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汶从未见过这样的醉醒醒,他不是“萧明三”,却比萧明三要更冲动。一个安若素,令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他可以智慧,他可以懵懂,他也可以混沌,却绝不能冲动。因为他是醉醒醒,也是萧明三。但无论他是谁,他都挑着一把担子。他不可以冲动,他要知道城隍庙里的兄弟们都与花期梦有着深浅宿怨。他汇集了他们是为了把独孤月下救出来,同时也是为自己报仇。
卿汶没有告诉萧明三的是他的病情并非普通的半梦半醒,而是一种分裂。萧明三不知道,而醉醒醒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两年来,卿汶一直瞒着醉醒醒,所以能够瞒住,也不过是因为醉醒醒信任他,且,萧明三和醉醒醒都不懂医。
卿汶没有把握,他守醉醒醒床边,不知道用药物能克制他到几时。且,用药物控制他根本就不是方法,解决不了问题。
卿汶本为一个闲云野鹤的逍遥人士,偶尔有那么一天遇到了萧明三,说来算是缘分。也是那么一年,他有了兄弟,也有了妻子。
所谓情字一事,着实令人费解。
他说不出为什么喜欢倪姗,也道不清为什么关心萧明三。
只是这一刻,他的心是乱的,如柳花飞絮,纷马乱蹄。
如果他是萧明三的话,他的反应会如何?
他不知道他会怎样,但是作为旁观者清,他明白,什么时局该做什么事情。现在这个时局就不该莽撞,越莽撞只会让事情越棘手。
方才醉醒醒说他顾不了许多,只怕时间拖得越久对素素越不利,他眼看他就要冲出门去时,不得已出于下策用药迷倒了他。
但此刻他想尊重他,所以当看到醉醒醒的睫毛在烛光打下的隐隐灼灼的帐影下睁开时,他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醉醒醒两眼直视着帐顶,面目呆滞,半晌,吐出一句话来:“我要去救她。”
卿汶两手交叉搁在床沿,下颚在双手交叉处窝着,闻言凝着萧明三的眼睛定定道:“如果这是醉醒醒现在的选择,那我卿汶无话可说。”
醉醒醒没有说话,只看了卿汶一眼,掀开被子就往外走。他等不及了,只要一想到她还在花期梦手里就心急如焚,偏生他没办法做到让她不受一丝伤害有时候他也会在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和花期梦斗,而往往得到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你不去找他,他也迟早会来找你。
窗外繁星满天,古月高照,而这样如梦似幻的夜里,注定要上演一场不可预知的厮杀。
樊花间,与他的正面对峰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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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灰暗的没有一丝月色,安若素裹着被子看着眼前的药碗不敢喝下去,她看不懂目前的状况,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什么境地。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所躺的地方并不是萧府,旁边守着的是一个个蒙着面目的黑衣女子,略微显得淡雅的房间里隐隐约约藏着一丝暗淡的兰花香,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又确实想不起来。
她想离开,眼皮一直跳,可是那几名黑衣女子却拦住了她的路。冷淡的眉眼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彼时的她全身酥软无力,好像被人下了药,竟是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无可奈何的被锁在这个地方,而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她一个解释。
这里的人好像一个个机械,重复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
咳嗽几许,有人端了一碗药进来,意思很明了。
“姑娘喝药吧。”冷意凌然的陈述句,药碗端在安若素面前冒着徐徐的氤氲,姑娘的脸在氤氲下显得格外朦脓。
安若素忐忑须臾,过着被子缩了缩脚踌躇着问道:“请问,我这是在哪里?”
姑娘没有抬眼皮,兀自吹着药将勺子抵到安若素唇边:“姑娘只需喝药就好,不用过问太多。”
温温热热的液体躺在青华瓷勺里,安若素的警惕性越加提高,鼻尖淡淡的奇香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如果安若素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去乖乖喝下那碗药。
而安若素确实不笨。药抵在嘴边湿润了唇角,轻轻一触之间安若素条件反射的打翻了姑娘手里的药,就掀了被子下床跑出去……
然而这也未必就是聪明的,且不说她身边的女子个个武艺高强,单说她此时此刻浑身无力,就已经失了逃跑的先机。
“一,二,三。”那边有人唤了三声,安若素应声倒下。
“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药碗放下的声音。
只是醉醒醒这边的情况却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他蒙了面,一个人单独前来。
黑暗压抑着胸口的大石,夜色下的杨树风被吹的悉窣作响。醉醒醒的脚步声很轻,几乎使人听不到声音。但有人早有准备,即使你再小心也不过是徒劳。
一群黑衣人如料盖下一丛阴影,风声凌厉,如旋风一样的速度,齐耀楼盘旋曲折的林道里就这样展开了一场斗争。刀光剑影,醉醒醒的笛子婉转在手指间,急促的旋音断断续续的穿过树叶的缝隙,似乎是想穿过所有障碍物直达被锁在密室中的安若素的耳朵里一样。
而安若素却什么都听不到。
她抓着被子的指尖泛白,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惊慌无措,温热的钥匙上躺着柳色药汁被抵到唇边。这次,却是不得不喝下去了。
她听不到那曲子,也不知道醉醒醒此时焦急。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去,却又一个个站起来,像不死的僵尸,无限制地消耗着醉醒醒的体力。冷汗冒上额头,黑暗的夜空被扯出一片巨大的白光,闪电过后阴雨袭来,刷一声笼罩了打斗的暮色。
衣衫润湿在雨幕里,灯光微弱的透过纸窗印在阳台边,醉醒醒拉近了与房屋的距离,手腕微一收缩笛子底端的刀片擦过一块温热的皮肤,“啪”一声应声倒下一个人影。
地上累积的雨水里推开一圈圈涟漪,一片奇香随之而来,像万丛花群里走出来的人,他从天而降,端丽华贵的容颜不着雨水的浸染,居高临下的看着屋檐下狼狈不堪的醉醒醒。
那人抬一抬眼皮,剩下的黑衣人瞬间不见。
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切都是做梦,而他的动作却如同脱弦的箭,一个闪电扯过,苍白的云空露了一瞬间的脸面,随之改变了他的位置。
看不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知道眨眼间他就移动了位置。
黑眸深沉的像一汪潭水,盛着一片冷冽的气息,只是微微一笑便扰乱了醉醒醒的心智。他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竟是无法反抗般承受了樊花间送过来的一掌,很快倒在地上,口角染了血丝,胸口闷疼,又感觉堵的慌,脑袋似乎分裂成了两个。
就好像一个无关的人看着萧明三和醉醒醒在眼前争夺一块地盘,而这个地盘,就是现下倒在地上的狼狈躯身。
“说,《鹊仙典》在哪里?”樊花间保持着一贯的风采,牡丹花一样华丽的动作,巨大的衣袍在雨中散开,声音悠悠的传到人的耳朵里。
醉醒醒扶着胸口擦干嘴角的血迹,轻轻一笑:“你不觉得这话问错了人么?”
“不觉得。”樊花间的视线轻轻扫过薄凉的纸窗,昏暗的光线懒散的撒在木门房梁缝隙间,他的声音不大,“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醉醒醒的脸色顿黑。
“你把她怎么样了?!”
“《鹊仙典》在哪里?”
“我不知道。”醉醒醒死死的盯着樊花间的眼睛,没有丝毫放松。
“你觉得我会信?”雨幕里,樊花间的发丝被凉风吹拂,柔顺黑长的刘海下绽开一朵花开般的笑容,仿佛这场雨便是为了衬托他的冷凌。
“信不信由你,就是杀了我,我还是这么说,我没有《鹊仙典》,你放不放人?”
“明知故问。”樊花间的脚尖轻轻扣地,轻易地腾飞起来,黑云压城城欲摧。
花香充溢在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血腥的味道,一个固执,一个执着,一个偏见,一个顽强。黄色与黑色的身影在齐耀楼的绿荫房梁间交替旋转,突兀的笛音“噗嗤”“噗嗤”地抽动在空气里,雨,淅淅沥沥下着……
但是安若素的窗外却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声音。
她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就好像等待什么裁决的来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闭着眼祈祷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没有任何奇迹,好像有人掐断了她的希望一样。这安静太让人不能平复心情,她能听到自己胸膛打鼓一样的心跳声,突突突如铝片因风吹佛而上下跳动。
如果能发生奇迹,那一定是看到了醉醒醒。
看到守在屋子里的姑娘们随着一阵劲风扫过应势倒地,门帘被掀开来,他一身狼狈,眼内尽是血丝。
他过来的脚步很颠簸,也很凌乱,看得出脚下的焦急。
“素素。”几乎是颤抖着抱起安若素,醉醒醒只顾着拉起她就走,完全忽略了安若素早已呆滞的表情。
如果这是爱,它究竟为什么是那么的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