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是什么时候在一边看着的，我并不知道。她甚至还嘻嘻哈哈地叫着：
"加油——加油——"
这可把我急坏了。我恼怒地收住脚步，蹲在地上喘气。这时我看见"小芳"白色蝴蝶似的影子消失在企鹅大街的一个拐角处。
宝宝嘴里咬着葵花籽，舌头一吐一吐的，把瓜籽壳射到了我面前。她在羞辱我：
"胡春，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怎么不追了呢？快追呀——追吧，我看着哩。"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久久抬不起头来。
怎么被这骚娘们看到了这一幕？真他妈的难堪。
我极力去想像"小芳"娇美的身体，把脸撇向一边不去看宝宝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总喜欢翘着紧绷绷的屁股，把一只脚尖踮在地上晃来晃去，这只能使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宝宝的冷嘲热讽中，我沮丧地站起来。背对着她向企鹅大街肥皂厂那边走去。我走得并不快，感觉到她刀子一样残酷的目光一直在后面盯着我。
后来我还弯下过一次腰，从地上捡起"小芳"掉在那里的那朵鲜花。我无法猜出这朵被她死死咬在嘴里的鲜花是什么花，但它还是那样鲜艳生动，像没有被泪水打湿过似的。
过了好久，我才听到宝宝在后面尖叫了一声：
"胡春！我有话要跟你说！"
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一手提着那把银色镊子，一手拎着那朵鲜花。
我愤怒地给黄郎这小子电话，我真的很愤怒。
但他妈的黄郎在电话里劈头就给我朗诵了一首诗：
"心灵的阴影被镊子夹住
幻想的咽喉被镊子夹住
噢！医药的气息豢养了你的生活
一个离婚了的男人
你还有何理由咳嗽？
你还有何理由指责我强奸了理想？"
我被这个傲慢而无理的强奸犯急得"吭哧吭哧"地咳嗽起来。
我还没有提到美丽的"小芳"，他怎么就无情地回击了我？是谁这么快就告诉了他我的下一步？难道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宝宝？——应该是她向黄郎描述了我今天下午与口叼鲜花的女人的深情追逐。
但我还是反问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强奸的到底是什么？"
黄郎可能被我瓮声瓮气的声音镇住了，他马上软绵绵地对我说：
"胡春兄，什么强奸不强奸的？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呀？"
我恶狠狠地说：
"百花影院门口有一个把鲜花叼在口里的女人，她可在念叨着你黄郎的名字。"
然后我就把电话摔下了。
我正生着气，电话又响起来了。我抓起电话，只听见里面传来黄郎哭泣般可怜的声音：
"怎么办？胡春兄，你得帮我！"
过了半天，我才叹息着说：
"怎么办？姑娘是你黄郎玩的，不承认是不行的。"我善良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像原谅了他似的接着说：
"我只能帮你把她的病治好，然后你就娶了她吧！难道就这样让她永远叼着一朵鲜花在大街上呼喊着你的名字吗？"
该死的黄郎在电话那头哼哼哈哈，像是一边吓得尿了裤子一边对我感激不尽。
黄郎后来在电话里真诚地哭泣不休，仿佛长这么大才第一次真诚地向别人哭诉，那样子还好像是他受了委屈似的。
"那次我没有忍住，就在企鹅山上的草丛里把她办了。她当时不肯给我，但也没有坚决拒绝呀，我还以为她是害羞。谁知她难受极了，总想着我那样是弄脏了她的身体。她是不是本来就有病？
"她曾十分狂热地迷恋我的诗歌。在我的诗歌生涯中，还从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孩那样抬举我，我还以为她真的爱上了我！我当时想，她就算为神圣的诗歌献一次身也不过份嘛。谁知就那一次她就精神失常了，我真没想到。所以我得出结论，任何冲动都会是错误的，不仅是倒霉的性冲动。我们生活中的所有冲动都是错误的！
"将心比心吧，胡春兄，难道你就没有过什么冲动吗？所以你不该指责我。我其实非常痛苦，退一步想想，就让她那样无欲无求地迷恋我的诗歌，不是更好吗？该死的一瞬间冲动夺去了我诗歌的那一份迷恋，我真的很沮丧，胡春兄，你就原谅我吧？"
黄郎的哭诉让我也若有所思，若有所失。我愤怒的心情正在逐渐平静。只是黄郎一直在电话里用他一上一下的鼻涕声为哭诉伴奏，听起来又增加了一种恶心的感觉。
我无可奈何地骂了他一句：
"我恨不得割了你那根不争气的狗鸡巴！"
黄郎连声讨好我："那是那是！"
接着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声对我说：
"胡春兄，你该不会去告发我吧？"
我苦笑了一下说：
"我一介庸医，本不该过问你这裤裆事，只是我对病人感兴趣。告你有什么用？那只会更进一步毁了人家姑娘。让你坐到'号子'里去写诗不要紧，可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办？"
一日，我正在毛绒绒的冬阳下假寐，黄郎带着"小芳"来了。
他立在我的躺椅边，一张口就朗诵了一首抒情短
"我可爱的医生，银色的镊子闪烁
天空倒映在您的脸上
企鹅大街上您的梦境依稀可见
我在此赞美您的鼾声和呓语
赞美您面前这对才子佳人
他们将要在世上传播您的美德和名声"
黄郎抑扬顿挫的朗诵像一只中年公鸡在打鸣。我开心地睁开眼睛，随即便被"小芳"欢乐的容颜打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