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国在看贺迷带来的《存在与虚无》。
那位叫马艳的小姐把头枕在李宝国的大腿上,那本《切。格瓦拉》画册盖在她高耸的胸脯上。
贺迷与那位大波妹唱起了一首《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唱完这支歌,他们俩人偎依着进了另一间房。足足弄了一个小时,贺迷才在木瓜的一再敲门声中出来。他沾沾自喜地对我们说,原来还是一个处女!
但是,但是谁相信贺迷一派胡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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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在天堂夜总会我们至少喝了50瓶虎牌啤酒,唱了30首歌,上了20盘果盘,抽了10盒红塔山(我想,也至少有一半被小姐们藏在皮短裙里偷走了。)
结帐时,才发现连包房费、小姐小费、贺迷与大波妹打炮等费用,打9折后总共7800元。
李宝国付完款后,我发现他的皮夹里只有几张一块两块的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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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几个都上了李宝国的奔驰。木瓜还在天堂夜总会的门口犹犹豫豫,他嘻皮笑脸地说,奔驰坐不下,他就自个儿打的回去得了。
但在我们发动车准备离去时,那位叫马艳的小姐急匆匆跑出来,与木瓜一起上了一辆夏利出租车,招呼也不打就先于我们开走了。
大家都笑起来了。
木瓜这小子下手居然这么快,谁也没发现他和马艳套磁,而现在居然把人家带回去过夜。
奔驰在三环路上风一样地飘起来,因为喝多了,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车里一时寂静无声,车窗外黑糊糊的建筑一闪而过。
从侧面看过去,李宝国那张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的脸,仿如一张神秘的雕像面孔。
这位老红卫兵据说在文革中受到过毛泽东的接见,与老人家还握过手。可他今夜哭了,哭泣得没有任何缘故。
他开着车,一言不发,心事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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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奔驰里有一股刺鼻的尿骚气,把众人都熏清醒了。
是他妈的谁拉尿啦?
徐建设推醒正发出鼾声的贺迷。我一摸他的裤裆,湿淋淋的一大片,热气腾腾的全是他娘的尿水。
这笨蛋炮也打了,怎么就连一泡尿也憋不住?对他真是烦死了。
大波妹把他弄得可真够累的,徐建设死扯硬拉终于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他还哼哼唧唧没有醒过来。
我摇下车窗,把贺迷的裤子扔到了黑夜里。那片刻,尿骚气不见了,只有一丝青麦似的精子气息隐隐从风中飘来。
我知道,那确实是贺迷这位情欲旺盛的小公牛的精子气息。
车快到亚运村时,贺迷被风吹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下身。
他愤怒地叫嚷着:"那骚娘们把我的裤子也偷走了吗?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这样的小姐谁还敢要?……哦!太差劲!"
我们被他的叫骂弄得哈哈大笑,连李宝国也笑得不行了,差点把车开到路边的树林里去了。贺迷就这么肯定是小姐偷走了他的裤子!真他娘的太有趣了。
那夜,贺迷一路不停地骂着那位大波妹。
后来他从车座位下找到一张脏报纸,撕成两半总算勉强包住了他的小鸡巴和大屁股。因为我们几个谁都不肯借衣服给他,理由是他可能有脏病。
不知那夜,这位诗人老兄是如何像原始人那样系着一张脏报纸摸回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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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贺迷第二天还重返天堂夜总会大吵了一番,向大波妹要裤子。
裤子显然是无法要回了。它带着贺迷的尿骚气和臭精子气息,悬挂在亚运村路边的某棵树上,或在路边的阴沟里正变成城市垃圾。
这一切如同那疯狂而忧伤的一夜,在我们的生活中正变成臭不可闻的垃圾。当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想起它时,你会有一种难受的东西猛地涌上心来,让你喘不过气来。
——这种难受的东西,用一个最不好的词来说就是"恶心".
贺迷从天堂夜总会找回了他最珍爱的两本书:《切。格瓦拉》和《存在与虚无》。但书已被小姐们弄得破烂不堪,散发出一股恶欲生活的异味。
英雄格瓦拉的图片上沾满了粘糊糊的东西,贺迷说那正是小姐们做爱时流下的最肮脏的液体。而萨特先生的头像上则是乱七八糟的口红印,难道还有小姐愿与萨特先生接吻?还有小姐热爱《存在与虚无》?
贺迷为此伤心透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对不起切。格瓦拉与萨特的事。
所以他发誓至少半年不进歌舞厅和夜总会,如果有路边的"野鸡"敢向他主动抛媚眼,他就要以切。格瓦拉与萨特的名义向她们的脸上狠狠地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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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迷是一个这样的青年:
他一边狂热地喜欢切。格瓦拉与萨特,把这两位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偶像,恨不得以他们的思想来指导自己的生活。
另一边他又那么狂热地需要三陪小姐。他曾发出如此感叹——没有三陪小姐的人生是黯淡、消沉、没有情趣的人生。
也就是说,贺迷是一个企图从切。格瓦拉、萨特和三陪小姐中获得激情的青年。
他是一个极端矛盾,同时又极为真实的青年。
我们都很喜欢贺迷。
他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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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而我还是生活得很压抑。
我发现我只配拥有痛苦的生活。我总是像一个老人那样在思考人生,回忆过去。
我没有展望未来的习惯。
从北京三陪小姐那里,我还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乐趣。而恰恰相反,每次从她们那里消费回来以后,我马上变得更沮丧,更痛苦。
我不能像贺迷那样既可以爱切。格瓦拉和萨特,又可以爱三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