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卿汶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其实刚开始只是想去紫曦山找伊莲师傅给安若素解一下这催魂术而已,却不想倪姗不听话的跟了过来。他一向不喜倪姗参与自己和萧明三在一起做的那些事,可是这两年来倪姗却是一回想要给自己帮忙。
似乎时间越久,就越不耐这种感觉。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一种不信任,她不信自己的夫君的能力,虽然他其实很清楚那个女人只是想帮自己。
他方才是这样想的。
心思有些不在焉,却是靠着马车的窗口边浑然不知的开始给赵云唯讲起了故事:“你可知道紫曦山山主为什么都要叫做伊莲?”
赵云唯本心是想看卿汶这个样子大约是不会愿意给她讲故事了的,却不想卿汶突然开口,一时发愣,竟不晓得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是耳边突然哒的响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于是卿汶似乎也是并没有打算征求听众的同意便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锦绣伊莲,一嗔一痴,一思一忆。”
卿汶所说的故事就像一盏老油灯下泛黄的纸张,每一页都辉映着灼灼的晕光,在那个古老的远方,池水里隐隐约约倒映着伊莲与锦绣的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伊莲原是古琦村里一位郎中的小女儿,跟着父亲从小耳濡目染算是有那么些许常识性的医术,却并不能算得上精通,仅仅只识得一些草药。郎中本是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衣钵的,可是伊莲自己却并不想按照父亲所安排的人生规规矩矩的走下去,她觉得人的一生不应被公式化,所以想要走出自己的路。由于古琦村常年与外世隔绝,所以她很好奇外面的世界长的什么样子,所以打点了一切同村中人告别离开故里寻找新的人生。”
“不是说没人知道伊莲的来历的么?为什么会有这个故事的存在?”赵云唯突然发话,提出了心里十分不解的疑惑。
然而卿汶却是瞪了赵云唯一眼,少倾,又开始叙说自己杜撰的故事:“伊莲其实也没有什么特长,除了那些粗略的医术以外,女红手工什么的,其实才是她最拿手的,所以她在外生活便靠此以维持生计。红莲,是她所最拿手的刺绣。”
“她算是有一双巧手,所以也有人慧眼识英雄,欣赏她这一套漂亮的功夫。而这个人叫做锦绣,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潇潇暮雨,她们在紫曦山上相识。”
“她们相知相惜,可是到后来锦绣却得了奇怪的重病,请遍了所有的郎中大家都束手无策。那个时候伊莲才后悔没有好好学医,面对锦绣的病她却束手无策。而锦绣却告诉她无碍,她这一生能够认识伊莲,此生足矣。”
“后来,伊莲苦苦寻医习医,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一种方法为锦绣治病,锦绣便日日夜夜睡在那紫曦山,等着伊莲的归来。知道后来伊莲终于找到了医治的方法,可是那个时候锦绣已经不知所终了。”
“是因为她死了么?”听到这里,赵云唯忍不住打断了卿汶的话头。这个故事不算精彩绝伦,相反,却更显得有些无聊,就像在恹恹欲睡的夏日里悠悠的扇着扇子打蚊子一样。
“不知道。”卿汶简简单单的回答,因为赵云唯的打断,显然已经失去了讲故事的兴致。他靠着马车窗口的木栏,眼睛盯着头顶的流苏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故事,那么伊莲这个名字之所以会流传下来,便是因为她一直在等着锦绣能回到紫曦山和她团聚吧?”赵云唯偏着头咬着大拇指的指甲颇认真道。
卿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赵云唯诚然不是那些没怎么听过故事的“乡村小女孩”,有些结局,不用点破就能够推算的出来。
至于停下来的第一站,是在一个郊外,大家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落脚。夜里,天上的月亮很圆很圆,月光下,安若素坐在客栈前的杨树下瞧着天上的星星,旁边坐着倪姗。
此刻,玉函姐嘴里夹着一根狗尾巴草靠在门缘边,打量着门前坐的安若素,心头有些荒凉。
对着站在旁边的赵云唯磨叽道:“诶,小公主,你看着两个人,她们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萧条的感觉啊?!”
这话说得声音很小,有点嚼舌根子的韵味。赵云问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几”字形,勾着腰细细看过去,果不其然,当真有些泪滴朔风寒,萧萧竹数竿的意味。
“这二人,素素是有恙在身不说,可是这倪姗……为什么看上去也是如此呢?”玉函姐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还不是因为相公呗!”赵云唯理所当然的回答,音调有些阴阳怪气。他是清楚的,这里一路走来,卿汶似乎都没有问过倪姗一句,不论是上车还是下车,亦或是进了客栈,卿汶只都是自顾自,也不关心倪姗。
还有那个紫曦山的故事,总给了赵云唯一种奇怪的感觉。
但是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来自于哪里。
“你是说卿大夫?”玉函姐挑挑眉,不置可否,女子为自己的夫君忧思确然是常见的事。他将眼光投递到卿汶所在的方向,醉醒醒的情况似乎不大好,萧明三的人格隐隐乍现,他们需要的是醉醒醒,此时萧明三的出现会给大家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丈夫是女子的天,你不知道么?”赵云唯眼里熠熠闪光,凝着玉函姐仿佛有些调戏的模样。
“嘁——”玉函姐坏坏的笑了一声,低头调侃道:“小公主,这是思春了的节奏么?”
赵云唯刹那间愣住,石化了三秒钟之后脸便腾地一下红了。抽着嘴角说不出话来,然后便听到屋里有人的声音淡淡响起:“小公主的称呼再不能用了,赵云唯这个人,如今看来,也还是得换个名字。”
几人回过头去,说话的是萧路黎,一身淡黄色的长衫干干净净,身姿挺拔。旁边婷婷站着的是宋毓,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上笑容浅浅,甜而不腻,怎么看怎么像一颗月光下的小柳树。
他说的倒极是,可是赵云唯却并不大怎么情愿,嘟着嘴闷闷道:“为什么?我都习惯用这个名字了。”
“你确实不适合再用赵云唯这个名字了,既然舒国公主已死,也该是时候改个名字了。”说话的是卿汶,他看向赵云唯,手里转着青釉瓷的小酒杯,眼里一片漆黑。
“改名字?好啊!那不如跟着我姓安,叫安若臻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若素突然跑了出来,说出这句话。
众人看她模样清醒,就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互相对视几眼,眼眼都是惊诧,但又不得不说其实是十分的高兴,虽然,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有一个人的反应很清淡,嗓音不疾不徐的问道:“为什么叫安若臻?是有什么意义么?”
是醉醒醒,他看着安若素白净的脸,面色平静。
安若素看着他摇了摇头,瘪瘪嘴退了回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而已。
空气里一时安静,像是湖水的表面突然结了冰,大家都普遍表示自己不想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气氛。
可是突然间有人用一把尖刀划开了这冰面。
“不行!”说话的是宋毓,她上前两步,好像刚刚说出那两个字是阻止大家写“同意”两个字的笔画一样,“安若臻这个名字不适合,小公主既是要投奔这紫曦山,不如跟着这座山姓紫,叫紫唯好了。”
“紫唯?”赵云唯喃喃念了两边自己的新名字,两眼发光的望着宋毓点头赞许:“这样的话,小唯改了名字后还是叫小唯,我喜欢这个名字!”
宋毓像是松了一口气,眨眨眼笑了。
至于旁的,便是醉醒醒看着宋毓的一系列动作感到十分不解。
倪姗在门口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卿汶心不在焉,心里紧了紧,抿唇不语。
而另一个感到十分奇怪的,则是玉函姐一直盯着宋毓看,似乎在想些什么,而宋毓似乎也注意到了玉函姐的举动,也许是不好意思,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避免玉函姐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安若素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了,不是十分的畅快,嘟着嘴像小孩子一样蹭到倪姗身边撒娇:“我喜欢安若臻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小,抓着倪姗的衣角将头埋在她肩上,好像这样就能抵抗外界投过来的关注目光一样。这般孩子的动作,倪姗咬咬唇,对醉醒醒递了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拍拍安若素的肩轻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