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独处,佳人才子,风流韵事,千万道不尽。
此时良辰,房间有一幅挂画,上面绘着小溪边牧童偷懒垂钓的画面,鱼竿上有一只蝴蝶停留。
花几上摆着一盆花叶繁茂的西洋鹃,懒懒的打开硕大的花瓣,像一张娟子折叠成的纸花,静静的吊在那儿。房间里一时静无人语,偶尔,有一两声蝉叫与鸟鸣从外庭里传来。
醉醒醒抿了抿唇,爬下床来利落的整理了几下身上的衣衫,其间一直抓着安若素的手来着,安若素的表情有点,不大自然。
然後似乎气氛还不错的样子,醉醒醒嗫嚅了会儿唇,微微张嘴看着二人重叠的双手舔着板牙酝酿了会儿情绪,呼一口气再吐出来,再呼一口气再吐出来,如此反复循环二三回,沉静开口:“素素……”
“停!”安若素从醉醒醒手里抽出手,拍拍胸脯稳定情绪,闭了闭眼,再睁开。她想,她大概是猜到什么了,看卿汶和倪姗的模样,本就已经露出马脚,再加上如今醉醒醒的反应……
一阵凉风拂过,冰凉的感觉瞬间从脚下窜起,缠绕而上,直冲进後脑勺。
清了清嗓子,醉醒醒踌躇了会儿,默默无闻的转过身去整理床上被打湿的布衾。香几上的小炉子里升起袅袅娜娜的烟缕,卷裹着纸窗纱帘,弥漫一室。
安若素楞在原地看醉醒醒把布衾折过来叠过去,弄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于是踟蹰了会儿,哆哆嗦嗦的前去帮忙:“你是,想把这拿出去洗么?我帮你吧……”
醉醒醒没有回答安若素的话,鼓捣着被子给安若素捣乱,四只手在床上鼓捣着绣着牡丹花的蓝色布衾,就像打架一样,但这场架无遗打的很是慢吞吞。醉醒醒鼓起一点勇气,在心里拿出一点点男子气概来偷偷看了安若素一眼,仅得一个侧脸,却也是在他心里的完美雕花。烛光镶嵌着薄面纤腰,眉细眸黑,一身蜜合色的轻丝薄纱衣刚好合身,暗香盈袖。他小时候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好看又温柔的浑家,他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很懂得放长线钓大鱼。
“素素,你不知道么?”醉醒醒听到自己的声音,指尖还有凉凉的触觉,像冰凌花一样的寒意。
安若素的视线呆滞的定在二人交织的手上,一时呆愣,却也不知为何两次他握自己的手心里都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只抿了抿唇轻声问道:“知、知道什么?你没说,我怎、怎么知道?”
突然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变的朦胧起来,好像隔上了一层纱,风扫过一叠叠涟漪,如梦似幻。醉醒醒于是干脆把这就当成了一个梦。但是,他其实是觉得,这样的话,还是要留在一个更美丽的意境里面说,在床边整理布衾的时候说,这个地方……实在是过于难为情。于是,慢吞吞的改变了话头:“明天,晚上,在後花园等我。嗯,後花园。”
安若素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都由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看了醉醒醒一眼,弯唇笑了,戏道:“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嗯,的确有话和你说。”当把话头放下之後,醉醒醒觉得轻松了很多,一边从容的整理布衾一边一本正经道:“小唯的下落找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气氛。安若素恍然绽开大大的笑容,看着醉醒醒满怀期待的问:“真的?!怎么样?她在哪里?”
醉醒醒犹豫了一下。他淋雨回来的时候找到了玉函姐,玉函姐说抓他的是故里,救他的也是故里,而且他在花期梦看到了赵云唯。但是如果告诉安若素赵云唯在花期梦的话,倒不如直接不说刚刚那句话。且,虽然赵云唯在花期梦好好的,可是现在他们刚好和花期梦对立,所以花期梦毕竟并不是个安全之地。置于花期梦为什么要抓她,但表面又好像没什么危险,醉醒醒也猜不出来,实在令人费解。不过好在醉醒醒从来不让赵云唯参与他们,不然花期梦一定能够察觉她就是他们一伙儿的,如此,会更麻烦。
反思一番,半晌,才又晃过来,笑一声:“她现在还很安全。”
“很安全?”安若素把布衾叠起来抱在手里,狐疑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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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卿汶右手食指中指摁在一脸乌黑的玉函姐的脉搏上,眉头微皱。不一会儿,扒开了玉函姐的眼睛,让倪姗把烛光带近一点。
倪姗握着流满烛泪的烛台,看着玉函姐眼睛里布满的血丝吞了吞口水,埋怨的嘟囔:“这花期梦下手也太狠吧?把人弄成这样还给我们!他最好不要落到我们手里,要是落到我们手里,看我不整死他们!”说完,还恶狠狠的捏了捏拳头。
卿汶望闻问切观察一番,擦了擦手,把毛巾扔到脸盆里站起来对着倪姗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倪姗眨了眨眼睛,不知何因,吐着嘴皮模样无辜:“干什么?”
卿汶面色看不出严肃,也看不出不严肃,只静静的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这是诘问,没有任何理由,他就这么问她,没有一丝客气。倪姗一瞬被卿汶这样可怕的表情吓傻了,好像一个没有呼吸的死人死死的卡住她的脖子一样,倪姗手里紧握烛台吞了吞口水,抖着唇道:“整死花期梦啊……”
“花期梦的事,与你无关。知道么?”冷冷瞥了倪姗一眼,卿汶拿走她手里的烛台转身到案几上抽纸写字,淡淡分付道:“你出去吧。”
倪姗不服,也不走,径直前来质问他:“为什么和我无关?萧明三是你兄弟,我是你娘子,我……”
“叫你出去听到没有?”卿汶从书案中抬起头来一脸不耐烦,“我说过了,花期梦的事,你不要过问。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明摆着说我是外人是么?”自成亲以来,卿汶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过话,这样的态度还是很久以前,在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常常收到这样的待遇。因为那个时候他是极不喜欢她的,现在又用这种态度,除了不自然以外,还在心里隐隐埋下了一根弦,好像在很不安稳的弹跳着。
她不喜欢。
“没有。”
他的眼神冷若冰霜,什么都不讲。倪姗握紧了拳头,咬白了下唇,一瞬间委屈至极,却是站在原地不走。雨声滴答滴答想在耳边,像是谁在月华下奏着古筝,半晌,思考过来,她鼓足勇气上前搭住他的手:“夫君,我是你娘子啊。”
窗外寒蝉凄切,雨骤风疏,卿汶执笔的手顿住,抬头看她。昏暗的烛光,花明灯黯笼轻雾,倪姗脸上满满的都是坚定。而这一句话沉重的像一个千斤大石压在卿汶身上,他放下笔,反握住倪姗的手,凝着她眼睛里自己影像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可是千言万语说不尽,最终还是汇成五个字:“出去吧。听话。”
心底顿时倾入了一汪冷水,夏月天,却如置冰窖。一步步离开,愁到眉间心上。
倪姗不是不懂,她照顾她安危她明白,可是她也想尽一份力,但是卿汶却连帮忙的机会都不给她。在门口兀自嘟囔了一句:“我理解,我体谅,为了你嘛,不给你添麻烦行么?”不一会儿,又自问自答似的,喃喃:“不行。”
纷纷坠叶飘香砌,倪姗踢着台阶前的花瓣闷闷不乐,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卿汶在里面忙完之後扶玉函姐歇了,开门出来。门吱呀的沉吟一声,冷风吹到脸上,门口的人顺势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睡觉去了么?”卿汶的手颤了一下,情绪上看不出震惊。
倪姗哆了哆,雨打在她身上湿了一半的衣衫,额上贴着一片润湿的花叶,卿汶脱了外衫把她包在怀里往二人的厢房你走去。倪姗在路上抱着手臂哆嗦着嘴唇道:“我想等你一起。”卿汶的步子很急,几乎抖的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一字一句的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想和你在一起。”她仔细的看着脚下颜色深浅不一的青石板,一步一步急促而又吃力,“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被抛开。”
卿汶没有说话。
倪姗想,卿汶终究还是卿汶,要改变一个人的心里所想的,太难。
她在庄楼里听说话人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大官人和一个小姐成了亲,二人缠绵几许,大官人要出去做买卖,千叮万嘱方离去。可是在离去之後不如期归来,夫君在旅途中空自寂寞,又受牙婆子的设计与人背着娘子里颠了鸾倒了凤,後悔不已,但又贪心已动,遂愈发随了心性,直管酿了祸端,至最後被娘子发现,娘子气愤之下跳了井什么的。
倪姗觉得,这个时候的卿汶,就好比那大官人,而自己,便是与他约定椿树发芽便回家的娘子,虽然还只是前期,可是也已经很危险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沮丧。
灰头土脸的随他进了厢房换了衣裳,回来的时候卿汶已经不在了,徒只留下了一阵熟悉的甘草味儿。
想了想,他这一去也不知是个什么时候,便在案几上写下了一行字留给他,然後上塌睡了。
等到卿汶给玉函姐抓完药回到房间的时候,床头倪姗给他留下的位子上放的便是那张纸条。他没开灯,映着一阵阵亮如白昼的闪电,看见她写的二十八个字:“枝在墙东花在西自从落地任风吹枝无花时还再发花若离枝难上枝”
有人在闪电里拿着那张纸条抿了抿唇,叹口气摺起来收在怀里,放下帐子倒在床上抱着娇妻睡了。
而床的另一头,是一个陶莲花香炉,里面的安神香轻飘飘的浮动着,合璧的芙蓉纱帐里一人瞪大眼睛一人紧皱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慢的更新节奏,不是我傲娇。是因为没某些方面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