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宝宝认出了华鸡婆。她的眼角正噙着一颗泪珠,她听见了麻厂长在那样对宝宝说。
"华鸡婆!你就是华鸡婆吧?你怎么也在这里?"宝宝突然冲着她说。
但她羞愧地低着头,根本不理宝宝。她手下的戳子在肥皂上打得更快了。那些"美丽""美丽""美丽"的词随着椭圆形的肥皂滚向一边。
宝宝被华鸡婆的自卑触动了,她真诚地对华鸡婆说:
"你还好吗?我一直在寻找你和细巴。细巴到哪里去了?"
"我这不是在接受'美丽'牌肥皂的教育吗?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活得还算踏实。细巴在肉联厂,干杀猪那活,让他感受生命的可贵,和我往肥皂上打印'美丽'一词是同样的教育方法,不过他那杀猪的活儿就没有我的有诗意。"
华鸡婆低着头平静地对宝宝说,好像是在说与她无关的事。
宝宝怎么也没想到华鸡婆和细巴的命运会是这样。
那个差点被细巴溺毙了的红头发女婴可能已经开始呀呀学外语了吧。
这样也好,他俩总算改邪归正,企鹅大街上又少了一对活宝。
"肥皂舞厅"重新开业定在三。八妇女节那天。我也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张请柬。
我本不想去参加这类吵吵嚷嚷的聚会,我认为那种如群鸦乱舞的声音只会伤害我的健康,让我某根脑神经像橡皮筋似的突然崩断。
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去了。我这人的毛病就是好奇心太强。
"肥皂舞厅"似乎是企鹅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我曾路过它的门口,看到一大群穿蓝色工装的肥皂厂女工鱼贯而入。她们叽叽喳喳的像少女那样兴高采烈,把我吓了一跳。
我到达"肥皂舞厅"门口时,天色还早。我想在门外遛达,以免进去太早无法掩饰自己的窘态。
企鹅大街上行人并不多,但都行色匆匆,令人想到夜鸟归林。我夹杂其中东张西望,显得不伦不类的,如同一个多余的人。但我只能在大街上徘徊。
突然我听到"肥皂舞厅"里传出一阵乱七八糟的打击乐声,好像谁生气了在朝那些乐器猛撞。舞厅门口像女人披头散发般的灯网闪闪烁烁地亮了。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正准备进去,一个红萝卜似的清纯可爱的姑娘在我的腰上拍了一下,就像给我搔痒一样随便。
我惊讶地看着她,以为她是我的什么熟人。但她性感的大眼睛、挺立的鼻子和鲜嫩的小嘴,我都不认识。
"你是谁呀?有事吗?"我不好意思地问她。
她把一只手指按在红唇上朝我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拉着我往大门旁边躲,很神秘又显得很大方,好像我就是她爸爸似的。
"请你告诉我,你是否很孤独?"她这样对我说。
"我弄不懂你的意思,你难道是心理医生吗?"我问。
这时"肥皂舞厅"里的音乐更加火爆,有许多姑娘在里面发出好听的笑声,就像是音乐的伴奏声。
"嗨!你这是怎么啦?好像书呆子。我只问你,你看我漂亮吗?"她又在我腰上捅了一下,弄得我痒痒的。
"漂亮。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明白了她是一个无聊的姑娘,但我还是装得很糊涂的样子说。
"我是真心邀请你,我想陪你玩玩,你能带我进去吗?"我从她脸上又看到了清纯的东西,她这样一说,我就答应了。
不就是带她进去吗?这很容易。
我一边把她往"肥皂舞厅"带,一边对她说:
"我可不是书呆子,我早就看出你是什么女人,我曾经在肥皂厂的围墙外遇到过,但她穿着火红色的衣服,你怎么不穿火红色的衣服?"
她跟在我屁股后,还羞答答的,就像是学生跟着她的老师。但她不回答我的问题。
"小姐,你是不是刚出道?还没有接第一位客人吧?你怎么不回答?你到底是不是那种女人?"我喋喋不休,就像迷恋上了这种说话的游戏。
她突然哭了起来,泪水如小雨珠在我面前滴落。我得承认她暗暗哭泣的样子非常可爱,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把头一扭一扭欲哭非哭的哭泣女孩。
我把她带到墙角一张小咖啡桌旁坐下。墙壁上一盏古怪的灯刚好把光晕笼罩在她身上。那是一种毛绒绒的绿色灯光,看上去她又变得妖媚。但她的身体还在那里抽泣得厉害。
"不是那种女人就好,我又没有说你就是妓女,哭什么呢?"我压低声音说,并从裤兜里摸出一块药味扑鼻的花手绢递给她,"擦擦泪吧!我确实是个孤独的人,你就陪我喝点吃点吧!"
我向吧台那边笨拙地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像是肥皂厂女工模样的妇女走了过来。我真的闻到她身上有股肥皂气息。
我要了一杯牛奶、一盎司的洋酒,给哭泣女孩则要了一小碗蛋糕和可口可乐饮料等一大堆东西。反正不用付帐,不吃白不吃,谁要"肥皂舞厅"邀请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医生呢?在出门的那一刻我还怀疑是他们弄错了,但又一想,我可也是企鹅大街的名人,请我也是应该的。
我把洋酒和牛奶兑在一起喝了起来,并且把我一双臭脚伸到另一把小圆椅上。
"哭泣女孩,你好些了吗?吃点蛋糕吧。"
她用我那条手绢仔细擦了擦湿润的眼圈,捡起长叉子往樱唇里送了一大块蛋糕。我想她可真的饿坏了。她的小舌头在唇边舔来舔去,像只猫似的。
"你别吃得太急,小姐,噎着可不好。喝点饮料吧。"我关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