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贞是我的骄傲,但我不知她到了秋天是否还穿着窄窄的露脐装。
这孩子小时候可乖了,四岁时就能背出好几十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后来还居然跟着我学会了扎针。
可她现在离开了我。
我一个人孤单地在黄昏的企鹅大街上行走,街边蹲着三三两两的妇女在窃窃私语。
她们模糊的身影矮塌塌的,像乡下土路上发呆的夜鸟。但我听见她们在谈论时装、化妆品和男人的生活习惯之类的话题。
城市的夜色正浓。那些风中的浮虫扑入我的口里,我奇怪它们怎么会是一种腥甜的味道。
我走到那些有着圆形附窗、高高尖顶的红色楼房下,听到老式挂钟发出的九声撞击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但那钟声遥远而压抑、像包着一层布,使企鹅大街显得更加寂静和空旷。
据说这些红色建筑是当年苏联专家建造的,如今是美丽肥皂厂。在这些漂亮的房子里,每天有数千名妇女在生产我们所喜爱的美丽牌肥皂。
不知为什么,我在美丽牌肥皂厂外站住了。我想我是不是被那硫磺的气息迷住了。我的鼻孔一下一下地鼓胀,感觉到了一种痒酥酥的舒服。
站在那里我终于没有打出那个来自美丽牌肥皂的喷嚏。我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儿,然后向前继续行走。
这时她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像一只和我面对面的火狐。她身上散发出一股比美丽牌肥皂的硫磺气息更刺鼻的香气。我说那是一种混和着女性肉体的迷香,近似于寺庙里的檀香气息,但它是实实在在的女性香气。
我差点在她的香气里滑倒。
她可能是从肥皂厂的花坛那边走出来的。借助对面街灯的余光,我看见她半明半暗的脸是那样惊人的美。像一张画中的脸,若隐若现,充满了诱惑。
我不知她为什么这样突然逼近了我,简直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相信肥皂厂那红色高墙下会有什么漂亮妖艳的女鬼。我妈妈说她年轻时曾和我外婆遇到过。我突然想起了我妈妈多年之前对我的描述。
这个陌生女人向我露出她雪白的牙齿。我想她是想对我笑一笑。但在黑暗中我只看见了她一线白色的牙齿。
她火红的风衣被夜风吹起来,在风中发出哭一样难听的细小响声。
由于慌乱或者是由于对漂亮女人的恐惧,我僵直的身体朝前猛蹿。有一瞬间她的风衣卷起来吹到了我的脸上,她那股夺命的香气差点让我窒息。
那一刻我身体里的那种丑陋的欲望猛地升起。
我和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间,她突然转身抱住了我。她肥胖的双乳抵在我的手臂上,热乎乎的让我哆嗦起来。她神秘地附在我身边说:
"胡医生,要不要我陪你一晚?只收你50元。"
她的声音尽管压得极低,我还是听得很真切。可以肯定这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到过。噢!她就是我一个患者。她曾光顾过我的诊所,我对她忧郁而放荡的声音是这样熟悉。
她在黑暗中拼命往我身上蹭,弄得我反而没有了那种丑陋的欲望。
对她这种女人我向来很反感。我堂堂一个医生,怎么会与这种烂货玩呢?
我果断地拒绝了她。
我向她举起了那把银白色的镊子。她再次向我扑过来时,我的镊子准确地扎向了她胡乱抖动的左乳。
我听到了她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尖叫声。
回到企鹅大街5号,我全身都汗透了。
我跌跌撞撞扑进诊所,却把唐粉鹅吓了一跳。她裸露着上半身正躲在高大的药柜后面,用我那些草药擦试她洁白的身体。
我知道她并不怕被我看到了什么,而是被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
我转过身,等她穿上衣服。
"老胡!"她习惯这样叫我,其实我还不到40岁。她怯怯地说:"你病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这种愚蠢的问题,仰在躺椅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老胡,你病了吧?"唐粉鹅挨过来,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她的手柔软浸凉。
她似乎有些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说:"喔唷!你发高烧了。"
她那胖乎乎的脸俯下来,对着我的额头吹了吹,像是要吹掉上面的灰尘。
我把手捂住了脸,我怕她看见我脸上被宝宝留下的手指印。她对宝宝可痛恨啦!她经常在我耳边说宝宝的坏话,说宝宝是白虎星,会克夫!
但她却发现了我耳朵下的口红印。"唉呀!你玩女人啦?怎么搞的千万别染上什么脏病。"
我想是那该死的妓女在我耳朵下蹭上的口红,想起那个坏女人我就生气。
今天够倒霉的了,不说宝宝那几个扎扎实实的耳光,就是那从天而降的妓女也把我吓傻了。
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唐粉鹅把一大把白色的药丸摊在我的面前,然后呆到一边去了。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能是下半夜,也可能时辰尚早,我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惊醒。
我抓起电话,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我刚说:"你找谁?"对方就恶狠狠地说:"你这个秃驴!你让我怀孕了,明天给我把那杂种打下来!"
说到这里她又嘻嘻地笑起来,像有人在旁边搔她的胳肢窝。"我给你50元,你非得干!"她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我蒙头蒙脑,"嗯嗯嗯"地应答着。
突然我想起来电话里的这个无聊女人就是那个街头妓女。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