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了她身上一股白杨树般清新而甜美的气息。哦!我一下子就迷恋上她的气息!
我鼓起勇气望着她漂亮的脸,她的脸简直是企鹅城里最漂亮的脸。
我望着她时试图让我浓黑的眉毛调情似的跳动。可我的眉毛不听使唤,我想它跳动的样子在她看来一定十分滑稽。
她果然"咯咯咯"地笑了,笑得胸脯乱颤起来。
我正想和她好好聊聊,她拦下了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腰肢一扭就钻了进去。
她的臀部宽而不肥,由于弯腰把屁股绷得紧紧的,我看见了她宽松裤内三角裤两条突出的斜线。那一刻我真的爱上了她。可她还不知道。
出租车启动了。我发疯似的追上去,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让嘴巴愚蠢地张开着。
她的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向我发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话,但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只听到我的心在悲哀地叫喊:"痛苦啊痛苦!"
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而这时我才发现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越来越不知道如何处理我的爱了。
我像一只蠢猪似的追逐着企鹅城里的淑女。而对唐粉鹅与宝宝的爱无动于衷。
被人爱是痛苦的,同样去爱别人更令我痛苦。
我有事没事还是喜欢在大街上徘徊。我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碰上城市淑女。
有时一连数十天我连城市淑女的影子也捕捉不到,满眼都是恨不得把乳房翘到你的头上去的媚俗女人。所以我不得不戴上一副墨镜,使她们看上去都像幻影。
不过我也有碰上城市淑女的时候,就像前次在肉联厂门口碰到的那一次。可惜她们太聪明,好像我会阉了她们似的,转瞬即逝,连她们的面容我都还没记住。
有时我也会在放学的中学生中发现一二个城市淑女。可惜的是她们还在上学,并且年龄太小还正在发育之中,说不定一夜之间就加入到媚俗女人行列中去了呢。
事情往往是我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后,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到诊所或宝宝的"肥皂舞厅".
媚俗生活好像就他妈的那样在一厢情愿地向我召唤,好像她的怀抱才有生活的温暖,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我的诊所的情景是这样的,唐粉鹅由我的助手变成了主治大夫。
在一排排虚张声势的药瓶后面,她那张粉红的脸蛋闪闪烁烁。
银色的针管举起来,一线细小的水柱射向空中,然后呈弧线状射向患者面前。银针扎向患者瘦小的手臂或肥大的臀部。
呲牙咧嘴的或故作平静的患者好像在向唐粉鹅表演似的。他们提着裤子或举着青筋暴露的手臂,在诊所里示威似地走来晃去。我一进诊所就被他们那傲慢的神态吓得躲到了门后。我不想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我发现我作为一个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危险。他们正在满城追逐着我,就像我追逐着城市淑女一样。而我的躲藏总是被自身的气息所暴露。我行医多年,不可能不具备医生的气息。
其实我对这些千篇一律或花样百出的疾病已经厌恶。我治愈了不计其数的病人,但每天涌向我的诊所的病人为什么还那么多,一点也不见减少的迹象。
更叫我痛苦的是,我从这些病人中还发现了不少多年前的老相识。我就不相信他们的疾病比时间还顽固。他们好像要和我作对似的,非要使我对他们失去信心。
我承认我害怕这些古怪的病人,我的兴趣已经从这些疾病上不知不觉转移到爱、生活、激情、婚姻这个方向了。
我的想法就是希望疾病被爱情或激情代替,而让医生回到婚姻与生活的高度上来。
但我发现这只是一种想像,因为疾病无所不在。我还是穿着白大褂,手中紧握银色的镊子。
我听到唐粉鹅还在叫嚷:"可爱的病人——请排好队!"
她被狂热的病人围住,像一个疾病世界的名星。那些病人好像都想得到她的抚摸。
唐粉鹅以一个雕刻师的角色在病人的手臂或臀部打上一个印记,然后沾沾自喜地叫下一个。她和我相反,总是那样自信,在陷入疾病的深渊中可以忘记她的感情。而我就不行。
宝宝的"肥皂舞厅"还是那样喧哗。但我已经习惯了那里的吵吵嚷嚷,就像一个病人习惯了疾病和针灸。
我总是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肥皂舞厅".往往是我的身体正在舞池里发疯似地抽动,我的思绪却还在企鹅大街上散步。
在"肥皂舞厅",我永远是一个梦游的人。我既是清醒的又是昏睡的。
最近"肥皂舞厅"里的人都跳起了鬼鬼祟祟的狐步舞。而我只能跳迪斯高、华尔滋和拉丁舞。
我夹杂在那些迈着狐步的家伙中间,大声嚷嚷:"狐步舞是什么东西?噢!别挤我。侍应生,我要一杯藩茄汁。"
我在舞池中躲躲闪闪,从侍应生手里接过我要的藩茄汁。我喝了一口,把杯子高高举在头顶。但一对迈着标准的狐步的男女朝我逼了过来。我只得将那大半杯鲜美可口的藩茄汁泼在那个穿燕尾服的男人背上。他又迈着狐步溜走了,背上的藩茄汁流成了一幅毕加索的抽象画。
啊哈!我差点滑倒。他们谁也不理我,只顾跳着他们狗屁狐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