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爸在水深火热之中熬到你长大，才与她忍无可忍地离了。这不能怪老爸，你说是不是？爸实在受不了。更难以启齿的是，你妈与一个不学无术的庸医明来暗往，那个人你可能还记得，他在你七岁生日时还送过蛋糕给你，但你不买他的帐，把蛋糕打在他脸上。还记得吗？"
"还记得".莲贞难过地说。
我的婚姻遭遇可能使她回到了隐隐若若的痛苦记忆之中。我说的可是事实，她不能不有所触动。
我仿佛学会了对他人进行倾诉，迷恋上了对自身痛苦的暴露，我相信这正是治疗心理疾病的一条捷径。
"我并不是没有找你妈谈过，但没有成功。她好像不想好好谈谈，这使我们无法勾通，还在各人生各人的气。我有时想这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婚姻难道只能是'一地鸡毛'，还愚蠢地让香椿树街上的幽默作家理直气壮地写上一篇《离婚指南》，就像为我们而写，这太糟糕了，我总觉得太没意思。
"如果你妈是个理智的女人就好了，她一直以自我为中心，认为她才是对的，以为她还可以找到幸福。她似乎还对社会上那些男人保持着一份幻觉，总觉得她下一个爱情就在那些男人中间。她是一个不现实的女人，每天都有新的想法，但又没有什么扎实的生活技能，除了能做出可口的包子。如果静下心来去开一个'宝宝包子馆'之类的，我可能还会去给她打下手。
"当年在企鹅医学院食堂谈恋爱那会儿，我可没少帮她和面添柴，不过那时有很纯洁的爱情，而现在只剩下了一些爱情的灰烬。要把一炉火点燃，那需要多大的生活激情啊！可从她身上我看不到真正的生活激情，看到的只是任性、浮躁、颓废和盲目的东西。"
我长叹了一声，像一个饱经苍桑的老人走到了婚姻的坟墓里面，只等生活给我盖上最后一把黄土。
一说到这些，我心里反而更沉重。莲贞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和宝宝爱情的受益人，同时也是我们之间怨恨的受害者。她要站在中立位置，既爱爸爸又要妈妈，就必须弄清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与是是非非，提高对我们这对冤家的认识。
我一直怕开口和莲贞谈这些个人生活问题，以为那是一些很丑陋的事情。想不到一旦说起来，还一点也不拗口。我想这是不是和最近一系列遭遇有关，看来我已经克服了面对残酷婚姻的羞涩心理。
莲贞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她抓住我颤抖的手深情地对我说：
"爸，我理解您。您和我妈那样任性、那样爱漂亮的女性结婚，还坚持了那么多年，您真不简单。请原谅我小时候伤害了您的那些话，那些话是不是让您很伤心？给您的心灵是不是蒙上了阴影？作为您的女儿，我很抱歉没有给您更多的爱。但您还这样爱我，处处呵护着我，让我感受到了企鹅城里高尚的父爱。现在我才懂得歌中唱的是多么好：世上只有爸爸好，没爸的孩子像根草，回到爸爸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听莲贞这么一唱，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想不到莲贞这个生活在父母夹缝中的孩子，还能这样理解爸爸，她的内心感受还这样丰富。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多少年前抱着"白雪公主"一样。
我感到了她身体的哆嗦和抽泣。是的，她何尝不是那只饥一顿饱一顿的白猫。那只猫后来在我们乱七八糟的生活中出走了。它可能也忍受不了我和宝宝无聊的争吵、毫无理性的撕打，它是不是也向往宁静幸福的家庭？温柔娴慧与文致彬彬的主人？
现在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白雪公主"身上那股可怜的气息，生活在夹缝中的忧郁和在寒冷冬夜里的嘶叫。
我想生活恶劣的环境给一只动物也会造成压抑和伤感。它那发自内心的呻吟和颤抖，如今还仿佛在我的怀里能感受到。所不同的是，现在躺在我怀里的是那只白猫小时候的伙伴莲贞。
我瘦长的手指在莲贞脸上滑动。她的泪水让我的手指变得湿润。然后我又在沉默中抚摸她小瀑布般美丽的秀发、瘦削的脊背。
这一切让我心疼，让我感受到生活赐与我的不幸、痛苦和无奈。
诊所里静悄悄的，我祖上遗留下来的那一排排猩红的高大药柜也仿佛变得伤感。下午的阳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墙上五颜六色的人体穴位挂图，藤条医箱，铝制针灸盒，衣架上带着污迹的白大褂，紫红色的玻璃药瓶，也正在黯淡下去，好像被我的眼睛在它们上面涂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
莲贞细微的抽泣正在平息，她本是一个神精忧郁的女孩。
"莲贞，还记得'白雪公主'吗？"
"还记得。不知它到了哪一户人家去了？"
"如果它活着，那也有九、十岁了。它可能早就死到大街上或谁家的屋顶上了。"
唐粉鹅喜欢在白大褂里面直接穿上黑色的乳罩和黑色的三角裤，从外面看上去隐隐若若的，好像就那样在对我说，"我里面是穿了黑色的乳罩和三角裤的。"
她这样下去，我可不喜欢。
她有一段时间还特别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往我身边凑，好像她就是我最亲密的女人。
比如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往患者的屁股里注射药水，她说不定就猛地凑过来，那张粉红的脸喷着毛绒绒的热气挨到了我枯萎的耳朵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