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的阅读和寻找是徒劳的。
但时间仿佛和我开了一次玩笑。不知不觉中已是下午。夕阳已从藏书楼白色的尖顶后消失。我感到了这些空旷建筑和悄无声息的书籍的丝丝寒意。
我有些恍惚,在一阵饥饿中站起来。我的双腿已经麻木,像有无数银针在扎着我的下体。我怀疑我的阳具可能已经从两腿之间飞走了。
但我并没有找到多梦与尿急之间的病理关系。
关于那个可怜女人的答案到底在哪里呢?这些书中说得更多的只是这样的理论:"讲卫生对生活有益!"这可是小说家的话。另外它还告诉了我们——如何解释千奇百怪的梦——像一个哲学家那样喋喋不休,保姆一样令人厌烦。
我想不让她做梦。不让她尿裤子。这应该是我的职责,虽然她只是我一个陌生的患者。
走出白色的藏书楼,我才发现我真的饿得够呛。我向医学院门外的小吃摊走去。
一队排列整齐的女护士从大门口经过。她们俨然一队黄昏里从天而降的天鹅。那纯洁而秩序井然的身影让我怦然心动。她们显然与多梦尿急没有任何关系。
她们从我的面前走过。我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共18个。18个女护士就是18只洁白的天鹅。
我置身其中,可以闻到她们身上青草般鲜嫩的青春气息。我迷恋这种气息。我甚至想爱上她们中的每一个。
当最后一个女护士从我身边走过时,我忘情地牵住了她宽大的衣袖,我对她说:
"你能告诉我多梦与尿急之间的病理关系吗?"
细巴和华鸡婆被捉起来的事在企鹅大街传开了。
不知是谁告发了这对情人,我想肯定是宝宝、建国、毛坨和黄郎他们中的哪一个。
他们之间一直矛盾重重。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已经不少了,但他们还搅在一起瞎混,颇有些黑道的味道。
如果哪个弄到了什么不义之财,而恰好另一个又身无分文,就会出现新一轮的矛盾。
只是这次细巴和华鸡婆出的倒是一件新鲜的丑事,我隐隐若若听到了一些影子。
说是华鸡婆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月夜生下了一个红头发的女婴。细巴的怀疑肯定是有道理的:为什么凭白无故是红头发,而不是黑头发。
细巴的意思是华鸡婆和企鹅医学院的外籍学生汤姆有染。他们是在一个蒙面舞会上认识的。
汤姆的外祖父是一个土著人世代生活的岛国的酋长,家财万贯,有着自己家族的土地和海洋。
汤姆本人出生在美国内华达州,但他有着土著人野性的魅力,对中医和中国民间巫术颇有研究,他攻读的是中医。其实他是一个热爱东方传统文化的红头发小伙子。
这位异国青年我见过一次,是他自己上门来拜访我的。他对我用中草药治疗精神病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并扬言要向我拜师学艺,甚至邀请我远渡重洋,去他外祖父的土著人岛国讲学,但我婉言拒绝了他。
可能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汤姆就投入了华鸡婆这骚娘们的怀抱。
我想他们之间的事细巴并不难发现。有一次他俩到我家来玩时,还送了美元给莲贞。那时宝宝还和我生活在一起,有可能已经变心。
细巴还得意洋洋地把一张那个土著人岛国的钞票给我作留念。我想他肯定默许了华鸡婆陪孤独寂寞的汤姆睡睡觉,玩玩爱的游戏。
这种事我也理解,尤其对汤姆我更能理解。我曾在大学里听过一堂性压抑的精神分析课。老师讲的是一个叫郁达夫的作家写的一篇在日本留学的性压抑的中国青年的故事。
异国他乡的性压抑可能更为可怕。
不幸的是华鸡婆生下了一个红头发的女婴,经过一夜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找到了两个方案。一是找汤姆索要一笔数目巨大的美元,就把红头发女婴送给他。二是如果要不到美元就把女婴溺死算了。
他们两个都不想要这个怪异如猫狸的女婴。他们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如何把一个野种养下来呢?
事情就出在汤姆身上。我们都知道,西方人在金钱问题上特别小气。他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但还是万分高兴地承认红头发女婴就是他的孩子。而我们愚蠢的细巴一口咬定,非要给多少美元才能把孩子给他。
我不知汤姆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红头发女婴,看来细巴比我更了解他。
就在细巴要把红头发女婴溺毙在企鹅医学院的化粪池里的那一刻,警察出现在他面前。细巴就这样被捉了。按理说,华鸡婆可以逃脱罪责,但细巴供出了她也是同谋。随即华鸡婆也就被捉起来了。
这事在企鹅大街影响极坏,他们的熟人、同学和邻居都觉得脸上无光。
这也算是企鹅大街的一件大事。随着议论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传播得越来越仔细,我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还有一些疑点无法解开。到底是谁告发了他们?警察为什么那么及时赶到?
听说建国这个家伙一直在他们之间充当说客。他的外语不错,为汤姆作翻译非他莫属。
还听说汤姆被吓得眼泪汪汪。他不可能向警察主动报告什么情况。他甚至是一个胆小鬼,除了大胆地学习民间巫术外,他要对付细巴实在困难。
我怀疑是建国帮助了他。
几天之后,汤姆一手夹着一捆草药一手抱着那个红头发女婴回他的内华达州或酋长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