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性。"
她是说化验结果,却故作姿态地用了一种典型的暧昧动作,弄得我心慌意乱,又难受又不好意思。
只要不被莲贞碰到,我还无所谓。就让那些爱嚼舌头的街坊和大惊小怪的个别患者议论议论。
可粉鹅总不能得寸进尺,让我太为难了吧?
今天早晨我正给一位披头散发、脸部浮肿的小贵妇把脉开处方,刚一提笔,就看到处方笺有这样一行字: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们肌肤相亲。感觉好极了!"
这是粉鹅写给我的,她的字圆圆的,像一群肉嘟嘟的黑蝌蚪。但正是这些黑蝌蚪令我恐惧,就像胆小的病人面对一张陌生的处方。
拿着那张可怕的处方,我不知该如何处理,那披头散发、脸部浮肿的小贵妇对我说:
"大夫,你犹豫什么呀?就给我开200片舒乐安定片吧!你放心,我会慢慢吃的,吃10片我就能进入梦境,吃20片我就能飘飘欲仙,吃30片我的感觉就特别刺激,吃40片就要洗胃了,只有吃50片或100片我才能进入极乐世界。"
我想就让她进入梦境已经足够了,于是从药柜里给她小心翼翼地数了10片舒乐安定片。
她嚷嚷着不肯离去:
"不够不够,就10片还不够塞我的牙缝,要来上一段梦游都不行。胆小鬼!"
这个女病人离去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还有如此迷恋安定片的病人。她对安定片的数量与相对应的结果了解得如此分明,我在惊讶之余真是深感自愧不如。并且从她疯疯颠颠的经验之谈中获得了新的启示。
我带着一种恶作剧心理在粉鹅给我留下的处方笺上写下了这样一句:
"如果喂你50片或100片舒乐安定片,就能进入极乐世界,那感觉更是好极了。"
我一边写还一边偷偷发笑。看你还挑不挑逗我,就要气气你。我这样想着,把处方笺折成一只鸟尾形状插入了粉鹅挂在墙上那件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
干好这些之后,我拎上镊子和藤条医箱,像一个小偷似的溜出门出诊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睡到十点才起床,把"舒乐安定片"与"极乐世界"的事早已忘记了。当我下楼到门诊厅里,已经有七、八个患者正在门厅长椅上焦急不安地等待就诊。
唐粉鹅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睡懒觉?我站在门厅里仰头向楼上喊了起来:
"粉鹅,粉鹅,快起来!病人等不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上班,太不像话!"
可楼上半天还没动静,我气冲冲跑上去,一脚踢开了唐粉鹅的门。她还真在蒙头睡觉。
我扑上去掀开她的被子,也不管她是光着身子还是穿着睡衣。我正要发作,但又愣住了。
一向敏感警觉的粉鹅怎么没有丝毫反应?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像一只冬眠的青蛙。
这个时候,就是谁要把她强奸了,她也可能不会惊醒。
我使劲拍打了几下她的屁股,但她没有动静。我吓了一跳,她是不是死了?这个疑问一从我脑中蹦出,就让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美丽的卷发像一堆发黄的卷心菜倒扣在枕头上,好像经过了激烈的挣扎才找到这么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脖子、双肩和手臂都裸露在外面,那洁白的皮肉就像正在死亡。
我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又哆嗦着靠拢去。我虽是一个医生,但对死人还是心存恐惧,那更多的是出自本能。
我把手放在唐粉鹅的鼻子下面,仿佛还有微弱的呼息,但已是细若游丝。如果不是经过专门的医护训练,还真感觉不到她还有一丝活人的呼息。
我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还好,正缓慢地跳着呢。从那股发酵了的气息,可以肯定她服用了他娘的安定片。
我有些惊慌地呆立在床边,如同短暂的默哀。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姑娘,她是为我殉情自杀来着!
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犯罪了的感觉,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就是凶手。我想我可以去自首,但不会请求得到宽大处理。
愚蠢的走神只是几秒,但这时莲贞已经出现在门边。她可能听到了我的惊叫,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一定还以为我刚从粉鹅的被子里爬出来呢。因为我看到她脸上除了惊愕就是嘲讽。这种表情一闪而逝,她奔跑过来。可能是在奔跑的一刹那,她明白了真相。
"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死了?"
莲贞的声音如同一块丝绸被空气迅速撕开,听起来心里发抖。
"没有!她并没有死。——她吃了安定片而已。"
接着我们把粉鹅从床上搬了下来,企图让她恢复知觉。就像搬弄一只沉重而又软耷耷的沙袋一样,粉鹅的身体在我的肩头与床架子之间来回碰撞。
我拍打着她迷迷糊糊的脸,如同农夫在焦急地推敲着地里的瓜果是否熟了,她终于有了"哼哼唧唧"的回声:
"嗯……50片……极乐……春啊"
她像一只木偶那样任我摆弄她的身体,又乖又不乖。我想用更大的力气揉捏她,以便使她能迅速苏醒过来,但她好像已经沉迷于她幻想中的极乐世界了。
当我抬起她的手臂又马上放下,如此反反复复,她才感觉到是我在帮助她逃出那虚幻中的极乐世界。
一旦感觉到是我在如此亲近地拉扯她的身体,她就明显变得躁动起来。左摇右晃地企图挣扎或撒娇,因有莲贞在一边颇不耐烦地支撑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但她浑圆硕大的左乳却一不小心就从宽大的睡衣里掉落出来,就那样明晃晃地悬挂在外面,弄得我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