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疯疯颠颠的姑娘跟在他屁股后面朝"城市猎人"扑来。
方佩华甩动着他的长辫子,钻进车里向她们挥着手说:"再见吧我的小南瓜们!"但还是有两位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姑娘挤进了车里。
她们身体乱弹动着,显得调皮又纯情。我想那些被人贩子卖到深山沟里去的女孩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车外还有好几个姑娘在对着车骂骂咧咧的。我看见她们胡乱地晃动着高挑的身体,鲜嫩而幽深的肚脐眼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她们一律穿着黑色的露脐装,把身体紧紧地绑在短而又小的衣服里。
有一个姑娘可能是喝醉了,她哭泣着在吉普车的尾气里发出可笑的叫唤:"别把我丢下——带上我飞奔起来吧!"
噢!紊乱的青春!我在心里呻吟着。
那两个钻进车里来的姑娘叫个没完:"小帅哥小帅哥!要不要我们作模特儿呀?"
显然方佩华又向她们吹嘘了他的行为艺术。
看来艺术这东西是多么容易让人上当。只要你和艺术沾上边,就有一打以上的好姑娘傻乎乎地往你怀里扑。
这世界他妈的到底怎么啦?凭什么方佩华就被这群脸蛋粉嫩的姑娘追逐?
我像一个傻瓜呆在车的一个角落里想着。
车在街道上急驰,那两个热情奔放的姑娘好半天才发现车里还有我这么一个大怪物。
她们睁着四只清澈的眼睛,像两只受惊的小鹿那样发出短小的尖叫。而我幽默地伸出双手去握她们,她们害怕了,结果我的那一只散发着酒精气息的手捉住了一位姑娘的大腿。那根大腿穿着黑色的长筒丝袜,像一条蟒蛇似的冰凉。
我心里升起了一股青春的欲望。我得和这两位怀着盲目爱意的姑娘好好聊聊。就是聊聊天气和零食也不错嘛。
方佩华可能是从反光镜里看见了我的手在姑娘们的大腿上忙个不停。他像一只鸟一样发出难听的笑声,"姑娘们别怕!他是我的岳丈大人!"然后他猛地将车加速,我吓得将手抽了回来。
车在企鹅城里转来转去。
"姑娘们!让我们找一个安静的酒吧好好乐一乐吧。"可是企鹅城里的酒吧都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干杯的年青人。方佩华一边说着,一边抽起了一根肥硕的雪茄。
他的样子很有趣,脑袋在脖子上一刻也不停地晃动,嘴里还像婴儿似的哼着他妈的好听的曲子。我想学着他的样子引起姑娘们的兴趣,但我一张口,就唱起了一首《狗儿狗儿慢些跑》。这是一首到处是高音区的老歌,憋得我嗓子发痛。后来有一位姑娘用她性感的嗓音帮了我的忙,接着我把《狗儿狗儿慢些跑》唱了下去。
方佩华最后在他的一位画家朋友开的酒吧门前停下车。我们四个大呼小叫地冲了进去。酒吧里静悄悄的,但有一大帮子人幽灵似的围在一张宽大的桌子旁,模样古怪地啜饮着。
噢!这就是企鹅城里的艺术沙龙吧?一帮压抑得够呛的家伙的聚会!谈观念、女人和艺术!我想这就是新的时尚的发源地。
这家酒吧取名为"波普".里面的墙上挂满了企鹅城最前卫画家们的作品,猛一看上去都是一些破碎的人体肢体。好像这些画家不是在表达观念,而是在发疯地解剖人体,这应该是我这个医生的工作啊!但他们热爱的就是这些变形了的眼睛、头颅和乳房。
我在一幅画着绿色乳房的油画下抓起了一只空酒杯。那两个陌生的姑娘紧紧跟在我身后。
"波普"酒吧的老板是一个光头画家,穿着一件印满英文字母的西装,我想称他为"字母人"真是太好了。
我和那两个眨巴着眼睛的姑娘对视着,虽然我显得老了点,但也该与她们彼此熟悉。
方佩华握着光头画家的手,优雅地说着话。
酒吧里兴许全是艺术家的家伙把眼神都扔到我们带来的这两个姑娘的身上。
他们毫不掩饰对她们的兴趣。只是我怀疑他们画笔一样奇怪的目光早就剥开了姑娘们的衣服,正在用心灵的颜料涂抹乳房和大腿呢。
"这帮可恶的艺术家!"我低声咕哝道。
姑娘们听到我的诅咒,吃吃地发笑。
那个嘴角长着一颗美丽的小黑痣的姑娘问我:"他们真是艺术家?最好的?"
我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反正我没有回答她。
我想是不是因为有了这些艺术家企鹅城才是一座虚伪的、沾沾自喜的、喧哗的城市?
这些艺术的幽灵蝙蝠一样在企鹅城里飞扑。现在是白天,他们栖息在这个山洞一样幽暗的"波普"酒吧里。安静地坐在那里,嘴里吮吸着酒液,眼睛发呆,像颇富涵养的僵尸。
对!这时我看见好几排僵尸随便安放在靠背椅上,面前冰冷的酒杯可能是上个世纪放下的,酒杯里还插着笨拙的画笔,酒液是红色的或者暗绿的……
我对这帮家伙疯狂的想像使我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我随便走过去和一位正在发呆的,眼窝里正在向外溢出泪水的家伙握手。他愚蠢地反应了过来,向我俯下他一身颜料气息的身体。他的手冰凉就像是死神的手。
我迅速转过身,把他扔掉了一边。我可不想让死神的手紧紧握着不放。
死寂的酒吧突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像是虫子在丝绸下蠕动,然后是一片嘻笑声。
那帮艺术家在座位之间开始赞美我身边的这两位姑娘了。
我听到一个满脸粉刺或青春痘之类的家伙对一个神态冷漠的人低声说:"这俩小妞身体不错,要不要勾引来画一画?"那个神态冷漠的人盯了我一眼,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