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眯着眼睛笑道:“我是智者,从九天之外、天涯海角来,心有所欲达便可达到哪。不必经过你那重重的杀戮机关。我今日是为了度化你的女儿而来。”
“度化我的女儿?”上主大笑,“好狂妄的语气!”
“这可不是狂妄。”老者仍旧面不改色地笑着,“你的女儿,若是跟我走,便可成佛,免受这世间的苦难。若是执意留下,便会成魔,经遇无穷无尽的劫难!”
“哈哈……”上主大笑起来,“我们千破家族的人生下来便是受了诅咒的魔,你这个老家伙少在这里疯言疯语,从哪儿来就回到哪儿去,我是断然不会把女儿交给你的!”
“不,神仙爷爷,你带我走吧!”少主却突然跑到老神仙的身边,拽着老神仙的衣服央求道。上主顿时一把拎起了少主,大怒:“残破,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从此以后哪儿都不许去!”少主立刻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猴子,不再说话。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道:“孩子,没有关系,我会等你跟我走的!”话音刚落,他便不见了踪影。
也幸于这个自称是智者的老神仙,少主和他才免于刺鞭之苦,还享受了一顿鱼肉大餐的待遇。似乎是惧怕少主会被那个老者带走,从那以后,上主和夫人竟对少主多加爱护起来。只是,从那以后,少主和他便再没能踏出六道门一步,直到少主继承了千破这个名字,成为他们六道门的上主。
少主成为千破时,上主和夫人一同死在六道禁忌之古墓中。但谁也不知道上主和夫人是怎么死的。
有人说,是上主活了几百年,对生活开始厌倦而自杀于古墓中。见上主离去,夫人便也不愿孤活于世,便也随了上主去了。也有人说是千破剑突然失控,而误杀了自己的主人。更有不可思议的骇人传闻,说是少主为了继承千破而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然而知道事实真相的只有少主,因为上主死时,只有少主在场。据说那天少主是浑身是血地从古墓中走出来的,灼烧的红眸,显得相当可怖,吓坏了好几个侍女。
上主和夫人死时,少主只有十五岁,从那之后少主便再没有成长过。即使是过了五年,二十岁的少主也依然和十五岁没什么两样。这大概就是那永不衰亡的诅咒吧。少主虽然模样未变,却从心里上更加成熟稳重了。少主是在上主和夫人死去的那天在一夜之间由一个天真调皮的少女成长为一个不苟言笑却相当有能力的上主的。就在上主和夫人死去的那晚,他听少主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少主就换了模样,承担起了掌管整个六道门的重任。
虽然大家都称她为千破上主,但他却一直叫着她少主。其实每当他看着少主严肃着脸为六道门辛苦忙碌时,他还是会从心低里希望少主能放下手中的活,变回原来调皮的样子,去外面的街市疯玩一场。好不容易少主愿意和他们一起赏梅,没有想到却是在十大门派联合围剿他们六道门的时候。为了对付十大门派,少主挺身而出,却再没有回来。
他们都相信他们的少主是绝对不会被十大掌门杀死的,更何况江湖上还流传着十大门派被千破打成了九个重伤一个死去的传闻,并没有他们的上主千破受伤或死去的之说。
为了不让江湖知道千破少主不在六道门中的事,同时为了找回少主,他秘密组织了杀手团,依着三个月前围剿他六道门的十大门派杀回去。先后灭了三个门派,却始终未见少主的身影,这让他焦急不已,但绝不能气馁。
“梅花开了啊……少主……”遨游再次悲哀地叹了声。
就在这时,山崖那边六道门的入口处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呼喊声,“千破上主回来了,我们的上主回来了!”
“什么!”黑色的眼眸瞬间缩聚,透露着狂热的惊喜,“少主……回来了!”遨游不敢相信地喃喃着,随即凌空一跃,飞出数尺远。“少主……回来了!”他再次喃喃,片刻惊喜的震惊后,便不顾风度地一溜烟向他的六道门狂奔而去。
正文 七,错,错,错!
昏暗阴湿的牢狱中,欧阳万顷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了他那双疲倦的眼睛。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得快要撑不住他那支离破碎的生命了,只留下苟言残喘的气息。残酷的刑罚,让他皮干肉绽,几乎流尽了全身的血液。此刻只要他动弹一分,便会有新的血液从身体的伤口细缝处渗出,覆盖本已干涸的血迹。这个浑身血痕的魁梧男儿轻轻叹息着,念出了那个他少年时便喜欢上了的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残若……”
十年前,那个为救他不顾自己生死而跳入冰河中的女孩,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忘记过。这十年来,他一直不懈地寻找着那个女孩,只为对她说一句话,告诉她:“残若,其实在你为我勇敢地跳入冰河的时候,我已经深深喜欢上你了。”然而时间的流逝让他忘记了女孩的容貌,就算记得也是无用,十年的时间足以把一个女孩变了样!他只记得那颗害他被打耳光的红痣。是的,肩上的红痣,成为他寻找当年那个叫残若的女孩唯一线索。然而,他找错了人。
丞相的女儿,当今的皇后,肩上也有一个红痣。
一年前,他无意在山中看到了正在山泉下沐浴的江慕蓉,看到了她肩上的那颗红痣,便认定了江慕蓉就是当年的残若。他爱错了一个人,竟害自己沦落成了一颗任由别人摆布的棋子,真是可笑啊!他竟没有想过,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肩上有红痣的绝不是只有残若一人。当他那个晚上扯去千破身上的衣服,看到她肩上的红痣时,才恍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他醒悟得太迟了!第二天,数百的朝廷士兵围住了龙啸镖局。他若是不从圣旨进宫面圣,他的龙啸镖局便要陷入灭门的危险。纵然他已经知道了江慕蓉的阴谋,也只能应着棋子该走的路走。
三个月前,江慕蓉鼓动他去夺千破,以和她一起获永生,天长地久地厮守在一起,他便唯命是从地答应了。当他踏入围剿六道门之战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江慕蓉所设定的棋子路线。又或者,从一开始的山中相遇相知,就是江慕蓉设计他的开始。
他始终不明白。绝世崖上,千破为什么没有杀他。那一剑,明明可以要了他的命。然而却突然逆转了剑刃,只砍下了他的右臂,才使得他有机会扭转了战势,把千破推入悬崖。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很幸运地挂在了崖上的一棵大树上。真是天也不亡他!忍着断臂的剧痛,他来到悬崖下,寻找同他一起坠入悬崖的千破。
就在千破剑旁,他看到了一个大肚敞怀如同庙寺佛像的老者正抱着昏迷的千破站在那儿。千破显然是受了重伤,额前血流不止,染红了老者宽大的灰色衣袍。刺眼而可怖。然而老者并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衣袍如何,而是眯着眼睛,注视着昏迷中的千破。像在沉思。
“千破还没有死么?”见此情景,他直接了当地问。
老者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缓缓转过头,不见半点惊讶的表情,尽是慈和的笑意。却令他不寒而栗。“怎么?你这么希望千破死去么?”
“当然,江湖上人人都这般希望!”他毫不避讳地说。
“她若死了。你就可以成为剑的主人,获得永生。所以你才这么期望的吧?”老者平静地问,却字字如刀,割着他胸中那仅有的一点良心。
“……”他没有作声,只是谨慎地望着那个老者。显然这个看上去像是高人的老者是站在千破那边的,以他现在这样残弱的身体,想把千破抢过来根本就不可能。
老者突然叹了口气,抬手扯去了千破脸上那块假皮,随即一张苍白却清秀美丽的面孔便呈现在他的眼帘中。那一刻,他惊呆了,千破竟然是个少女!这还真是苍天给这个江湖开的莫大的玩笑!
“现在,你还想杀了千破吗?”老者抱着少女,拔出了地上的剑,微笑着向他走来。
他却一时凌乱了,见老者向自己走来,竟有了一丝畏惧。
老者并没有杀他,而是把剑和少女都交给了他。“千破的记忆已经被我封住了,”老者像是预示他什么似的这样说道,“只要她一天不回六道门,她的记忆便不会恢复。至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是杀是救,就随你的心意而定吧。”老者说完便如化作烟雾消失了。
那个老人是神仙么?他在惊愕中单手紧紧抱着少女,沉默了许久。
当然,他没有杀害千破,因为他要和江慕蓉一起杀千破,一起或得永生!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行得通,但也要试一试。那个老者看来不是九天之上的神仙,也定是蓬莱高人,说的话应当可信,千破若是失去了记忆便不再可怕。
他把千破带回了镖局。正如老者所言,千破果然失去了记忆。这让他完全放下了那颗浮在半空中的心。
当失去记忆的千破问他:“呐,我是谁啊?”他编了个谎言,“你是我的妹妹,名叫残若。”不知为什么会给千破起这个名字,也许只是慌不择路便只想到了这个名字吧。当然,他从没有想过千破和残若会有什么关系。
至始至终,他从没有想过千破和残若会有什么关系。
但也许,他想到了千破肩上的红痣,又想到了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孩肩上的红痣,也许,说不定残若就是千破……但在他看来,这个可能性比江慕蓉是残若的可能性还小。
六道门的上主应当有百岁了吧,只不过是因为永不衰亡的诅咒而保持着少女时的花容月貌而已。
他的残若,也许在天涯的某个角落,已为人妻。
“吱啦”一声,牢狱的门打开了。一袭白袍飘了进来,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容带着残忍的笑意映入了欧阳万顷墨色的眼眸中。
绝美的女子蹲下身来,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抚摸着欧阳万顷身上道道裂缝私的伤口,用着残酷的话语温柔地道:“对不起啊。万顷。本宫也不想把你伤成这个样子,只是怕你会从这里逃跑才不得不这样。为了帮助朝廷早日收复江湖,真是委屈你了!”
欧阳万顷闭上了眼睛,冷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江慕蓉,江皇后,只怕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过是一场空!”
“是吗?”江慕蓉吟笑着站了起来,从身后侍卫手中拿起那把通身银亮的宝剑,铮然拔出剑来。挥向空中,顿将一个卫兵的身体砍成了两半,鲜红的血溅了一地。其形之可怖让众人都被吓得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步。“听说你们江湖中人个个都惧怕千破,如今千破已在本宫手中,六道门也即将被灭去,真不知道到时天下间还有谁敢不从本宫!”
欧阳万顷仍旧闭着眼睛。坦然淡定若无事人般,只道:“那也要等你灭得了六道门再说吧!”“残若……”江慕蓉突然念出了这个名字,“你那个可爱的妹妹来救你了呢!”欧阳万顷心中一惊,睁开了眼睛,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个傻丫头最终还是来了,看来她应该也知道她该知道的事了。
“怎么不说话?”江慕蓉突然冷笑着问道。“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哼,当初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千破在哪,甚至不愿让我见上她一面。还欺骗我说你刚带回来的女人是你乡下来的妹妹!呵呵……你纵然能瞒过所有江湖中人的眼睛,却也瞒不了我!”
欧阳万顷苦笑,是的,十一天前,当江慕蓉说要他再等她十天后。便要求立刻杀了千破。他那时看着江慕蓉说要杀了千破时的冷眼神,不由地震颤了一下。也许是出于常人都会有的同情心吧。他拒觉了江慕蓉的请求,笑道:“等你和我能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再杀了她也不迟啊!就让她再活些时日吧。你就放一千万个心,我是不会让千破有机会逃跑的!”
“那……好吧,至少能让我看看千破究竟长个什么煞鬼之相吧?”江慕蓉又要求道。
他不由得想像起当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知道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其实是个女子时的震吓样,忍不住笑了。可是另一方面他却有些害怕江慕蓉会因为他可怜千破这个女子而怀疑他和千破有什么,便连这个请求也拒觉了。谁都知道嘛,女人心,海底针,非常容易起忌妒心。而且,千破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现在,他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告诉江慕蓉他带回来的妹妹就是千破,否则龙啸镖局现在可能已经被人们血洗一空了。
望着这个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男子仍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江慕蓉突然显得异常愤怒,仿若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般,“残若就是千破,对不对?!”她大喊道,“你竟然欺骗了本宫!枉本宫还那么信你爱你!你竟然为了千破背叛了本宫!”
“残若……真的就是千破……吗?”欧阳万顷出神地喃喃,随即冷笑,“欺骗?背叛?江皇后,你竟然还敢用这两个词?当初,你说要我再等十天,实则是要在这十天里准备嫁入皇宫吧?究竟是谁欺骗了谁?谁又背叛了谁呢?”
“……”江慕蓉突然从愤怒中平静了下来,转过头去,轻微地冷哼了一声,“算了,千破为了救你已经答应我去灭六道门了!七天后她会完成任务归来,到时我再一剑彻底解决掉她!”
“你的如意算盘可真的打错了呢!”欧阳万顷冷笑,“你太低估千破了。千破,真正的千破是不会为了救一个曾经想要杀掉她的人而毁灭自己的同伴的。真正的千破和你一样,是个无情的魔!”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爱你爱得有多深!”江慕蓉自信地冷哼道,“正如她不知道你爱我爱得有多深!你的镖局里可到处安排着我的眼线。这三个月来,她对你的情为你做的事我可是全都知道。女人最了解女人,千破可是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更何况是灭掉六道门这区区小事呢!”
“是……这样吗?”欧阳万顷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千破爱他吗?不,爱他的以及他爱的从一开始就都只是残若而已!而当残若踏入六道门的那刻起,随着记忆的复苏,她就不再是残若了,她只是千破,而已。
江慕蓉见欧阳万顷仍没有任何反应,咬了咬红唇,挥袖收起了剑,矫美的眼神中有寒光闪动,最终她咬着牙道:“七天后,本宫便杀了你和千破。你俩就在黄泉路上做对亡魂鸳鸯吧!”然后她便转身离去。
听着牢门缓缓关上的声音,欧阳万顷再次闭上了眼睛。
“再见,残若……”
正文 八,帝王
七天的时光很是短暂,它本应是紧张而刺激地划过时空的遂道,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它会走得这般风轻云淡,犹如白驹过隙,一丝痕迹都不留。
朝廷依然是那样昏沉,犹如沙漠里的阳光,看着光芒万丈,神圣无比,实则在鞭斥着大地,吸取土地上那所剩不多的水份。
昏庸的皇帝依如傀儡般面无表情地做在龙椅上,无所谓地听着大臣们明刀暗枪的口舍之争。而那个后宫中的皇后,正奈着性子做在皇帝的书房中批阅着成堆的奏折。然而她那绝美的容颜上却是充满了愤怒,显得有几分狰狞。
突然,像是忍奈突破了极限,这个年轻有为的皇后猛然推翻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挥袖扣指,那坚硬而华丽的书桌便瞬间化成了数条残块,轰然倒下。“七天了,七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千破,六道门为何还没有被灭掉?千破!”江慕蓉疯狂地呐喊着,又一挥手,随着沉闷的巨响,整个诺大书房的墙壁屋顶都出现了可怕的裂缝,摇摇晃晃。千种珠帘,万种珍物皆化作碎片洒落一地。闻声敢来的几个侍女也瞬间全身碎开而死,其形惨状,犹如被恶鬼撕碎了身体,血流满地。
“千破,你难到真的不在乎欧阳万顷的生死么?”绝美的皇后在凌乱的废墟中狰狞地喊道,“你那么地爱他,怎么可以不遵守当初的约定!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杀了他……我就要杀了欧阳万顷啊!”门外,诸葛幻真听着房内凄厉的泣声,皱起了眉头。正当他打算推门而如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幻真,你暂且无需理她!”一身金色龙袍的年轻皇帝轻轻吟笑道。
诸葛幻真抬起头看着日光下的皇帝,竟觉得有几分刺眼。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皇上?”他弯下腰卑微地道,“你不是在朝上么?怎么……”
“没关系,有个傀儡代替我去听那些大臣们的口枪舍箭呢!”年轻的皇帝笑道,然后便望着毁得歪歪斜斜的书房,竟出了神,眼中带有几分苦涩的神情。
“皇上,皇后她……”诸葛幻真欲言又止。
“她果然是爱他的。”皇帝接过诸葛幻真的话说,“比我想像的更爱他。”
“什么?”诸葛幻真听到皇帝这么说,倒是吃了一惊。难不成皇帝爱上了皇后?这个年轻却极其狡炸的皇帝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把江慕蓉当手中玩偶玩么?他假装昏庸。实则暗地里早察觉丞相有叛变夺权之心,于是派了他这个间谍进入丞相府中。他假装恋上了江慕蓉的美貌,取她为妻。实则不过是把她当作人质,压住爱女心切的丞相的叛变之心。他又利用江慕蓉的野心来达到铲除江湖门派的目的。
而这一切,那个精明的女子竟全然没有察觉!这个皇帝,这个一国之君,把江慕蓉利用得如此透彻。此刻却忌妒起江慕蓉真正爱的人是欧阳万顷么?
“幻真,随我到后花园!”年轻的皇帝说完便转身离去。
“?”诸葛幻真冷笑了一下,这个皇帝又有什么事要他去做吗?
皇宫后花园,凉亭下,皇帝眺望着皓缈的天际,缓缓地道:“幻真。你去放了欧阳万顷。”“什么?放了欧阳万顷?”诸葛幻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狸似的眼睛看向皇帝,却看到那张帝王之脸比平常更加严肃几分。
“你去放了欧阳万顷。但记住,不是在大牢里放,而是把他押到六道门再放。并且你要在放他之前先通知六道门的上主。”皇帝肃然道,“同时,你要带上一千个傀儡弓箭手。这样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诸葛幻真一怔,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皇帝还真是不同一般的不简单啊。竟是想不废一兵一族就把千破和六道门消灭!“只是……臣一直有个疑问,”他缓缓地道,为何我们要这般大费周章地杀千破?既然始终都是要杀千破的,为何不在七天前千破来皇宫时就杀了她呢?”
“哈哈……”皇帝竟大笑了起来,“幻真啊,你随寡人也有些时日了吧,白长了一副狐狸的美脸,脑袋却一点也不灵光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千破灭六道?我是想要杀鸡警猴啊!千破这等厉害的人物,连江湖十大掌门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若是被我们朝廷杀了,今后看还有谁敢和我朝廷作对。倘若我们在宫中人不知神不晓地杀了千破,那还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在杀了千破后向天下大喊是我们朝廷杀的么?谁会信啊!”
原来如此!诸葛幻真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那么臣这就去办!这次一定成功杀死千破!”“对了,”皇帝笑道,“如果你能说服欧阳万顷自愿帮我们更好!”
什么!诸葛幻真浑身一颤,难道皇帝已经知道凌铁心的事了么?明明他跟谁都没有说啊!“是,臣会尽力!”他脸色苍白地道。
“至于怎么向皇后交代,你也应当知道吧?”
“臣知道,”诸葛幻真邪邪地笑了笑,“就说是欧阳万顷越狱逃跑,臣派兵追捕,在六道门将他和千破一同杀害。”
这边的两人在阴险地谋化着,另一边,欧阳万顷还躺在牢狱中,神马都不知道,只是计算着七天的时间已到,他的死期也快来了吧。
他身上的伤口大都已经愈合,可是却全无打碎牢笼逃出去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逃出去,他的龙啸镖局便会立刻陷入危机中。两者比起来,他宁愿牺牲自己。只是他偶而会想到那个少女,她此时此刻在六道门做什么呢?恢复了记忆的她是否还记得他这个曾经拥有过她的男人呢?
正当欧阳万顷打算再度闭上眼睛时睡去时,那位他曾在绝世崖下遇到的大肚敞怀的神仙凭空出现在他的身旁。
智者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子,虽仍眯着眼睛,眉头却皱了起来,竟显得有几分滑稽。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塞到欧阳万顷的怀中,道:“这是救命仙丹。吃了它便可瞬间移动,想去哪儿都可,不过只能一个人服用,而且只能用三次。”
“神仙啊,为何你要插手管我们这些凡人的事呢?”欧阳万顷苦笑道。
智者一愣,摇了摇头,化作白雾消失于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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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章:千破由来
阴暗的古墓中,脏兮兮的煤油灯上,淡黄色的火焰如音符般跳动着。
一个小女孩坐在她的父亲的怀中,倾听着父亲讲述的一个古老的故事。
“三百年前。六道门创世之初。那时候的上主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老人一生中只有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也将是他唯一的孩子。老人很宠爱他这个儿子,可天不随人愿。偏偏让他的儿子患了可怕的疾病。为了治好儿子的病,老人不惜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甚至差点解散他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六道门,可老人儿子的病不见好转,反而日渐严重。
后来。老人听说了可以去乞求庙寺的佛,请佛来为自己的儿子治病。
于是,已经没有一分钱的老人不能去贵寺中拜佛,只有在一座山上的破庙中乞求佛来治他儿子的病。
老人在破庙里跪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最终身体不支倒了下去。临死前。老人终于请来了‘神’。可老人不知道,那其实不是神,而是来自地狱的魔。
魔说它可以救他的儿子。并可以让他的儿子获得永生和强到可以称霸天下的力量,但作为交换,老人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一把叫千破的魔剑里,永世受黑暗的折磨,不得转生。直到他的儿子被别人杀死,甘愿用自己的灵魂来交换他。并且。从此以后只要有人继承了永生和魔力,都将只能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魔剑的名字,千破。而继承的方法便是杀死上一任魔剑的持有者,成为魔剑的拥有者。
老人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魔。然后,老人便死去了。而他的儿子果真活了下来,并且得到了永不衰亡的身体和无比强大的能力,以及一把叫作千破的魔剑。
然而魔却并没有就此放过玩弄世人的机会,它告诉人们,只要杀了六道门的上主,获得那把叫千破的魔剑,就可以永生不死,雄霸天下。
于是,一夜之间,六道门几千人,除了老人的儿子,全都惨遭杀害。
望着漫地的尸体,老人的儿子几乎疯狂地想要杀死世上所有的人。然而,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并开始重建六道门。只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犹柔善良。他明白了江湖的险恶,明白了自身的危险。他变成了一个嗜杀的魔。
六道门很快又被老人的儿子建立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有太多人崇拜这么一个嗜杀的人,相信这个无比厉害的人将会给他们一个美好而强大的未来,六道门很快就收纳了很多弟子。
为了保护六道门不再遭受灭门之灾,老人的儿子强加训练六道门的弟子,不仅训练他们的武功,还要训练他们对六道门的忠心以及对外界的憎恨之心。
为了巩固六道门在江湖中的威严,他鼓励手下可以不用任何理由杀害六道门以外的人。就这样,六道门才可以在人心险恶的江湖上得以存活下来。
残若,这就是我们六道门被江湖人称魔教的原因。”
小女孩在父亲的怀中眨巴眨巴眼睛,“那个老人的儿子就是爹吗?”
“是啊!”父亲苦笑,“不知不觉我都活了三百多年,却依然保持着二十几岁的模样。”
“这么说那个老人……不,爷爷他现在还被关在魔剑里受苦么?”
父亲一怔,点了点头,笑道:“残若是不是觉得爹很不孝啊?竟然让爷爷在剑里受了三百多年的黑暗折磨。”
小女孩摇了摇头,“残若只是觉得爷爷好可怜……”
六道门的第二任上主,小女孩的父亲,拿起身边那把通身银亮的宝剑交到小女孩的手中,“残若,拿着它吧。从现在起,这把剑就是你的了。但你现在还不是它真正的拥有者。等你长大了,能够承担起掌管六道门的重任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拥有这把剑,以及千破这个名字。”
“爹是什么意思?”小女孩立刻就哭了,“爹是要残若长大后杀了您吗?不要,残若才不稀罕什么永生和强大!残若要永远和爹在一起!”
“残若不要伤心,那并不是说明爹会离开你。爹会在千破剑中,永远陪着你。”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小女孩哭着跑出了父亲的怀抱。
眨眼间,小女孩长大了。十五岁的她,已然是个美丽动人的少女。眼神的锋利坚忍,可见她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六道门的少主了。
同样是在古墓里,仍然是脏兮兮的煤油灯,只是那淡黄色的火焰已经不像是跳动的音符,而是恶魔跳动的心脏。
她站在那里看着灼眼如恶魔的父亲残忍地将剑从母亲的身体里缓缓拔出。母亲鲜红的血以及临死前绝望的眼神深深烙在她的眼眸中。她摸着脸上被溅上的母亲的血液,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母亲的手抚摸脸庞的温度。
那一刻,她拔出了剑,疯狂地向那个杀死母亲的凶手刺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害娘!”她闭着眼睛大喊,而她手中的剑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六道门上主的心脏。
“孩子,要记住这份无比仇恨的心意啊!”她的父亲临死前这样安祥地笑道,“对待任何人都要抱着这份仇恨之心,杀人时也千万不能心慈手软,要狠厉干脆!这样才能保护六道门,保护你自己啊!”
“但是……”当她的父亲在自己的面前安祥地闭上了眼睛时,她听到了像是来自遥远彼方的母亲亲切的声音,“孩子,你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恨你的父亲啊!娘是甘愿死在你爹的剑下。因为没有你爹的日子,娘是断然活不下去的。孩子,娘相信,你一定会成为六道门最好的上主。”
她缓缓地拔出了剑,一下子跪在血泊中,泪流满面,无助而疯狂地大喊着:“爹!娘!爹!娘!爹!娘……”
正文 九,两个人的心
日光和煦地照着大地,明明前些天还是冰冻三尺,今日河面上竟然已经解了冻。波光鳞鳞的水面像是有了脚般,不停歇地向前涌动流逝,并且也许不再复返。
一位身穿黑色素衣、黑色长发整齐散落的少女行走在河边,偶而弯下身来,掬一捧凉水,看着水中的倒影发呆。
是否曾经有个少年落入这冰凉的水中拼命挣扎着喊救命?
是否有个小女孩为了救心爱的人不顾生命危险跳入河中?
是否有个少年指着小女孩的肩膀说:“吖,好漂亮的红痣!”结果却被小女孩狠狠打了耳光子?
那些都只是个梦么?梦中少年的面容好模糊啊!当她努力地想看清楚时,那个少年却渐渐地离她远去了。
千破眼神茫然地望着波光鳞鳞的湖面,突然像个迷失了的孩子,不知什么是方向。
七天前,她从外面回到六道门时便恢复了记忆,然而却不记得那在外面度过的三个月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三个月里,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曾和谁在一起过。只是每当她努力地想记起些什么时,便会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和一股很可怕的寒流涌遍全身。那三个月里,她定是和一个对她而言很特殊的人一起度过的吧。
“少主!”一个少年呼喊着从远处跑来,焦急的声音把千破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回来。
遨游跑到了千破跟前,气喘吁吁地将一封系在箭上的信交给千破。“少主,我正在庄园中走着,这支带信的箭就射了过来。您看看,这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门派给您的挑战书。”
“这不是挑战书。”千破接过信封平静地道。
“诶?!”遨游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少主收到一封不是挑战书的信。等等……这不是挑战书,难不成是邀请函么?难道……是情书?想来也是。少主都已经二十岁了,长得也花容月貌,外面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上了少主也是说不定的。想到此,他竟然对那封信有了几分畏惧感,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叹惜。少主是他们的,永远都只是他们的,谁也不能抢走她!虽然这种想法很自私,但他宁愿这般自私一回!
看着少主慢慢地打开了那封信,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当他看到少主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时,心中大惊:难不成……真的是情书?!少主。千万别被那些外人骗啊!少主……
千破看着信上的几个血色大字,睁大了眼睛。只见信上写着:绝世崖见,欧阳万顷。
绝世崖?欧阳万顷?好熟悉的名词!
千破猛然想起三个月前在绝世崖上的那一战。想到那个抱着她一起坠入悬崖的男子。只是无论如何,她也想不起那个男子的容貌,只记得自己在砍杀他的那一刻竟软了心,转回了剑刃,才使得自己获得个坠入悬崖的结果。
那个人是谁?欧阳万顷是谁?
她努力地去想。然而除了发痛的脑袋,她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见到少主好似痛苦的模样,遨游惊奇万分,伸长脑袋凑上去看那封信的内容。“欧阳万顷?那小子……”他嘀咕着,“那小子竟然要见少主?!”
“遨游,”千破猛然放开捂着头的双手。看向身边的少年,肃然道,“你认识这个叫欧阳万顷的人么?”
“当然啦!”遨游疑惑地看向少主。“难到您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出去玩,您说您喜欢上了一个人,就是欧阳万顷啊!但那小子竟然说不喜欢少主,我为了给少主出气。还把他推下了水呢!您却为了救他,明明自己也不会游泳。还跳了下去……”
是吗?真的有这种事吗?千破竟觉得一阵欣喜,那个不是梦吗?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渐渐的,一个男子的英容笑貌浮出了她的脑海中。可当她想去捕捉那个画面时,画面却化成了碎片。她所记得的,只有那下得飘飘洒洒的雪花,好美,好温柔。
“那个欧阳万顷,是龙啸镖局的总镖头,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类。少主,你还是不要去的好。”遨游诚恳地乞求道。
千破摇了摇头,“我必须去,见见那个人!”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中突然有了种渴望,渴望着和那个人见面。欧阳万顷,似乎和她之间有着某种羁伴,令她如此想去见他。
“少主,您现在没有了千破剑,万一那个人也是来杀您的,那您岂不是很危险。”遨游打从心底不想让少主去绝世崖,心中总是莫名地觉得不安。“少主,遨游拜求您,不要去!”他岂突作最后的阻拦。
千破收起了沉思时的温和表情,冷冷地傲然望着那个大胆的少年,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我要做的事了?”
遨游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在千破凌厉的目光中低下了头,“是,一切听从少主的命令。属下这就去多唤些手下,一起陪同您去。”
“不用了!”千破一把抽出遨游腰上的剑,道:“我要这个便足够了。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去绝世崖。”
遨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仅仅是浑身颤抖着,默不作声地一步一步离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又是一个残阳落日的时间。千破望了望天边的夕辉,转身大步向绝世崖走去。当千破到达绝世崖时,欧阳万顷已立在崖上石碑旁等候着了。只是他背对着千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着这个曾喊过他哥哥、曾和他同床的魔女。
“助我杀了千破!”诸葛幻真在放他走前这么说,“杀千破,灭六道,既是朝廷的心愿,亦是你们江湖中所有人的心愿,不是么?你和鄂都门的掌门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铁血兄弟,虽无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要好。如今鄂都门却被六道门残忍地灭掉,想必你也对六道门恨之入骨吧?”
“哼!鄂都门难道不是被你所控制的傀儡所灭么?”
“哈哈……真是可笑,我朝廷是一心想要收服江湖,但小小的一个鄂都门还不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当我带着傀儡杀手到达鄂都门时,鄂都门已经被灭。如果你不信,我让你见一个人便可知。”
他那时才知道,鄂都门掌门的妹妹凌铁心并没有死,而且竟是被朝廷所救。当他看到身着兵服的凌铁心走到自己的面前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六道门,是六道门杀了我哥,杀了我们鄂都门所有的人!”凌铁心恨得直咬牙,这般狠厉地道,“欧阳大哥,看在我哥和你曾兄弟一场的份上,拜托你,帮助我们杀了千破,为江湖除害,为我哥报仇!”说完,凌铁心跪在了他面前,泣不成声,只是不断重复着:“杀了千破……”
他见此情景,闭上了眼睛,心却深深震动着。残若的影像已然从他的脑海中退去,他所记得的,只有那个持剑杀人如麻的魔头,那个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千破!
他答应了凌铁心,答应了朝廷,心甘情愿地来到这绝世崖上。
他知道即使千破没有了魔剑,他仍然不是千破的对手,只是,他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为江湖,位鄂都门,为自己,除了这个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拔出背后的剑,转过身来,满是杀意地怒视着到来之人。只是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却不由地浑身一颤。
残阳如血,映红了绝世崖上那支快要凋零的白色梅花。那个身着黑色素衣、散着长发的少女站在梅花旁,明丽的脸庞被夕阳的颜色染得好美好美,却充满着不相宜的震惊和淡淡的忧伤之色。
“欧阳万顷……”千破望着那张感觉如此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面孔,莫名的欣喜夹杂着悲哀涌上了心头。那是什么感觉啊,心中为何这般酸痛?她和他,在很久以前,认识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男子的断臂上,目光立刻凌厉了起来,冷声问道:“你就是三个月前把我推入悬崖的人么?”
欧阳万顷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一开始的肃杀之气,“没错!千破,上次我没能杀得了你,这次我定要取你的性命!”
“哈哈……”千破狂然大笑了起来,“小小的一个镖师,竟然在本上主的面前还敢说这等狂妄的话!好,我便要看看你如何能伤得了我!”
绝世崖上,两道寒光在夕阳下闪过,两把剑铮然出鞘,厮杀在一起。
那支被夕阳染红的残梅,在剑气锋利的杀意中,断成数段飞向空中。
一片花瓣掠过满是狰狞杀意少女脸庞,随即便被溅上了腥红的鲜血,落入尘泥。
“铛!”一声剑的嘶鸣,欧阳万顷手中的剑断成了三节,插在了崖壁之上。
千破也只是小使了一招,千破便把这个竟敢说要杀她的男子打成了重伤。只是当她再度挥剑欲给欧阳万顷最后毙命一剑时,持剑的手却颤了一下,竟停了下来。
欧阳万顷捂着被刺穿的胸膛,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笑道:“怎么?你为何还不一剑杀了我?”说完这句,他不由地想起三个月前的绝世崖之战,千破也是如此,明明可以杀了他,却逆转了剑刃,竟就放过了他。为什么,千破为什么一而再地在杀他时停了手?这个魔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
见敌人稍有松懈,欧阳万顷一手拔过石碑上的断剑,不顾手上鲜血横飞,狠而准地刺入了千破的胸膛上。
正文 十,有情鸳鸯无情剑
“哥……”千破轻轻地唤了声,捂着伤口,后退了数步。手中的剑忽然落下,她抬起了头,望着欧阳万顷,脸上竟是无辜而天真的苍白笑容。不知为什么,她在把剑挥向欧阳万顷的喉咙时,突然记起了一切,记起了那个梦中少年的面容,记起了三个月里的生活种种。原来……她竟这么深爱过这个人,爱得如此心痛。
欧阳万顷瞬间愣住了,那个人……分明是残若,那个可爱天真的少女亲柔地唤着他:“哥……”被剑气卷起的梅花的花瓣随着剑气的消失纷纷落下,如夕阳下落英缤纷的雪花,落在那个少女的身旁。
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少女抱着古木琴从妓楼里走出来,仰脸迎着漫天的雪花,赞叹道:“好美啊!”依如十年前那个小女孩奔跑在雪中,回头对他吟笑,“呐,大哥哥,这些雪好美好美,是不是?”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时间也在此刻静止了。绝世崖上的两人定定地望着彼此,笑着。江湖的恩怨,朝廷的纷争,此刻都与他们无关。他们所记得的不过是那冬日里飘飘洒洒的雪花,好美好美。
然而就在这时,无数的傀儡持着弓箭突然从崖下飞了上来。黑暗中,那个狐狸男诸葛幻真阴险地扬起了唇角,瞬间扣动了手指,无数支箭如密雨般射向崖上的两人。
箭刺破了空气,呼啸着,穿透了空中朵朵梅花的花瓣。
欧阳万顷抱着千破,紧紧地抱着,笑着吻上了那个少女温软的嘴唇。他的身体挡住了那数十支箭,就像是刺猬的身体,血液汇成了道道细流淌下。他却始终笑着,在少女的耳畔轻声道:“残若。我爱你。”然后,他闭上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我也是,欧阳万顷,我也爱你……你听到了吗?”千破抚摸着欧阳万顷已经退去血色的脸庞,一字一字地说。清澈的泪水漫过了她的眼框,化作珠滚落。
诸葛幻真不知什么时候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崖边,狠狠地拍了一下石碑,恨恨地笑道:“真是的,这样竟然都没有杀死千破。千破的命也太大了吧!”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了一双灼烧的腥红眼睛,来自地狱恶魔的眼睛。千破持着剑。没有在意身体的血液不断涌流,面无表情地缓步向他走来。他顿时脸色苍白,心中大呼不好!
“世间的罪啊,将由千破来洗清。”像是在念颂着经文般,千破挥起了剑。冷冷地道,“千破最斩,天地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