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一朝心意乱,错把旧人送亭台。故里深谙人命脆如蝉翼,却依旧送了那人进虎口。叹只叹,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玉函姐被带回齐耀楼,浑淡的光线里,樊花间坐在最上头的虎皮上椅眉间是一贯的淡漠,语气微微有些不耐:“《鹊仙典》在哪里?”
“《鹊仙典》?没有。”玉函姐看着樊花间,眉眼里皆是不屑。
樊花间冷眼扫了跪在地下的狸雪一眼,微抬手招呼樊林阳,樊林阳拿出手里的林其玉佩递到狸雪面前:“这是在竹叶青肚子里找到的,若我记得没错,应是你们的头儿,醉醒醒吧?”
“这玉佩,没见过。”玉函姐看了那块玉佩,头一撇,不打算搭理他。
“哦?”樊林阳收回玉佩,看着玉函姐略微有些思量的模样,却是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老大有本事偷东西就一定有本事承认呢,原来也不过是个孬种。”
“我们老大自是比不得某些‘老大’的,用一个女子来迷惑人,盗取萧家《鹊仙典》将人之物占为己有。”玉函姐眼尾上翘,像一支妩媚的红梅。“这样的作为,自是更加高明些。”
“哦?”樊花间似是被这句话撩拨的很有意思,一弯唇角歪倚在椅子的扶把上,语气很是戏谑:“听说萧明三不是止钟情他家那个小娘子的么?原来面对外面的野鸭子,也是会动心的?”
玉函姐没有说话。
“狸雪,你不也是因为如今的萧明三已不比两年前的萧明三了所以才做了乞丐么?”樊花间的语气幽幽的,似是从破空中传来一样,“听说现在你的名字叫玉函,宋玉函。”樊花间看着房梁叹息般摇摇头,“美人谁不爱?即使你现在这副样子是美人所害,你还是一样放不开。”
“你什么意思?”玉函姐在地上不安分的挪动了两下,被樊林阳摁住。
有些关键的问题总会在关键时刻被打断,比如为什么玉函姐现在这个样子是被美人所害的问题,很快就被外面的打斗声打断。樊花间倒是不怎么慌忙,看了樊林阳一眼,樊林阳会意,飞快的移动身影给玉函姐吃了一粒药丸。
待故里进的来,一身血污,手上还滴着血,樊花间微微皱了皱眉:“倒是越发不长进了,一个个都这么没用。”
樊林阳拦在故里前面,微颔首:“兄弟,你可是事先说好帮我的,如今不会是要反悔吧?”
“人已经抓给你了,我允诺的一件事已经完成。”故里抬起眼皮,淡淡扫了樊林阳一眼,“如今我救他回去,也是与你无关。”
玉函姐跪在堂前,听着这句话,撇过头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过了,也就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樊林阳看樊花间一眼,樊花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是眉间跳了一下。樊林阳回头笑道:“既是兄弟,那我倒是也不会介意。”
故里看了樊林阳一眼,什么都不说,径直走过去提起玉函姐。玉函姐挣扎了两下不愿与他走,故里眉眼一冷,在他身上点了一下,玉函姐的表情愣在那里,却不挣扎了。
看故里带走玉函姐的模样樊花间撑着额,低声道:“外面的那群没用的,全处理掉。”
樊林阳应声出去。
诺大的一个高楼,便止剩了他一个人,眼光递过高高的房顶,空明处更显寥落,樊花间只觉得越发疲惫。微微闭了眼。有人过来帮他按肩头,他知道,那是宋毓。可她,也不是那个人。
他很努力地在寻找那个法子,因《鹊仙典》是唯一的希望,虽在人看来只是传说,可总是事出必有因,总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眼角飘过一旁的秋菊,一叶叶卷缩的花瓣开的正好,叶子绿绿,一派闲庭模样。看似一切自然,止有他心里知道,《鹊仙典》被盗了,却是毫无头绪,他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找回来,并且还得带回下部。什么时候才能找回,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握住肩上的手,柔声道:“把那个贱人带过来吧。”
宋毓的面纱轻轻浮动了两下,声音像晨雾里的歌声:“什么时候也差遣起我来了?”
“麻烦你一次,不是差遣。”樊花间闭着眼,微微叹息。
“好,这次就替你麻烦一回。”宋毓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眼神绕动,似水一般滑过他的身形,然後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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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子,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么?”卿汶带醉醒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倪姗和安若素在小塘边的水榭里斗草,是小孩子的玩意,脚下落了一地的,也就是叶柄花头什么的,这次第,怎一个凌乱二字了得。
醉醒醒打量着水榭里的二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紧张?醉醒醒似乎没有紧张的时候。醉醒醒觉得如果要确切一点来说的话,他就是有点肚子疼。再确切一点的话,就是还有腿还有点儿软。
远远地,安若素就听卿汶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安若素的叶柄被剥落,换了一根,踌躇了会儿,耐着性子回答:“回、不、去、了……被赶出来了,行了吧?”
卿汶和醉醒醒站在安若素身後对视一眼,然後乐悠悠的掏出一张信封来。酝酿了一番情绪,然後压抑住心里的喜不自禁作出一派叹息的模样来,颤抖着手把信封交给她:“二嫂子,听你这句话,我想,这个东西就该,交给你了。”
安若素握着车前的手滞了一瞬,回头看那张草黄色的信封。止一眼,不愿再看,回头仔细的和倪姗斗草:“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凝着倪姗手里的车前,却全然没有斗草的心情,倪姗望着卿汶,也是满脸的疑惑。安若素心不在焉的扯断了倪姗手里的车前,倪姗反应过来大叫:“二嫂子,你,你耍赖!我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安若素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什么我耍赖,明明是你自己没集中注意力。”
“你这是趁人之危懂不懂?”倪姗急的嘟着嘴巴不服气,“你无耻!”
“趁人之危那也是赢了,”安若素满不在乎的样子,“你赖谁?谁让你不专心……”
“是休书!”醉醒醒沉不住气,夺过卿汶手里的信封把里面的桑纸取出来抖开递给她,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趋势很大。
卿汶愣了一瞬,然後看见醉醒醒把休书扔到了安若素脸上後便转身离开,安若素的表情凝在那儿,面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其实,她是想离开萧明三来着,可是,却又不希望萧明三真的签了休书啊……
低头整理了会儿情绪,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手足无措好想欲哭无泪的样子。
卿汶舔了舔唇,给倪姗使了个眼色,倪姗会意,起身跟卿汶离开。
卿汶的原意是醉醒醒留下来陪安若素的,但是他没料到醉醒醒会在半路出了岔子,自个儿跑了。倒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离开水榭之前他遥遥望了安若素一眼,看她颤抖着手指捡起了休书然後妥帖的收在了怀里。
萧明三好事多磨,卿汶有一瞬也觉得如果换做了让他有一天和倪姗这样的话,他也会受不了的。更何况那是一封休书,不过好在那个人不是他,也希望永远不是他。紧了紧怀里的倪姗,道:“我的计划是让安若素对萧明三死心。”
“可是素素现在的心里肯定很难过,她等了萧明三两年,却只等到这个结果。”倪姗趴在卿汶的怀里,闭了闭眼,“我还是觉得我们这么做太残忍。”
卿汶看着走廊边的悬铃木上葱葱郁郁的叶子:“你不要忘了,真正完整的萧明三其实是醉醒醒,安若素嫁的那个‘萧明三’并不是原来的那个萧明三。”卿汶在倪姗耳边顿了顿,续道:“嗯!长痛不如短痛。”
倪姗靠在卿汶怀里,整理着他的衣领叹了口气:“还好,当年你没让我等两年,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下去。”
“恩。”卿汶点了点头,握住倪姗的手笑:“只用几坛酱菜就赚了个这么好的夫婿,你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了。”
倪姗:“那是因为你本来不值钱……”
卿汶把眼睛低下来对着倪姗的眼睛,“那你说,萧明三值多少坛酱菜?”
微微抿着唇,口腔里有忍不住的笑意,倪姗羞涩了一秒,然後红着脸摇摇头:“在我眼里,一坛酱菜都不值。”
“真的吗?”卿汶的双手捧住倪姗的脸,倪姗给自己脸上布满了红晕,又再次羞涩的点点头。
于是卿汶一笑,坏坏的把嘴巴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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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看来今天还是有雨,只是乌云卷过来的速度慢了些。
醉醒醒一次性冲出了卿府,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夏天,道路边还有谁种上去的美人蕉,淡淡的味道,若有若无。穿过一丛桑槐樟榆,踏过一路枯藤残枝,醉醒醒停在一汪碧绿的湖水边,发了半晌的呆,迟钝的抽出笛子含在嘴边。
林子里杨柳轻风微拂面,他靠在一棵菩提树下想安若素那个时候说的话。
“你这是趁人之危懂不懂?”
“趁人之危那也是赢了,你赖谁?谁让你不专心……”
他听到那句话,突然也有了一种趁人之危的感觉,虽然,其实他只是在和自己抢女人,可还是忍不住想离开,不能面对。如果有一天安若素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越来越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闭上眼,想开口吹吹什么曲子,可是直到冰凉的笛子口已经被捂得温热却也还是一个音符都没响起。
没有什么想吹的曲子,就好像很沉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