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牌啤酒的口感确实妙极了。喝到口里就像有无数冰凉的小星星在口腔里跳动,喝到最后又像是有一双少女的手在温柔地抚摸我的喉咙和肠胃。我感觉又舒服又快乐,我和黄郎至少喝掉了一大桶啤酒。
黄郎这小子就像一只无底啤酒桶。可能是他生活在幸福的婚姻中了,他竟没有喝醉,只是说了一大堆笑话,还把小芳美丽的大肚子赞美了一番。
后来我朦朦胧胧地听见黄郎在一厢情愿地对着我朗诵诗歌。他为什么要朗诵诗歌?
舞池里人影晃动,猛士迪斯科的音乐还在狂崩乱炸,但我昏昏欲睡。
黄郎像一个话剧演员似的双手张开作拥抱状,"啊!生活——请让我在睡梦中飞翔!"
他在反复重复这一句,仿佛哄我入睡,引导我在睡梦中飞翔。
我还隐约感觉到有很多女人企图把我从塑料垃圾桶旁抱走。其间好像是我调皮地爬到了垃圾桶里面,身体蜷缩着,脑袋搁在桶边。这样舒服为什么还要把我抱走?我可想不通。
那些自作多情的女人好像是毛坨、唐粉鹅、胖侍应小姐还有宝宝。
可能是我身体里装了太多的啤酒——她们搬弄我时肯定听到我体内啤酒的哗哗晃荡声。我实在太沉重了,她们根本抱不动我!
我把一个个酒嗝狠狠地啐到她们的脸上,她们还不罢休。
"难道我睡到垃圾桶里和你们有什么相干吗?"我用理直气壮的梦呓诘问她们。"我要睡觉,谁也不要来纠缠我!"我发出迷迷糊糊的警告。
但她们还是争先恐后地朝我的身上扑。一双双美妙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汗衫、裤带和手臂,好像非要把我弄上她们的床不可。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给她们每人煽了一嘴巴。我手指缝中还夹着镊子,那么她们所吃到的嘴巴就会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奇妙。
也许所有的女人只是宝宝一个,所有的嘴巴都集中到宝宝一个人的脸上了。
反正喝醉后所有的女人在我眼里都是那样媚俗。如果不打她们耳光可能我就没有喝醉,也不可能躺到污秽不堪的垃圾桶里去,所以请我身边的女人们一定要原谅我酒后的冲动。
一晚上我似乎都是在女人嘤嘤的哭泣声中似睡非睡。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被啤酒的泡沫胀昏了头。也许是这些女人溜进了我的睡梦中,但她们为什么要哭泣?喝醉了也不让我好好睡一觉。
那一夜,滴水一样有气无力的哭泣叫我烦燥不安,恨不得一脚把那该死的塑料垃圾桶踢得四分五裂。可是我的身体软绵绵的不能动弹,我的四肢像垃圾桶捆住似的无法伸展。
这就是我!不知道我误入了垃圾桶里的人生在我清醒后将是怎样的羞愧不堪?
在清晨的一缕雪白的晨曦中,我的双眼出现了可爱的眨动。然后我刷地打开了我污浊的小眼睛。
"肥皂舞厅"里静悄悄的,就像是演员们都已退场后空荡荡的一个舞台。
地上不知是谁的几只尖尖的高跟鞋扔在那里,可以想像曾有几双美妙的脚穿着它们疯狂地跳动,可它们现在被那些女人们遗弃了。
奇怪的是还有几盏鬼火一样闪烁的绿色灯光孤独地亮着,就像在为我守灵似的。
不远处高高的酒柜边有一只花里胡哨的酒瓶倾斜着,地上流了一滩酱油似的酒液,瓶口还在滴哒滴哒地向下滴着酒。那声音是那么细脆,但在我的耳中引起了巨大的回声。
一看到酒,我就想到我他妈的喝醉了。
我看看把我捆住了的这只塑料垃圾桶,立即羞恼起来。我一边像一个杂技演员似的费了吃奶的劲才从垃圾桶里把身体挪动出来,一边破口大骂:
"哪个狗娘养的把我堂堂正正的胡医生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愤怒归愤怒,我还是被吧台上一排排高脚玻璃酒杯迷住了。
那些酒杯至少有一百个,静静地簇拥在一起,在几缕晨曦和那些孤独的守灵似的绿色灯光映射下,散发出无数美妙的变幻莫测的光环,妖媚而冷漠,就像至少一百个傲慢的美妇人集合在一起。
说真的,那一刻我从内心里很喜欢这些光彩夺目的高脚玻璃酒杯,我甚至在恍惚中俯冲下身体企图去拥抱这一百个妖媚而冷漠的美妇人。
我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媚俗不堪?我为什么要去拥抱另一种生活?一种让人可以在一刹那间麻醉的生活?
在我就要把这至少一百个高脚玻璃酒杯抱起来的那一瞬,我改变了主意。我想我不能这样堕落下去,我得拯救自己,我得把她们全部砸碎在我脚下。于是我就哗啦一下把这些迷人的玻璃酒杯扫到了地下。随着她们类似于哭泣的清脆的响声,我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慢慢蹲下来,突然我发现许多玻璃碎片上都印有女人鲜红的唇印,它们在地上小精灵一样跳跃。
"这就是一百张破碎的女人嘴唇!她们还在对我媚笑!啊哈!还在笑!"
我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地上扔了一些粉红色的卫生纸和分明是避孕套的塑料圈圈。我不明白一个喧哗四起的舞厅哪来这些东西,难道是那个准备开张的坏女孩丢下的吗?
我差点在一堆散发出酒气的呕吐物上滑倒。
我一边走一边发出疯狂的大笑。我笑我成了这里最后一个演员和观众,我笑我在塑料垃圾桶里睡了一夜,我笑这滑稽的"肥皂舞厅"以及一切闪烁着女人唇印的玻璃杯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