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想起遥远的城市曾经的歌
还在唱着吗只是已没有我
没有了我的你依然快乐吗
还是在寂静的夜里偶尔也会难过
他们说没有人会为爱守着什么
世界上总有太多的东西让人迷惑
他们说想得太多就会失去做人的快乐
可是我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洒脱
爱我的我爱的究竟该怎样选择……
琴房里,三爱边弹着钢琴边投入地唱着自己新写的一首歌《曾经的歌 》。歌声情真意切,飘荡在整个楼道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久久地在琴房门前徘徊着。三爱如泣如诉的歌声牵动着他的心。他几次欲伸手敲门,但又缩了回去。
弹着唱着,三爱忽然将头埋在钢琴上啜泣了起来。
男子透过门上的小窗口朝里张望着,一脸的焦急。终于,他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沉浸在伤心往事中的三爱突然听到敲门声,慌忙拭了泪起来开门。
“徐峰,你怎么又来了?”三爱颦着眉头有些不悦地问。
“我……来看看你。这个给你,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好吗?”徐峰有些窘迫地递上玫瑰。
三爱往后退了一步,闷闷地摇摇头。
“美爱,究竟我怎样做才能得到你的芳心啊!你都要研究生毕业了,咋还不接受我的感情啊!”徐峰有些难堪地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你怎么总不听啊。”三爱无奈地回答。
“美爱,我们相识也有四年多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为了你,我连去美国发展的机会都舍弃了,你在北京我留在北京,你读研究生我就等你。为这我老爸都气得心脏病发作,生气我不听从他的安排。可是我都无怨无悔。金石为开,滴水也能穿石,美爱,你就不能接受我的爱,成全我的一片心意吗?”徐峰继续说着。
三爱低下头默默无语。沉思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恳切地说:
“徐峰,你是个非常好的人,也很优秀。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了。只是……我……现在还是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请你谅解我。我们就做普通的朋友不行吗?”
“那我再等你,等到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我终生都不会考虑的。”
“这话你住院时就说过了。那时我以为你是有病心情不好怕连累我。可那些都过去了,如今我们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还不能接受我呢?我能给你所有的一切。汽车、洋房、时装、美食,能发展你的歌唱事业,为你开音乐会、出唱片,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送你去意大利歌剧院……”
“别说了!不接受就是不接受!不要老问我原因!”三爱突然恼怒地打断了徐峰的话。
徐峰尴尬地立在那里,脸色由红转青。
“蓝美爱!你不要总那么自以为是、总那么目中无人!一个穷县城出来的教书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仗着一张脸蛋和一副嗓子么?都老姑娘了,还骄傲个啥?等你人老珠黄了谁还会看得上你?!想嫁给我徐峰的漂亮女人有一大堆!不接受拉倒!算我倒霉、瞎了眼!白浪费了四年时间!”徐峰使劲地将花往地上一掷。
“请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三爱平静地对徐峰说。
“出去就出去!怪不得人家都叫你冰美人,我看你纯粹就是个冷血动物!”徐峰将门砰地一摔悻悻地走了。
三爱摁响了贝多芬的《 第九交响曲 》。慈悲的音乐顿时回荡在整个琴房里。三爱泪不能禁。贝多芬用他的音乐告诉她,几乎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懂得爱更配得到爱,然而他却偏偏孤寂一生,男女之爱、天伦之爱、友朋之爱,可谓一无所得。
可这样一个对爱一无所得的人,却谱写了那么多饱含人类大爱的乐曲!这该是怎样隐忍、怎样热诚、怎样慈悲的一颗圣心啊。
正是从贝多芬那里汲取的力量,使得三爱在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中取得了一等奖的好成绩,使得她后来的艺术创作超拔了一些,能用歌声去包容人间更广阔的情感,使得她拒绝了许多单位用优厚的报酬和待遇纷纷向她发出的邀请,选择了继续在音乐学院教学。
因为她觉得歌唱是不应该有任何功利的,更不能矫情和无病呻吟。她一头扎在知识的海洋里如饥似渴地苦学着,虽然经常有优秀的男人来追求她,但都被她回绝了。人家便给她送了个“冰美人”绰号。她不置可否,她的心已死了,她不想再爱,也不再相信爱情。她只想在心爱的事业中寻找无穷无尽的乐趣。
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正的朋友的,比如小燕姐、陈歌,还有她的学生蓉芳,她们总是那么关心她,与她有说不尽的话题。虽然在时光的流逝中,许多同学和朋友改变了也疏远了许多。尤其是她们一个个成家后,往往会让三爱感到分外的寂寥和失落。但三爱知道,不是她们之间的感情淡了,只是大家的生活状态随着岁月改变了,大家的追求变了,大家都忙这忙那,不能随便聚在一起只是天南海北地胡侃。而谁不和大家一样地忙碌,谁就会感到落寞。
三爱回头看自己过去的脚印,有些歪歪扭扭。可是有谁的脚印是笔直的呢?生活不能十全十美,万事不能皆遂人愿,即使使出浑身解数地追求也是枉然。所以自己应该慢慢学会超脱。
对于每个人来说,生活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幸福。如果在大家都走的路上很难获得它,那么自己不妨另辟蹊径,走出与众不同的路来。这种超脱,谁能否认它不是一种求索的潇洒和生命的轻松呢?
这两个月忙于三爱的事,没顾着小爱。听说她又和二毛他们来往上了。二爱气坏了。一下班,她就挺着大肚子,和王警超匆匆往老窑赶。
二爱心急如焚地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急急行走着。王警超叮咛她走慢一些,小心肚里的孩子。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家里不见小爱。二爱让王警超赶紧去找。王警超逐个找遍了街上所有的歌舞厅、录像厅,又去了二毛、小四家,都没有小爱的身影。二爱气得一屁股坐在了门口。这时小燕她妈回来了,说好像看见小爱上了疙瘩山。二爱想,这么寒冷的天,小爱还去上山,不是寻着感冒吗!赶紧又让王警超去寻。
果然王警超在疙瘩山的背坡上找到了小爱。她正坐在父亲的坟前,双眼迷瞪直流口水。王警超大吃一惊:难道小爱染上了毒品?
王警超背着瘫软的小爱飞快地下了山,一路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可他只管大步流星,往家奔去。
二爱从家里迎出来,焦急地问:“小爱咋了?”王警超一边将小爱往炕上放一边忧虑地说:“她吸上了毒品。”二爱大吃一惊,头像被狠狠击了一闷棍,身子也站立不稳。王警超赶紧扶住了二爱:“别着急!可以戒的。”
二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不争气的死女子!咋这么没长进呢!才多长时间没见,就学成了这个样子!”王警超为小爱脱着鞋说:“她吸的时间可能还不长,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让她戒了。”
“咱们俩有责任啊。身为警察,竟连自己的妹妹吸了毒都不知道。你说这以后咋工作呢?让人家笑话啊!”二爱羞愧难当地流下了泪。
“二爱你不要自责。咱们已经做的不少了,关键在于小爱她自己。大家都有工作和家务,不可能时时将她看着。她也是成人了,应该有了自己的防备意识和生活目标。再说大姐的孩子出了事,三爱又得了病,大家都那么忙,谁能料到她又沾上这毛病呢!总之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她戒掉!”
二爱仍是傻立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二爱,你在家看着小爱,我去局里查查资料,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你不要太着急了,小心动了胎气。啊?”王警超对二爱叮咛着急匆匆出了门。
“等等!”二爱追上去喊住了王警超,“……别给人家说小爱的事,对她名声不好。”王警超沉重地点点头。
瞅着炕上的小爱,二爱恨铁不成钢:“小爱!你咋就这么不争气不懂事?!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你姐呀你!”
小爱焦躁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给我吸一口,就吸一口,行不行?”二爱一个巴掌扇到小爱的脸上:“你还要吸!我咋给你千叮咛万嘱咐来着?你都不听,又跟着他们学坏,你咋这没记性的你!”
小爱被打清醒了,一骨碌坐起来,拉住二爱的手哭了:“二姐,给我些钱!让我再买点白粉吸好不好?我难受死了二姐!”
“没门!再难受也得给我忍着,戒了它!你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危害!赶时髦也不能干这种事!”二爱气呼呼地说。
小爱跪在炕头涕泪长流:“二姐,我浑身骨头都在痒在疼,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求求你了给我钱让我去买……”二爱黑着脸不理她。
小爱闹腾了一会儿,渐渐睡去了。
二爱泪如雨下。她想,小爱这个样子,千万不能让大姐知道了,她一知道,眼睛非犯病不可。医生可是说了,大姐惟一的左眼很容易爆发青光眼,千万不能受刺激。三爱的病刚刚好,小爱又摊上这种事情,自己真是担子不轻啊。
正抹着泪,王警超回来了。二爱赶紧问:“有什么办法?”
“戒毒所远在省城。咱们都有工作任务,一时去不了。书上说除了药物治疗外,强行戒也有效果。要不就先在家里强行戒一段时间,试试看能不能戒掉。”王警超无奈地说。
“唉,那就先这样吧,不行再说。”二爱叹息着。
瞅着昏睡的小爱,二爱默默地发着呆。她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心想,将来一定要从小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一觉醒来,小爱好多了。她坐在炕头上低垂着头,不敢看二爱和王警超一眼。
王警超递过来一块热毛巾,二爱接过,仔细地为小爱擦干净脸和手。王警超又端来了饭菜。
“饿坏了吧?先吃饭。”二爱将勺里的饭吹温了给小爱喂。
小爱忐忑不安地吃着,吃完了,精神好了一些。
二爱和王警超坐在了她身边。
“小爱,你给二姐好好说,谁让你吸上的?”
小爱看了二爱一眼低下头不吱声。
“说呀!”二爱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王警超赶紧示意她冷静。
小爱瞅着王警超,似乎难以出口。王警超起身去了前窑。
“我……来例假肚子疼,二毛给我吃了一种药,肚子就不疼了。后来我就离不开了……”
“又是二毛!我告诉过你多少回,他和他爸都不学好,都被抓了几回了,你咋还和他混?!”二爱生气地说。
小爱又不吭声了。
“做人要有头脑和理智,要分清好人和坏人,更要有决心和坏人断绝来往。你都这么大了咋还不懂这个道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为点毒品就把自己弄成那个德行!”二爱越说越生气。
王警超给小爱端来一杯水。小爱慢吞吞地喝着,脑子里在盘算:这下糟了,二姐和姐夫一定要收拾二毛了,得赶紧给他说去,让他到外边躲上几天。别再把他抓进去了。
小爱下了炕就往外走。
“哪里去?”二爱一把拉住她。
“我……去小燕家拿回我的熨斗。”
“我给你去拿。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不许出门!”二爱厉声地说。
这时王警超他妈打来了电话,问二爱和王警超今晚是否在家吃饭。王警超征询二爱的意见,二爱说,给爸妈说,咱们这段日子在老窑住,暂时先不回去了。王警超他妈不悦了,说下个月就要生了,还成天在外头晃荡,不像话!赶紧让二爱跟单位上请产假!王警超赶忙解释,说单位这几天实在太忙,住在老窑离单位近一些,忙完这几天就让二爱请假回家住。王警超他妈才稍微平静了些,一再叮嘱王警超要注意照顾二爱。
二爱刚去上班,小爱就赶忙往后街奔去。这一晚上可把她给憋坏了,她只盼着赶紧见到二毛。
二毛的家里,二毛和小三还有马大玲正一起吸食着海洛因。
“嗯,真舒服啊,憋坏我了。”马大玲迷起眼自言自语道。
“小爱也该来了吧?”小四说。
“哼,她爱睡懒觉,这会肯定还睡着呢!”二毛说。
小爱一肩撞响了二毛家的门:“二毛,快!快开门!”二毛赶紧打开房门。
“二毛,你快赶紧跑!我二姐知道咱们吸毒了!”小爱气喘吁吁地说。
二毛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那可麻烦大了!你二姐知道了这事非把我关进局子不可!”
“谁让你啬皮不多给我点?昨天我去山上看我爸,在坟地上就发瘾了,让我姐夫给逮了个正着,硬把我背回了家。我二姐还放话要收拾你呢!”小爱担心地说着,从马大玲手里一把夺过白粉吸了起来。
二毛恶狠狠地骂道:“贱货!都是你把老子给连累的!你他妈的咋那么不小心呢?!”
“你骂谁了你?你妈才是贱货!”小爱凤眼圆睁。
“那你咋把老子捅了出去?”二毛气势汹汹。
“那你说是谁让我吸上的?老娘还没找你的麻烦呢!”小爱不甘示弱。
正说着,有人敲响了门,二毛示意小三去看。小三从门缝里看了看飞快地缩了回来:“是小爱她二姐!咋办?”
“不要出声,装作没人在。”二毛镇定自若。
小爱着急地想,这下麻烦了,二姐肯定不会饶了他们的。
二爱边喊着“开门”!边在门上踹了两脚。半天过去了,没有人开门。二爱又猛踢了一脚门:“孙二毛!你给我把小爱交出来!我告诉你,你已经犯了法!我不会轻饶你的!”还是没有人应声。二爱等了好一会儿看没动静,就挺着大肚子气呼呼地走了。
小三揭起窗帘望了一眼,说:“真的走了。”四人松了一口气。
小爱吸了白粉,情绪稳定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二毛,我看咱们还是戒了吧。不能老这么吸下去,费钱不说,对身体也不好。咱还是好好做个正经生意过日子吧?”
“放屁!能戒老子不早都戒了?这玩意儿是容易戒的么?染上了就戒不了了!”二毛冲小爱咆哮着。
“对啊,哪能那么容易呢!”小三附和着说。
“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我来就是给你说上一声,我二姐知道了。她可是六亲不认的。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回家去了!”小爱生气地站了起来。
“那你滚啊,有本事就再也不要来找我要白粉!也不要连累我们!”二毛轻蔑地说。
小爱使劲跺了一脚地上杂乱的锡纸,扭头出了门。路上,她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这已经是二毛第三十五回当着众人骂她了。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每次二毛跪在她面前承认错误她都能心软原谅了他,为什么自己总那么迁就于他?蓝娇爱!归根到底你就是个贱货!小爱将吸了一半的烟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摁了下去。
看小爱走远了,二毛几个商量起来。
“我看咱们还是跑吧,小爱她姐肯定还会找到这儿来的。”小四说。
“小爱也真不够意思,说翻脸就翻脸了,不管咱们了。”马大玲埋怨道。
二毛将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扔:“走!”三人刚出门,就被王警超逮了个正着。
小爱在杏子河边溜达了一天,也没想出个办法来。她头晕眼花,又冻又饿,却下不了决心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最后,她觉得还是回家为上策,起码二姐不会把自己咋样的。她想,如果自己继续和二毛呆在一起,那肯定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二毛他们。
小爱低着头进了家门。
“二姐,我回来了。”小爱低声对正坐着椅子上生闷气的二爱说。
“你还知道回来!干什么去了?”二爱没好气地问。
“二姐,对不起。我试着戒吧。”小爱诚恳地望着二爱。
二爱半信半疑:“小爱,你不会又骗我吧?你真的有决心戒?”
小爱使劲地点点头。
二爱一把抱住小爱:“小爱,争口气!二姐相信你!二姐帮你戒,只要你有决心,就一定能戒了。二姐要你好好的,站在人前,有个人样子。”
姐妹俩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二爱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又要去上班了。小爱说,二姐,你从外面把门锁上吧,我怕我管不住自己。二爱犹豫了一下,依从了她的要求。
小爱翻会儿杂志,吃会儿东西,又看会儿电视,将所有的衣服熨烫了,将家具地面齐齐清洁了一遍,做了饭,才等到二爱下班回来,姐妹俩一起吃了饭。
第一天顺利地度过了。
第二天,二爱刚走小爱就心慌了起来,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一遍遍用凉水洗脸,让自己清醒、振作一些。
她百无聊赖,从柜底翻出了几团彩色的毛线,找出竹针对着书学着织了起来。一边织她一边想:二姐会生个男娃还是女娃呢?她希望是个男娃,那样就可以弥补大姐的遗憾了。
她又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小娃娃呢?如果有了,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小爱想象自己的小娃娃有着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一对拨起来硬硬的招风耳朵。咳,那不是二毛的模样吗?咋会和他一样呢?小爱狠狠地拧了自己手臂一把,骂着自己:你真是个贱货!想他干什么?那样一个不学好的东西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吗?!
那二毛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又吸了呢?这样下去迟早会把那点家底吸完的。不行,不能再让他这么吸下去了!得让他和自己一起戒!
小爱的心情焦燥起来,她忍不住想去找二毛。她放下手里的活无力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脚步:蓝娇爱,你是给自己找理由再去吸吧?去了恐怕就由不了你了!于是小爱又坐下来织毛裤。
困意一阵又一阵地泛上来,小爱不住地打着哈欠。
鼻涕和眼泪也开始流了,小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毒瘾又发作了。她一阵心慌意乱。咋办呢?小爱强迫自己镇定,再镇定,努力地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她想,等二姐回来一切就会好了。
当二爱披着一身雪花回到家的时候,小爱已经在床上痛苦不堪地滚来滚去。二爱赶紧上前抱住小爱:“小爱,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小爱大哭了起来:“二姐,我不行了,我难受死了!”
“小爱你坚强点,争取扛过去!姐给你倒杯水来。”二爱赶紧给小爱倒来开水。小爱却一把打掉了二爱递过来的杯子,二爱哎呀一声,脚被烫了。小爱哪里顾得这些,仍不住地打着滚哭叫着。
“小爱,小爱!你到底哪里难受?你咋样了快告诉姐呀!”二爱跺着脚着急地问。
小爱两眼发直,口水直流。
二爱匆忙又做好了一碗荷包蛋给小爱端了来:“小爱,吃点饭,肚子饱了就好点了。来,二姐给你喂。”
小爱大声地哭喊着:“二姐,你给我去弄点白粉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求求你了……”
“小爱,忍着点,过了这关就能戒了,啊?来,吃饭。”瞅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小爱,二爱心疼得掉下了泪。
“不行啊,二姐,我都快要死了……”小爱抽搐着。
二爱吃力地爬上大炕,跪在小爱面前给她喂饭。小爱却使劲挣扎着不吃,急得二爱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小爱疯了似的狂踢乱蹬。“啊!”地一声惨叫,二爱的肚子被小爱狠狠地一脚踢中了,手里的饭菜洒了一床,二爱疼得捂着肚子不住地呻吟着,头上直冒冷汗。狂躁的小爱才终于停歇下来,昏昏睡去。
这夜,二爱的肚子一直在隐约地疼。王警超今天去乡下查一宗贩油的案子,大姐上个礼拜又带着腰鼓队去德国参加柏林举办的亚太活动周了,婆婆家又离老窑太远,黑天半夜地打电话会惊着老人,何况下着这么大的雪。二爱紧紧地用被子捂着肚子,又疼又怕又担心。但她又安慰自己往开了想,兴许睡一觉就会好了。
在窑外寒风的呜呜作响中,二爱好不容易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睡梦中的二爱被一阵剧烈的腹痛疼醒,她拉亮灯往身下摸了一把,竟然满手的血。二爱赶忙摇醒小爱:“小爱,快醒醒!跟二姐去医院!”毒瘾过去之后的小爱从熟睡中醒来,大吃一惊,赶紧用自行车驮着二爱往医院赶。
雪下得好大,密密地飘着,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厚厚的积雪令她俩难以行走。二爱坐在后面,双手紧紧地抓着车座,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刀绞般的坠痛令她无比痛苦,她紧咬着牙关,不住地催促着小爱,说小爱快一点,姐快坚持不住了!
羸弱的小爱迎着风雪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地往前推着车,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到医院,千万不能让二姐出了乱子!
二爱实在疼得坐不住了,自行车在雪地行走的速度令她焦急万分,她想自己咋样都不要紧了,一定得先保住孩子!
经过县委大院的门口时,路平整了些,二爱从车上下来要自己行走。小爱着急地喊:“二姐你不能自己走啊,还是我驮着你走吧,我再使劲推!我能行的!”
“不行了小爱,那样速度太慢,我必须尽快赶到医院!快赶紧走!”二爱忍着愈来愈紧的腹痛大声地催促着小爱。
鹅毛般的雪狂飞乱舞,寂静的街道,除了北风呜呜的吼叫声外,只听得见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的孩子啊,你一定要等着妈妈!等着妈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二爱努力使自己加快脚步,强烈的下坠感憋得她简直无法忍受,使得她不得不一再提紧裤腰。小爱却行动迟缓,她竟也捂着肚子喊:“二姐,我也肚子疼了!”
二爱哭笑不得剧疼难忍焦急万分。纷飞的雪花迷乱了她的双眼,不断地向着她猛扑过来。从未有过的痛楚令她脚步踉踉跄跄。
在这静静的雪夜里,二爱仿佛听到所有的生命在应约而来,一种崭新的希望在芳醇中酝酿,欢乐如三月的新绿萌动在她的身心中——可面对迎面而来的欢乐和幸福,她却为何是那样惶恐和惊惧啊!
“二姐,要到医院了!”小爱激动地指着前面喊。
二爱一阵欣喜,未及答应,哗地一声,身下似有什么破了开来。紧接着一阵无法控制的痉挛,孩子降生到了裤子里。顿时二爱一阵轻松,疼痛全无。
慌乱中二爱顾不得害怕,匆忙用大衣将孩子连同胎盘一把裹住交给小爱:“赶紧送到妇产科!”小爱抱了孩子狂奔而去。
二爱傻傻地在原地立着,鲜血浸红了脚下大片的雪地。她抬眼往杏子河对岸望去,雪已经停了,天也亮了,疙瘩山上一片光亮。
二爱倒在了地上。
二爱怀胎八个月的孩子被抱到医院时已停止了呼吸,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
当医生痛惜地对匆匆从石油专案组赶回来的王警超说孩子没能救活,二爱也以后再不能要孩子时,高大的王警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王警超父亲一把将王警超扯到外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说,你是干什么的?谁让你这时候了还去下乡?!王警超他妈则坐在房间的一角,不停地抹着眼泪。
二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哭也不说话,不吃也不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孩子,你好吗?
你可知道妈妈此刻的心情?
妈妈对不起你!没有让你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把你留住。是妈妈不好,一万个不好,妈妈是个极不合格的坏妈妈啊!
你在妈妈肚里的时候,妈妈也没能好好地对待你,我的可怜的孩子!妈妈原打算等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爱你、照顾你的,你却根本就不给妈妈这样的机会!
我的好孩子,你曾经让妈妈那样地骄傲和满足,而此刻,你却让妈妈这样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妈妈曾无数回勾勒你的面孔,想象你的声音。妈妈想你的眼睛一定很纯洁,清澈而宁静,可以洗涤尘世上一切的污秽与烦恼,可以让妈妈和爸爸体会到最大的幸福和欢乐。妈妈知道,你一定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可爱、最乖巧、最机灵的孩子!妈妈想把你好好地培养,让你成为一个栋梁之材。
生下你的时候,外面的雪好大好大,风好冷,妈妈的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妈妈想好了你的名字:雪生。
可雪却将你带走了。妈妈看到你挥舞着小手,蹬着冻得青紫的小腿在空中不断地哭喊着妈妈。你在喊:“妈妈,你为什么不留下我呀!我冷!我害怕!!”
妈妈着急地想抓住你轻盈、幼小的身体,想留住你,抱住你,不让你飞走,可风和雪花却紧紧地挟裹着你,不让妈妈抓住你,我的可怜的无助的孩子!
你飞远了,就这么飞远了,你在高空中对着妈妈焦急地挥舞着小手大哭起来:“妈——妈——”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是那样的凄凉和无助。
妈妈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飞走了。
我的孩子,你走了,就这样走了,永远地走了,真地走了,真地永远地走了!妈妈的灵魂也被你带走了!
我的孩子,妈妈知道你变成了天使,你会时不时飞回妈妈的身边,趴在妈妈的耳边轻声地和妈妈说话。你说,妈妈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在你的怀抱里!对吗?
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已经渗入妈妈的血液,挥不去,带不走,不论你在哪里,你都要记住:妈妈爱你,永远地爱你,妈妈会永远地守护着你,抱着你,不让你凄冷孤单……
妈妈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大爱带着腰鼓队从德国载誉归来了,她高兴地回到老窑家里,却看到小爱正蜷缩在炕角,用一张锡纸卷着什么往鼻前送。看到大姐,小爱慌忙将纸藏到背后,眼神里充满恐惧。大爱惊讶地问:小爱你在做甚?你咋了?小爱木木道,我……把二姐的娃娃给踢没了。大爱大吃一惊,自己不在,二爱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爱问,你二姐的娃娃真的没了?小爱点点头。大爱问,你为什么要踢你二姐?小爱不敢看大姐,低声道,我……毒瘾犯了,不知道咋就踢上了。大爱这才明白小爱刚才在做什么,为何她后来总是萎靡不振。大爱一声怒喝:小爱!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不学好,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你二姐!
小爱吸溜着鼻子,竭力抑制着一个接一个的哈欠,毒瘾已完完全全控制了她,控制了她所有的思维和意志,也大大降低了她闯下大祸的悔恨与歉疚。所发生的一切令她更加的颓丧,恍惚中,她只觉得自己完了,永远地完了。
大爱匆忙把饭菜做好给小爱喂了,将小爱锁在家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赶快去王警超家里。
二爱在王警超一家人的悉心照顾下已经平静许多。见到大爱,她头一句话就是:“大姐,你千万不要责怪小爱,她不是成心的,她这时候正需要鼓励和照顾,我们要好好地帮她!”
大爱安慰二爱:“没事,以后还会有的,啊?”二爱抱住大爱失声痛哭:“不会了,大姐,再也不会有了……”大爱讶异地看着王警超,王警超难过地低下头:“医生说她再也要不了娃娃了。”大爱捶着自己的头难过地哭了:“好妹妹,都怪大姐不好,怪大姐没在你身边,没经管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