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我已喝了好几杯，她们乱七八糟的舞蹈可还没完。我的头疼得厉害，女鬼的哭叫就像从我的头颅里向外挤压。
我掏出一棵烟，正要点燃，"哗"的一下白床单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两只披头散发的头从口子里冒出，女鬼们原形毕露，她们正是我或爱或恨的唐粉鹅和宝宝。
她们猛一见我表情古怪地坐在那里看着她们，一齐吓得跳了起来。
"你这个死鬼，怎么像个幽灵？"女鬼甲叫道，这是唐粉鹅嗔怪的声音。
"看什么看？让你开心了吧！"女鬼乙咕嘀着，那是宝宝羞愧的声音。
我向空中吐了几个烟圈，自言自语道：
"两个女鬼争夺一个男鬼，这该让我笑还是让我哭呢？"
"哭——"她们似乎同时尖叫着向我扑了过来。
她们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要置我于死地。我只得一头钻入那张跛脚的桌子下，但屁股在外面已被女鬼乙也就是宝宝狠狠踢了几脚。接着便有两只软绵绵的热东西护在了上面。我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女鬼甲也就是唐粉鹅正用她两只硕乳紧紧捂着我的屁股，而女鬼乙一脚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
这真是爱与恨的连锁反应，一环紧扣另一环，想起来既心酸又甜蜜。
但这时我趴在跛腿桌子下尿禁了。滴滴酸涩的尿水穿过我的层层内裤向外渗透，一直滴在地上形成蜿蜒的尿流，然后流向女鬼甲与女鬼乙的脚下。
最后尿流在她们脚下集成了小小的旋涡。
不知道为什么嫉妒又让她们撕打起来了。白床单早已扔到了一边，她们就在尿水上奋战。不一会儿，她们双双滑倒在尿水里。
我趁机逃出了诊所，一边向外奔跑，一边呼喊着莲贞：
"莲贞，你回来吧……来救救我吧！"
莲贞在一间石头画室里羞涩地脱下衣服，她的身体像一枚青橄榄似的闪着青春的光晕。
石头画室里挂满了她的裸体画，千姿百态，把她身体的美一古脑儿地全部搬到纸上，让人眩晕，让人迷恋。
她的裸体画中不时跃出一幅幅老虎，老虎身上一律画着妖媚而线条流畅的花纹。
"为什么要在你的裸体上画上老虎？当然是为了让美与恐惧达成完美的统一，但还有一个古怪的隐喻，那就是老虎在这里象征了性，甚至一种对美的强暴，男权社会里对女性肉体的吞噬与诋毁，这似乎又构成了一种反讽。"
方佩华一边调着各种油画颜料，一边这样向迷惑不解的莲贞解释。
莲贞终于弄明白了方佩华的意思，她满意地笑了。她的笑还是那样纯真，甚至透出了一股野性和果敢。
她站在壁炉前粉红色的地毯上，脱下了最后一丝内衣，像一个勇敢的女斗牛士把内衣扔到了方佩华的头上。
方佩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灵感和创作的激情。他就像一条压抑着激情的野牛，突然一跃而起，向莲贞举起沾满颜料的画笔。
画笔大如扫帚，像狂风暴雨一样落到莲贞颤栗的裸体上。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顷刻之间，洁白如雪的莲贞就成了一尊五颜六色的雕像，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燃烧。
方佩华喘着粗气，终于停下了他疯狂的画笔。
他半跪在莲贞的脚下，似乎乞求般仰视着她，如同仰视一尊艺术的天使。
他的膜拜是短暂的，对女性肉体的屈服和向往使这个青年艺术家跪下又弹起。
他猛地抱住莲贞涂满颜料的裸体，嘴里发出像是吃多了辣椒而双唇吸着凉风的呻吟：
"哦莲贞，我的美神……呵莲贞我的妹妹……欧莲贞我的小亲亲……"
他的舌头像一把柔软的刻刀在她的皮肢上划过，然后嘴唇又变成大马力吸尘器吮吸着莲贞的身体。
但他能吮吸到什么呢？可能太痒，莲贞忍不住笑了起来。
"佩华你吸什么呀？油画颜料好吃吗？"莲贞问。
"就像你的肉一样鲜嫩可口！我就是一个吃油画颜料的行为艺术家。"方佩华快活地说。
他抬起头，他的舌头已被染得五颜六色，就像地狱里吃人的小鬼。
他还要继续下嘴，母狮子一样暴怒的莲贞提起身边那半桶颜料，兜头倒在了方佩华的头上。
"还要吸还要舔，弄得我痒起来受不了，快画你的老虎吧，不然你就会变成强奸犯啦！"
从企鹅电视台的"文化时尚"节目，还有企鹅晚报的夹缝里，街头巷尾时髦青年的议论里，我知道方佩华以莲贞为画布的行为艺术准时于中秋节的一轮满月下，在企鹅山顶的乱石堆中完成了。
这个不幸的消息就像一把锤子狠狠敲打着我的脑神经，让我一病不起。
我脑袋上缠上了一块蓝布头巾，嘴里漏出举重若轻的呻吟声。
被方佩华这小子命名为《裸体老虎》的行为艺术有多少正经的文化意义呢？
作为一个神经科大夫和当事人之一的父亲，我认为方佩华的某根神经不是肿胀了就是正在腐烂。
那只能是神经病人的艺术，和现实格格不入的艺术，理应受到大众拒绝和抨击的最糟糕的艺术。
这一切最终只能构成对我女儿莲贞的伤害，对纯情文化的伤害，对小女孩们的身体的寓言般的伤害。虽然它的怪异和新奇迷惑了莲贞，欺骗了莲贞，但迷惑不了我，欺骗不了大众。
我把那些对着我的诊所指指点点的居民或对此保持沉默的人们，也看成了是对我的观点的支持者。只是他们有可能误解莲贞，因为她身上毕竟画满了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