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爱,安若素觉得,她很满足。
这个夏天,她得到了她两年来一直在等待的东西,虽然其实有时候并不能想明白萧明三为什么喜欢自己,可是安若素告诉自己,只要他喜欢自己,这就够了。
时光一直在加速往前走,岁月苍老容颜,可所幸的是,没有让她白白等待这一段光阴。
“其实我……”
“你不必说,让我再等一等。”不知为何,萧明三当即打断安若素的话,心里只觉得像小鹿乱撞。也许,这就是一个人的矛盾心理,想迫切的知道答案的同时,又害怕知道答案。即使,心里知道那答案是自己欢喜的。
合欢花落下,圈圈的洒在脚边,刚好掩盖了一只蚂蚁的影子,朦胧中,它似乎在花低下转着圈子寻找出去的路。安若素渐渐回抱住萧明三,他温暖的怀抱,那么的炙热,那样让人不想离开。
院内一角,一个白色影子晃过,夹杂着凌厉的眼光带来一股冷意。花间一股冷风扫过,突然之间安若素只觉得胸口发闷,紧皱了眉头。
抬眼看见了树荫之中潜藏的那抹衣角,只是视线似乎有些模糊,闭了闭眼,再睁开,那抹影子却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由得抓紧了手里萧明三的衣袂。
“怎么?”萧明三感觉到安若素的不对劲,回神捧着他的脸凝着她问道。
眼前有一瞬的黑暗,但很快便有模模糊糊的明亮起来,安若素懵懵懂懂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是困了。”
她不敢说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虽然确实是看到了那个影子,但那么快的速度便不见了,也许,真的只是幻觉。
太困了?
眼睛睁睁合合挣扎了很久,终于撑不住,恍惚中,不知道在了什么柔软之处。
耳边最后一个声音大概是:“素素!”
可是她好想和他说:别担心,只是累了。
但,她也说不清楚,好想陷进了一个泥沼,越挣扎,就嵌的越深。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耳边说着话,像催眠一般,告诉她:萧明三就是醉醒醒,醉醒醒爱的是独孤月下。
独孤月下,独孤月下,独孤月下……
谁是独孤月下?谁是醉醒醒?谁是萧明三?
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不得安若素抵抗,她只能接受,也只能相信,这个声音像无限循环的扩音盘旋在耳边挥散不去,无缘由的,她不想听,也不相信,便只能如此睡下去。
深深地沉进水里被淹没。
不能呼吸。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有声音在耳边轻轻唤道:“素素?”
像蝴蝶扑打着翅膀,一闪一闪睁开眼睛,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醒过来看见躺在身边看着自己的萧明三,这张脸,好像被打了一层霜,白里透紫。
他盯着自己,一直未曾合眼。
昨天在树下安若素莫名其妙的晕倒,萧明三急急忙忙的抱她进了房间便请卿汶过来看了一遍,卿汶皱着眉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却只是告诉他二嫂子只是累了,然后开了一堆普普通通的药便离去。
但是这个结果却并不能让萧明三放心,于是他守了安若素一夜。他怕,也是莫名其妙。
直到现在见安若素醒过来,他的脸才有了一丝变化。
“你是谁?”出于本能,安若素问出这句话,没有一丝迟疑。
本来缓缓展开的笑,瞬间凝结在脸上。
“你说什么?”这句话,被说得冷意十足,空气中仿佛下了雪降了霜。
眼前的物事清晰一点,安若素又开口问了一句:“醉醒醒是谁?独孤月下,又是谁?”
“素素……”两双眼睛相互对视着,萧明三的心被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任何想法,唯有突兀的一笑:“素素,不要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安若素冷了半响,呆呆地坐起来,蝉丝被子滑下,漏出瘦弱纤细的身躯。模样一触即碎,懵懂无知。
这一日清晨冷冷清清,连平时最热闹的蝉鸣都听不到。院子里静悄悄的,大约可以听到合欢树叶落下的声音,一只猫无声无息的跃过来,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房间,然后跳到桌子上全力起身子仰脖企图看一看紫荆花的屏风后面的物事。
它伸长了脖子,看起来有些金鸡独立的滑稽模样,但是,尽管如此,猫的眼睛还是不能无视那薄薄的一层遮掩。
安若素静静的瞧着躺在她身侧的萧明三,四只眼睛对视的氛围很安静,却也很紧张。一个人的心脏在砰砰的跳着,这个早上,萧明三守了一夜的妻子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萧明三勉力笑了笑,拉着安若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揉了揉哑声道:“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可是安若素把手从他手心里抽离了出来。
笑容霎那凝在脸上。
看安若素面无表情的脸,萧明三终于不能再装下去,一掀被子便跳下床去,像是在逃避什么似得,连鞋都没有穿便绕过屏风开门而去,脚下的步伐凌乱,惊慌间吓跑了隔屏而望的白猫。守魂的白色影子从桌上一跃而下,转眼间消失在座椅间。
一声绵长而又不大清晰的嘶哑猫叫声残留在空气里,仿佛遇到了什么并不好的事情。
门砰的被合上,走过来送药的阿桃看见萧明三慌张离开的身影,偏了偏头,莫名其妙。
随后在萧明三离开之后送药给安若素。
当阿桃进到房间送药之后,大约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有人听到房内一声响,药碗落地的声音,十分刺耳。
“啊——”
是阿桃的声音。
众人回神的时候,大约便是安若素持着剑指着阿桃之时。
一个白色影子在门外如伫立的雕塑一般静静的瞧着屋内的事物,看见的便是那样的场景。安若素的脸色一如冰凌一般的冷淡,眼里是层层叠叠的杀意,可似乎又在与什么挣扎着,手里的那柄长剑迟迟伸不出手。
也是因那一份理智让阿桃保留住了性命。
接着便是萧明三带着卿汶过来房间,见此情此景一个猛子扎进来吧愣在原地的阿桃从安若素的威胁里带了出去,停在花几边上,远远地看见安若素的眼神空洞,变得无比陌生起来。
那样的表情就好像从来也不认识过谁一样,她手里握着剑,便是一瞬间的时间剑锋横扫出去,在萧明三的肩上割出一个口子来,鲜血一层层渗出来,渐渐染红了白色的料子。
几个凌厉的招式,房间便成了打斗的场地。
这大概就是朝生夕死的爱情。
昨日他们尚在合欢树下拥抱,如今二人却是兵戎相见。连这其中的缘由他都不清楚,好像游走在迷雾森林里。他摸索这前行的路,可这没有一丝线索,于是,迷了路,于是,慌了张,于是,他丢失了方向。
他也想过着安安定定的日子,曾经想过和安若素好好地在一处深山里隐居,不管外界的一切事物,天翻地覆也不用管。可以每天吃地瓜,可以每天喝泉水,可以每天一觉醒来就看到彼此的脸,然后说一句“早安”或者,“我爱你”。
可是活在这个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事不如意,比如,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你不能抛弃的,总有那么一些执念是你不能放下的,也总有那么一些事情是你不能推卸的。
所以人往往都会活的很累很累,看着那么多的变故,你无能为力。
萧明三只用两三招制住了安若素,然后点了他的睡穴,将她安静的抱在怀里,放在床上。
乌黑细长的头发洒在瓷枕上,安若素的脸静谧如水,没有一丝涟漪。
萧明三给安若素盖好了被子,然后卿汶掀起衣摆坐在床边比起食指上的黑痣落在了安若素的腕间。
萧明三抚着安若素的脸,对身后还陷在惊吓中没有缓过来的阿桃吩咐道:“下去吧。”
阿桃颤颤巍巍的低着头应了声“是”,随后退出去,轻轻掩上门,闭了闭眼,缓和了脸上的表情。努力尝试着攒出一个笑来,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遮去了不少惊慌。
感觉到自然后才离开,有人走过来问了一句:“阿桃姐,怎么了?”
阿桃装作没事的样子回答:“没事儿,就是被一只老鼠吓着了。”
来人一听便没了那颗原本冲着八卦而来的心思,随即哈哈的笑起阿桃的胆小起来。
只有阿桃和萧明三卿汶三个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这三个人,都不会说出去。
安若素的情况并不好,阿桃担心,可是也知道自己知道的越多,对二少奶奶就越不利,所以选择不知道。她不能算一个稳重的丫鬟,却也能算一个衷心的婢女。尤其会看人脸色,比如二少爷脸上那紧张而凝重的神情,它告诉阿桃,这件事必定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这屋里究竟是一番如何的情形。
而屋内,卿汶把脉半饷抬起眼皮问萧明三:“让二嫂子去彭山给舒国公主找个归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