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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陈海涛 当前章节:10423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0

就像几十年前无私地向我们的党和军队奉献了自己的所有能量一样,塞北敞开它博大的胸怀,再一次向世人证实了它的慷慨、伟大与神圣。油海、气田、煤海,加上厚重的黄土文化、淳朴的民风,沉寂的黄土地沸腾了!

塞北的原油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全国各地,塞北让许多大城市早早有了天然气。随着“西部大开发”的号召,全国各地都对塞北展开了支援建设,塞北开始朝着大型的能源重化工基

地迈进。

紧接着,塞北以北的边县又建立了亚洲最大的天然气净化厂。紧邻着的毛乌素沙漠上,一座新的现代化煤城正崛起在大漠腹地,与被称之为“气海、油田”的塞北交相辉映。而经过三十年的建设,塞北水土保持综合试验站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水保试验站。

塞北走向了大飞跃。

今日的塞北,“羊煤土气”。“只要有本事弄一口油井,就肯定发大财了”。“搞对了,一口井你一辈子都享受不尽”。人人都在这么说,事实上这些年许多人就是这么富起来了。各地的人都跑到塞北来打井钻油,大量的私人开始偷偷养车贩油,不少政府部门的公务员也暗地里参与其中。只要有钱、有关系,就能搞到井位甚至区块,一签合同就是八年。有人若打到的是一口干井,就买几罐原油倒下去,转手卖了高价。甚至有人说:“石油的利润比毒品还要大。”塞北街上,到处是奔驰、凌志,好车净是私人的,都是靠搞油发了。

塞北公安局接到举报,说某集输站的原油总在神秘丢失。二爱和王警超奉命去侦察,经过半个月的秘密卧底,终于破获了这起贩油大案。原来竟是石油集输站的四名女工监守自盗,联合贩油者私自将原油销售掉三十多吨。

这天,二爱和几个干警将这四名女工和贩油者带到延定市公安局,以涉嫌职务侵占立案。回来的路上,他们发现公路边的土地在不断地往外冒油,许多村民拿着编织袋纷纷哄抢,准备拿回家用木柴蘸着烧饭用。二爱他们立即下车制止了哄抢,又打电话通知了油田部门,让赶快派职工到现场抢修。

泄漏越来越严重,原油顺着土地流进十多米外的杏子河。而杏子河下游的延窑水库是塞北以及延定市最重要的饮用水源地。二爱着急万分。

到中午时分,泄漏才得到控制。维修工人说,可能是输油管道老化了,导致了破裂,也有可能是有人偷油造成的大泄漏。

看着农田里流淌着的原油,一个老汉蹲在地上伤心地哭了:“我的地瞎了,这让我全家咋活哟!”

塞北人都知道,不管是山还是地,只要被原油污染了,起码几十年种不成。别说庄稼,就是草、虫子一个也活不了,几十年都是光的。就是油矿上给赔些钱,又能咋样?

石油监察大队又接到举报,说有贩油户在猖狂地倒卖石油牟取大利,而且和检查站勾结在一起,每辆车给五百元的好处费。王警超和二爱带人夜里去抓了好几回,却总是扑了空。

他俩奇怪了:难道有人在泄露行动计划?

小爱又没去单位上班。她讨厌死了这份公共汽车售票员的工作,成天在车上挤来挤去的,又累又脏,却拿那么点工资,还不够她买件高档衣裳。可就这份工作还是大姐到处求人为她跑来的,不然谁家单位会要她呢,如今的塞北,遍地都是从外面毕业回来的大学生、中专生。

躺在床上,小爱心烦得要命,刚儿的死和大姐的病让她觉得生活真没多大意思。偏巧今

天又来了例假,肚子疼得厉害。几乎每回来都要肚子疼,她真是恨透了每个月的这几天。难怪有人管这叫“倒霉”,真是倒霉日子。

二毛来了,他从西安给小爱带回了一套高档化妆品和几件时髦衣裳。小爱一见高兴地坐了起来,可坚持不了几分钟,又哎哟着倒下了。

二毛奇怪地问:“小爱你咋了?”

“还不是老毛病!又疼上了!”小爱痛苦不堪地回答。

“哎呀你看你!咋不挑个日子呢!我一回来就碰着这倒霉日子,一路上我还琢磨着回来咋个收拾你呢!唉!扫兴!”二毛懊丧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日子又不是我能安排的!光想着自己快活,也不管人家死活!哎哟……”小爱缩在床上哼哼着。

“那咋办?要不还是让我给你捅一捅,捅通了就好了。”二毛笑嘻嘻地说。

“滚你妈的蛋!什么时候了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哎,你等我一下,我有个好办法。”二毛突然神秘地撂了一句话匆忙地走了。

一会儿二毛回来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来。

“把这个吃了,包准就不疼了。”二毛取出几片药来递给小爱。

“什么药啊让我吃?”小爱疑惑地接过药。

“你别管,反正管用!肯定不是毒药!”

小爱将药服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肚子竟然真的不疼了。

小爱笑着捣了二毛一下:“死二毛!还真有你的!”

二毛得意地说:“我说管用吧?快!把衣裳脱了!”

“又来了!等过了这两天不行吗,人家刚好点,你就……”小爱噘起嘴。

“我等不及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想你个小妖精都快想疯了……”二毛不由分说朝着小爱扑了上来。小爱挣扎了几下,实在推不开二毛,只好乖乖依从了他。

完事之后,小爱对二毛说:“我不想跑车了,太累!还挣不了几个钱!”

“那就不干了!跟着我贩油算了。我爸买了十几辆油罐车,挣得挺多的。”

“不是说政府不让私人打油也不让贩油么?”

“嗨!咱偷偷地贩,又不让人知道!再说我爸是以单位的名义打油的。主管部门的关系早就让我爸给打通了。这不,一下子就给咱签了八年的合同。”

“那你就不怕让检查站逮住?听说县公安局最近成立了石油监察大队,我二姐夫还是队长呢!”

“那正好了!这下有人给咱撑着保护伞了!”二毛高兴地说。

“想得美!我姐夫可不是那号徇私枉法的人,他和我二姐连我大舅二舅都敢抓,还能尿个你?!”

“小爱,有件事还得让你给咱办。”

“我?我这点本事能给你办个什么事?”小爱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绝对能办了的。你就说你办不办?”

“说吧,什么事。”

“听说检查站的站长爱钱还爱女人。你给咱去沟通沟通,把咱新买的那十几辆车的车号留给他,叫他一见咱的车号就给咱放行。”

“我可不会沟通。你当我是交际花啊?!”小爱不高兴地背过身去。

“你看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想让你打扮得漂亮点给他送点礼,或者把他请来吃顿饭喝喝酒,慢慢不就摆平了嘛!你不吃蒜你就不想蒜(算),你不给咱拉关系咱就挣不来大钱,我拿什么养你?拿什么给你好吃好喝买漂亮衣裳?你看人家马大玲,拼了劲地帮小三,小三都发大财了!”

“那好吧,我去试试。”小爱不情愿地回答。

“哎,这才是我的亲宝贝嘛!来,再让哥亲一下!”二毛高兴地搂过小爱。

月光如水一般明净,斜斜地洒在王警超家的大院子里,映照着一排崭新的窑洞。

锅铲熟练地沿着锅边起下一张煎饼放在笼布盖着的厚摞上。二爱在热气中忙碌着。今天难得清闲,她要好好地为王警超做上一顿饭。

王警超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停好摩托车。听到声音,二爱赶忙从窑里迎了出来:“回

来了?“

“嗯,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任务完成了?”王警超笑着问。未等二爱回答,王警超他妈从另一孔窑里也出来了,招呼道:“警超,你过来一下。”王警超冲二爱扮了个鬼脸,随母亲进了窑。二爱又进自己的窑里忙去了。

“妈,这么晚了,你和爸咋还不睡,有什么事吗?”王警超惊讶地问。

“我和你爸刚从你爷爷家回来,正准备睡呢。”

“哦,我爷爷好吗?”王警超问。

“挺好的,就是念叨你常不去看他。你也真是,自己忙工作顾不上家不说,也不替二爱操个心。二爱一个女人家,在公安局成天地弄枪抓坏蛋,多让妈和你爸担心。我们想跟你商量,让你爸跑一跑,给二爱重调个轻松点的单位。”王警超她妈说。

“二爱就学的这个专业,不干这个干什么啊。”王警超说。

“你呀你,真是块榆木疙瘩!你没看你和二爱都多大了还不要娃娃?你爷爷一个劲地喊着要抱重孙子,担心他抱不上呢!”

王警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再不要,二爱就成了高龄产妇,不好生了。”王警超他妈忧虑地说。

“不是一直工作忙么,没顾上考虑。”

“你没看我和你妈也都多大年纪了,咱王家三代单传,我们就你一个儿子,你早就该让我们抱上孙子了!”王警超他爸也发话了。

“是呀!不能再拖了。你们只管生,生下了我给你们带着,又不影响你们的工作。”王警超她妈说。

“行!只要您二老还让二爱在公安局工作,我俩立马给您生个胖孙子!”王警超笑嘻嘻地说。

王警超他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鬼小子!那我们俩可等着抱孙子了啊!”

二爱边为王警超解着外衣边小声地问:“抓到内线没有?”

“没有。还是没什么异常。怪了,难道那个消息不准确?”王警超坐了下来。

二爱为王警超递上一杯热茶,依偎在王警超的怀里。

“饿坏了吧?”二爱抚摸着王警超下巴上的青茬问。

“饿了。一路上就想着白馍馍呢。”王警超笑眯眯地看着她。

“白馍馍?哎呀,没蒸。光想着你爱吃鸡蛋煎饼,给你摊了一厚摞呢!”二爱有些懊恼地说。

“这不是吗?我就想吃这对白馍馍。”王警超意味深长地朝二爱高耸的胸部呶了呶嘴。二爱猛地醒悟过来,用拳头捣着王警超的胸膛:“哎呀,你坏!又耍戏人家!”王警超笑呵呵地亲了她一下:“赶紧给我端煎饼,吃完了我要好好爱爱我的婆姨!”

二爱轻盈地为王警超端来了煎饼。王警超伸手就要拿,二爱挡住了,威严地命令道,先去洗手洗脸。王警超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去洗手洗脸,回来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二爱赶忙又给他端来一碗小米粥,生怕他噎着。

二爱轻手轻脚地将灯光调柔和了,橘红的灯光映照着她俊俏的面庞和水汪汪的眼睛。王警超痴痴地看着灯光下的妩媚动人的二爱,一把将她抱到了床上。

王警超密集地亲吻着二爱,吻遍她的全身,二爱终于抵挡不住,呻吟起来。王警超三下两下除了自己的衣裤,就要进入,二爱说,等等,还没戴防护呢!王警超道,不戴了!今夜,我要给你种上种子,让你给我怀上一个宝贝儿子!二爱羞涩地闭上了眼睛。看着满脸红晕的二爱,王警超的心都醉了。他又吻开她的眼,两人深情地久久地对视着,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文化馆的阅览室里,大爱独自整理着杂志和书。这些年,她只有用拼命的工作和学习,让自己从失去刚儿的哀痛中挣扎出来,不然,她真觉得自己就要被时代抛到后面去了。

忽然她听到余智斌在她身后说:“大爱,别太累着了,要注意眼睛!”大爱一惊,书掉在了地上。

“大爱,你好吗?”余智斌捡起书,关切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大爱避开了他的目光,扭身依旧整理着书。

“大爱,我到了基层,经常不能看到你了,我心里一直很惦念你。”

大爱微微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她知道由于刚儿的事情他落选了,也知道因为她的原因他被调到了乡下。她心里很是难过了一阵。他和她的事情如今只留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复杂心情和伤痛,她害怕想到他,也不愿见到他。她觉得从刚儿走的那天起,他和她的一切对于她就已经结束了。

如今她只相信命。命让他和她都受到了致命的惩罚。虽然他是一个多么好多么有才华有前途的好领导,虽然她是那样地爱她的刚儿。

余智斌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说:“大爱,这辈子我欠了你的,你欠了我的,什么时候咱俩到一起了,就谁也不欠谁了。”

大爱平静的心池被划开几丝波纹。

“我向法院起诉离婚了。三丹不同意,闹得厉害,还动用了多种关系。法院没给判离,说要调解。但是大爱,我还是要上诉,不管困难有多大,付出多大的代价,我这个婚是离定了。”

“你离不离婚与我有什么关系?”大爱冷淡地说。

“大爱,你难道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

“我和你约定什么了?我从来没答应过你什么!”

“大爱,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的心里多难受!”余智斌难过地说。

大爱惊慌地看了周围一眼:“总之你不要离婚,不要!我背不起那么大的压力和负担!你赶紧走吧!”

“为什么?难道你改变了主意?”余智斌吃惊地问。

“什么主意不主意的!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什么!”大爱使劲地摇着头。

“大爱,难道你忘了我在杏子河边对你说的话了?”

“忘了,我都忘了。”大爱倔强地将头拧到一边去。

“可是我没忘。我一直在等着你,我要离了婚堂堂正正地娶你。我离婚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三丹和我自己。我想通了,与其三个人都痛苦着,还不如早早解脱出来,起码还有两个能幸福一些。”

“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要听!”

“是的,离婚确实是我自己的事。即使没有你,我也离定了。”

“你不要再说了,赶紧走吧!让人看见了不好!”大爱使劲地往外推着余智斌。

“大爱,你听我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伤害你太多。但请你看在我对你一片真情的份上,原谅我好吗?我真的想给你一个美好的今后,好好地爱你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余智斌恳切地说。

“不,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我不需要这些,我只要平静和忘掉过去。你赶快走吧,不要影响我的工作,让人看见了更要说我没个人样子了!”

大爱冷冰冰的话语和态度令余智斌的心凉了大半截。他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望着余智斌垂头丧气的背影,大爱伏在桌前伤心地哭了。

二爱的突然造访让余智斌措手不及,他慌忙接待。

“余书记,你真的爱我姐吗?”二爱劈头盖脸地问。

余智斌郑重地点点头。

“那你就要为你的行为负点责任。当初你放弃我姐选择三丹,伤了我姐的心,如今在没解决掉自己个人问题的情况下又向我姐展开追求,妥当不妥当?你知道别人在咋传说你们吗?”

“别人爱咋说就咋说去,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我姐她在乎,我也在乎。难道你感觉不到我姐的伤心和痛苦吗?从小到大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屈辱,没了刚儿,又没了一只眼睛,难道你还要她永远背着个坏名声,一辈子被人指指戳戳说她没个人样子、被人看不起,站不到人前吗?既然你爱她,你就必须在三丹和我姐中间作出一个明确的选择,不能老这么拖泥带水。你是大男人,是有地位的人,做事要有分寸!要不你就离我姐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二爱严肃认真地说。

“二爱,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给我点时间,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只是三丹寻死觅活闹得很凶,把她爸的关系网也搬动了,还到乡里来闹,闹得我工作都难以开展。我们已经分居了。二爱,你要相信我对你姐的感情,我一定会认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也一定会对你姐负责任的。如果你姐还愿意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姐她已经拒绝我了,她说她不想再考虑个人问题。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余智斌痛苦地说。

“那就由不了我了。我只知道我姐她想堂堂正正站在人前,有个人样子!这么多年了,打十八岁起她就被人笑话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如今她快四十了,还是让人指指戳戳……”二爱有些哽咽了。

“大爱受的苦是太多了,是应该有个新的开始。”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每个人的前面都有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这些我能理解。我只是希望你做事稳当一些,为你的行为负责,千万不能再伤害我姐半点。”

“放心吧二爱,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没有解决掉自己的事情之前,我决不会再去打扰你姐的。”余智斌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无力地回答。

这天晚上,余智斌又失眠了,坐在窗前久久地发愣。

关了那盏白色的台灯,轻灵的月光一下子穿过三开窗笼罩在室内,像笼罩着一层轻纱一般,一切变得虚幻起来。余智斌摸出了一根烟。打火机发火的一刹那,顿时周围的一切变得黑洞洞的,那月光也如同被油烟机抽走了一般。当那火苗熄了,月光又流泻了进来。余智斌反复地作着这个实验,看着眼前刺眼的火苗与月光交替着……

他的思绪如同没了刹车的车子一般,烟已经烧到头了。

对于事业和生活,多年来余智斌一直在孜孜追求着,追求那使周围黯然失色的亮光,但他渐渐发现那亮光是如此的短暂和令人目不暇接,而那月光的清辉,却温柔婉约地照拂着,显得恒久而绵长。

他喜欢黑夜,因为黑夜会使他镇定,而他所欠缺的恰恰就是一种自若的淡定。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他,一个很快乐地生活着,一个很忧郁地沉默着;一个给人以直率、坦诚的印象,一个守着深深成府拒绝窥探;一个拥有年轻青春的心境,一个却苍老得像古堡里的老巫。

对于目前的状况他很想改变,但却似乎被困在一个没有墙没有门的房间里面,不得其门而出。他不是不想打破,而是……或者这样说,他有些害怕,他甚至于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不知道大爱是否能感悟到他的心境,是否能明白。

要做到既不愧对大爱,又不伤害三丹和孩子,还要面临工作上的重担和挑战,是何等艰难啊。

二爱疲惫地倚靠着被子,微闭着眼。

地上王警超他妈欢喜地忙碌着。“你呀你,真是个愣媳妇,咋不早点给妈说一声呢?吐得这么厉害!”

王警超进了门,看到坐在床上憔悴的二爱,吃了一惊,二爱,你咋了?听到王警超的声

音,二爱苍白的脸上现出了红晕。

“咋了,你个榆木疙瘩!你婆姨给你怀上儿子了!”王警超他妈又喜又嗔地说。

“哎呀,我要当爸爸了!是不是二爱?”王警超惊喜地冲过来握住二爱的手。二爱羞涩地笑了笑。

“你都有了,还这么拼命地工作。以后可要当心点啊。”王警超心疼地说。王警超他妈见状,笑着出去了。

王警超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了,是一袋子青杏。二爱高兴地问:哪来的?王警超笑着说,从乡下办案回来,经过一片野杏林,想起你这几天总嚷着要吃酸的,就给你摘了一些。没想到竟是要当妈了。来,我喂你吃。

二爱幸福地含着一颗杏,说,你也吃。王警超龇牙咧嘴地说,我吃过了,酸死了,我可没那个口福。二爱又吃了几颗,将袋子系上了。

“咋不吃了?”

“留着以后吃。”二爱将袋子递给王警超。王警超说,你爱吃我天天给你上山上摘去,有什么留不留的。说着起身去洗二爱吐脏的衣服。二爱起身要自己洗,警超拦住了她:“从今儿起,你的衣服一律由我来洗。你什么事都不要操心。现在,我命令你好好地睡上一个囫囵觉,睡够了再起来。”

二爱听话地躺下了,却总睡不着。

“赶紧睡吧。”王警超边往盆里倒水边说。

“警超,用温水洗啊。把里子翻过来洗,不伤衣服。”二爱叮嘱着。

“哎。知道了。”

“洗衣粉在盆架底下。先揉一下再用,可能结了疙瘩。”

“哎,你睡吧。”

二爱闭上了眼睛。停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喊:“衣架在门后面,撑衣服的时候要把衣服拽平了,不然干了会起皱。”

“哎呀,你看你,咋总操心个没完呢?有什么不放心的。原先没有你时,我一个人不也洗了几年的衣服吗?”王警超嗔怨道。二爱在床上笑着,说:“谁让我是你婆姨呢,我就得操心!”

“听话,赶紧睡吧,啊?”王警超无奈地。

“那你过来亲我一下,我才睡。”二爱撒娇地说。王警超擦了把手,过去亲了,二爱腻在他的怀里说:“一见你我咋就不累了呢。”

“胡说,干了一天工作了,又怀着身子反应得那么厉害,能不累吗?”王警超用手刮了一下她秀气直挺的鼻子。

“闻着你身上那股熟悉的味儿,我就想要。”二爱迷恋地嗅着王警超身上的味道。

“你累成这个样子,我再……不成了欺负你吗?睡吧,睡醒了,我好好要你。”二爱甜蜜地笑着,在王警超的怀里渐渐睡熟了。

二爱醒了。看到王警超一清早就在地上忙碌,一把勾上了他的脖子。

“饿了吧。洗洗,先吃饭。妈都把饭做好了。”王警超疼爱地说。二爱刚要下床。王警超制止了,“别动。”

王警超端来一盆热水。给二爱递上毛巾。又端来一杯水,在牙刷上挤好牙膏。二爱道,怀个娃娃,你和妈就把我惯成这样,我还能放开了去干工作么?王警超说,你以后真得小心点,不能再那么拼命地工作了,要把咱们的娃娃当回事哩。

王警超端来了饭菜。二爱刚拿起筷子。王警超就拿过筷子说,我给你喂。二爱的两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湿雾,说警超,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王警超疼爱地说,你是我的婆姨,我不疼你谁疼你。再说,你肚子里有我们王家的宝贝孙子呢!二爱停下来,担忧地说,万一我生的是个女娃呢?咱爸咱妈会不会不高兴?王警超说,女子小子都是我的娃,我和爸妈都高兴!你就款款地放心地给咱生吧!

两人相互凝视着,幸福地笑了。

音乐学院不远处,是盛唐时候修建的一座寺院。不知从何时起,三爱喜欢在周日里往寺院里去。她喜欢看那里盛开的花,碧绿的菜,就连那些光着头浇水念经的小和尚,也让她觉得有种六根清净的美好与宁静。

今天又是周日。寺院门口照旧围了些算命打卦的巫婆神汉们。看见三爱,他们殷勤地拥上前来,热情地拉着三爱要给她算命。三爱无聊,便随便找了一个人,听他讲。那人掐着自

己的指头,又端详着三爱的面容和手掌,然后庄重地告诉三爱,说三爱面相不俗,聪明开阔,今后必然是又福又贵、财源丰厚、名满天下。断到她未来的婚姻时,更是一番煞有介事:什么儿子命、富贵相、丈夫知疼知热、儿子乖巧聪明啦等等,好的不能再好。

多么诱人的世俗安乐图!每听之,三爱的心头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哀感。世人有谁能解她心中的千千结!她又图何苦心寻找也许一生都无法找得到的梦中小屋,去在原本多元的生命中逼给自己一个惟一呢!

也许王涧目前的选择就是他更高的追求吧。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起点上的。三爱这么想。

三爱时常想起那给她博爱、给她情感、给她眼泪的大海。海扔给她的水珠晶莹剔透,似乎是一段炼狱生命后的结晶。而她和王涧在海的怀抱中所发生的故事,成为她心头最美丽最深刻的记忆,也成了她今生永久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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