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三,姐姐们对小爱更加操心起来,一再要她去自己的家住。小爱不肯,还是坚持留在了老窑。一是她喜欢窑洞的冬暖夏凉,二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不想再给姐姐们的生活带来麻烦与不便。姐姐们拗不过她,就再三叮嘱她每天放学回家了就把门闩上,千万不要再和二毛小三他们来往。二姐说,有错就改就是好学生。小爱相信二姐的话,也相信自己能甩掉过去。
二毛和小三初中没毕业就被学校开除了。他们不甘心,又偷偷来找过小爱好多回,都被她断然拒绝了。二毛很沮丧的样子,而小三甚至威胁过她,但她还是没有再和他们来往。虽然她经常会想起小时候二毛对她的种种好处。
明天就要进行高考前的预考了,小爱独自躺在大炕上,惴惴不安。她想自己肯定是闯不过这关的。毕竟初中的底子没打好,现在再怎样努力也难以赶上来。而她还没想好考不上咋办,她只是觉得自己都高中毕业了总不能还靠姐姐们养活吧。
回想起过去,小爱迷迷糊糊的,她仿佛都不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印象里有麻将声和歌舞厅的喧闹,有父亲母亲不断的争吵,还有母亲对自己无数次的打骂,剩下的就是和二毛小三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了,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最长也是最多的。她从心里说不上二毛小三他们哪里不好,只是觉得他们对自己很义气,不排斥她,愿意和她玩。而在学校,别的人见了她总远远地躲开,比如她正和某位同学说着话,就会立即有人过来把那位同学叫走,在背后悄悄嘀咕些什么,剩下她孤零零地在原地发愣。还有同学看到她就远远避开,像避瘟神似的。
老实说,小爱这几年读书还算是尽力了,的确有一些进步。但有时仍忍不住不自觉地走神,便招来老师的斥责。一位教数学的女老师,骂起人来尖酸刻薄,脏话连篇,什么刺激你她就骂什么,有时还在刚儿他们班上指桑骂槐讲小爱的事情,让刚儿抬不起头。小爱觉得自己给姐姐们丢了脸,很羞愧气馁,可她们毫不怪罪她,仍是给她做她最爱吃的菜,鼓励她要振作,要上进。大姐出门的时候,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很光荣似的,见面就拍着人家肩膀大声地介绍说:“这是小爱,我妹妹!”刚儿也赶紧跟着喊:“我小姨!”
亲人们的关爱和信任令小爱备感温暖踏实。她悄悄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小刀划了个记号,发誓永远不再和二毛小三他们来往,决不再让姐姐们失望。她要做个好学生,站在人前,像姐姐们说的那样,有个人样子。
至于母亲张赛赛,小爱并不想念,而是仍然在心里恨着她。要不是她,父亲也不会那么早地突然死去,小爱也不会在最需要爱与呵护的时候却享受不到母爱的一点温暖,被完全推给了姐姐们。
小爱已经许久没有见着张赛赛了,她也不过来看小爱。有一次小爱在大爱的劝说下回去看望她,却被她破口大骂了出来。她骂小爱是叛徒,是孽种,是婊子,说小爱根本就不是她生的。这次见她,让小爱对自己与她的关系彻底失去了信心。小爱知道她恨姐姐们,尤其恨二姐和二姐夫,因为他们捣毁、关闭了她两个兄弟的赌场,将他们送进了监牢。而她自己仍是戒不了赌,只是不敢明着来,也没有大的本钱,只好和几个牌友暗地里赌小的。如今她因为成天坐着不动,已经胖得路都快走不动了,却还成天气喘吁吁地沉溺于麻将场。
想着想着,小爱的神志渐渐游离起来,进入了梦乡。
阳光明媚的日子,小爱随大姐二姐一起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北京城。见到她们,三姐高兴极了,领着她们游览了许多名胜古迹,吃了好多美餐,拍了许多的照片,又带着她们去了一个风景旖旎的公园。公园里有碧波荡漾的湖,湖上有许多漂亮的小船,杨柳依依在湖边款款垂下。
她们乘上了轻盈的小船。大姐和三姐在前面掌舵,小爱和二姐在后面各划一只桨。三姐快乐地唱起了一曲优美的信天游。小爱开心地不住仰头直乐。姐姐们说小爱你也唱首歌吧,小爱拘泥着说我不会唱,真的不会。二爱说我前阵还听你边洗衣服边唱来着。于是小爱甩了甩扎得高高的马尾巴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姐姐们也跟着她一起唱,水面上到处飘荡着姐妹四个温暖而动听的歌声。忽然,小爱的桨划不动了,她使劲地摇,就是不动,她猛地往上一拽,竟然拽出了一只她从未见过的丑陋凶恶的水怪来,它张开大嘴龇出残牙,似乎要一口吞了她。小爱挥桨用力朝它打去,它竟然用翅将桨接住了,还说出了话,它瓮声瓮气说:“我知道你就是塞北的蓝娇爱,听说你爱当女中豪杰,我这就将你带到水底,让你当我们水怪的头领。”小爱说:“我才不去呢!”小爱用力往回抽桨。突然船一歪,小爱掉进了水里,她大声地向姐姐们呼救,但她们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在哪里,四处张望着呼喊着她的名字。小爱被呛得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被水怪拖入水底,绝望中,她听到二毛喊,小爱别怕!我来救你!小爱说是你呀二毛,快来救我啊!你在哪里?二毛说我在门外啊,小爱,小爱,你听见了没有?
小爱忽地坐起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门却真的在响,有人在推。小爱一惊,问:“谁!”门外不吭声,继续推着门。小爱大喊起来:“姑奶奶的!谁敢在老娘这儿动土?!”
长久了的老木头门仍被推得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了下来。小爱灵机一动,大声说:“二姐,快醒醒!外面有坏人!今晚你们回来得正好,刚好可以抓坏蛋呢!”门外的动静小了些,似乎在犹豫。“姐夫,你把枪也拿出来啊,快点,小心那狗日的跑了!”小爱又高声地说。“嗵嗵嗵”地,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跑步声,逐渐远去。
小爱吓得抱着枕头哭了。她迅速地穿衣起床,匆匆跳下炕,拉开门闩,锁了门,往外跑
去。她想去稍微近一些的二姐家,可没跑几步,就发现不远的墙角下有烟火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小爱意识到可能是推门的那个坏人,就掉转头往回跑。那人发现了,从后面追了上来。眼看要追上了,小爱慌不择路,又不敢往家跑,她心一横,一肩撞响了离家不远的一户房门。门内紧张地问:“是谁?!”小爱急呼着:“是我呀二毛!快开门!”
门开了,小爱一头撞进了二毛怀中:“后面有坏人!”二毛一听,赶紧把小爱拉进屋,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哪个龟孙子活得不耐烦了,敢欺负我二毛的女朋友?!”二毛大声地嚷道。
见二毛出来,那人拔腿就溜。二毛追上去,一刀砍在那人肩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跑了。
二毛进了门,看看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的小爱,用手抹了把血淋淋的刀刃,扔在了地上。
小爱惊恐地问:“你杀人啦?!”
二毛笑笑:“就擦了点皮,没事。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说着将小爱揽进了怀里。小爱不禁委屈地落下泪来,将脸贴上他的胸口。
“小爱,这几年你从来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头呢!你可真够狠的!我想死你了,你就不想我吗?”
小爱不吱声。
“小爱你听着:你是塞北街上的头朵花,是我二毛的,我二毛已经摘了,就谁也别再想打你的主意!”二毛说着,亲上了小爱的嘴巴。
小爱躲避了几下,但似乎抵不过那热量的诱惑,渐渐温顺起来。
二毛将小爱挟裹到卧室床上,急不可耐地占有了她。他的勇猛和跋扈使小爱在久违的感受中不禁又迷失了自己。
“看你还敢把我忘了?看你还敢再不理我?看你想不想我?!”二毛边恶狠狠地问边剧烈地动作着。
小爱不禁呼喊起来:“谁说人家把你忘了,刚那会儿还梦到你来着……”不等小爱说完,二毛就又结结实实地堵上了她的嘴。
折腾了一夜,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
“麻烦了麻烦了!数学已经考完了!”小爱惊呼着飞快地穿起衣服。
“别去了!料你也考不上大学!”二毛不屑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我什么试没考什么大学没上还不是照样挣钱潇洒着么?”
“可是,人家总不能不参加考试吧。”小爱下了床。
“考试有个屁用!去了也白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受的那份洋罪啊!”
小爱傻了眼,咋办呢?本来就不指望通过预试,又已经耽误了一门,她确实没有勇气继续参加后面的考试了。
“听我的话,别去了!我娶你,以后我养活你!”二毛一脚将小爱勾倒在床上。
傍晚时分,小爱才筋疲力尽地往家走。她心里骂着:这个死二毛!把人折腾得散了架似的。
夕阳将小爱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小爱眯起眼,仰起头看了一下,觉得有些刺眼。她将脸遮住一路进了家门。
老窑里,二爱正坐在饭桌前等着她。二爱消瘦了许多,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最近又接了几个案子,她和王警超都忙得够呛。
“小爱,考得咋样?”二爱迎上来疼爱地拉住小爱的手。“看,姐为了犒劳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还行吧。”小爱不敢看二爱的眼睛,偏过头,含糊道。
“不要有思想负担,考出自己真正的水平就行了。”
小爱冲二爱勉强地笑笑:“二姐,你不是说下个礼拜才回来吗?咋今天就回来了?”
“姐惦记着你考试,办完案就提前赶了回来。这几天你好不好?”
“挺好的二姐。”
“大姐也下乡去了,姐姐们都工作忙,不能照顾好你。你也长大了,以后就学着多照顾点自己。”
“我知道二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爱说着,拿出书本,走到书桌前,装出要看书的样子。
“吃完饭再学。姐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考,争取最后的胜利。”二爱嘱咐着,给小爱放了一些钱。
王警超骑着摩托车及时赶到了。他疼爱地看着二爱,体贴入微地将二爱扶上车,看着她坐好。
“小爱,把自己照顾好,有事跟姐夫说啊。”王警超边发动摩托车边向小爱笑着挥挥手。
看着二姐和姐夫远去的身影,小爱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夜已经很深了,三爱仍坐在灯下复习,她打算报考学院的声乐研究生。
忽然,隔壁传来了一阵女人呜呜的哭声。三爱警觉地竖起耳朵。那是个成熟女人。伴随着女人的哭声,还有着一种有节奏的踢踢通通的声音。女人的哭声并不多么凄惨,倒像一种愉悦的歌声。
三爱傻傻地立了许久,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女人是在做爱。
三爱想起,自己在王涧的身下也曾发出过那样的哭声。她知道,那是在极度愉悦忘情之下才能发出的声音。每当那个时候,三爱就迷醉着眼,紧紧环住王涧健壮的背,一边哭一边殷切地呼唤着王涧的名字,而王涧更是双目烁烁生辉,激情而有条不紊地将她在爱浪中不断托送。持续的哭声之后,三爱就变成了呻吟,一种似歌似吟的呻吟。三爱不愧是唱歌出身的,嗓音甜美,这种呻吟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更是动听,王涧将之称为最原始最完美的歌唱。这时三爱总要气喘地呼唤,涧,我不行了,我飞得太高了!怎么办?!王涧则更紧地贴住她丰满滑润的身子,对着她的耳际喷着炽热的呼吸,深情地说:飞吧宝贝,我爱你!展开你的翅膀,飞得越高越好!
三爱极度迷恋与王涧的“飞行”。每次他都带着她飞得极远,极高。他和她在爱的云海里惬意地穿行,与风儿追逐逗趣,或者共同抓一只调皮活泼的小鸟儿。他们“飞行”所使用的飞机与众不同,他们的飞机能在火山中与火焰一起舞蹈、沸腾,能在空中随时加油,还能连续鸣响礼炮,最后是强烈的粉身碎骨般的爆炸。爆炸之后,他们的飞机拖着碎片却还能继续飞行,安全地着陆、滑行,回到自己的泊位上,到下一次飞行时,又完好如初。
每次“飞行”之后,三爱与王涧都酣畅淋漓,如沐春雨。三爱问王涧,为什么我们这么好?这么快乐?王涧不断地吻着她说:那是因为我们相爱!因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三爱又问,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吗?会的,王涧坚定地说,因为我们的爱就像我们的飞机一样,能在空中加油。三爱幸福得要命,浑身酥瘫的她此时总要想到一本书上所描述的杨玉环从温泉中迈出时的无力和慵懒,她想,那一定是和唐玄宗在水里经历了航行。
女人的哭声终于止住了。三爱深情地看着桌上压着的王涧的照片,思念的潮水盘桓奔涌。她想起王涧曾经画过的一幅画,一幅美得让她心悸的画:
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草地上辘辘地现出一驾牛车,车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身着红袄。轻风撩动着女人头上的丝巾,只见驾车的男人俯下身子,给她轻轻拉了拉衣襟,女人恬静知足,撒娇地扭了扭身子……
一幅多么静美又动人心弦的图画啊,在三爱的脑海里至今清晰如初,令三爱怦然心动,充满了一种温热的感动,而这种感动又化作一种感悟:人世间最幸福的,不正是这个坐在牛车上穿红袄的女人吗?
思想的单纯与线条的简洁一样,会让人一目了然地知足。因而,显得格外幸福,格外美丽,格外生动。
三爱打开信纸,给王涧写信,她告诉王涧,她要他快点回来,她也想要画中那样一个男人,有风吹来时,懂得为她拉拉衣襟,让她坐在他的牛车上,过完一生时光。
犹豫了一会儿,三爱又在上面补上了这样几行字:涧,我想你,想得要命。我也想像隔壁的女人发出那样的哭声,和你一起飞。我会为你坚守的,等着你回来。
亲爱的,你快回来吧。回来了我们就结婚。
“一二三,一二三,对了,踩着节拍,不要紧张,慢慢来。”坪化乡的文化站里,大爱利用周末正给一帮基层干部教跳舞。她累得大汗淋漓,脸红扑扑的。
一个胖胖的女干部老学不会,大爱一遍遍手把手地教着她。女干部有些笨,又有些紧张,总是走错步子踩到大爱脚上,弄得大爱的一双皮鞋满是鞋印。女干部觉得不好意思,对大爱说:“要不算了吧,我看我是学不会了。”大爱笑笑:“没事,你肯定行,你看他们,开
始不是也不行,现在跳得多好。“
录音机里放的是《 深深的海洋 》,美妙的音乐声中,干部们一对对地翩翩起舞着。还有几个人立在墙边看着,没有勇气参与进来。大爱边教边爽朗地招呼他们,“进来呀进来呀,大胆一点,跳跳就好了。”渐渐地,又有些人在大爱的不断鼓励下参与了进来。活动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忽然,跳舞的人都停了下来。大爱有些奇怪,扭身一看,竟是余智斌来到了文化站。大爱没料到会在这遇见他,心底不由一阵慌乱,羞赧地笑了笑。
余智斌笑呵呵地说:“哈哈,你们这挺热闹的嘛。文化娱乐搞得不错。来,继续跳。我还想跳呢。”大伙笑着,又开始跳了起来。
乐声中,大爱瞅了没人的角落,刚想坐下,余智斌大踏步跨了过来。
“蓝老师,可以请你跳一曲吗?”余智斌微笑着向大爱伸出手,眼里跳跃着两簇炽热的火苗。
“我……”大爱脸红了,不自觉地飞快扫了周围一眼。
余智斌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他的舞步从容潇洒,手掌温热有力。大爱不由得有些晕晕乎乎。身为教练的她竟然开始不住地踩余智斌的脚。
余智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浓眉下一双睿智的眼睛调皮地盯住她。
大爱不敢看他,惟恐自己慌乱无助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秘密。她的鼻尖上冒出了汗,脸更红了,鲜艳如盛开的山丹丹。
一个快速的转步,大爱险些栽到余智斌的怀里。他赶紧扶住她,将她的腰肢搂得更紧了些。
大爱的身子绵软无力,任由余智斌带着她移动。她的脚像踩在一朵又一朵的棉花堆上,又像是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旋转、穿行。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啦,竟然变得如此没有出息。
眩晕中她听到余智斌在她耳边轻轻说:“别慌!就像我们当年打腰鼓一样!”随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手里的热量一阵阵地传递给她,令她感到无比的温暖。
大爱逐渐踏实了下来,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她微微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那在梦中无数次重演的一幕:震耳的锣鼓声中她和他领头站在第一排,欢快地打着腰鼓,她和他满眼的自豪,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踢腿都相视一笑……
欢快的华尔兹换成了慢四,悠扬深情的《 梁祝 》响了起来。“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歌声正是他俩内心的真实写照,余智斌深情地凝视着大爱,借着响亮乐声的遮掩,他对她柔声地说了一句:
“大爱,你好吗?我想你!”
大爱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心迅速地燃烧起来,不由抬起了醉汪汪的眼睛。
“你咋也来了?”大爱悄悄问。
“本来计划里没有坪化乡的。听说你在这里下乡,就临时增加了一项工作检查。”余智斌老老实实地作答。
大爱娇嗔道:“你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不怕!再说你是我的下属,检查工作名正言顺嘛。”余智斌狡黠地。
大爱的心里如蜜一样甜。眼前这个男人,打她几岁起就牢牢占据了她的心,直到现在还是如此。她是那么想念、牵挂着他。梦里多少回相聚,醒时多少回牵挂,却只能将无尽的思念与孤独、哭泣和心碎隐藏在心底。
“大爱,你忧郁得让我心疼!这样的日子不该属于你!”
大爱一震,泪迅速满了眼眶。
音乐停了下来,舞会结束了。大爱赶忙抽回自己的手,去和大家打招呼。余智斌则被几个乡干部簇拥着去了乡政府。
月缺是诗,月圆是画。乡政府的一孔窑洞里,大爱站在窗前,凝望着天空的明月,久久不能平静。她的眼前晃动的尽是余智斌魁梧的身影和俊朗的笑脸。
“大爱,你好吗?我想你!”
“大爱,你忧郁得让我心疼!这样的日子不该属于你!”
余智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不停地萦绕着。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也想你啊!我更不想过这忧郁的日子,可是,我又能咋样呢?”大爱在心里一遍遍回答着他。
并排的另一个窑洞,余智斌高大的身影久久地映在白窗纸的窗户上。他在徘徊着,烟灰缸里已经落了无数烟蒂,却丝毫不能为他解掉一丝烦乱和思念。
这些年了,大爱美丽、圆润、清爽的样子一直映在余智斌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心一直被思念的苦藤牢牢久久地缠绕着。除了大爱之外,他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对于三丹,他觉得只是一种责任和义务,如果说感情,那他对她也只是一种亲情。对于大爱婚姻的不幸,他心存太深的愧疚。当年如果不是他的轻信和犹豫,大爱也许就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而他也就不会多年如一日地沉浸在痛苦、思念的煎熬中了。
他深刻地体会到思念是一种欢乐而又残忍的痛苦,是一种甜与苦交织在一起的奇妙,当一点点的苦涩顺着他的被苦茶麻木的舌根缓缓流下,当那一丝丝回忆和甜蜜柔柔地浸到他失落的心尖时,他却只能在无奈的现实中抱怨和沉醉。
余智斌披衣走出门外。大爱所住的窑洞灯已经熄了。他凝视着黑暗中的木格子窗户,几次欲敲响大爱的窑门,又极力克制住了自己。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坪化乡政府的大院,踏着凹凸不平的小路,来到潺潺流淌的杏子河边。这条古老而美丽的河流从坪化乡悠悠穿过,在日夜唱着经久不变的淳朴歌谣。
杏子河畔生长着许多粗壮的旱柳,虬劲的枝丫在夜色中形态万千,树影斑驳。虽然生长的环境艰难而困苦,却依旧棵棵生机盎然,蓬勃向上,以自己独有的姿态舒展着四肢,婆娑舞动摇摇曳曳,坦然地迎接着微风的温柔亲吻。
近旁的一株旱柳上,竟然坐落着四个鸟巢。看着它们,余智斌不由默默地想,这是一种生命对另一种生命的责任啊。而自己是否也负荷着这样一种责任呢?
余智斌继续往前走着。突然,他停住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银色的月光下,大爱正如静夜里的一朵白兰花一般,静静地独自开放在午夜的幽静里。那是多么令他向往和怜爱的一株芬芳啊。
夜风轻轻拂动她蓬松、起伏的乌发,她的身体,如美丽而不胜清寒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瑟栗着。她背对着他,久久地凝视着不断泛起涟漪的河水,似乎已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余智斌走到大爱的身后,无限怜爱地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
大爱一惊,回头一看是余智斌,她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她紧张地想,他咋也来了呢?这个二杆子!他咋就不怕让别人看见造成坏影响耽误了前程?
“为什么还不睡?”他深邃的眼睛隐藏着无限的深情。
凝视着这双熟悉的眼睛,大爱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是微笑和优雅的。
她一肚子的话在心头澎湃,几度汹涌而出,却又强咽了回去。
终于,她强制住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对他笑了。而在他看来,那笑容虽美丽却凄凉,丝毫掩饰不了她内心的重重伤感与失落,倒写满了无奈和迷茫。
“那你呢?为什么还不睡?”她反问他,一丝温柔在她眼里荡漾开来。
“睡不着。想你呢,大爱!”余智斌焦灼、痛苦地说。
大爱竭力做出冷淡的样子:“这话你应该对三丹说。”
“大爱,是不是你还怨着我?我知道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也害了咱俩。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谁怨你来着。不怨你,怨命。怨我名声不好,没个人样子,配不上你。”大爱努力想让自己心肠变得硬一些,可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别这么说大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最圣洁的!再说,命运还是可以由自己扭转和把握的啊。”余智斌急切、认真地回答。
大爱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咋样把握呢?她在心里说,你有妻有女,我有夫有子。难道去拆散了他们吗?
余智斌似乎读出了她的心思,有些沮丧地锁紧了眉头。
看着余智斌难过的神情,大爱的心里好心疼好难过。她懊悔极了。她知道她戳着了他的痛处,但她绝不是故意的,也绝不想难为他什么。
大爱局促不安地用脚尖踢着地下的沙土。
“大爱,给我一段时间。等开过了人代会,我就解决自己的事情。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答复?”大爱迷茫了起来,“我要你给我答复了么?”
“大爱,不要总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骗得了别人,能骗得了我吗?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们重新走在一起?人生苦短,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光,难道我们还要死守着各自形式上的家过完一辈子?”余智斌激动地扳住大爱的肩。
余智斌说出了大爱时常思考的问题。她何曾不想啊,可是刚儿咋办?他会答应吗?再说那样也会伤了三丹和他们的女儿。
不,不行。她大爱绝不是一个为了自己幸福快乐而伤害别人的人。再说余智斌是站在人前的人,他才华横溢,有着很好的前程。而她有什么呢?如果他娶了她,别人会笑掉牙的,势必会影响到他的仕途。虽然塞北近年来开放了不少,人们的思想观念在迅速更新,但离婚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余智斌这样身处要位的领导干部。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呢。”大爱像下了重大决心似的毅然拿开余智斌的手。
“不!”余智斌猛地将大爱紧紧地拥在了自己的怀里,剧烈地喘息着说:“大爱!那不是你的心里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爱是压制不了的。你摸摸我的心,听听我的心跳,就知道我一天里有多想你念你了!你咋变得这么懦弱起来?原来的你哪里去了?”余智斌一边说着一边将大爱的手捂上自己的胸口。
嗅着余智斌男性的诱人的气息,感觉着那颗心强劲有力的跳动,大爱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她何曾不知他的苦恼他的焦虑,何曾不知他的心有一块地方是永远属于她的。多少年来,她思念、渴盼的不就是这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吗?她是多么想在这个怀抱里偎依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一步呀!
大爱紧绷着的身体不由放松了下来,不再和他较着劲,而是柔软地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余智斌焦灼而热烈地吻住了大爱饱满温润的唇,双手紧紧地捧着她滚烫的脸,拼命地吸吮着,恨不能将她吸干了似的。
他的吻深入、狂热、细腻而绵长,将大爱带入到一个她从未到过的意境。大爱从不知道
吻竟然有如此魔力,竟然带给她如此美妙酣畅的感受。而她和胡二水,从未如此深吻过,即使很早以前做那种事情,闻着他一嘴的酒臭味,她也总是紧紧地守护着自己的嘴。她觉得自己只剩下了嘴巴这处地方,只有它还算得上是清白的。所以她从来都是紧咬牙关,来捍卫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清白。
大爱觉得自己被一点点融化开来,她的心情如炎热的夏日里喝了一大杯清冽的凉白糖水那样惬意、舒适。她感到有种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不再沉睡,一种久违了的热望充满了她的身心。她忍不住娇喘,呻吟,她的丰满婀娜的身子如柔软的红柳般在月光下婆娑摇曳,缠绕依附着他。
他们的吻很长很长。终于他们停了下来,深情地凝视着对方,要把对方刻在眼里、心里似的。
“我想现在就要了你!”余智斌热切地盯着大爱的眼睛,忽然霸道地说。
大爱少女般害羞地将头抵在他的胸前。瞅着大爱单纯、可爱的样子,余智斌的心中怜爱不已。他想,他不能就这么草率地要了她。他要像他们幼时的游戏那样将她娶回家,在他和她的新婚之夜郑重地要她。他要让她做他的新娘,给她一个最完整完美的过程。她在他的眼里是如此圣洁,如果就这么随意地要了她,那将会是对她的玷污和不珍惜。再说他余智斌也是个喜欢浪漫追求完美的人。他一定要珍重她。
余智斌改变了主意,膨胀燃烧的身体慢慢沉静下来。大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抬起眼疑惑地望着他。
“大爱,为我保重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婆姨!”余智斌惟恐自己被她的眼神迷惑得改变主意,努力压抑着自己,艰难而郑重地说。
大爱的脸上滑过几丝失落,又有几分疑惑,欲说什么,余智斌用眼神止住了她。
“听我的话,不要再左右摇摆,认定方向朝前走。记住了?”余智斌做出一副领导的口吻,认真嘱咐着大爱。
看着他庄重的表情,大爱忍不住扑哧笑了,扭身就往回跑,余智斌赶紧从后面追了上去。
早晨的校园,一片阳光和静谧。小爱早早来到了教室,打水擦拭了桌椅,又清扫了地面,然后摆好桌椅,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起了书,等候上课。
马大玲进来了,一看见小爱,就急乎乎地说:“预考你都敢不来,胆子够大的你!等着再挨骂吧。”
想到数学老师的尖酸刻薄,小爱心里一阵阵发怵。
果然,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紧紧地盯着小爱。她的眼光像两把利刃,刺得小爱垂下了头。
“蓝娇爱!站起来!”数学老师一声怒喝。
小爱一个哆嗦,紧张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参加预考?做甚去了?!”数学老师厉声问道。
“我……我……病了,发高烧。”小爱小声地回答。
“你的病咋来得这么巧呢?遇上考试就来了。怕是看黄色录像去了吧?”数学老师讥讽道。
“没……没有。”小爱腾地涨红了脸。
“哼,你还会脸红?!你这会儿来有什么用,给我滚蛋!”
小爱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暗自希望老师能不再撵她让她坐下来。
“怎么还不滚?!别在这站着,影响我上课!”
小爱噌地操起书包,一拧身出了教室。
“把你的破书拿上!”数学老师在身后喊,将书扔了出来。
小爱捡起书,弹了弹上面的土,装进书包。
快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小爱回头望了一眼学校,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学校,老子再也不在这受窝囊气了!
一路上小爱考虑着如何向姐姐们交待这件事情。她想,如果姐姐们知道了自己根本就没参加预考,会有多伤心多失望啊。
小爱决定不告诉她们实情,干脆就说自己预考没通过。她想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决定和应对事情的能力。
夜深人静,小爱躺在炕上辗转难眠。
笃笃笃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小爱!小爱!是我!”二毛在门外低声喊。
小爱不睬他。
“小爱!快开开门!让我进来吧!我想你!”二毛急切地哀求着。
“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呢。你回去吧。”
“我就穿了一件裤衩,都冷得发抖了,你想冷死我呀小爱?”
小爱不吭声。
“小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让我进来陪陪你好吗?”
二毛的最后一句话奏了效,小爱想,也许目前只有门外这个人可以什么都说,可以理解她的委屈和痛苦。
小爱拉开了门闩。
余智斌用痴迷的眼神久久地凝视着眼前丰润、娇艳的大爱,她害羞、喜悦、渴盼的神情令他欣悦而冲动。她的动人和美丽强烈地诱惑着他,令他不能把持自己。他只想立刻得到她,即使前面是一座坟墓他也在所不辞。
激情轰然爆发。他们搂抱着一起倒在了烧得暖暖的热炕上,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他们疯狂而热烈,熟稔得好像已经历了无数次一样,默契地配合着对方。余智斌灼热的呼吸迷乱
了大爱的心。他说:“大爱,你好美!你是世界上最妖娆风情的好女人!”大爱羞赧地:“可惜……”没等她开口,余智斌就用一个热吻堵上了她的嘴:“别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块完美无瑕的良田,我就是这块良田上乐此不疲的耕作人!”两人翻云覆雨,如火如荼,久久沉浸在爱的颠簸之中。
门突然被嘭嘭的砸响。蓦地大爱和余智斌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三丹愤怒地闯了进来,她疯狂地叫喊着扑上来撕打大爱。大爱又羞又急,在余智斌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脱了身。气急败坏的三丹在余智斌的怀中使劲地挣扎着哭闹着。余智斌狼狈不堪、手足无措。
三个人一起站在了悬崖边上。
三丹咆哮着要余智斌作出选择,到底爱谁要谁。余智斌说我爱大爱,咱们离婚吧。三丹说:“可以呀,只要你不想被提拔。”余智斌一震,似乎有些懊悔。三丹得意地笑了:“余智斌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谁?”余智斌支支吾吾。大爱看着余智斌,眼里充满了惊愕和失望。冷不防三丹将大爱推下了山崖。惊恐慌乱中大爱抓住了一块山石,她趴在山崖边用求救的目光仰头看着余智斌。余智斌焦急地赶紧过来想拉她上来,三丹在身后喊:“余智斌你敢去拉!你不想当县长了?”余智斌回头看看三丹疯狂的眼神,犹豫了,大爱被绝望和失望一瞬间打垮,一声惨叫掉了下去。
大爱从噩梦中醒来,满身的虚汗。人生的真谛究竟是什么,生命的前方究竟是什么?这个谜面,如妖女般盅惑着她,甚而变成一条粗重的索,扼住她的呼吸。
黑暗中,大爱流下了伤心的泪。
她越发觉得自己活得没个人样子。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而自己也离过去的那个自己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不像本来的自己。
她问自己:蓝英爱,你到底该选择人前的样还是人后的样?
小燕来向大爱告别。寻寻觅觅的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石油钻采队的一位清瘦腼腆的技术员。他将由塞北调回庆阳工作,小燕也将理发店转让给了别人要随他回到庆阳。
“大爱,我走了,你一定要多保重自己!”小燕含着泪说。
“小燕,我舍不得你走啊!你走了我咋办?我就没人说话了……”大爱泣不成声。
“不要哭大爱,我会常回来看你的,我给你打电话。记着,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千万别糟践自己。啊?”小燕也哭了。
一进文化馆的门,大爱就觉得气氛不对。正疑惑着,同事丽丽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往门外推她:“余局长爱人来了!快赶紧躲一躲!”
大爱奇怪了:“她来我为什么要躲?”
“先别说这么多,赶紧走!”丽丽使劲往外推搡着大爱。
三丹已经发现了大爱,她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大爱的衣领在大爱的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大爱捏住她的手:“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哼!你这个臭婊子,还好意思问我!”
“你不要满嘴脏话!我就问你为什么?”
“你这个狐狸精!多少年来你勾引得余智斌心不在我身上,魂都让你快给勾没了!他竟然敢背着我偷偷地给你寄钱,还在地区医院陪了你俩礼拜,又和你在坪化乡幽会!三张纸画得个驴——你好大的脸面你!你算老几呀你!今天我跟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没完!”三丹说着扑上来,对大爱又撕又抓。大爱的脸上颈上手上被抓出了道道血痕。众人极力劝阻,可三丹就是不停手。她是顶头上司的夫人、老县长的千金,没人敢得罪她将她强行拉开。
大爱静静地立在原地任凭三丹乱抓乱打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去还手。对方说的是事实。对方也是无辜、痛苦的女人,而这份痛苦确是由自己造成的。反正自己也习惯了挨打,这点女人的打骂还是能经受得住的,就多担待着点吧。这么想着,大爱也不怎么觉得疼痛了。
“住手!”一声怒喝,余智斌出现在门口。
三丹吓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赶了回来。他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余智斌愤怒地将三丹拖出了文化馆的大门,对三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李三丹,你听着,我要和你离婚!这可是你自己逼出来的!”
三丹没料到他会公然偏着大爱,更没料到他会提出和她离婚。三丹用哀求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住余智斌。
余智斌不睬她,径直进了馆里吩咐馆长赶紧送大爱去医院治疗。之后他用痛惜、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大爱一眼,便掉头走了。
三丹站在大门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前街走去。
大爱含着泪一言不发地看着余智斌的背影渐渐远去,坚持没去医院。一整天,她都坐在窗前静静地发呆,不吃也不喝。几个同事在一旁小声议论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妈,你咋到处是伤?谁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刚儿放学回家,吃惊地问。
大爱掩饰地笑笑,说没有,骑车子不小心摔了。
“我早就说过你眼神不好,叫你小心点,你咋那么不小心呢!”刚儿心疼地埋怨着,一边给母亲用碘酒消毒上药。
瞅着已经快长成小后生的刚儿,大爱欣慰地笑了。
乌云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天像要崩塌下来似的。大爱赶紧关了窗户。她忍着疼痛给刚儿做了饭,看着他吃了,做完作业,洗漱完毕睡下了,方才拖着疼痛、疲惫不堪的身子冲了个澡躺下。
一阵飓风吹得树枝疯狂摇摆。“嚓”地一声,一道曲折的电光在墨一般黑的天空中颤抖了两下,粗重的雨点狂暴地跌落下来,砸在玻璃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