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坐在那里又想起了她。这时我倒希望宝宝来陪我喝一杯,她可能会给我说一些轻松而有趣的话题。可她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似乎被我时乐时忧的样子吓跑了。
我又要了一份酒后水果点心与蔬菜沙拉,还有圆圆的面包。我想再吃点东西,让该死的坏情绪随着食物一同吞到我破烂的肠胃里去。
我狠狠地吃着,把叉子弄得"噼叭"作响,就像我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饥饿的人。实际上我一点也不饿。但我还是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吞下去了。
望着空空的白瓷盘,我想我真他妈的虚伪。其实我要跟着那个拉皮条的少妇去就好了。
为什么不随便去和哪个小姐睡上一觉呢?反正我又不迷恋那种事,偶尔为之肯定对我的身体有益。我发现最近我的内分泌失调,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抚摸着我的肉体,就像我还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我很烦,但又傻里傻气地装得一本正经,把酒一口一口地喝,好像我有满肚子的心思。其实我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是觉得生活得特烦,就这么回事。
也说不清我什么时候对城市淑女感兴趣,那真是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感情。
我眼里的城市淑女是这样的:她们的眼睛一般并不特别大,还微微地眯着,站在马路边就像一只温柔、敏感、生机勃勃的羚羊,总是那样表情纯朴而自然地用眼睛打量着我,充满了悯爱、探询和淑女特有的温情。
我很喜欢她们这样看我走过企鹅大街,提着一只精巧的旧时代的藤条医箱去出诊。
她们穿着洁白如纸的衬衫和长长的裙子,衬衫的胸口有两只大大的口袋,正好被两只挺而不肥的乳房撑了起来,看上去暖洋洋的健康极了。
她们的长裙一般还有简洁明了的花边,散发出一股青草的气息。
我最喜欢的可是城市淑女那滋润的脸蛋。
据我观察,脸蛋越圆或越修长那差不多就是最美妙的城市淑女。我认为那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脸蛋。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性格为什么与脸蛋的形状有那么大的关系,好像把她所有的秘密都写在了脸上似的。
最好的城市淑女往往只能在大街上不期而遇。
这不能抱怨她们总是远远地躲着我。我的忧伤和冷淡可能吓着了她们。也可能是我一身药气扑鼻的白大褂和提着镊子与藤条医箱的形象让她们敬畏。
其实她们不懂我的心。
我骨髓深处都充满了对城市淑女的爱。只是这种爱被我愚蠢地压抑在我的体内,就像把一百个爱美的囚徒关在肉体的牢笼里似的。我相信它们总有一天要解放我的欲望。
谁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肉联厂门口遇到她——一个真正的标准的城市淑女——哦嗬!她似乎就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城市淑女了。
她也穿着衬衫,里面戴的是白色的没有海绵底衬的乳罩。这看起来使她的乳房很真实地翘着,我太喜欢她这样了!
企鹅城里已经找不出哪怕50个像她这样不戴海绵乳罩的女人了。她们正在争先恐后地用加了一大堆海绵或充气垫之类的乳罩来伪装自己,把好好的胸脯弄得非常难看。
可她不!她的胸脯真是出奇的美!
她也不像别的城市淑女那样穿着散发青草气息的长裙。你猜她穿的是什么。她穿的是一条漂亮的宽松裤。
我在遇到她之前还不知道城市淑女穿上宽松裤原来还会如此有意思。她的那双美妙的小腿躲在宽松裤里恰到好处地若隐若现,就像两棵扎实的小白杨那样性感地支撑起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着,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系着一条很大的手巾,但好像要掉下来似的。
我看见她在那里徘徊,我的心在打颤。
我发现我爱上了她。这个姑娘是那么的美好,可我是如此孤独、复杂、疲惫和沮丧。我发誓我爱她。
可是她还并不知道我爱上了她。突然我心里难过得发痛。每当我爱上了一个城市淑女,而她将与我擦肩而过时,我就有这种要命的感觉。
她难道在等人吗?在风中那么久。如果她等的是一个不错的男人,那我就完蛋了,只能逃到哪个角落里去随便痛哭一场。
谢天谢地,她只是在等车。
我打定主意要和她说话。如果她就是肉联厂的女工,我也要爱她。
她不断地招手拦车,但没有成功。她的手举起又落下,像在那里不厌其烦地练习某一节健美操,在空中划出可爱的小小的弧线。
我想赶快行动,赶快开口与她说话。
可我胆怯起来了。我发现我在城市淑女面前比在那些妖冶得发疯的坏女人面前更胆怯。
如果还不上去与她搭话,我就只配去死。我像一只蠢猪那缓慢和迟钝。我在心里骂着自己,可恶的蠢猪,快开口吧!否则她就会白白从我眼前溜走。
我"嘿嘿"地故作深沉地傻笑,真的吓着了她。她向后退了几步。我发现她比我还羞涩。我带着几分爱的忧伤对她说:
"小姐!你好!"
她其实很高兴我这样礼貌地与她说话。她微笑着,用羞涩的眼光看我。
"你是医生吗?……医生真好……您能告诉我到企鹅医学院怎样搭车吗?"
噢啊!她在向我问话呢。我紧张得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儿,舌头像一块木片儿在口腔里滑动。我真不想告诉她到企鹅医学院怎样搭车,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多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