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茶是新端来的,里面的水还是滚烫,沉鱼不敢动不敢叫,低着头任凭那滚烫的水滑过自己的皮肤。
那滚烫的水让沉鱼有多痛显然与未夜谌无关,他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关切。
沉鱼咬牙,额头因为疼痛渗出细密的汗水。
“奴婢知错。”可是,沉鱼咬着唇,未夜谌曾说过,让她假扮公主是怕有一天真正的未雪歇回不来了。
“她就要回山庄了,你便继续,好好的!给朕当好这个三公主!”未夜谌眸光深沉,一脸戾气,而这样子的他从来不会在未雪歇面前展现。
自他登基,他就召见了沉鱼,让沉鱼假扮未雪歇,甚至纵容沉鱼为所欲为,自从他第一眼在未雪歇身后看见沉鱼,就知道她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她熟悉未雪歇,了解未雪歇,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她的眼神中有欲望,有不满足。
他曾故意在话语间暗示这公主之位若是没有未雪歇自当只能她来当。
未夜谌半眯起眼睛,她确实不负他望,将这三公主的名声败到了极点。
他只等那么一天,未雪歇属于他的那一天,他会下令处决三公主,那么世人再也不会发现这段所谓的不伦之恋。
沉鱼瑟瑟答:“奴婢遵命。”
长寿宫内,一名宫婢手执羽扇轻缓的替邓太后扇着。
此时碧瑟自殿外匆匆而来,宫婢见了立刻退了下去,碧瑟在贵妃榻边跪了下来,轻摇着字宫婢手中接过的扇子。
“季妃见着她了?”邓太后没有睁开眼睛,一脸安详。
碧瑟回话:“是,在御花园里。”
“季妃跟皇上久,是除皇后之外,众位妃子中唯一认得她是谁的人,想着她对皇上的感情也不浅,肯定恨她也恨的紧呢。”
“季妃必然可以为太后娘娘解忧,不过若是这忧解了,季妃也……”碧瑟嘴角含笑。
“不就是个妃子么?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之后邓太后好像不太放心:“碧瑟,你去看着,若是季妃没动静,你就帮她一把。”
“是。”
未雪歇原本想先要出宫,却被请来了琉璃宫。
原先除了与慕容华亲近些,她与未夜谌的妃子从来没有交集,只是麻烦不找你,自有麻烦找上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后宫的那些女人竟常常找她的麻烦。
有的人甚至还不惜伤害自己来诬陷她。
之所以愿意受了这邀请,也是因为这季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虽然前世她的悲剧不是她造成的,可是当她被囚禁起来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她看见过她,她站在邓太后身后。
琉璃宫西侧的凉亭。
“不知娘娘召草民来有何吩咐?”宫婢奉了茶便退下了,凉亭就剩了三人。
季妃自己,还有她与落雁。
“草民?”季妃不知道未雪歇在搞什么鬼,但是看她一身男装打扮原本就觉得很奇怪,怎么她这样皇上竟然没意见?
未雪歇其实不太确定呀,这季妃是认识她?还是后来才认识她呢?可是想想,现在她又没做回公主,这季妃应该不认识她呀,那么刚刚的反问是怎么回事。
“公主啊,你这是跟我开什么玩笑啊?”季妃笑着问。
未雪歇嘴角忍不住抽搐。
“娘娘,你也不配合配合本宫。”
“呵呵,本宫也想着公主这一身打扮肯定是闹着好玩的。”季妃看了看未雪歇的腿,然后又抬起头来。
“公主这腿怎么还未好?”这是未雪歇回来后遭受最多的问题。其实她回答的都有些腻了烦了,只是,这季妃怎么知道她腿的事。
只是当年她因中毒被父皇送去无名山庄一事,鲜少人知晓,知道的也不敢多言。
“好不了了。”未雪歇苦着脸说。
“这……公主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是本宫无福。”只是未雪歇这样说着还要看着季妃眼底那压抑的欣喜。
季妃伸手端起茶壶,未雪歇也是警觉着她会不会耍花样,却看见季妃手腕上带的一串珠子。只觉得那颜色红的真像人身体里的血液,季妃将茶杯端起来送到未雪歇手中。
凉亭里正好吹起了一阵风,一股香味直冲入她的鼻子,未雪歇立刻侧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季妃以为她有不适。
“公主这是?”
“娘娘莫要担忧,无妨。”季妃轻笑,心里还想着这未雪歇有事呢。
“娘娘这手串真好看。”未雪歇开口。
季妃一听,抬起手臂来:“本宫也甚是喜欢这颜色,所以偶尔会拿出来戴戴。”
未雪歇心中戚戚:“这肯定是皇兄赏给你的吧。”不知道怎么的未雪歇心里就这样觉得,这香味。
可是,未夜谌竟然这么变态?这手串的香味明明是让女人不能生子的。
若是放在身上久了甚至永远不孕。
却见季妃笑着摇摇头。
“不,这是很久之前皇后娘娘赏的。”
闻言,让未雪歇更加不可思议。慕容华!那……不可能呀。
慕容华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因为她根本不爱未夜谌,所以根本就没有做这样事情的可能。
但是未雪歇不排除是未夜谌送给慕容华,慕容华转赠给季妃的。
未雪歇正要开口,季妃却又接着说:“其实啊,不是我一个人有,后宫里好多姐妹都有呢,皇后娘娘虽然不得皇上喜欢,但对人对事还是挺公的。”
这话让未雪歇诧异。
“是嘛。”她此刻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这些年未夜谌确实也无皇子。
突然未雪歇就有些愁了,此事与慕容华有关,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出理由,慕容华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慕容华也是喜欢未夜谌的?还是说着皇宫真的能让人变坏。
“公主脸色怎么突然那么难看?”季妃问起。
“……本宫身子不好,这不风一吹头就有些疼了。”未雪歇揉了揉太阳穴。
“那该怪本宫招呼不周,让公主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季妃站起来,这是自长廊跑来一个丫鬟,匆匆的跑上了十几层的台阶然后禀报说皇上往这边来了。
季妃点点头,脸上笑意有些僵硬:“皇上勤政,白日里从不去嫔妃宫中,今日皇上却过来本宫的琉璃宫……看来本宫是托了公主的福。”
这话未雪歇一听就觉得有一股酸气。
不知道未夜谌是做了些什么让他的女人能如此不满她。若是爱,难道未夜谌会告诉这些女人他爱他的亲妹妹?让人知道这不伦的爱恋?不可能,可是,没有了这个可能,这些女人怎么会恨上她。
未雪歇莞尔,这时未夜谌也转过了长廊一角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他身后跟着沉鱼。
季妃大概也已经习惯沉鱼这个假公主了。
“娘娘严重了。”
“严重……信不信就算你将本宫推下这台阶,皇上也不会责你分毫?”季妃看了一眼这长长的台阶,未雪歇心里头一凉。
“娘娘……”她警觉着季妃会不会要做‘傻事’,这是在皇宫,即便未夜谌护着她,这邓太后肯定会抓住机会揪着不放的,前世这些女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无数次给她找麻烦,她不知道给邓太后囚禁过多少次,她可不想在回上庄之前还出点什么事。
“落雁。”未雪歇朝落雁使了一个眼神,心里是觉得季妃不会这样冒险,毕竟未夜谌双眼正看着她们,她离季妃离的远了,推不着她。若是季妃真这样做,她没有打算拉她一把,这些老爱找麻烦的女人少一个是一个,她只想把这事撇的干干净净。
落雁会意,拉着轮椅往后退,可是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她们背后飞过来打在了落雁背脊某处,落雁的双手立刻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推。
这还没来得及远离季妃,季妃也还没来得及陷害她。
落雁的双手一推。
然后……原本想躲灾躲难的未雪歇滚下了台阶。
原来刚刚心头一凉,是她自己。
雪园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未夜谌刚刚离开不久,未雪歇半睁开眼睛,然后只听见屋中有人低声细语。
“雁儿,饿死我了,快去弄点吃的,我要吃的,我要吃的,我饿……”
她是装睡的,如果不是这样,不知道未夜谌什么时候愿意走,让他觉得她一时是醒不来的,所以,她连水都没沾半滴,未夜谌一走她就熬不住了。
落雁白日里亲眼瞧着未雪歇从台阶上滚下去她就吓坏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那是怎么了,竟然身体不受控制,要是未雪歇有个好歹,她就是死千百次也不够。
未夜谌责令罚她,幸而未雪歇央求着保她。
未雪歇明明就是睡了,而且是睡的沉了,可这未夜谌才离开,她就起来了,若是不见未雪歇这样,落雁还真的以为未雪歇是真的在睡。
“公主……你这是……”落雁看着自己坐起来了精神好的不得了的未雪歇。
“我什么呀,快去准备吃的,快快……”未雪歇催促着。
“是是,奴婢这就是。”落雁点点头往外走,心中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可是真的心里又有些奇怪,自从未雪歇回来,她似乎就在刻意的躲着未夜谌似得。
“就知道你装睡。”未夜谌离开之后叶子才进来,每次未夜谌来,叶子一定不在,或者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未雪歇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是叶子却是有意避开。
未雪歇无奈:“我要是一直睡着,皇兄哪里会离开。”
叶子坐在床沿:“你觉得饿?”她同样因未雪歇说的话而感到讶异。
“是啊。”未雪歇回答。
“师妹,你多久没有觉得饿了?”叶子一句话警醒未雪歇。
是啊,她向来不会觉得饿的,她摸了摸肚子:“好奇怪,我确实是饿了。”
叶子更是觉得奇怪:“早些跟我回山庄去。”
“好。”未雪歇点头。动了动手臂,疼的厉害,那么长的台阶滚下去她只是手肘摔伤了些,只能说幸好。
不过,她感觉到,那股力气,明明是落雁从后面推的,然而落雁性格虽然有些活泼,但是做事是沉稳的,特别是对她的事,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若是说落雁故意推的她,她更加不信,只能待落雁端了食物回来再问。
夜深了。
未雪歇呼吸平缓,脑子里想着刚刚落雁说的话。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好好的,突然就觉得背后有什么人推了奴婢一把似得。’可是那个时候她们身后哪里有人?未雪歇无奈,真是多想她死。
这时,未雪歇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屋中熄了灯后她就故意表现的自己好像睡着了,叶子果然有古怪,她这是要去哪里?以前即便是她这个时间点出去未雪歇也觉得不是什么有所谓的事,现在……她坐起来下了床,等了一会儿才穿好了衣服。
叶子内力太深厚,她若是贸然跟上去她必然会有所察觉。
可是她又想知道叶子这是去做什么,心里也大概猜到七八分,但是还是想去瞧瞧。
她特意在叶子身上做了些小动作。未雪歇出了门,今天夜里没有月光,越显的黑,未雪歇拿出火折子燃起来。
在半空中挥一挥,立刻有一股香味散开。
确定了某个方向之后她才熄了火折子,她慢慢的往竹林深处走去。
“她也是多灾多难,这次算还好,就伤了手肘,身上蹭破了些皮。”
“早些带她回山庄,想办法别让她再下来。”
未雪歇躲在黑暗深处,只看见两个人影,但是自己也不敢走的太近,看不清人就算了,声音那就是一点也听不清楚。
问题是!她这种半点武功都不会的人,很容易就被那些武功高强的人给发现了,未雪歇探头,那两个人影中是不是有个是叶子她都不敢确定。这种黑漆漆的夜里,又在这公主府里,有些事可是说不定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未雪歇往前又走近了一些,蹲下身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杀害,不过……她有自我防卫的准备。
未雪歇慢慢的往前溜。
然而这个位置应该是极限了,可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她即看不清也听不清。
正在她专注前面的状况的时候,那两人的身影好像往这边来了。
未雪歇立刻下意识往回走。
脚下一快就踩着了什么东西。
“谁!”
这下真的听到声音了!未雪歇确定,这有力的声音就是鸢诀了。
闻言未雪歇立刻往回跑。
当然,不论是叶子还是鸢诀,两人武功都是上乘,要是被她逃了,那还有面子么。
鸢诀一脚轻点地而起,飞了起来。
拼命的跑着的未雪歇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打在了背上,然后她整个动作都被定格了。她……怎么就没防到这招呢。
天太暗,大概对方也是看不清,或者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是她。未雪歇没有说话,然后鸢诀从半空中落在了她的身后。
“你!……”怎么会是她!大概太过诧异,鸢诀一时失策,眼前突然一阵晕眩:“这是……什……”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鸢诀整个人往前倒去,正好半个身体倒在了未雪歇眼下。
倒了!未雪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这时叶子也走了过来,模糊之间看清了未雪歇。“师妹!”闻言叶子脚下步子更快。
“别过来……”
闻言叶子立刻停下脚步,立马想到鸢诀武功不弱,可是就这样倒了。
实在是蹊跷,不知道未雪歇做了什么,但是停下来是没错的。
“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睡不着……师姐,先帮我解穴。”闻言叶子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然后一掷,未雪歇吐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
早在自己身上抹了特制的迷香,但凡靠近她一丈之内必晕,这真是半夜出门护身的好东西!连鸢诀都中招了。
眼睛早就适应了漆黑一片,她看清楚了鸢诀这才站起来。
“师姐,这么晚了,你跟他怎么会在一起?”未雪歇慢慢走过去,但是也没有靠叶子太近。
叶子轻笑:“你这是有意跟着我来的吧。”
“嗯。”未雪歇坦白点头。
“师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跟鸢诀是什么关系。”未雪歇并没有收起笑容。
叶子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鸢诀,轻笑,也好,省的她跟个做贼的一样,还要整天对着未雪歇心虚。
这次可是鸢诀自己暴露的,怪不得她。
头昏沉的厉害,鸢诀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等他坐起来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房间,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鸢公子,你醒啦。”鸢诀抬头,看见未雪歇手中端着碗,竟然正在悠闲的喝粥。
这时落雁从外面又端了吃食进来,看了一眼鸢诀,然后低头抿嘴笑。
“师姐呢?”
“师姐说,她还困着,公主先吃。”
“哦~那你一起吃吧。”未雪歇示意她坐下来,落雁很听话的就坐下来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鸢诀,然后又低头憋笑。
未雪歇也是满脸笑意。
“鸢公子这是还头晕?”
鸢诀站了起来,然后不知道怎么了,未雪歇跟落雁都噗嗤一声竟然都笑了,他眉头蹙的更深。
而未雪歇跟落雁却笑的更甚。
鸢诀在圆凳上坐下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未雪歇,是,他不想有任何玩笑,很认真。
可是……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大。
“公主殿下,什么事有这么好笑。”良久未雪歇才缓过来。
“原来鸢公子跟师姐这么熟,怎么不说呢,如果我早知道,必然会对鸢公子友好相待的。”未雪歇放下碗,然后也无比认真的看着鸢诀。
“叶子都跟你说了什么?”
“鸢公子觉得呢?”未雪歇耸耸肩。
落雁喝了一口粥:“要不奴婢先出去吧。”说着落雁站起来飞快的消失了,刚刚她去叫叶子的时候叶子可是有特意提醒过她,该闪的时候要立刻闪。
叶子想可能未来她要时刻防备鸢诀报复她。
未雪歇继续看着鸢诀,她等待着也期待着他当着她的面说些什么。
鸢诀看着未雪歇的表情,好像在强制自己忍着笑意,他猜想叶子大概什么都说了,可是,自己又该从何时跟她解释?从前世开始说起么,可是她怎么会信。
除非她同他一样重活了一次,可是这个可能性极小,如果她和他一样,那么她不应该这么讨厌他。
“怎么?鸢公子是没有话要跟本宫说呀?”未雪歇低头:“既然如此,那鸢公子就回去吧。”鸢诀看不清未雪歇眼睛中蕴藏着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未雪歇又是轻笑了声。
“公主不是都知道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鸢诀有些无奈,神情专注,可……他表情越是专注就越是让未雪歇忍不住想笑。
倒不是因为鸢诀昨日失策晕在她脚下,而且她趁他昏迷没有知觉之际在他脸上画了个王八,她没有忘记上次一盘输赢的赌注,而今她只是作为赢家对输家的惩罚。
可是鸢诀此时心情相当复杂,哪里会想到他脸上另有蹊跷。
“鸢诀,在我回公主府之前,我们似乎不认识吧……我们是从未相见过的。”未雪歇靠着轮椅正襟危坐。
“是……也不是。”鸢诀坐了下来。
“那为什么你会让叶子来保护我?”其实未雪歇真想告诉他真相,可是回想以前她为他受了多少罪,心里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因为你需要保护。”
“我需要保护?”未雪歇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被害,双腿被废的时候派人来保护我?”
“如果可以,我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如果再重来一次,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的怀里,最后,连后悔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下。’未雪歇耳边突然响起自己死去那一刹那听见的话,心下有些软了。
只是,鸢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未雪歇已经中毒被她的父皇送去了无名山庄。
未雪歇回来之后,也是大大小小状况无数,不仅没有按照前世那条路走,甚至……做了一些让他觉得诧异的事情。
就例如她竟然买下了兰香馆。
她却不知,他早于兰筠有救命之恩,兰筠对他是忠心耿耿,兰香馆也是因为他资助才能在这承国京城开馆的。
兰香馆原本是他准备好的一盘棋,只是因为兰香馆还没有到有用处的时候。自己一直留着还未用,未雪歇就盯上了。
幸而,这兰香馆是他的,兰筠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一直关注她想要做什么,他甚至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跟他一样。她所作的是想要保自己?
可,兰筠一直没有收到未雪歇的任何指令,单单让兰香馆在京城火了。
或许她只是同情那里面的女子,她向来是那么的心软,所以他的怀疑始终得不到证实。
“一些不可能改变的事,没意思。”未雪歇示意鸢诀过来坐。
落雁准备了他的碗筷,未雪歇负责将碗筷放在他的面前:“自己吃。”
未雪歇喝了一口粥又说:“吃完你就回去吧。”
闻言鸢诀抬眸,以为她会揪着不放,可是她却……难道她不觉得奇怪?她现在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未雪歇抬头:“快吃呀,你看着我能饱?”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过两日我会回山庄了。”
“回去了,就别下山了。”
“为什么?”未雪歇假装不懂,他知道她的结局,所以他这样做是可怜她?还是心疼她?还是其实他在她死后回头想想,后悔自己没有爱她呢?
“因为你的身体,好好在山庄中养着吧。”
未雪歇失笑:“鸢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似乎对我很了解,就连我吃蕨会出疹你都像是预料到了一样。”他可会跟她坦白?不,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他不会坦白的。
“……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就这样?”
“嗯。”
“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为什么让师姐保护我?”他想补偿她么?
鸢诀盯着她,他做的这些事,若是没有其他目的,那么只会因为他爱她。
可是让她相信鸢诀做事会不带任何目的,好难。难于登天。
未雪歇点点头。他这般,未雪歇不排除或许他还是想先感动她,再利用她。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做这些事都是因为你爱我吧。”
“是。”
未雪歇一愣。
未雪歇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从他嘴中听见的三个字,前世她那么努力想要听到的。
“是,我爱你。”鸢诀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游移,他那双眼直勾着她,她心中一颤,双手竟有些发抖。
那样炙热的眼神,未雪歇一笑竟开口轻快的说:“可是,我不爱你。”她回答的真快,一点迟疑也没有。
快的让鸢诀心头一苦,突然之间,他脸上那滑稽的王八看上去也不觉得好笑了。
他才体会到,他断然拒绝她的时候,他那么肯定的说;‘可是,我不爱你’的时候,未雪歇又是什么心情。
现在,她还回来了,难怪说前世因今生果。
未雪歇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她应该是爽快的,因为这次换她让他伤心一回了。如果他那三个字不是骗她的。
不是骗人的,可是未雪歇真的好难相信,他,就算是跟她一样重新活过的男人,他会改变么?会放弃自己多年的计划部署么?会舍得放弃他所拥有的跟即将拥有的一切?真的会爱上她么?
“我知道,我知道公主不爱我。”鸢诀眸光暗了,未雪歇看着他,他是骗她的吧,是骗她的吧。他的表情也是偏她的吧。
或许,那天她昏迷的晚上,他是知道她装睡的,他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可是……未雪歇没有听错,他真的是对她说了她拼命想要听见的话语,她希望他在她耳边呢喃的话。
“回自己院子里去。”未雪歇说。
鸢诀一怔,还以为她会再说些什么,鸢诀点点头站了起来,朝未雪歇行李快步的离开了。
未雪歇有些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笑的眼角都有些晶莹。
她这也算是等了两辈子,才等到一句我爱你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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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快的奔驰在泥泞的路上,车内坐着的几人颠簸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
原本决定两天后回山庄的,可是却在回去之前收到了从山庄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信。
一封让叶子跟未雪歇两人都情绪失控的信。
她们的师父……竟然死了。
死了……未雪歇拆开这封信,看完之时整个人都惊了。
怎么会……师父怎么会死。
看见未雪歇表情恐惧不可置信叶子快速的抢过了未雪歇手中的信,看完之后表情不比未雪歇好看。
现在已经快速的赶回山庄,只希望能赶在师父下葬之前。
未雪歇双眼通红,连向来镇定的叶子也是。
落雁从未见过这二人如此,十分的担忧。
赶了两日的路程,中途都不曾休息过,终是赶到了山庄。
即使她们二人这般赶来,棺木已封,二人还是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灵堂里头时时断断的哭声。
可是……师父怎么会死?
“师姐,让我来吧。”未雪歇伸手想从余烟手中接过师父的衣物,却被余烟一躲,未雪歇接了个空。
余烟脸色苍白,面对未雪歇面无表情,甚至,从她回到山庄开始,她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余烟是师父的亲生女儿,此时心情难眠低落。
未雪歇难过的收回了手。
叶子站在书架前出神。
或许她跟她一样不懂,为什么师父会突然死了。
如师兄所言,师父身体早有不适,那天早晨他按时去看师父,却发现师父已经……
叶子与师父向来有书信往来,可是师父从未在信中提起自己身体有异样。
然而师父的死已经变成了事实。
昨日,她们亲眼看着师父下葬。
无缘无故师父怎么会有事!若是别人以为师父是寿终正寝了那也就算了,可是她,真的难以相信。
前世她死的时候,师父明明都还好好地。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落雁陪在未雪歇身后,看着她这几日又是消瘦了不少,眉头蹙着在未雪歇身旁蹲下:“小姐,奴婢想送你去房间休息吧。”她的师父已死,就算她再难过也不可能复生。
未雪歇摇头,落雁又是叹了口气。
平日里还有叶子劝着,现在连叶子自己都这样了。
“师妹,师父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叶子突然转身问余烟。
余烟将衣服折叠整齐置于床榻上:“爹他……气色确实有些不对。”余烟努力的回想,可是谁知一向身体康健的人,这么突然。
“师父死后呢?又有什么异样?”就像是故意的,叶子觉得,师父下葬有些匆忙,好像是故意不等她们二人回来似得。
若是她能看师父一眼,也能就能发现哪里不对,知道个缘由。
叶子瞥了未雪歇一眼,看得出来未雪歇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是啊,让她们两个怎么相信。
只见余烟摇摇头。
叶子低头,或许她不应该问余烟。
“师父的死,难道你没有觉得疑惑?”她可是师父的亲生女儿呀。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发现哪里异样,当年娘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突然,爹的身后事都是玄冷处理的,师姐如果有什么问题去问他吧。”余烟有些失态的吼道。
叶子抓住她的手,让余烟冷静了不少,然后她坐回了床沿,叹了口气继续整理衣服。
夜深寂静,未雪歇坐在院子里头,沉鱼去备热水了。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未雪歇转过轮椅,以为落雁动作那么快,却发现风玄冷一身素衣站在她身后,未雪歇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住,竟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来找她。
明明,是他对她冷了面容,硬了心肠,她以为他不会再找她了。
怔愣之后她淡淡的叫了一句师兄,从她的声音中不难听出此时她的疲惫。除却疲惫呢,可有对他的一丝丝想念?
未雪歇看见了站在离风玄冷不远的老头,,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年纪不小了。
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如今,却站在了风玄冷的身后。
见未雪歇停留的目光,风玄冷解释说:“师父说,他是当年把我送来山庄的人。”
未雪歇抬眸:“是师兄的什么人?”
“家仆。”
“家仆?”未雪歇奇怪。
“那师兄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未雪歇是真心的替风玄冷高兴。
“没有。”声音突然就冷了下来。
未雪歇又是一怔,或许是发现自己失态了。
风玄冷嘴角轻扯,露出一抹暖意的淡笑,让未雪歇紧绷了太久的情绪突然轻松了不少,他大概也跟她一样疲惫,自从师父死后,山庄上下事务统统落在了风玄冷身上。
风玄冷在石凳上坐下,两人都没开口,一下子整个世界似乎比开始更加宁静。
是啊,他们之间还能如何呢。
未雪歇笑笑:“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不去休息?”还是她先开了口。
“睡不着。”
“莫非师兄过来是想跟我要安神丸?”未雪歇玩笑,她知道他不是这样想的。
“只是想单独跟你说会儿话,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也没时间单独处会。”
“师父突然这样走了,山庄里肯定事多,辛苦师兄了。”
风玄冷一笑,山庄除了他还有谁能接管山庄,并不是说她们几人都是女流之辈,只是她们心思也不会在这上面,所以到最后这重担也就只能由风玄冷来抗。
“师父走的这般突然,我都没能看他最后一眼。”
“师父走的安详,师妹别难过了,伤身子。”
“师父死后都是师兄来打点的,师父入棺之前师兄可有觉得哪里不妥?”未雪歇转头问起。
风玄冷表情凝重,然后摇摇头。
未雪歇失望的收回目光,然后再无声息。
“师妹,离开山庄之后过的可好?”他却突然关切的问起。
“挺好的。”未雪歇回答。
“还能见着亲人,自然是好。”他眼光沉沉,夜色中看不清楚,不像他。
未雪歇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心里多事无可奈何。
她是沉默的,见着亲人,她呀,倒是希望生命中从来没有这些人出现过,那么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穷丫头,跟着娘,长大了就嫁个普普通通的人家。
然后普普通通的过完一辈子。
那样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落雁走过来。
闻言风玄冷站起来看了落雁一眼,然后对未雪歇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未雪歇忍不住环视周围,哪里都没有变,连花草都还是一样的。
忍不住喃喃一句:“原来这就是物是人非。”
未雪歇睡的不沉,叶子轻唤了她一句,未雪歇睁开眼睛。
“师姐?”未雪歇坐了起来。
屋子里始终太黑了,看不清模样。
“这么晚了,师姐找我什么事?”
“师父之死,实在可疑。”叶子伏在她的耳际轻声道。
未雪歇猛的睁大眼睛,是啊,师父的死她心中也是十分的怀疑,可是没有证据也找不到证据来证明。
“师姐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在师父房间木桌侧面的缝隙处发现了血迹。”
“血迹?”未雪歇深呼吸。同时心头也被什么紧紧揪住。
“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有没有发现,昨日师父下葬,山庄众人其实并没有全部到齐。”未雪歇蹙眉,师父下葬,她的心思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谁不在谁在又有谁会注意。
“或许你没有映像了,可是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不见的那人她认识。
叶子简单说给未雪歇听。
记得师父还说过:若是好好培养,他不会比你们几人差。
可是她刚刚在故意又在山庄中寻找过一次,却没有找到他。
若是平时他定是默默的在药房仔细研读书籍。
师父死了,他不见了,不是太可疑了么。
夜深,风玄冷并没有回自己的卧房,反而待在了平日休憩之处,成亲不久后,他待在此处时间比成亲前多的多。
“就非得要把她牵扯进来么?”风玄冷的声音略带沙哑。
“少爷,你不能心软啊。”方才跟在风玄冷身后的人开口了,可能年纪老迈声音都显得十分的沙哑、沧桑。
周围的空气是如此的寂静。
“少爷,夫人死不瞑目,您一定不要因为一个女子坏了事。”
风玄冷轻嘲的一笑:“找到人了吗?”
“老奴已经派人到山崖下去找了,可是还没有发现尸体。”
“总之决不能让他活着。”
昨夜突然下起了雨,然后一直未停了,雨水如丝般下落。
不禁想起太多她与师父两人一起时的情景。
心中伤感不已。
人总要一死,她经历过的分离太多。
“小心!”出神之际只听见有人喊道。
未雪歇还不知道何故,轮椅就失去了平衡往侧翻。
原可以自己稳住的,可是眼前却一闪出现好几个人,实在不愿意让他们发现她是装的,只能作罢。
好在风玄冷动作迅速。
接住了她,她又消瘦了!风玄冷看了她一眼,立刻抱着她躲进了屋檐下。
雨下的不小,一下子两人就淋湿了不少。
这时余烟跟叶子走上前来,叶子将滚下台阶的楼梯推了上来。
“还不把人放下!你想抱她抱多久。”不见风玄冷放开她,余烟冷言提醒。
这样一说原本正常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的尴尬了。
叶子抓住未雪歇的手:“玄冷,放下她吧,我带她屋子擦擦。”
风玄冷闻言立刻放下了她。
“刚刚真是多亏了师兄,不然这一摔,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子呢。”莫非她最近印堂发黑,怎么老是滚台阶。
“以后自己注意些。”
“嗯。”叶子已经推着她离开。
走了一半的路:“师妹,你可要跟玄冷保持距离,我看小烟她不是很高兴。”
“不高兴?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师兄都是她丈夫了,更何况,当初她跟师兄成亲之前就知道我跟师兄的关系,可是她还是选择跟他成亲,现在又来不高兴了。”
“听你这样说,倒是无所谓他们两人关系如何了?难道你现在面对玄冷的时候就真的一点点伤感都没有?不怪他之前抛弃你选择小烟?我可是听山庄里的人说,最近似乎处的不太好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
未雪歇轻笑:“师姐什么时候也爱议论这些事了。”
叶子轻咳,还不是鸢诀害的,勾起她这么多好奇心,况且,她跟鸢诀也算是半个知交,问问未雪歇心中是否还爱着风玄冷,以后好拿来跟鸢诀做交换条件也是不错的。
静静的又闻未雪歇说:“好与不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只是,她既然放不下我曾与师兄的一段情,又何必答应跟师兄在一起,既然在一起了,又为何要揪着不放,苦的还不是自己。”
“事情往往都是说着容易,真正要做,却难的多。但愿你能像你自己所说一般。”
“我……很早很早之前,就放下了……我很明白。”未雪歇呢喃。
落雁守在屋子外头,从里面传来未雪歇沉闷的呻~吟。
她体内的毒又发作了,必须放血,落雁在外头听的冷汗涔涔,明明这么热的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子才从里面出来。
“落雁,进来帮忙。”
太过疲惫,未雪歇沉沉的睡去。
叶子看着她,这可如何是好?未雪歇身体里的毒一直都是依赖着师父,如今师父走了,她的身子可怎么办好。
若是未雪歇身体里的毒再发生什么变化,谁能帮得上忙,谁又能救她。
如此未雪歇留在山庄又有什么意义。
叶子离开房间一个人在山庄里走着,正巧碰见了风玄冷。原本想叫住他,他脚下匆匆,不等她开口就消失了。
之前就问过他关于陆云失踪之事,风玄冷说师父死后就未看过他了,与陆云同房的人也是这样说,就在师父死去的那个晚上,他就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若是离开也应该招呼一声,他又没带走任何东西。那么他能去哪里,带着心中的疑惑,叶子是越相信他失踪有蹊跷。
所以她希望风玄冷能将他找回来,问个清楚。
“怎么样?找到了?”
“只发现这一大块的碎布,是当日他所穿的衣服碎布。”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活着?”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他又不懂武功,活着的可能性极小,或许是被野狼叼去了也说不定,至少山庄四周都没有他的身影。”
“就算是被野狼叼去了,总还会剩下骨头吧,他知道的太多了,就算是只剩一口气我也不放心,别说是连尸体都还没找着了。”
“主子,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雨停了好几个时辰了,可是地上依然湿滑,风玄冷在回山庄的路上发现了除了他之外多余的脚印。
第二日午时未雪歇才从昏迷中转醒,脸色自是苍白的可怕。
山庄里的厨房离未雪歇住的地方远,落雁从那边回来要绕好多个弯子。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是她家公主一直养病的地方,十分的清静,可是她却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所以这几天她都不敢四处逛逛,走的最多的大概就是这条路了。
“落雁姑娘。”
闻声落雁停下脚步。
“余师姐好。”见余烟黑发高束,轻衣便装朝她缓步而来。她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于未雪歇,或许是因为成了亲的缘故。
“给你家主子送饭呢?”
“是啊。”
余烟扫视了一眼落雁端着的膳食。
“瞧,这些天因为爹的事我都忘了,师妹昨日是病发了?”
落雁一怔点点头。
余烟再近落雁两步:“那你就赶紧把东西端过去给师妹补补吧。”
还以为余烟会随她去看望她家公主。落雁行了礼就往回走了。余烟看着落雁离去的身影,露出一抹让人费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