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早上这光景应该很美,但很可惜的是现在是夜晚。
在黑暗中绽开的花朵这种景象……看过就知道了,深夜中被花包围着还得保持沉默,真是意料之外的恐怖。
加上是在长椅的背面蹲坐着,不一会儿身体就开始僵硬了。由于可能被犯人注意到,连伸脚或者挺直腰都不能做,只可以轻微地挪动身子。而且最糟糕的是太无聊了。
所以秋晴只能伸长脖子期待巡逻的时间到来。但是巡逻每二十分钟才一次,在花园逛个圈就结束了。虽然慎重起见两个人都一丝不苟地到处检查,然而最多花十分钟就完事。要是出去太久就过于显眼了。
其余的时间,只能象这样藏在长椅后边远远眺望女生宿舍,秋晴逐渐觉得辛苦了。
一开始体力还十分充足,保持着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犯人的警戒还是比较轻松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上育科女生宿舍实在太有存在感了。
上育科女生宿舍是横着并排的三栋,但是每一栋都有着奇怪的设计。
一栋是西欧风情的城堡,一栋是华丽的宫殿,还有一栋是高格调的大屋。城堡貌似是从别处整个搬运过来,走近看的话能感受到它颇有年代了;宫殿表面贴着金箔,豪华之中又没有庸俗的感觉;大屋则充满着静谧的厚重感。……不过,三栋并排在一起似乎就完全破坏了其美感啊。
这三座建筑物,每一个都大得不象话,尤其是城堡和宫殿不仅有宽度还相当有高度,压迫感真不是盖的。又不是被探照灯照着,只是靠月光和从窗中亮起的光芒就足够发出闪亮的光辉,无论怎样都很惹人注目。
可是,看着这种东西一个小时后感觉就麻木了,看两个小时后更加是变得没所谓了。虽说无论那一座建筑物在规模上和设计上都可以说是一种艺术,但始终只是一座建筑物。光从同一个角度盯着看最后都会厌烦。
至少在等待中能够谈话的话也不会无聊啊……这样想着的秋晴窥视着大地的侧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偷拍犯什么的,这个人更令人在意。
平时根本就没有怎么说过话,要是随便搭讪还会明显地回避掉。上课的时候完全被无视,就算在房间中只有两个人也会发放出“不要和我说话气场”。想打发时间就只能去轰他们的房间。
这样的大地,在捕捉偷拍犯的任务中,肯定不会和别人说些有的没的来打发时间吧。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监视着,在等待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犯人。
只是——有点在意。
隐藏的场所很阴暗,就算大地在旁边也不太能看清楚他的脸。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感觉到今晚的大地不怎么舒服。
不是从脸色判断的,因为光线根本不够。可是,怎样都好还算是室友,而且还是同班同学。
虽然时间很短但也稍微熟悉了他这个人。一小时前还屏住呼吸象个雕刻般一动不动,逐渐地姿势不断变换,现在连这边也感觉到他疲劳的气息了。
「…………唔」
不知道是因为很辛苦还是因为感到不耐烦,大地帅气的脸庞扭曲着。秋晴小小地叹气。
「——喂,大地」
「…………什么事,看到人影了吗?」
「不是啦,我说,你回去休息算了」
说出来的瞬间,比锋利的小刀更尖锐的眼神刺了过来。
可是,这种带刺的态度就是疲劳的最好证据。秋晴摇摇头。平常的大地就算发出冷淡的目光,也不会有这种明显充满反抗心理的视线。虽然那样说可能会伤了他的自尊,但秋晴认为平常的他应该有能包容的胸襟。
所以说,现在的大地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从容……原来是这样。
要象这样待两个小时做监视比想象中更花体力和精神。可是过去一直都是这种情况: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只靠气势在支撑着了,大地还保持着没什么事的表情按部就班的来,简直象怪物一样。
这样的话,可能是生病了吧,而且还是那种隐瞒不来的严重的病。这家伙似乎从来不会主动要休息,要是不和他说说就只会让身体恶化吧。
所以秋晴弯底身子接近大地,
「不要勉强了,你自己也明白的吧?」
「……没有在勉强。已经快过了一半时间了,还有两小时左右的话——」
「可是再过两小时结束后,睡不够六个小时就要起来去上课啊?如果今晚没有找到犯人的话怎么办?明天呢?后天呢?你可是会病倒的」
「没有问题,不用做这种担心,我也……唔?!」
想要反驳的大地突然身体摇晃起来。
危险,这样想的时候秋晴已经作出了反应。把面前快要倒下的肩膀慌忙抓住,支撑着那纤细的身体——
「不——不要碰我!」
大地突然慌张地发出惊叫,把抓住肩膀的秋晴粗暴地拨开——的时候,一下子向前倾倒,立刻用双手撑着地面。体力也快不行了么这家伙。
真是麻烦的家伙啊。虽然知道他很有责任感,但如果搞坏了身体不就本末倒置了吗。对于这些事情还在逞强,果然这家伙和自己一样都是高中生小鬼而已嘛。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好,不过稍微觉得安心了。
病人虽然有点情绪不稳定,但又不是怀有恶意或敌意,所以这里就宽大地原谅……啊不过还是稍微恶作剧一下吧。
「看吧,不是变成这样子了么,即使犯人来到你也派不上用场哦」
「唔……」
「应该说,假设犯人没有出现,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撑两个小时呢。一旦你不支倒地,要把你背回宿舍的可是我哦?」
「唔…………」
口中发出苦恼的声音的大地不知怎的有种异样的可爱,真是有趣。
不过现在不是觉得有趣的时候。
「……反正你今天就先休息吧。又不是来了预告状之类的,会变成长期作战的机会非常高。早点回去吃药什么的,然后明天再努力吧」
「……………………唔~~~~」
大地低着头发出烦恼的哼声,
「……………………………………………………明白了」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这样说。
看到脸上还留着不情愿的表情,果然似乎快要不行了。和平常难以亲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真是相当鲜有呢。在他恢复健康的时候就用这件事来捉弄他吧,反应一定很有趣。
不过现在还是要保持安静。
「不用我送到宿舍也可以吗?」
「没问题的,我回去也只是因为想把风头让给你而已,其实我还……」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么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啊啊」
好象还有什么要说的样子,但是大地最后什么也没说,缓缓地站起来。这个时候他还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影,真是慎重过头的家伙。
然而似乎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问题,脚步和平常的稳健步伐相差很远,是摇摇晃晃地走出花园的——可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日野」
「嗯?怎么了?」
难道说光是走回去也很辛苦么,秋晴准备走出去。
……但是,大地转过头来,
「我刚才有点任性,不好意思。还有,那个…………那样断然地拒绝你的好意,对不起。其实不是疾病,并不会传染的,关于这个你放心」
稍微有点生硬地这样说了。
——就算突然这样说也不知道要怎样啊。
又不觉得那样是被冷淡地拒绝,就算道歉了也让人很困扰啊。
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反应,急忙寻找可以说的话的时候,大地就逐渐远去了。
那家伙用着让人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病的速度,迅速地消失了。秋晴揉揉太阳穴……
「…………安静点嘛」
小声地喃喃自语,然后叹气。
无论怎样,现在拍档没有了,不得不认真去做才行。要是一时大意让偷拍犯混进来,令到捕捉计划失败,大地那家伙一定会擅自把责任搬到他自己身上吧。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好好地监视吧。老实说,已经很想睡觉了。还有两个小时,快要结束了。应该能忍耐到那个时候的。
「好的…………努力加油」
把想伸懒腰的冲动抑制住,秋晴再次在长椅的后边藏好。
就算说要努力,但基本上是太过无聊的任务,每次提醒自己不久之后又浑身无力了。
但是也没有办法啊,一直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女生宿舍,巡逻时间也没什么事发生。要是有娱乐观众的机关的话就好了呀。例如被五颜六色的探照灯照着啊发射烟花啊什么的,又或者变形合体之类的。可疑人物也大概不会来了,真是皆大欢喜的计划啊……嗯我真是一个傻瓜。
胡思乱想着这些东西来驱散无聊,准备开始第六次的巡逻,秋晴提起腰——
「…………嗯?」
女生宿舍的其中一栋,西欧风情的城堡。在那个后门附近,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人……?」
突然注意到。
可是,如果是犯人的话什么时候去到女生宿舍附近了?刚才不可能有看漏眼,宿舍正面也有人在监视。是另一边的人看漏了还是从后门出来的?
背部窜过一阵紧张的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入口明明有三组以上的人在看守着,却丝毫没有被发觉就入侵了,到底是哪里的高手啊,这个变态。这种人居然是个热衷于偷拍的变态,从很多种方面来说都是搞错了人生道路啊。
秋晴保持着紧张感,直直凝视着那边蠢动的人影。为了慎重起见,秋晴藏在长椅和杜鹃花丛中间,尽可能不被对方看见地潜伏着。
在黑暗中看见,对方好象有所行动了。比刚才更近这边了。好象是光明正大地走在铺好的道路上的样子。
想看清楚这个究竟有多么扭曲的家伙的样子,把他刻在记忆中地仔细看……
虽然离得很远,但在路灯的照射下,秋晴看到了。
然后——一下子失望地垂下头来。
「……………………到底在干什么啊,那家伙」
在黑暗中依然十分鲜艳的深红色三角背心。
象是要穿透衣服和夜里的空气一样雪白的肌肤。
胸前发出金色光芒的小东西大概是项链。
还有——和往常一样,象旋涡一样转呀转的,长长金发。
以为是偷拍犯,却只是个可疑的大小姐。
都快深夜一点了在这里干吗啊,那个钻头。幽会……又不象,这里男人太少了。除开从育科,上育科就只有那个自恋狂笨蛋。虽说在某种意味上他们是很合适的两个人,但风祭灯一郎所在的男生宿舍不在这边,要是见面的话应该会选别的地方吧。
正在思考这些的期间,塞尔妮亚飞快地走着,逐渐接近了这边。
应该怎样做呢……烦恼了不够十秒钟,秋晴就无奈地搔着头站起来了。
然后,对着快要走到花园外周附近的塞尔妮亚,用包含了多少惊讶的语气喊道。
「……喂,在干吗啊」
「————!?是、是谁?」
「是我啦」
这边是在黑暗当中,对面好象看不见。不过这是当然的啦,不然的话根本就无法藏起来。
为了让对方看见,秋晴向喷水池的方向移动到光亮中。
……然后,刚才双手护着胸部向后退的塞尔妮亚,放下了警戒,松开双手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吗。藏在这种地方,果然你就是偷拍的犯人吧?」
「这样说的话从育科全部人都是偷拍犯。大家都是这样藏起来,监视着有没有犯人潜入啦」
大概,应该说肯定,塞尔妮亚是为了掩盖刚刚胆怯的行动才随便找点东西说说的吧。所以把她“那种事情我也知道!”的傲慢回答无视掉。
问题不是那个,是更加根本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这种时间你还跑出来啊?难道你有深夜游荡的习惯么」
「才没有这种事情!」
立刻浮现生气的表情,塞尔妮亚大叫。
「是为了亲手捉住犯人,让他乖乖屈服!这是肯定的吧!」
……还肯定呢。
啊—,为什么呢,头又疼了。太阳穴附近一下一下的疼起来了。谁来教教我和那个常识根本完全不同的人简单地沟通的方法啊,或者让那个女人拥有一般的思考方式也可以啊。
「…………我明白了,不管怎样先来这边。这样引人注目的行动会浪费掉我们全部人的努力的」
「唔……我明白了。我会依照你所说的去做,你可要感恩戴德哦」
「啊—啊—,够了快点过来」
要是和她斤斤计较起来的话就麻烦多多了,所以随便敷衍过去。塞尔妮亚边走进花园来还边好象诸多意见地嘟囔着。
终于穿过篱笆的间隙来到喷水池的旁边,塞尔妮亚右手叉腰,
「那么成果如何?好象还没捉到犯人的样子」
「因为啊,我们完全就是在等对方出现,要是敌人突然心血来潮不想潜入这里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哼……真是没用呢」
「这样说这里的工作人员就太可怜了吧。警备部的人似乎被责备得很厉害呢,现在好象是说想努力洗脱污名」
不过,就算不努力也是十分出色的保安系统啦。包括正门,包围着白丽陵的校园的外墙有十米高以上,上面还设置有红外线感应器。再加上墙外面还有警卫站着,要是这样都能无声无息地突破的话,可是有着不一般的技术。从深闲的推测来看犯人似乎是单独一人,单枪匹马就想和整个白丽陵作对,这个人的胆量也不小。只不过,他肯定是个变态,超级变态。
所以说,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搞定的。要说起来连会不会再侵入都不知道。
由于这样的缘故,真想这种特别课程快点完结。睡觉的时间被削减掉确实是很痛苦的,明明还处在成长时期,而且这几个月内身高都没怎么增加过,都说人类是在睡觉的时候长高的,就让别人好好睡觉啊。
不过,居然还有人放弃难得可以安心睡觉的机会,特别多余地充满干劲……真是老爱惹麻烦的家伙啊,说真的。
「你好象说过……要捉住犯人什么的吧?」
「当然了。因为那个谁太没用了,所以本小姐才亲自——」
「那个就没所谓了……难道你穿着这一身衣服还想捉犯人?」
连衣裙还有无带的轻便舞鞋,还是和往常一样华丽过头的服装。要是打算去时装秀还说得过去,但总不会是想捉猎物的人该穿的东西吧。
但是塞尔妮亚却感到不可思议地倾斜着头,
「是啊,有什么奇怪吗?」
「很奇怪。全部都很奇怪。包括你的发型也是。」
「什……作为一个淑女整理好配合衣装的发型是理所当然的!」
「你这样说我也不是不同意……还有啊,为什么都这种时间了还毫不在乎地出现?要是有干劲的话早点出来巡逻还是监视什么的比较好吧」
「呜……」
秋晴单刀直入地问道,塞尔妮亚明显地张嘴说不出话来,然后把头扭到另一边。那个僵硬的侧脸似乎在说,你问了不该问的事情。真是容易理解的家伙啊。
好象在隐瞒什么……不过,就不理会这种事算了。还有大概一个小时,今天的任务便完成了,不管怎样先把这个搞好。
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我说啊,钻头」
「……你是想赶在偷拍犯之前被我处刑吗?」
「不是不是,怎么会。我是打算去巡逻了,你怎么办?在这里看守吗?」
她不是从育科的人,应该没有必要听从深闲的指示。可是随便乱动又会碍事,可以的话真想她快点回宿舍。
但是自己也很清楚说出来她也不会听,所以,至少希望控制住她的行动,一个小时就够了。
虽然是基于以上的考虑才问她的……
但塞尔妮亚十分罕有地,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和不安,秋晴不禁皱起了眉头。以往的那种娇蛮任性和女王气势全消失掉,都快要让人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忧虑了。
所以不由得这样说,
「还是回宿舍?回去的话也可以送你——」
「我才不回去。你以为我为了做什么才出来的?是为了把那个肮脏的变态尽早地亲手捉住!」
秋晴立刻就后悔说了多余的话了。
塞尔妮亚那家伙抬起头恨恨地盯着,好象想马上就发飙的样子,而且有着就算象只野兽一样怒鸣也丝毫没有违和感的强大魄力。
要是真的发飙了就麻烦了啊—,秋晴这样想着,象在安抚一只性格暴烈的马一样说。
「这个我明白……不过用不着这么兴奋吧?虽然可能会花一段时间,但总会捉到犯人的。我们和理事长就先不说,你觉得那个深闲老师认真起来的话会捉不到吗?」
「这个……说的、也是」
很不服气似的咬着牙,果然不象是塞尔妮亚的性格。
态度傲慢又自大,把自己地位处在别人头上的事情当成理所当然才象是这家伙。所以秋晴一直都觉得很不爽,也对她可以如此自信感到有一丁点儿的羡慕。好的地方和不好的地方都和一般人完全不同,有着相当突出的个性。
可是,现在的塞尔妮亚却象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不会吧。
「难道说,你……」
「什、什么事?」
「在害怕吗?」
「什么?!你你你有什么根据这样说!?」
随便乱猜地问过去,结果是非常漂亮地命中了。
看到吊起眉毛鼓起脸庞装模作样,眼睛却不敢直视这边的塞尔妮亚,她口中否定的说话变得完全没有说服力,反而证明了内心的慌张。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秋晴浮现出恶作剧的笑容。
「在这种时间还不睡,特地下来原来是因为这样」
「你……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我在想啊,你分明说着要找犯人,却走那么快到路灯下真奇怪呢?而且还少见地乖乖听我话?还奇怪地相当不安?」
「…………呜……」
塞尔妮亚好象明白了秋晴想要说什么,她额头上渗出汗珠,视线慌张地不断游移,内心动摇的样子都显露出来了。真是有趣。
这也没办法啊,这种老是逞强的任性小女孩,怒气冲冲地跑下来的理由居然是——因为害怕而睡不着,被人知道肯定会觉得害羞吧。
「怎么说呢,无论多么傲慢自大,你也只是个女孩子嘛」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也有相当可爱的地方嘛—,这样的」
「可、可唉——!?」
秋晴是打算率直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想,但塞尔妮亚的反应却很夸张。
身体象是被拳头击中一般地后退,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脸上渐渐染上红色——喔喔,真是有趣的反应。
看到塞尔妮亚非常难得一见的行为,秋晴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说呢,你偶尔也有转死性的时候?还是说虽然在逞强,实际上却对鬼故事和试胆大会之类的不擅长吗?」
「……………………」
想要捉弄一下她于是稍微说了一下——秋晴突然疑惑起来。
塞尔妮亚的肩头小小跳动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僵硬起来。不单是这样,周围的空气也好象突然变得沉重,还有就是,后颈那冷得生疼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呢。
秋晴对自己身体的异常苦笑对应的时候,塞尔妮亚抬起头来——
出现了充满浓郁杀意的双眸。
「……哼、哼哼…………原来,原来是这样呢。还以为你这么少见地夸奖我……原来只不过是愚弄我而已……?」
听到冷酷的低沉声音,秋晴无意识地转过头去不敢望她。
什么啊,也用不着说愚弄吧。只是一时兴起……只是稍微有点想捉弄她而已……而且还说夸奖什么的,其实又没有在夸奖她……啊不过,如果夸奖她就会心情变好的话现在就应该马上说吗?
「——冷静点,虽然我不太明白,但你大概是误会了」
「你在说谁误会了什么了?!居然想把我、用那种……一点也不真诚的阿谀奉承给迷惑住!」
「所以就说我不是想这样啦!」
秋晴不禁怒吼回去——究竟想怎样啊,这个到处乱冲的钻头。
可是,对方好象更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塞尔妮亚踩着缓慢的脚步接近,脸上浮现阴暗的笑容。
「……果然最应该首先让你屈服呢……是啊,就是这样。你不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吗,为了洗刷佛雷姆哈特家的耻辱,必须要从把眼前的敌人埋葬到黑暗中开始呢……」
等等,并不是必须的啊。
秋晴在心中吐糟之后,被异样的魄力所压倒,打算伸出手来表示投降,
——然后留意到,背后好象有人的脚步声。
思考瞬间从眼前的愚蠢状况切换到警戒的模式。对了,就是那个偷拍犯,就是因为那个家伙可能会来,才会在这里忍耐住睡意的侵袭进行警备工作。
现在不是和意味不明的钻头玩的时候。刚才的骚动可能已经暴露了自己,但为了掌握对手的行动,现在必须要藏起来取得先机。
这样想着,秋晴转过身弯下腰——
这时身体被撞倒了。
「哦啊——!?」
「哼,不要想逃跑!」
秋晴感到腰部被压住,强硬地扭过身体一看,是露出无畏笑容的塞尔妮亚。
塞尔妮亚,你真是完全不了解状况的笨蛋女人啊。
「你这个钻头!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然了。这是……对了,这是制裁!相当于天罚的制裁。哼哼……」
「你分明就是不明白啊!?」
要说服已经堕入黑暗面的钻头是不可能的了。应该说,就算她不堕入黑暗面也说服不了,这家伙原本就不是会听别人说的女人。
那么要怎样做就很明显了。
用力量——让她屈服。
把想要抓住自己肩膀的塞尔妮亚的右手给反过来抓住,只是这样就明显动摇起来的塞尔妮亚立刻想把手拉回去,同时压在秋晴腰上的重量减轻了。
预想之中的展开,秋晴用左手用力抵抗,把下半身也扭过来,变成仰躺的姿势。然后右手穿过塞尔妮亚的膝盖之间,一下子翻转过来——
转了一个圈,上下的位置倒转了。
漂亮地把塞尔妮亚给制服了。
「想、想干什——唔~~~~!?」
因为她激烈地抵抗,于是压制住身体让她不能动。当然,她的右手还要继续钳制住,然后把她想要喊叫的嘴给掩上。
要不是这样做她肯定不会听别人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悍妇这个词肯定就是形容这种女人的吧。
脸庞的前面——应该说,在鼻子都快要碰在一起的极近距离,塞尔妮亚一直在唔唔地叫唤。秋晴瞪着她说,
「冷静点好吗,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安静下来」
「唔~~~~!?唔、唔~~~!唔~~~~~~~~~~~!!」
…………不知道为什么,抵抗得更加激烈了。
真奇怪,难道刚才说得有什么不对吗。明明尽可能不想刺激到她才这样说的。
「……好了快安静下来,刚刚我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了,可能是你最想见到的偷拍犯哦?」
「唔~~~!?」
「就是这样,所以被他看见就糟糕了。你要是憎恨那家伙的话就要跟我合作,现在乱动就会让他逃掉哦」
「唔~~~……」
「好的,好孩子,就这样乖乖地静下来……」
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好的,这样就放心了。刚才的对话如果单独拿出来听的话貌似是很不得了的发言,但又没有被别人听到,那就算了。
尽管塞尔妮亚老实下来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继续压制住她的身体。可是口被塞着的话呼吸会很困难,所以把掩在她嘴巴上的手拿开。
然后在这种状态下,竖起耳朵寻找其他人的气息。
风几乎没有,枝叶摩擦的声音也因此很少。喷水池的水声很清楚,但也不算很大声。
要寻找的是,和藏起来时听到的周围的声音完全不同的,象是杂音一样的声音。
全神贯注地听着,屏住呼吸,不放过所有的声音——
「唔…………」
不放过所有的声音……
「…………嗯……」
不放过…………
「………………啊……」
………………………………。
「……唔…………呼……」
——啊不行了,不可能做到啦。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而且还发出让人烦恼不已的呻吟……这样能集中精神才有鬼。不要小看青春期的男孩子啊,只不过是在黑暗中面对面叠在一起,体温象是要穿透衣服一般地传递过来,混合了汗水味道的香皂和洗发水的香味飘过来而已——啊不行了,一不留神好象就会脑子都溶掉。
这样下去可能十分糟糕。
把喷到耳朵边的炽热气息忍耐住,秋晴尽量压低声音对塞尔妮亚说。
「——喂」
「找……找到犯人了吗?」
「不是啦……你不能再安静点吗,不要喘气好不好」
「喘气……我才没有这样呢。只不过……这样紧密接触我有点透不过气而已」
「不好意思……可是,你啊……」
从自尊心老高的塞尔妮亚看来,被低贱的自己触碰到就已经是非常不情愿的让步了吧。
对此秋晴十分明白……但是,他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塞尔妮亚的,比同年纪的女孩子更加丰满的胸部,现在正直接地抵在自己的胸前。因为肺部被压住了吧,所以才透不过气来,发出奇怪的声音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啊……这种触感,是什么呢?
因为隔着衣服所以感觉并不是很直接,但就是这样也强烈地冲击着理性,非常柔软又充满弹力的感觉真是——各种有的没的刺激着青春期的想象力,秋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能性。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啊,我想问的完全没有有其他的意思哦,就算有,也纯粹是出自于单纯的好奇心……」
「……究竟想说什么啊,真让人烦躁,爽快地说出来吧」
「那我问了啊……」
吞了一下口水,稍微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了。
「你啊…………难道,没穿胸罩?」
「什————呜唔!?」
已经大概预料到塞尔妮亚会叫唤的秋晴瞬间用右手塞住她嘴巴。啊啊真是的,刚才明明没有在意的,现在才发觉手掌中传来的嘴唇的触感真柔软啊……可恶,真的不行了啊。
现在注意力更加涣散了,果然是不问比较好吗?但是……非常的在意啊,上次因为事故而摸到的时候就在想了,这个胸部的触感……太柔软了啦。
明明是隔着衣服,那个形状随着呼吸而起伏的感觉却直接地传达过来,当然会让人在意啦。尤其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孩子,更加在意得不得了。
但是刚才那样说出来……果然是很糟糕吗?越过了作为人类的底线吗?要是被控告性骚扰也肯定败诉的行动吗?
……不行,这个触感,比少量的毒品更让人精神恍惚。
秋晴吐出一口气,然后移开右手,让塞尔妮亚的嘴巴恢复自由。
塞尔妮亚好象稍微冷静下来了,也没有想叫出来的样子。她脸上浮现出红晕,扭扭捏捏地撇开视线……啊—可恶,为什么这种时候才做这种表情啊,这个女人。
「…………我不想让连衣裙上出现内衣的线条,我的品味才不允许这样呢。所以……没有办法才……」
——果然是这样吗可恶。
塞尔妮亚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着的感觉传过来,胸部压在一起令到呼吸也慌乱起来,秋晴的内心也象加了喷射器一样乱冲乱撞,而且周围还盛开着鲜花摆设着喷水池连月亮也出来了,怎么看都充满了气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没有目击者————
…………没有吗?
不,有的。刚才听到的那个脚步声的主人。
说起来在那之后就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了,人到底在哪里?
由于太过奇怪,秋晴为了脱离目前这个状况抬起头来打算扫视四周——
和就在旁边的中华女的目光对上了。
「…………」
「…………」
——互相都保持沉默。
秋晴记得这个女人。她是今天——应该说已经是昨天了,和塞尔妮亚一起的高大女人,好象是叫凤的青龙刀女。
她唐突地站在旁边,俯视着秋晴和塞尔妮亚。
……我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啊,不是这样哦?我们是以为偷拍犯来了,于是慌忙地伏下身子才变成这样,丝毫一点没有其他的原因哦?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是对塞尔妮亚说的。她僵硬的表情一下子恍然大悟,好象瞬间理解了这个状况对大家来说都没有好处,于是她展现虚伪的笑容,
「就、就是嘛凤同学!真是讨厌啦这个庶民,居然把凤同学误会为可恶的偷拍男,再没用也要有个程度!但是误会什么的大家都有过所以我就打算宽宏大量地原谅他,所以凤同学也请慎重地——」
「就是啊就是啊,因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所以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什么的会很困扰啊!又没有事实根据!这件事就请对其他人保密,请千万不要说出去……那个,我诚心地恳求您……」
最后以好象把灵魂也出卖了的低姿势作出恳求。
太好了。上星期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和那个时候的四季镜不同,塞尔妮亚要通情达理得多,一直都叫她钻头钻头的真是对不起了。和那个迷糊女仆一比较,某种意味上这家伙要更有常识啊。
托她的福貌似可以冲破这个窘况——
「是……但是,有点没有意义了」
用好象带点疑惑,又带点歉意的声音,凤这样说了。
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想要质问回去——这时候,秋晴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然后差不多同时地,
「哎呀—,已经完了吗?偶还以为干脆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啊,真是可惜啦」
随着卡沙的声音在篱笆外边站起来的,是露出让人不禁想揍他的奸笑的轰。
还来不及想这家伙为什么会在,到处纷纷出现了人影。
「可是可是,我刚才真有点担心呢」
「强硬点也很好呢,虽然要看对方是谁啦」
「塞尔妮亚大人好可爱……!」
「我反而觉得秋晴同学的反应更可爱……」
纷纷说出感想的,全部都是从育科的同学。
不单是凤,在场的还有十几个从育科的学生。
…………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讨厌啦,阿秋,这不是肯定的吗」
兴奋莫名地走过来的轰好象真的挺开心的,好想立刻用尽全力揍到他丧失记忆,可是身体完全没法动。
因此秋晴保持和压倒塞尔妮亚的姿势,听取轰的说明。
「在我们都快厌烦这种课程的时候啦,突然听到切裂夜空的年轻女性的悲鸣——其实应该说是怒吼啦,反正就是听到了。这样肯定会在意吧,肯定会跑去看怎么回事吧,这就是人的天性啦」
「因为你们两个人好象在争执着什么,所以就想来阻止……但是,那个,慎吾同学他……」
「深夜在花园的中央喷水广场窃窃私语的男女……去阻止的话就太不懂风情了啦。所以才这样,藏起来边看戏边为你们加油啦。凤水兰同学来到的时候还以为已经完了呢……真是真是,想不到从这里开始才是好戏登场呀!」
十分兴奋的轰伸出大拇指,秋晴已经哭笑不得了。
这种绝望感是什么呢。塞尔妮亚来到这里明明是意外,先被推倒的明明是自己,一直想着的明明是抓住犯人。虽然到后来多少混杂了些思春期的胡思乱想,但都没有乱来啊。
可是……可是……
「接下来,阿秋」
回过神来轰已经蹲在旁边。
然后啪的一下用手拍拍秋晴的肩膀。
「要去深闲老师那里说明一下吗?」
「我是无辜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竭尽全力把真实大声喊出来却没有人相信,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之后秋晴便被拖着走了。
「………………我总觉得…………来到这里之后……一直不是说教就是误解……」
边摇摇晃晃地走着边自言自语根本没人回应,只会徒增空虚而已。
太阳早就升起了,已经是早上七点。会在这么早起来的除了大地那种家伙之外,就只有负责搬运的工作人员而已。
结果,从那时之后秋晴被说教了五个小时以上……已经筋疲力尽了。在那中途好几次意识都不知飞到哪里去,然后马上被毫不留情的拷问式说教拉回来。不让人睡的话不如干脆打自己一顿昏过去还比待在这种地狱好。
深闲好象在反反复复地说管家是什么,对这个白丽陵来说男生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之类的……老实说,基本上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正座了很长时间导致下半身都麻痹了的感觉。
真是…………努力又没有回报了啊……
「唔…………好困……但是又不能睡……」
现在一旦躺上床去,很可能没有十个小时就起不来。虽然是如此的疲惫,但旷课的话就糟糕了。……那么,就只有洗个澡稍微打起精神来,之后在上课中睡觉了。白丽陵的课程本身不太严格,但是对出勤率就诸多意见,要是可以去保健室睡的话可能比较好,至少比旷课要好吧。
「就算决定了这样做…………还是很困……」
在睡意的侵袭下秋晴完全无法思考,摇摇晃晃地打算走回从育科宿舍……
「啊,秋晴!你来得正好!」
「…………啥么?」
眼睛半闭半合的时候被叫住,立刻张开眼睛扫视周围——马上就找到了。
腹黑——不是,是穿着制服的朋美,在向这边挥手。
秋晴茫然地看着她……然后决定了。
——好的,就当没看见吧。
被抓住的话反正都是卷入到麻烦的事情中吧,已经受够了,只有突破过去。
现在只想安静地睡一觉……只想这样而已,快点回到宿舍洗个澡,非早点去到课室睡觉不可。
……明明是想这样的。
「……………………为什么?」
回过神来,秋晴已经和朋美一起来到上育科女生宿舍那边,藏在名为“在大地上飞舞之翼”的大型纪念碑后面了。
记忆完全没有。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的,根本不知道。
……话说回来,在精神恍惚的时候好象被什么东西一直拉着……又好象因为很轻松所以就任她拉过去了……应该说,实际上就是这样吧,从这个状况看来。
「……什么啊,到底……」
虽然瞪着朋美作为反抗,但完全没被当回事。
拥有强硬手腕的那个人,露出相当兴奋的笑脸望着女生宿舍那边,而且还抓着秋晴的手不放。换句话说,就是不让他逃走。
「话说回来真是幸运呢。深夜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哦,所以我也知道秋晴你被深闲老师说教,直到这个时候呢。辛苦你了——虽然想这样说,但稍微再努力一下吧,帮我一下」
「……………………帮什么?」
「不用说了吧?」
在再发问之前。
腹黑小姐,脸上浮现如字面意思一样充满阴谋的笑容,
「就是去抓偷拍犯啦」
——想要怀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刚才……什么?偷拍犯?现在去抓?
秋晴揉揉眼睛,轻轻地甩甩头。好的,终于清醒一点了。这样应该不会再听错。
「……One more repeat,please.」
「所以说,去抓偷拍犯。你,和我」
果然没有听错。
突然之间这样说也不明白什么意思啊。又不是在深夜的监视,这样一大早的怎么抓?
「说明一下吧。你掌握了什么情况了吗?」
「基本上我和深闲老师意见一样。犯人应该是单独作案,外面的人也很可疑。但是……深闲老师好象出身也很好,想法也不太平民化呢」
「……怎么回事?」
「把层次再降低一点考虑的话,很简单就能列出可疑的人。和密室杀人是一样的呢。除开毒杀和计时装置来进行密室杀人的可能性,肯定会有诡计的吧?可以实行诡计的人是有限的,这有时可是相当简单的方法呢」
「冗长的说话就免了,简洁一点吧,我很困所以脑子乱成一团糨糊啦」
「OK。换句话说,考虑到白丽陵的保安水准,这里也可以算是一种密室,想要出入都非常困难。所以,能很轻易地做到这件事的人就是犯人的可能性很高吧?」
听到朋美的说明,秋晴发动已经停转的脑袋,开始思考。
可以进入白丽陵的人是犯人。
但是这个,
「不过,深闲老师不是说可以出入这里的业者没有关系吗……」
「是啊,所以就说这是大小姐式的思考」
这样说着,朋美别有意味地笑了。
越来越不明白什么意思。话说回来,深闲是大小姐什么的,这个可是第一次听到。大概是家庭背景比较好吧。从站立的姿势和一些小动作看来,并不是只经过一点点训练就能达到的领域。
但是,应该吐糟的地方不在这。。
朋美有一定程度的证据,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你有什么——」
「——嘘,来了」
看到降低声音躲在纪念碑后面的朋美,秋晴也疑惑地跟着躲了起来。
“在大地上飞舞之翼”是拥有八块翅膀的纪念碑,所以从翅膀之间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另一面。但是从另一面看的话这边会很暗,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到。
所以秋晴毫无顾虑地看过去朋美所说的“犯人”。
穿着亮黄色工作服的男人小跑着接近女生宿舍附近,四处张望,慎重地确认着周围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