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百花影剧院里放影的就是《魂断蓝桥》,一部让宝宝伤心欲绝的旧影片。
我突然想邀请那个正在羞答答地唱《纤夫的爱》的神经病患者一同去看这部影片。我盼望能重新理解那个小妓女,就是不让我打盹也行。
我从人缝中挤进去,高声叫喊:
"小芳——小芳!你怎么在这里?快跟哥哥进去看电影。"
我抓住她的手从人群中突围出来。
这个被我命名为"小芳"的神经病患者乖乖地跟着我,仿佛真的就是我的妹妹或情人。
她在嘻嘻嘻地低头笑呢,好像就她一人识破了我骗人的伎俩。围观的男人们发出无聊的哄笑,弄得我紧张极了。
在影剧院里昏暗的光线下,我和"小芳"找到我们的座位。她还听话,静静地挨着我,只是仍然把那朵鲜花叼在嘴里。
这是个怎样的姑娘啊?我不禁问自己。
《魂断蓝桥》还是那老一套,我可能还是忽略了它的优点——煽情之处,只是对它的黑白色彩提起了兴趣。我认为这种色彩是理性的,但又与同情、凄美和忧伤交织在一起。
我说不出我会不会感动,但我没有打盹。
剧情在推进,电影机投射出的光柱在头顶静静地奔跑。我注意到了光柱里清晰可辨的颗颗尘埃和放荡的妓女已经开始表现忧伤了。
"小芳"嘴唇上的鲜花在颤抖。我惊讶地看到了她黑白分明的脸上泪水正在流淌。
我不禁伸出手把她的腰肢紧紧揽住。她的腰肢细小浑圆、柔弱无骨。原来女人的腰肢是如此美妙。
"小芳"也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她像一只悬岩下的小鸟偎依在我的胸膛,躲藏在我的腋下。她由无声地流泪变成了嘤嘤地哭泣。
这时我发现了宝宝,她火红的风衣被昏暗的光线遮蔽了。她就坐在我前边二排的位置上,但有个小青年把头埋在她怀里。
一想到她挺拔的双乳下躺着别人乱糟糟的头,我就觉得这世界快完蛋了。
我不知道宝宝是否正在哭泣?宝宝是否把影片里的妓女看作她的姐姐或人生知己?可现在好哭的宝宝再不需要我的衣袖擦泪了,这才是事实。
在《魂断蓝桥》的音乐中,我内心慌乱地捧起了"小芳"泪水淋漓的脸。
她瘦瘦的脸布满了美丽的忧伤,显得是那样的冰清玉洁,仿佛要在忧伤中溶化。我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宝宝和那个小青年在前面搂搂抱抱。
银幕上那个妓女快速奔跑的那一瞬间,我和"小芳"吻在了一起,她嘴唇边叼着的鲜花差点被我挤落。
"小芳"其实是一个激情饱满的好姑娘,她不想目睹那个妓女美丽的死亡。
她幽深的眼睛微微闭着,让我久久地咬着她的舌头和牙齿。我真的被我自己纯情的冲动感动了。
这仿佛是我萎琐人生的一次意外的升华。我一直以为我早已丧失了纯情和冲动,原来这一切还埋伏在我冷漠而理性的心灵深处。
谢谢你陌生的"小芳",是你让我获得了新的晕眩。
我一直假设生活的晕眩是那样的奇妙,原来真是如此。虽然这一切可能只是媚俗的阴影,但让我迷恋。我感觉到我无法反抗。
从这一点来讲,我自己就是自己的病人。
"小芳"胆怯地告诉我,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觉得她的身体是那样肮脏,所以她总想叼着一朵鲜花。
在她零乱、恍惚的倾诉中,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她原来是被一位诗人强奸了。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告诉我,那位诗人叫"黄郎",长发披在肩上,脸色灰暗,眼神怪怪的,但她特别祟拜他,只是她被他强奸了。
我把她从怀里松开,心情随之变得阴暗而悲伤。
我知道,黄郎的诗歌充满了可耻的性意识,他就是一个压抑得够呛的狗屁诗人。他成天躲在屋子里写诗,阳光似乎很难照到他。我想他恐怕连自己的影子也没看到过,但他却悄悄把人家大姑娘强奸了。
走在百花影剧院拥挤的出口,我又看到了宝宝。
她满面泪痕地和那个小青年在打情骂俏。可现在我对她没有兴趣了,就像对那部旧电影里的妓女没兴趣一样。
我把可怜的"小芳"紧紧拥在怀里,走出了百花影剧院。下午白花花的阳光照着我和"小芳".她忽然碰到了我手上那把银色镊子。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想逃脱我。并且紧张地说:
"这是什么凶器?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不!这是医用镊子……我……我习惯这样。"我向她举了举镊子,"就像你把鲜花叼在嘴唇里一样。"我结结巴巴地说,神色异常惊慌。
但她扭头逃脱了我。沿着老铁匠铺大街向企鹅大街那边跑去。
她奔跑的样子可爱极了。她白色的真丝上衣在风中仿佛发出绵绵不绝的磨擦声,她就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轻盈急促。
那一刻,我真的对她一弹一跳的身体喜爱极了。
这个被他娘的黄郎强奸了的身体看上去美妙如天使。她真丝上衣里隐若可见的黑色乳罩也十分漂亮,可惜她正在逃离而去。
我犹豫了片刻,便在她后面追赶起来。我手上举着那把镊子,跑起来显得有点重心不稳,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了个趔趄。
我一边前进,一边怯怯地呼喊:
"小芳等等我!小芳我带你去找黄——郎!"
但我越喊她跑得越快。
如果不是宝宝在马路边故意那样看着我,我完全可以追上"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