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道: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世间几人愁苦,大都憋藏在心中不的人说,这中间,说的就有独孤月下一类。
齐耀楼地下暗格的小黑屋里,独孤月下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抱着身上的伤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楼梯上的小木门被打开,一束微薄的光线以刁钻的角度溜了进来。
樊林阳的脚步悄然而至,停留在独孤月下面前弯腰递给她一瓶青釉瓷瓶的金疮药:“娘亲,上点药吧!会好受一点。”
“不用,是我该受罚的。”冷冷清清的声音,话语里全是独孤月下的倔强风格。
明明在颤抖,连说话都不大利索,可是她坚持是自己疏忽,一个人做错了事总要勇于承担。
“药是父亲让我送过来的。”樊林阳的手递在独孤月下眼前,不进不退。
话一出口独孤月下便从樊林阳手里将药瓶抢了过来抱在双手里。
苍白着嘴唇微微颤抖着,眉头紧皱,似乎是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
樊林阳看了独孤夜下一眼,低头走出去。
光束不得已被隔在门外,独孤月下哆嗦着手将金疮药抹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沾着背上裂开的粗长口子便被染红,咬牙忍着泪将苦痛吞下去。
独孤月下,是喜欢樊花间的,可樊花间总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人的记忆初始是一片黑暗,身边的人教会她这些那些是什么,于是她便懵懵懂懂的学,虽然最初不知道学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人生苦苦短短其实也就几十年,倏地一下过去什么都留不下。
可是後来经过一些事遇过一些人看过一些书才明白,人活在世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权利、名声、欲望、守则和怨念,全然是因为人自生来便带有一种不能根除的东西,而那种东西叫做感情。
按照记忆来数日子,独孤月下在樊花间身边呆了已经有两年了,两年,已经足以让一个人喜欢上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了。
这两年樊林阳喊她娘亲,喊樊花间父亲,那么按照规则来讲,独孤月下是樊花间的妻。
可是樊花间和独孤月下两个人止有一种关系。
独孤月下清楚得很,那个关系就是狗与主人。
有时候樊花间很冷,比如在说让独孤月下去领罚时。
有时候樊花间会很热,比如他让樊林阳送药过来时。
独孤月下抱着青釉瓷瓶缩在角落里努力想象樊花间对樊林阳说那一番话的模样。
可是没能想象出来。
那样好看的一个人,骨子里透着妖魅的气息,黄金大气的菊花外袍,洁白好看的纤纤玉手,微微上翘的柳墨眉梢。
像一朵白色的水仙花一样盛开在那里,他是独孤月下心里的一片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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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耀楼里,樊林阳带着一行手下四处查看线索。
这里四处都是机关,置放鹊仙典的锦木盒放在一个水晶箱子里。
周围是一条条天蝉丝练成的没有颜色的毒线,只要触碰就会被烧下一块皮肉黏在地上,然後毒入骨髓。
此毒稀少,解药更是稀少。
而如果中毒之人没有解药三日之类必定暴亡,可是天蝉丝上没有任何痕迹。
当然,置放在中间的锦木盒里放的并不是《鹊仙典》,《鹊仙典》其实是放在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齐耀楼一进门上面房梁上的横梁木中心。
横梁上盘旋着一条竹叶青,鹊仙典下一块小木石,只要木石一动,齐耀楼便会在顷刻间坍塌。
而盗走《鹊仙典》的人却将所有机关绕开,径直取走了医书,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樊林阳捡起摔倒在地的竹叶青,这条毒蛇已经死掉,软软绵绵的身子捏在手里感觉有些异样。
他伸手,底下人递过去一把匕首。
烛光下,寒光泛开刺进竹叶青未能闭合的眼睛里,似乎它还在害怕什么一样。
“呲——”一声,几滴鲜血溅在地上随之掉下的是一块玉佩,上面写着两个字: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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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是在齐耀楼里找到的,在竹叶青的肚子里。”明黄的房间里,樊林阳将玉佩陈在绸缎上递给樊花间。
“你的玉佩?”樊花间躺在宽大的睡椅上从绸缎上拿起带血的玉佩放在眼前凝了一眼,表情懒懒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随身带着的么?”
“昨日遇到一个女孩儿,她偷了我的玉佩,和她一伙的,还有一个乞丐,叫醉醒醒。”
“醉醒醒?”樊花间看着手里闪着绿光的玉佩,神色微凝,将玉佩放回盘子,看了樊林阳一眼,“那么,你因之丢了这玉佩,是不是该去找那贼讨一讨公道?”
“公道,自然是得讨的。”樊林阳看着玉佩眼里露出一抹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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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街紫荆花开,枝头一串红,花芯周围一圈小花,沉沉的,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就像一颗珍稀的宝贝,安若素本是来找醉醒醒的,可是没有看见人。
街道旁开的几株紫荆花,是安若素几个月前送给他的,除了西林间的那座破庙,醉醒醒最常在这儿逗留,所以把花直接栽在这里。开了花,她自然开心。
可是开花的时刻有些不大应景,背後两个人的到来明显将气氛有些破坏了。
本来,这里的物事也不多,已经在街角了,短小的屋檐下止有那么一株花,一壶酒,一张椅。
偏偏这两个人明显是来找什么的,拿着两把剑一来就往花枝上砍过去。
当然,紫荆花本就不是拿来给这二人砍的,自然是有木针截住了他们的动作。
这两个人,看上去面色普通,一篮一绿,倒是十分和谐。
好在是安若素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简装裙,用起武来倒是得心应手。
她截住的是穿蓝衣的男子的招式,男子便执起剑锋砍向安若素,诚然,安若素银针使的是不错,可惜了武功并没有那么好,只能往後退上几步以免被伤。
来人是个高人,对于安若素的後退一点也都不觉得意外。
刀锋一扭将长剑去势转了方向往安若素的门面袭来,後者的绿衣人一见形势连忙跟了上来帮忙。
紫荆花保是保住了,可是这一保却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推出去了,这样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风声在耳边划过,太阳升的正高,安若素的几根银针飞出去根根被砍断。
阳光下,刀剑反射的光直直的刺入眼睛,安若素微眯了眼低身长脚一踢,差点将绿衣人绊倒。
很快,绿衣人便将拿着剑的手腕灵活一转,剑尖往安若素的眼睛插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安若素的身子如同水蛇一样扭转开来,一缕发丝触碰了剑锋。
微风一吹,散乱在风尘中。
蓝衣人不放过机会,长腿一抬雷霆一样向安若素压下来,安若素的瞳孔瞬间放大。
一根银针微扬,上面的脚被刺破,有一滴鲜血滴在额头之上,宛若红梅花开。
此时此刻,行人自是散乱,人群中,萧明三站在那里将将的看见安若素的衣襟被绿衣人挑开,露出了里面的浅紫色里衣,他的眉头皱了皱眉,转身回去。
事实上,萧明三不喜欢安若素,打她嫁进萧府的时候他就讨厌她,所以他宁愿去妓院也不愿意回家看见安若素的脸。
他觉得,这不是一个识人脸色的人,渏湘楼的女子要比她听话的多。
比如,她们会帮他制造夜夜留欢妓院的假象。
而那个人离去的背影,也深深扎进了安若素的眼里。
手指微动,将衣襟拉拢,面色没有多大变化。
掌心三枚几欲飞出的银针深深刺进皮肉鲜血染红了针身,泛着无奈而又讽刺的光芒。
绿衣人的剑锋滑向脖子的那一刻她没有感知,待感觉到疼痛时才发现已经晚了,蓝衣人在後面抵住了她的背心,这一瞬是因为心痛。
打架的时候不能分心,这是这一场架教给安若素的道理。
剑锋并没有那么冰凉,或许是因为心中更加冰凉的原因。
有些人也许你永远都靠近不了,因为从一开始就错了,可是她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
她们的爹娘明明在他们小时候就定下了亲事,可是当两年前,安若素的爹娘去世之後,萧夫人却悔婚了。
所以安若素尽管还抱着小时候紫荆花旁,萧明三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等他长大後娶她的梦想,却也不得不想现实妥协的住在了京城街角,也就是这个地方。
她原本在这里也是被暂时收留,可是後来听到说萧明三与一个小姐相爱,恩情十足,她才不得不承认那止是梦想。
梦想止是用来梦梦,想想,不能养活自己的。
更何况她那个时候没有见过萧明三,事先躲开也是可以的。
若真等到见到萧明三,或许喜欢,或许不喜欢,都不一定。
所以那个时候她选择了离开京城。
可是在打点好一切之後不幸被蛇咬到。
“好在这蛇不是什么厉害的蛇,也好在,你遇到了我。”
“谢谢,”
“他们都说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救了,大约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姑娘你,莫不是也要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
“若你不愿意也罢,我看你这脖子上的圈子倒是挺别致的,能取下来给我瞧瞧么?”
“这安魂,是我自小带着的。父母生我那年有一个高僧说我福薄,所以给了我这个圈子。如今长大了,也取不下来了……”
“姑娘,可真是小气。”
是萧明三救了她,那个时候的萧明三不是如今这样的。
她知道,他只是怪自己嫁给了他,因为自己嫁给了他所以他和那个他深爱的女子不得不分开。
那么,现在看见自己死于别人的剑下,他应是觉得早就该是这样的吧!两年前她就该死的……
只是一朵紫荆花,可是对我而言其实是很重要的。
萧明三,你不知道我的心很痛,我其实想哭,却从不能哭。
我希望你能是我的小船,可你已经不是我的船。
我记得的,你已经忘记。
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总也不过你一次又一次的将我忽视,而我,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