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激动地捉住她的小手,幽默地问她:
"'小芳',你口里的鲜花呢?"
黄郎乐颠颠地说:
"她口里的鲜花被我吞吃了!"
可以看出她已经恢复了健康。她羞涩地低着头依在黄郎的怀里。
只是我不明白,这么快的时间,黄郎是用什么方法使她恢复正常,该不会是让她晒太阳吧?要么就是让他的诗歌去重新获得她的迷恋?
我从躺椅上站起来。我阳光下的眼神尽是迷茫,这两个迷恋诗歌的人到底要向我表达生活的哪一部分?是复杂的荒诞还是简单的爱情?而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自相矛盾的。
"小芳"脸上绽开了幸福而真实的笑容,她对我说:
"我们今天来是要告诉您,我和黄郎真正相爱了,并且我们决定将我的名字改为'小芳',以此来感谢一个善良的医生。"
听小芳这么一说,我真有些受不了。我胡乱地把黄郎这杂种拥抱了一下,双眼也开始湿润。
我得承认,从这件事我重新看到了我那些还游荡在大街上的病人的希望。
也就在这一天,我的女儿莲贞出事了。
我把黄郎和小芳送到大街上,正在阳光下往回走,就在这时,我看到毛坨急匆匆地进了诊所的门。
我还以为她走路就是那样朝前猛蹿,但她来干嘛?是不是想和我谈论人生?这可不是早几年,我这把年纪了,决不和她扯淡。
我一进诊所的门,就看到毛坨哭丧着一副猪肝脸,小巧的鼻子也一皱一皱的,正难过着呢。
她为什么要这样?本来挺漂亮的毛坨变得很丑了。她像一个悲伤少妇一样告诉我,我的女儿莲贞爱上了她的未婚夫,他们还差一个月就要正式举行婚礼了。可是现在莲贞爱上了他,他们正在企鹅大酒店里搞腐化。
毛坨双手抬起捂住脸,发出尖细的哭声。她的十个手指甲涂得鲜艳欲滴,就像刚从血水里抽出来的十把凶器。对她目前的处境,我深表同情,但又似乎无可奈何。
莲贞可是我心爱的女儿,她已经快十六岁了。我不知道十六岁的女孩能不能当第三者,但我对莲贞还是信任的。
至于可怜的毛坨,我曾经爱过她一会儿,但她并没有真正上过我的床。这倒好,现在让莲贞搅合上了。
我对毛坨怒气冲天地说:
"我的莲贞那么纯情,肯定是你那不争气的未婚夫勾引她的。我的莲贞干不出什么坏事!"
"喔不!莲贞真是一个坏女孩,她一边亲热地叫我毛坨姐,一边就盯上了方佩华,现在不是真下手了吗?"
方佩华是谁?方佩华就是毛坨的未婚夫,正和莲贞好上了的一个没主见的男人。
毛坨告诉我,方佩华我见过,就是宝宝煽了我几个耳光那次,给我开门的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家伙。他是企鹅城里最前卫的画家,穷是穷点,但才华横溢。
我想,方佩华才是"女人杀手".
我困惑地问毛坨:
"方佩华为什么要那样?他和你结了婚然后生下个小画家小毛坨之类的,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偏要和我的莲贞再弄上一把呢?他这人是不是有这毛病?"
毛坨生气地站起来,松开捂着的脸,血红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胡春你不要脸啦!明明是你家那个小婊子有毛病,还怪我的方佩华。"
我不想和毛坨在诊所里吵架,这会影响那些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病人的情绪。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就从酒精炉上的铝盒里拎起一支大号针管,向眼泪汪汪的毛坨晃了晃,用尽量幽默的语气俯到她耳边说:
"你再吵你再吵,我就要在你的屁股上打一针。"
谁知失去了心上人的毛坨根本不吃我这一套,她扭动着身体,像撒娇似的发怒了。她一把夺过我手上的针,"叭"的一下把针插到了桌上。
然后抓起我的手就往大街上奔跑,这娘们的力气可真不小呢,她把我像拖小孩似的拽得飞快,不容我反抗。
我也不敢过份挣扎。不然在大街上纠缠起来,只会使我堂堂正正的胡医生难堪,而她就无所谓了。
不一会儿,我们就经过了肥皂厂。肥皂厂里的女工正在唱歌,美丽牌肥皂的香气在四周缭绕。
接着我们又跑过了肉联厂。肉联厂里散发出的猪毛气让人作呕。猪的叫声也不好听。
我和毛坨就这样向企鹅大酒店奔去。她在前头一会儿紧紧拽着我的手,一会儿又牵着我的领带或白大褂的长下摆。我在后面极不情愿地移动着脚步。
由于我的速度太慢和巨大的惯性作用,我几次摔到了毛坨结实的屁股上,那感觉很特别。如此反复几次后,毛坨就觉得我是有意而为之。
她于是在大街上当着众人大声嚷嚷:
"你的女儿在搞腐化。"
她这样一嚷就把我这个薄脸皮给吓住了。我马上跟着她自个儿跑了起来,一边跑我一边劝说她:
"嗨!毛坨妹,你怎么就只找我?莲贞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呀,你就不能去找一找宝宝吗?"
"宝宝可说这种事她不便插手,说你才最喜欢管这种事了。"
"唉!哪能呢?我一介庸医,能比得过她宝宝吗?真是。"
这时冯铁匠看到了我们在拉拉扯扯,他正在一家屋顶上钉一块关于化妆品的铁皮广告牌,他沙哑的嗓子发出鸭子般"嘎嘎嘎"的笑声:
"喂!胡医生你们在搞什么搞,动作那样暧昧,当心别把企鹅大街的风气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