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空明一朝无心,谁把情结凑拼?
两年前他一心期盼自己小时候拐来的浑家能够快快的到开封来,他说过他会娶她,也和她说过他萧明三一生一世一良人。可是,他们约定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些,在那之前,他不小心遇到了独孤月下。
但那不会是他变心了,他没有喜欢独孤月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独孤月下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影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会变成另一个他。
他想,他是不会喜欢独孤月下的,只是因为有愧独孤月下。她救过他,本来两年前他是该和安若素一起死在花期梦手里的,是独孤月下救了他们。
一出美人计,天罗地网,花期梦做得很好。
无力的垂下双手,林间花色清秀,影阴之下,有各种小兽爬来爬去,一只蚂蚁在醉醒醒手上爬了两圈没找到食物又爬了下去。
灰白色的衫子铺在地上,蘸着一地落叶,枯黄色的景物,回忆在眼前一幕幕演过,像时光倒流。
小时候,在紫荆花旁,月夜清辉。
男孩拉着女孩脖子上的银项圈,一脸的认真:“以後我是你的未婚夫婿,你要记得长大了嫁给我。”
女孩不屑的挣开他,别过脸:“凭什么?”
男孩比出他手里的留魂玉佩:“你看,你有这个守魂圈子,我有这个留魂玉佩,刚好一对。”
那,还是小时候。
而後,他们订婚,多了一个长门僧,白胡子,长眉发。
双方长辈都在,隐隐约约是在一个小林子里,萧明三牵着安若素小小的手,看那长门僧手心里托着留魂玉佩,对小女孩的父亲说:“女娃与公子乃上生注定引玉缘,老衲不过提前做个媒。”
也许当时的大致细节都忘了,可他记得那个长门僧被胡子掩住的嘴角边有隐隐的笑意,也记得他沙哑但又清晰的嗓音:“女娃的命运,皆系在这男娃身上。”
再後来,是新婚之夜,他怀着满心欢喜入了洞房,在揭开喜帕的时候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他一心一意等了十一年的她,说出一句出格的伤心话:都是你!害得老子不能去渏湘楼找如花姑娘!
她原本也是欢欢喜喜的,喜帕被揭开之後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打了她,然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于是她低了头,咬唇给他脱鞋洗脸盖布衾,而自己窝在婚房的角落里看了他一夜。
等他起来的时候她靠着墙角睡的正熟,残妆未卸,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不能再清醒的面对她了。于是他告诉她,要等他,一定要等他。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醉醒醒与萧明三,从此便区分开来。
他不希望她被人说自己的夫君是因为她才会成为那个鬼样子的,就这么让她那样背负上一个扫把星的名头。不应该,她不是扫把星。
不关她的事。
不得已,她等了萧明三两年,可是醉醒醒越来越搞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于是不想让她再等了。
他和卿汶联合演了一出戏,让倪姗把她带到那个小池塘的假山後,故意说出那番话,希望她明白些什么,就此死心。
其实安若素不知道,那个时候看到她离开的背影,萧明三是哭了的,抱着杯子哭的。
再後来,是休书。萧明三没有签,签下休书的是醉醒醒。
卿汶说:“签了这个休书,你萧明三与安若素就从此再无瓜葛。”
那封休书,是醉醒醒,清醒的萧明三签下的。亲笔所写,几个字,笔笔是不甘,愤恨,和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最後,安若素收了那休书。
乌云盖下,劈头倾下一汪雨水,眼前水光潋滟。
神圣的无花果被风打折,凋零了一片叶子,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醉醒醒湿润的头发上。
却道是,别有忧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是一首《鹧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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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茅屋,和画崖下的那一间一模一样。
“狸雪,我救了你,你还要走么?”故里冷冷看着狸雪,手里端着药,氤氲的水汽挡在了两人之间。
但玉函姐其实没病没伤,不需要吃药。听到故里的一番话,也并未停留一下自己的步子:“抓我的人也是你,我为什么不要走?”
他想,离开他,只能是最明智的选择。
故里把药碗放在卓子上,握紧了拳头,问他:“你究竟要怎么样!你说,”他顿了顿,咬着牙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只要你说,我就做!”
玉函姐回头,凝着他,突兀的笑了:“你没病吧?我现在和你有关系么?”
“你!”故里狠狠瞪着狸雪,仿佛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一样。
他的性子没有变,变的是他,是狸雪。从上画崖那一刻开始,从遇见萧明三那一刻开始,从他杀了宋玉函那一刻开始。
所有的人,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可以不理他,可是狸雪不可以。
他说过他是他兄弟,他说过的,怎么可以反悔。
可是他现在说,他现在和他没关系……
突兀的笑了,故里啊故里,你潜心两年藏在心底的一份情谊,在别人眼里至始至终也都不过是一片浮云。
故里的笑,笑容里有皱纹。两年,他也老了,也疲倦了。
一切都变了,他所以不会是一个好的杀手,他所以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他所以会,不惜走上前去抓住玉函姐的肩膀,说:“你,留下来,什么都好,我们回画崖。”
而委曲求全,换得的是玉函姐的一声轻笑,拉下他的手,然後轻轻抚了抚衣面,似乎是在拂去上面沾上的灰尘一样。
那一个个动作全然是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然後听到他慢悠悠的嗓音:“君问归期未有期,悲欢离合总无情。”
故里想,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他微微上翘的唇角。那一朵笑容,是那样的不在意,又那样的不精心。
那是他问他,我们回去好不好,而他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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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j□j临,火光亮起,在房间镂空雕花的沉香木屏风上打下一个隐隐发亮的烛影。
“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卿汶递给醉醒醒一碗姜汤,笑容里有丝狡黠。
刘海未干,醉醒醒在床上紧了紧身上包着的布衾,扬眉调侃道:“虽说是客房,不过我到底是个乞丐,就这样服侍我,还给我这么好的房子住,卿大夫果真是救世名医。”
卿汶坐到他床边,一勺一勺的给醉醒醒吃药,叹口气:“唉!其实我也嫌弃啊!虽然我这身为大夫,本来也不想有那么高的品格来着,可是有些人毕竟是跟我过了十几年的人。如果哪天一不小心挂了,我怕就没有人教我偷懒了。届时,我得天天过着搬酱菜的日子,多无聊啊!”
“嗯,够义气!”醉醒醒吞了一口汤,点头颇有赞势的连连称赞。
不过好巧不巧,倪姗带着安若素走进来看望醉醒醒,又好巧不巧的听到了这句话,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来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够义气的卿大夫啊……原来你也觉得搬酱菜无聊啊?那要不要为了你亲爱的娘子,以後搬酱菜的活儿都由你来做呢?”
醉醒醒听这话,眼睛珠子一转,然後很应时的激烈的咳起来,是很激烈,激烈的把刚刚矫情的喊了一声“娘子……”的卿汶手里的姜汤都掀翻了,顿时,滚烫的姜汤便尽数泼在了布衾上,印出一朵牡丹花来。
醉醒醒初始还尽量的咳嗽以示倪姗自己现在被她吓到了,卿汶却只看着倪姗一脸为难样,倒什么也都不说。
醉醒醒觉得这孩子太不会配合了,于是从布衾里伸出手来抱住卿汶的脖子脸背着倪姗二人拼命的和卿汶使眼色翻白眼,衣衫凌乱之间,蓦然触碰了那姜汤湿处所在,一时经不住烫“啊——”一声叫出来,声音好似磨刀霍霍向猪羊,猪羊知死叫昂昂。
而卿汶一时不查,也跟着叫唤起来:“啊——”
倪姗抱着手白了他二人一眼,视线飘到门外的一株仙客来的花瓣上,有些不耐烦:“别演了,你们两个人这双簧我都看了两年了,还不知道这些伎俩?”
可是这句话被安若素的笑声淹没了,卿汶直接无视了倪姗的话,兴哉哉的问:“二嫂子,你笑了?!”
安若素勾起一丝笑来,指着他二人作无辜状问:“你们俩,这么……”忍了一笑,又道,“我为什么不能笑?”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嘛!”倪姗反应过来,也把卿汶无视了,拉着安若素的手走到醉醒醒身边来,把她的手交到醉醒醒手上,安若素疑惑之余,立马缩回了手,狐疑道:“倪姗,你干什么?”
“倪姗,你这是干什么?”卿汶一看倪姗动作,急的头上渗出汗丝来,轻声斥了一句。
倪姗眨了眨眼,随口就道:“我们做这么多,不就是……”
“素素!”醉醒醒打断倪姗的话,慌张之余顺道抓住了安若素的手,吞了口口水,又看了倪姗一眼,倪姗会晤,收了舌头,抓了抓头,表示这只是一时失误。
安若素看着醉醒醒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惊讶的不能自已,结结巴巴的抬起头问:“醉醒醒,你是不是……被雨淋傻了?”
卿汶脸上表情一番,最後大意就是对倪姗使了个眼神儿,带她出了去。
留一段烛光,将浪漫供养。
昏暗的烛光,映在醉醒醒洗的白净的脸上,安若素越加的觉得,他,很像一个人,萧明三。
她不去想,他不是那个人,她知道。只要她不承认,那他就不是他,她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不知道大家有木有看出什么来。。。。
犹抱扇子半遮面的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