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花在墙檐下,主人不惜它。但有颜色在,有人看它发。
也许剑锋贴脖的那一刻他就认出她的摸样来,那样的熟悉,虽然知道不会是,可是他还是出手了。
手掌微翻,将前後的剑势震退,流箭一般的速度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这个粉衣女子,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还不了解她的身世,可是他已经出手了。
夹击她的两个人是他的手下,他杀了他们,鲜血流躺在地上,看上去那样的艳丽。
可是他的心在痛,怎么可以让怀里的人受了伤。
而怀中女子看着他,又似乎没有看他,樊花间不懂,这个人此刻的眼神空乏,似乎什么都在想,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手中的力道紧了紧,发丝浮动在耳边,她的脸抵在他眼下,心,似乎又活动起来了一般,满满的,这是多久没有过的感觉了?
可惜,这样的英雄救美对如今的安若素来说,已经,没有感染力了。
“姑娘,你没事吧?”温文尔雅的声音,樊花间的脸上尽是温柔,阳光的照耀下看上去仿佛极尽了繁华。
安若素的眼珠停留在他脸上,这个俊眼修眉的男子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宽袖锦衣,语声仿若两年前萧明三救活她一样的温润。
她呆了半晌,推开他:“不用你管。”
踉跄出逃。
身後,樊花间表情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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渏湘楼前萧明三,一身米黄长衫,摇着一把拂署的漆雕摺扇站在一位白衣女子面前,女子握着一个小孩的手,面无表情的瞧着萧明三,等着他的下文。
轻风吹过灯笼上的红色流苏,带来一阵脂粉香味。
萧明三凝着女子的脸突然“啪”一声收了扇面笑嘻嘻的对女子说:“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在下瞧着姑娘面熟,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在旁人看来这种搭讪既俗套又普通,可萧明三就是用了,且,用的一点也不羞涩。
萧明三着着实实不认识她,可是有那么一刹那,他确觉得这个女子仿若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荷塘边,那里有习习的凉风,清清的池水,还有触手可及池中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身姿灵活多变。
第一感觉,他熟悉她,像是从久远的时空穿越而来的触角。
可是……
“认错也好,熟悉也罢,与我何关?”白衣女子的脸色平淡,牵着手里的男孩的手转移了视线准备离去。
有风轻拂。
“嗳———”欣长精细的扇骨拦住白衣女子的去路,萧明三唇齿间溢出的这一句话,明显的是从高到低再平走的音调,十足的纨绔子弟,“怎会与姑娘无关呢?这感觉是因姑娘而起,理应由姑娘来解决萧某这疑虑才是啊!”
“萧……某?”白衣女子手里牵着的男孩在旁边凝了萧明三良久,突然的开口。
萧明三瞅见这个男孩,略微思量了会儿,勾起一抹笑来:“小男孩儿,你,多大了?”
“你是萧什么?”白衣女子突然把男孩拽到身後,盯着萧明三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萧明三一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声:“在下不叫萧什么。”想了想,握着扇子又道,“在下萧明三,姑娘?”
白衣女子和男孩对视了一眼,低眉思虑,方回头来看萧明三,回道:“独孤玉。”
“萧明三!”是个脆生生的声音。
背後有凌厉的风声传来,耳边仅听咯噔一声响。
手臂教人捉住之时,那蓝色的影子动作甚快,萧明三没用武,摺扇跌落在地,扇面摊开,是一丛不大清晰的紫荆花。
这扇子的年岁颇有些老成了。
跐溜跐溜的声音从萧明三嘴里发出来,疼痛如同电流一般从手腕处一路蹿上:“骨折了……”
“哼!你活该!”是渏湘楼门口桂花树下的一个丫头。
一身华服,头上总两个辫子,脸蛋红扑扑粉嘟嘟的,负着手架势极大,後面跟着三个护卫。
“别仗着你是公、公……”萧明三认得的,这就是时常“拜访”萧府的舒国公主赵云唯。
“公什么啊公,萧明三你是不想活了吧?我记得我应该警告过你不准再沾花惹草了吧?这么快又忘记了?”赵云唯的视线撩过站在萧明三旁边的独孤玉的脸,再撩过樊林阳的脸,随後垂眸对身後的人招手,“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是!”
手下人一应声便提剑走过去,独孤玉便要撩裙开打,但看到身後来人,思量半晌,放下了裙摆。
“云唯,你在干什么?”有人从旁侧走来,这个人脸色憔悴,破碎的衣襟里抱着的脖子上有一点红,不大明显。
“若素姐姐,萧明三他……”赵云维欲言又止。
“回去吧,这事儿与你无关。”安若素看了萧明三一眼,微微泛着白光的手握住赵云唯的。
“我不要,明明是他……”赵云唯不服气,却也抵不过死心之人的态度。
许是水中月,总也抓不住你的影子,风拂过,什么也不留。
安若素倒了下去,像是弱柳扶风,那张如薄纸一样脆弱的脸,那样弱不禁风的身子。
“姐姐!”赵云唯蹲下抱住地上的女子,手指在脖子上触碰,瞧见那抹伤口。
回头狠狠叱道:“把他们抓回去!”
“慢着!”萧明三忍痛挡在独孤玉面前。
独孤玉被两人围住,萧明三挡在前头,面色坚定:“这件事与独孤姑娘无关,赵云唯你要抓就抓我一人!”
“萧明三你这是在上演英雄救美么?”衣袂在地上浮动,赵云唯的神色愤恨,声音却又搁在安若素的头上气若游丝:“萧明三是个瞎子,从来不懂若素姐姐的好。”
萧明三骨折的右手微微颤抖:“赵云唯,别太过分,她二人是无辜的。”
“我看不惯就要抓,无辜与否与你何干?”赵云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分付道,“将萧明三一同抓回去!”
“赵云唯你蛮不讲理!”
“我讲不讲理都是看人的!像你这般,用不着讲理!”
“萧公子。”身後,是独孤玉的声音。萧明三回头,见她摇头,“也罢。”
萧明三眉间并无妥协之色:“独孤姑娘,这事儿本就与你无关。”
“走!”
这声音很小,那红色的人影晃过,樊林阳的影子便已然不见。
赵云唯稍愣:“那小孩儿的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独孤玉握着手里的纸条眼里一派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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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唯带安若素回到萧府的时候,众人都慌忙了,萧明三的父亲萧瑾辰急急忙忙的准备向赵云唯行礼,被赵云唯止住。
“二少奶奶!”人群中有这么一声刺耳的声音,是个丫鬟。
一身粉色的衣衫冲过来接过女护卫手上的二少奶奶,见着衣衫上的破口和脖子上的一点红,不着声色的用手掩了。
“阿桃,放肆!”是萧夫人的呵斥,“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阿桃扶着安若素低了低眉,低声应道:“谨依遵命。”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早说过不必拘礼。”赵云唯视线扫过一众人,看了眼阿桃手里的安若素,淡淡对身後人分付道,“卿大夫,您跟进去看一下吧!”
“谨依遵命。”
有点观察能力的,大约都能看出来赵云唯身後还有一个护卫手里提着一个土黄麻袋,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一动不动。
有人盯着麻袋感到疑惑,赵云唯看了那人一眼,径直走进萧府大厅,在上坐上坐了下来。仆人立马递上茶杯。
茶水温热,氤氲清香,杯中茶水在青瓷盖的波动下扬起波波涟漪:“萧夫人是否也疑惑这个麻袋里装的东西呢?”
“老妇,确有疑惑。”萧夫人盯着麻袋,直觉告诉她里面装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货物之类。
赵云唯抿了一口茶,将茶杯置于紫檀卓上,随口问道:“萧夫人,你家二少爷与二少奶奶近来可好?”
“托公主的福,琴瑟和谐,一切安好。”
“哦?”赵云唯一听便有些乐了,起身走进那麻袋踢了一脚,“呵,本公主一个病秧子能有什么福,琴瑟和睦,原来夫家将娘子留在府中不理不睬出去招蜂惹蝶就是琴瑟和睦啊?本公主今天长见识了!”说完,又踢了麻袋一脚。
话说到这里萧老爷忙拉着萧夫人跪了下来:“公主,这……犬子的确……”
“萧明三的确是全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萧老爷,这不怪你。”赵云唯看了萧老爷一眼,再踢了麻袋一脚,一抹藏匿的笑纹化开。
萧老爷的脸色黑绿化,赵云唯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子不教父之过。可是儿子如今这个样子,做父亲的又何尝不痛心?只是两年前的一场病後萧明三从此纨绔,谁又能改变这事实?
看到萧瑾辰的脸色之後赵云唯笑了一声,对身後人招手:“走吧。”
萧瑾辰跪在地上,手边是赵云唯白色的鞋子,淡淡的皇家声音响起:“这麻袋,就当是我送给萧家的一点儿礼。”
“三儿……”赵云唯的影子刚刚消失萧夫人便急匆匆的站了起来走近那麻袋,其实从一开始她就该猜出来里面装的是萧明三。此时也是不愿自己的儿子再受一点委屈指点着站在旁边的丫头们:“快、快!把二少爷放出来!”
萧老爷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三儿,确实是对不起若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