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为什么喜欢去宝宝的"肥皂舞厅"喝一杯?是不是我贪杯?那肯定不是。
我最近喝酒越来越节制了,我不仅喝得很少,还喝得慢。
我发现我是想从中品味出什么来着,是不是我迷恋上咬着冰凉的玻璃杯边缘那种姿态?
但我不喜欢谁来和我碰杯或谈心,那会使我很烦的啊。
有一次我正在"肥皂舞厅"独自喝着一杯干红葡萄酒。
我把酒衔在口里什么也没想,就那样把酒久久地衔在口里。只一小口,如同和哪个有着美妙而性感的小舌头的姑娘在久久接吻一样。
我的外表看上去可能很古怪、疲惫,就像一个忧伤的、独自思索的电影明星。
我还喜欢"肥皂舞厅"酒吧的一个小小的墙角。我可以在那里的一把圆圆的有着高靠背的皮转椅上坐一下午,但仅仅只喝三杯啤酒或威士忌。
就三杯,我决不多喝。喝多了我就会讨厌地打酒嗝,那可是青蛙叫似的令人难受。
在那一个小小的墙角还有几盆长得很棒的龟背竹。我喜欢一边把小小的高脚酒杯握在手里转动,一边把脚随便地扔在龟背竹肉感的枝叶上。在这里没有人会阻止我这么干。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侍应生、陪舞小姐都知道我是宝宝傲慢的前夫。
谁要是胆敢叫我把脚从龟背竹上拿开,我就要毫不犹豫地啐他一口。
宝宝总是远远地在吧台那边看着我,显得既不忧郁又不快乐。
但我得说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并不靠近我,只是那样温柔而陌生地看着我。
她应该是一个最了解我的女人。她知道我既渴望内心的安静又想生活在这种媚俗的环境中。我可能从来没有这样把一个中年人的优点和缺点集于一身过。
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如果这样长此以往,我可能会得一种舞厅综合症。孤独而喜好冥思、喜好观看浮华的生活场景,但又拒斥媚俗。
这就是我目前的状态。
但我的心情并不坏。遇到那种娇小迷人的小姐在舞池里母马一样弹动身子,我的双眼就会随之一亮,把口里的酒液"哗"地吞下去。
我喜欢看她们把身体像通电了似的抖个不停,就像全身的骨头正在作痒一样。
那时我会很激动,我的心也会和她们一起舞动起来。
我再倒上一杯酒,用手指把玻璃酒杯弹得叮当作响。
我喜欢盛满酒液的酒杯发出的这种沉闷而有趣的声音,就像和我的心在交谈一样。
我在想我是不是需要发泄,需要放松一下。但我坐在那里并没有动。
有时也会有小姐被我冷冷的眼神吸引住。我知道我每隔几天就出现在"肥皂舞厅"那个墙角的模样可能与一个落魄的、没有成功的、受人冷落的演员差不多。这并不是一种好形象。但如今总会有想法很特别的小姐对你感兴趣。
她们有的还会像城市淑女那样美,有的就肉感十足,让我这种较弱的男人不敢正视。
每次她们走过来,想让我请她们喝一杯或温情脉脉地请我跳舞,我都会礼貌地拒绝她们。
但有一次有一个兴许是拉皮条的约摸有35岁的少妇缠上了我。
我奇怪她为什么涂抹着黑色的口红,这差点吓着了我。尤其当她笑时,露出一口让我十分难过的破碎的牙齿。
她认定我很孤独,需要小姐陪,好像我只配当他妈的嫖客似的。这可让我不高兴啦。
你猜我怎么着?我朝她脸上啐了一口,然后生气地把酒杯砸到了地上。
那个拉皮条的少妇耸了耸肩。她穿着的是那种小女孩才喜欢穿的露脐装,连生过孩子后的胎纹都露出来了。我想她或许在哪个山沟里生过一打小崽子都说不准,皮肤那么粗糙还露出后背。
她终于弄明白我并不是便衣警察或党政干部,就用怪怪的白眼斜视我,好像挺看不起我这种又孤独又传统的家伙。
后来我又生气啦。我用酒瓶抵着皮条客的臀部把她赶出了"肥皂舞厅",好像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回到座位上,我意外地发现有一大束玫瑰花和白色的细碎的满天星放在我的桌上。另外还有一高脚杯放在鲜花边,杯子里装了半杯血红的酒液。
我看到宝宝在一盏细小的吊灯下向我迷人地一笑,我愉快地呷了一口酒。噢!玛爹利,多么美妙的玛爹利!啊!它们怎么在我口腔里像小妖精一样跳舞。我笨重的舌头被这些血红的酒液纠缠着、浸湿着、击打着,这样的时刻我极为快活。
我还想唱歌,于是我衔着血红的玛爹利就唱起了一首温柔的歌。
宝宝扭动着腰肢,双手高举在头顶一张一合的,无声地欢呼着。
而我突然低声啜泣起来,真像他妈的一个孤独的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哭泣,一种快乐之后的沮丧的情绪突然击中了我,让我悲伤起来。
人要一悲伤就得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又要了一杯加冰块的威士忌。那些尖硬的冰块马上就卡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一边喝酒一边啜泣。看起来我很难受。
我就像老猫用爪子洗脸一样掩饰着突然的忧伤,理智地擦了擦脸上细碎的泪水。
这一切都缘于那个讨厌的皮条客。她以来自媚俗世界的权威指责我就是这里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