呢?怎么就剩了个玉坠子?”

“扇子?”醉醒醒转回神来,凝眉道:“萧明三那个败家子儿把娘子惹毛了,扇子被素素给烧了……”

卿汶捏着茶杯隐忍住笑,严肃道:“你现在,也不能去要新扇子。”

“这个,自然。”醉醒醒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问卿汶,“故里那儿的工作怎么样了?”

“不肯。”卿汶摇头,端着茶杯吃了一口,又道:“两年前他不是还要换脸来着么?也知道自己是个杀手,顶着那样一张脸迟早会给狸雪惹来杀身之祸,为了他也算是冒着险去换的。手术万一失败,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找的是鹤峰居人,医术还可以。”醉醒醒挂起一个懂你的笑来。

“所以?”

“他很聪明。”醉醒醒遥遥看着水色,“一定不会把狸雪往死路上推。”

水榭里有笑声传开。

亭台水前,荷花张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几点暗香露,有蜻蜓点水,荡开一波波涟漪。

——*——*——*——

卿家,是一副还算简陋的地方,安、倪二人处于斗草间。

“二嫂子,你真的要离开萧明三么?确定不後悔?”卿夫人和安若素同时打了个喷嚏,打完,卿夫人握着安若素的手认真问道。

“是萧夫人逼我走的,容不得我後悔你知道么?”安若素第N次回答倪姗的话。

“我要的是你的回答。”倪姗认真的握着安若素的手。“那天你也听见了,萧明三说他等你这次生辰过完就休了你,你也已经不等了啊。”

“你……好像特别希望我离开萧明三?”安若素在斗草间忍不住疑惑。

“诶……”倪姗望天想了想,总不能说这完全是他相公指使的吧?于是,须臾之间随口“编”了个既在理,且又是出于她内心的真话来:“我看你在萧明三身边不开心嘛!那作为好朋友,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嘛!”

“不等了,十头牛拉我我都不回去。”安若素摇摇头,坚贞道:“绝对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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