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绳热情地接待了我。当医生就有这样的好处，人家总得看在我给他打过一针的面子上，耐心地听我诉说吧。
"我女儿就是莲贞，长得如花似玉，17岁，圆圆的脸蛋，对！就是夏天总爱穿着黑色露脐装，和一群大男孩在企鹅大街上一边吹口哨一边踩着滑轮飞来飞去的女孩。可是，可是她现在已被方佩华拐跑了，据知情者说，方佩华随时都有可能强奸她，她还只有17岁，那么小……
"什么？方佩华是谁呀？他就是那个流氓艺术家，居无定所，曾在企鹅艺术学院混过三年，他还扎着可恶的小辫，冒称大姑娘，阴着一张疙瘩脸，肯定犯有前科……喔！没有前科？那他不正在犯吗？和我的莲贞谈恋爱，就会有犯罪企图。只有抓住他！
"啊！谁知道他的行踪？……我想只有宝宝知道。宝宝你见过，就是几年前找你办户口的那个企鹅医学院食堂做包子的姑娘，不过她现在只是我的前妻。我……我怀疑她和方佩华串通一气去骗我的女儿莲贞……"
一说到莲贞我就没完。
王绳一边听一边挖着耳朵，还认真地询问了方佩华是谁，莲贞是不是就是那个爱怎样怎样的女孩。其间他还翻了一叠企鹅大街青年的犯罪记录，确切地告诉我方佩华没有犯罪前科。
在我不太利索的倾诉中，王绳还接了两个电话，一个像是哪个瘪三偷了自行车之类的报案，一个是他老婆在电话里与他久久地撒娇。
其实王绳比我大不了多少，但他头发茂盛，额头发亮，发出一声声"咳咳咳"的威严的声音。
而我为什么就秃了顶，额头一条条皱纹，说起话来哆里哆嗦呢？是不是我针对于心理疾病的职业和不幸的婚姻所至呢？
我迷惑地看着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像是对我提到的情况特别重视的样子。
他突然在我面前停住，打断了我饱含伤感的倾诉。
"胡医生，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从你所说的来看，你的女儿只是和一个怪诞的边缘艺术家在一起谈恋爱而已。是不是完全谈恋爱也还待进一步证实，除此别无其它情况的证据。你说是这样的吗？那些可能发生的事还只是你的猜测和怀疑。我们无权抓那个艺术家，说不定你的女儿和前妻只是对他的艺术感兴趣呢。"
他犹豫了片刻，用一种锐利的目光扫射着我佝偻的身体，说：
"如果你本人不是心理医生的话，我倒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你可以去海边度度假放松一下，我发现你处在了一种错误的幻觉中，从你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你的压抑和紧张。喔！对了，你还可以去企鹅艺术学院看看那里的画展，说不定会发现你的女儿和那个叫方佩华的艺术家。"
企鹅艺术学院座落在企鹅山的另一边，和企鹅医学院隔山相望。
这边是一队队见习护士在唱歌，另一边是奇装怪服的艺术系学生高谈阔论，这边是伏尔马林的医药气息缭绕，另一边是油画颜料的淡淡气味飘荡。
但两类完全不同情趣的青年却常常在同一座山上拥抱，在唯一的企鹅湖边发出爱情的笑声。
这其中50％是因为青春冲动，40％是逢场作戏加点欺骗，10％是真心相爱死心踏地。
从这种背景中走出了我胡春，我和宝宝的结合既是青春冲动又是片刻的真心相爱死心踏地。而同样从这种环境中脱颖而出的方佩华，他对莲贞也就只是逢场作戏加点欺骗而已。
我不知企鹅艺术学院为什么培养出了方佩华这种瘪三，这可能正是企鹅艺术学院的耻辱。
看来我得找企鹅艺术学院院长秦香蝉老太太谈谈。最好以她秦老太的名义招见一下方佩华这匹野种马，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归还我的女儿，及早悬崖勒马，维护学院的名誉。
一踏入学院的大门，我就被一群一律留着马尾辫，穿乞丐服的男孩吓傻了眼。
怎么个个看上去都像方佩华？面对这种情形，我有些绝望，我的莲贞被方佩华看上，似乎已经没救了。
穿过一阵阵油画颜料的气息，我怀着胆怯的心情向院长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我寻寻觅觅，躲躲闪闪。那些从艺术圣堂里正下课的学生以一种朦朦胧胧的古怪目光打量着我，好像我就是《最后的晚餐》里那个久违了的犹大。
有一个背上印着"别理我！我正烦着呢。"的小艺术家模样的家伙突然冲着我叫了一句：
"犹大来了！"
还有几个膝盖上露着大窟窿的青年斜刺里冲过来围住我。我还以为是方佩华突然袭击我。
"喂！先生，您就是行为艺术家吧？"
"您能不能把白大褂让我试一下？"
"你手里紧紧攥着这把银色镊子，是一种寓意深刻的行为艺术吗？"
"您走路像一只企鹅似的一摇一晃的姿势能教我一下吗？"
他们向我提出一长串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我一愣一愣的。
原来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狗屁行为艺术家，其实我提着一把银色镊子，缩头缩脑的模样，何尝不像一个行为艺术家呢？
"你们如果非要认定我就是行为艺术家，那我就是了。只是我的行为艺术就是寻找我的女儿莲贞。"我狡猾地一笑，对他们说。
"莲贞？您为什么要寻找她？"
"她长得很美，是我唯一的女儿，但她被方佩华骗走了。方佩华你们认识吗？"
"方佩华是我们的师兄嘛，他可是著名的行为艺术家。他最近一个行为艺术是在一个女孩的裸体上写满各种数学公式，他的观点是：'美是可以计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