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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作者:陈海涛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0

三爱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声乐硕士学位。学院又为她开了个人音乐会。应该说音乐会是很成功的。毕竟她比过去唱得更好、成熟许多。但三爱的心里总是有种失落和苦涩感,她不敢究其原因,因为她知道,那是因为这次的音乐会少了王涧。

音乐会结束后,三爱毫无睡意,独自行走在长安路繁华的街头。从街头到街尾,从这边到那边。走着走着,那一盏盏街灯似乎模糊了,她的眼里不知不觉溢出泪来。

不知谁家的窗户开着,传出一阵优美动听的乐声。那曲子的余韵像熟透了的金黄色的果子,在空气中散发着透甜的气味,荡漾在笼罩地面与天空的午夜的静寞里。这静寞,正如董桥所言的“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炸几滴希望的下午”。不必感慨知音难觅,人世沧茫。只消在音乐中稍留,那些圣洁的光芒就会聚拢而来。名字虽道不出,也不必道出,但他们都是陌路上亲爱的伙伴。

旧欢如梦,岁月如歌。而如歌的行板,是要用心来体验的。那么荣耀呢,荣耀是虚幻的,很空。荣与辱,在朝夕的更迭中是要变得轻飘飘的,不能再耿耿于怀。

三爱在三十一岁时回过头看那些经历情爱的岁月,依旧伤心,她不是一个付出了就一定要回报的人,可是总结了半天,却只得出一条经验,没有爱才没有伤害。她扪心自问:自己多年来这样独行着是不是很傻?

一个时代的结束是悄无声息的,只有在某一天突然回过头时才会发觉。在这个年代,自己孤独地活着,渴望被爱,渴望去爱,却更怕伤害。

想到爱情和缘,自己总要在这滚滚红尘中轮回着,为情深锁爱怨情愁,挣脱不了。总像在往前跑着,其实都是在划着一个一个的圆,或是生生世世,或是今生今世,逃不了。感觉是在往前走着,好像走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可当一个阶段斩钉截铁地落幕,却会发现结局,不过是又回到了起点。

据说圣经中,缘和孽是一个意思。佛教中说,两个人要经过好几世的轮回,才终于能在一世中转生成人,在人世中相遇,结一段缘。而他们的生生世世,其实都是在一起的,因为有着无数的恩怨,所以转生了还是要在一起。人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前生前世,所以才不知道今生的缘分其实早就注定,在千千万万年之前。

进了家门,三爱一眼就看到挂在墙上的王涧和她在海南的大照片。她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和王涧分开已经好几年了,她却还是舍不得把照片摘下。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他已经和别人结婚了,不要再去想他了,可心却总还是固执地守望着。

三爱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必须要开始新的生活。

三爱将照片翻转了身。

那幅王涧临摹的《 向日葵 》要不要也取掉呢?三爱犹豫着。金黄的、灿烂而迷人的向日葵花常出现在三爱的梦境之中。这种属菊科的植物,喜光,耐旱,越是异常贫瘠的所在,越是适于生长。城里高楼大厦,柏油马路,人们食其籽,弃其皮,可有多少人真正见识过那连天过海的金黄呢?

它是她的意志和力量啊。每当她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家乡的向日葵,她就有了劲头。从小到大,向日葵一直鼓舞着她伴随着她,她怎能将它也舍掉呢!

三爱轻轻抚摩着向日葵画,思绪万千。王涧的身影不禁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痛恨自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忘不了他呢?天涯何处无芳草,自己何苦守着这个让自己失望透顶伤透了心的人呢?她真希望与王涧相识的所有记忆都能在瞬间被抹掉,不留一丝痕迹,再也不要来打扰她。

周末,陈歌给三爱送来一家叫蓝梦集团的宴会邀请函。邀请她参加今晚八点在长安街上的蓝梦大楼举办的文化沙龙。

不好拂了陈歌的心意,三爱就一起去了。来客中有不少的名人。有商界、音乐界的,还有一些美术界的人也来参加。看到他们,三爱不禁又想起王涧,黯然神伤。

客人们举着酒杯个个志得意满,谈笑风生。三爱不会饮酒,对交谈也没兴致。陈歌碰着了几个熟人,忙着周旋。三爱就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落寞地看着外面。

不知谁唱起了一首歌:“总在无缘无故中难过起来,但是音乐在响,笑话正在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歌声如一把大锤直砸下来,三爱心中一窒,几乎溅出泪来,却又有模糊的宽慰:原来寂寞的并非只有自己一个。

主持人宣布来宾每人必须表演一个节目。场面很是热闹,有表演诗朗诵的,有跳舞的,有表演书法的,还有演奏各类乐器的。

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心境里,三爱不知自己该表演啥。她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个沙龙,甚至想抽身而去。正犹豫着,听到主持人说:“现在邀请我们优秀的歌唱家蓝美爱上台!”

三爱的心里有些发慌,面对亿万观众从不怯场的她今夜竟变得有些心悸和虚弱。但她只能上去了,全场的人都在盯着她。

陈歌使劲地推搡她:“快点呀,请你呢!”

三爱犹豫地上去了,坐在了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她的喉头有些梗塞,泪水盈眶,沉默不语。

陈歌在下面暗暗着急。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啦?

三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时竟想不起唱什么歌。

她的心头涌上一首她曾经为王涧写的歌词,王涧和了第二段,她为它谱上了曲。但只是她和王涧私下唱,并没有在公众面前表演过。

三爱凝神望着前方,弹响了前奏。泉水般叮咚悦耳的琴声中她轻启朱唇:

我知道你是我一生的最爱

走到天涯也难以忘怀

我知道你是我最真的期待

历尽沧海也不能更改

不要离开不要徘徊

真心的爱不怕风吹浪摆

不要叹息不要伤怀

有梦就会拥有未来

歌声如泣如诉,圆润饱满,荡气回肠,来宾们纷纷被三爱优美婉转的歌声吸引了去,屏息倾听。三爱继续弹着间奏,还有下一段,原来一直是由王涧来唱的,看来今天只能由她独自完成了。

三爱含着泪花唱响了第二段。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王涧的歌声在和着她,他和她一起唱着:

别说相思如潮泪汇成海

天地之间心事就如尘埃

海市蜃楼的梦幻潮涨潮落的无奈

比天地更宽广的是人的胸怀

为你而来为你存在

你是否明白我深情似海

为你等待为你盛开

我的世界从此不再空白

掌声雷鸣,长久不息。三爱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她缓缓抬头,却不是幻觉:王涧就真的立在她的身边,正深情地凝视着她。

三爱惊愕地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爱一扭脸匆匆冲出了人群。

她在大街上狂奔着,王涧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拦住她,双手扳着她的肩头摇晃着她:

“爱爱!爱爱!是我,我回来了!”

三爱不听他的,挣脱开继续跑。

“爱爱,爱爱,不要跑!我是专程回来娶你的!”王涧高声叫着,又追了上来,拉住了她。

三爱忍不住泪眼滂沱。

王涧猛地拥住她,焦渴火烫地盖上了她的唇。

三爱使劲挣扎着,却始终推不开他,逐渐,她不再反抗,任由他吻着……

会场的人都出来赶到了大街上,远远地望着他俩在那儿久久地深情地狂热地吻着……

终于平静了下来。三爱突然醒悟过来,猛地推开王涧,用忿怨的眼神盯住他。

这时蓝梦集团的刘副总和陈歌匆匆赶了过来,问王涧:“王董,客人们还都在那里,要不先进去吧?”

王涧冲他挥了挥手,拉过三爱的手对刘副总说:“小刘,这就是我等了许久的你嫂子蓝美爱。我先回住所,你去招呼客人吧。向大家致歉,解释一下,就说王董失散多年的妻子找到了。”

三爱羞恼地甩开他的手:“你少胡说八道!”

陈歌呵呵乐了:“赶紧跟人家去吧。”

王涧将三爱强拥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上,载着她去了京郊一片安静幽雅的花园。车内响起了歌声,竟然是她唱的《守候春天》和《千秋遗爱 》。恍惚间,他将她带进了一栋白色的豪华、气派、典雅的别墅。

穿过两道厚重的门,三爱一眼就看到了梵高的《 向日葵 》。房间是欧式风格,白色的基调,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灯具是纯水晶的,烛光摇曳。乳白色天然的大理石地面上镶着细细的金线,闪着耀眼的光。

欧式壁炉的上方,赫然悬挂着巨幅的三爱坐在石磨边的画像。客厅很宽敞,靠墙摆放着一架白色的雅马哈三角钢琴,墙壁上是三爱正在歌唱的照片。乳白色宽大柔软的沙发前,是一张晶莹剔透、价值非凡的茶几。脚下铺着色彩绚丽的地毯,地道的波斯风格。厨房是整体开放式的,功能齐全,宽大的冰箱上竟然也贴着三爱的小照片,正绽着甜甜的酒窝冲着她笑。顺着铺了红毯的木梯拾阶而上,迎面是铺着柔软地毯的过道,左边是一间大大的房子。三爱进去,是宽敞明亮的画室,旁边还有一间温馨的琴房,墙边的一角放着一台红色的名牌手风琴,连谱架都摆好了。画室的对面是四个房间。一个用来储衣挂帽,里面放了两排镶着金边的白色衣柜,附带着明镜四映的更衣室和一个可以蒸桑拿的浴室;一个是书房,红木的书柜桌椅,窗下的花架也是红木的,上面搁着一盆墨绿的兰花,花盆是白色的细瓷,修长的叶片悠悠地垂坠下来,含蓄不语地悄然壁立,透出一股素雅、古色古香的味道;另一间风格迥然不同,灯居然是五颜六色的,有种纯真绚烂的感觉,王涧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这是为我们未来的孩子准备的。三爱羞恼地躲开了他的亲近;里面的那间最大,地面铺着纯羊绒的乳色地毯,宽大的水床上铺着洁白的真丝床饰,落地的窗帘挡住了浓浓的夜色,床头墙壁的正中间,镶嵌着放大的王涧和三爱在天涯海角的合影,上面还别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私密的洗手间温馨舒适,安放着大大的三角双人按摩浴缸,面盆是两个,玫红的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株娇嫩的水仙。

三爱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做梦似的。

王涧轻揽过她,深情地凝视着,忍不住又想吻上来。三爱使劲地推开他:“你不是在国外结婚了吗?”

王涧呵呵地笑了,转而又严肃地对她说:“是的,我七年前就结了。”

“谁跟你开玩笑!”三爱仍气呼呼地。

王涧坐在床头,给三爱讲述了分别后的这七年他的经历。

他在俄罗斯挣了一大笔钱后,和三爱说好了年前回国。但在临回的前几天,在火车站被三个流浪汉抢光了所有的钱和行李,包括他的外衣,都被剥了去。王涧愤怒、无奈之极,他连买票的钱都没有了。面对悲伤、寒冷和饥饿,他绝望了。他想他失败了,彻底地失败了,要东山再起,是何等之难。他不想再拖累她等上几年,他也没有颜面回去见她。思来想去,就硬着心肠哭着请求父母向三爱撒了那样一个弥天大谎,想让三爱死心,不要再等他,另外嫁人。

他从打工做起,一步步艰难攀登,克服了重重困难,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公司。他又开始做大的中俄贸易,打拼了好几年,才终于事业有成。而这些年他一直惦念着她,她是他奋斗的动力。每想到她可能已经嫁给别人时他就心酸难过,但他只有等到成功之后再返回祖国。这些年他时时牵挂着她,希望她过得好,却又在内心不断地祈祷,希望她仍没有结婚,依旧等着他的归来。

回国后,他打听到她还未结婚,即将硕士毕业,心中踏实了下来,暗暗作着准备。

他迅速买了地盘和楼,将俄罗斯的资产全部撤了回来,在北京成立了蓝梦集团。现在他所涉及的生意主要有房地产和贸易,还成立了一个文化传播公司,里面囊括培训、音乐制作、影视拍摄、广告等。而这一切都是为她所准备的。最后,他在北京最好的玫瑰园购了这套别墅,精心为她装修布置了一切,安排了今晚这个盛大隆重的宴会。

三爱泪水涟涟:“你可真沉得住气呀!你永远就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你,要一个好好的你在我身边!可你都不愿给我,让人伤心难过这么多年!谁要你创造那么多的经济回来着?你把我逼跳海了,看你还能见着我吗?我还差点得了绝症呢,你知道那时候我多么需要你吗?!……”

王涧也流下了泪:“爱爱,我的好爱爱!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除了拼命的工作之外,想你,还是想你。苦了这么多年,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为了这个目标,我才有劲头努力干下去。无数个夜晚,我遥对着北京大声地呼喊着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和模样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虽然相隔万里难以相聚,但有爱就有了希望,有爱就不再怕任何困难,有爱漫长的等待就有了意义。凭着这股劲,我才干到了这一步。才终于盼来与你相聚的日子。”

“那你回国这么久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根本就不想我!”

“我想!想得要命!但我怕影响你的论文答辩和音乐会,我想将一切准备充分给你个惊喜。于是我就克制住自己想见你的迫切心情,静下心来作准备,迎接我们相聚的日子。”

“那你就不怕我嫁给别人?如果那样了咋办?我们不是就不能在一起了吗……”三爱哭

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宝贝别哭了,你不是还没嫁给别人吗?”王涧心疼得要命。

“嫁了!”三爱认真地仰起乖巧的下巴。

王涧一愣:“真的爱爱?!”

三爱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嫁给了一个叫王涧的大老虎大坏蛋!”

王涧笑逐颜开,猛地将三爱举了起来,两人在房间里旋转着,舒心的笑声洒了满屋满地……

王涧迅速地要了她。一边要着她一边在她的耳边急急地倾诉着。他不断地说着好爱爱亲爱爱我想死你了!我终于又见着你了!你是我的妻,是我的土地,我要变成健壮的扶犁人,使出最大的力气来耕种你,我的这块肥沃的土地!

三爱的心在欢呼雀跃,她快乐的叫声像秋天的麦浪起伏跌宕,悦耳动听,她娇喘着呻吟着呼喊着,说我就是你的婆姨,就是你的地!你耕吧,尽情地使劲地耕吧!

他辛勤地飞快地耕耘着。他期盼了多少年,才终于又回到了这块他思念已久的土地。他多想在这肥沃浸润的土地上好好休憩啊。可头顶太阳光芒照射,焦灼得令他口干舌燥,他只想一头深深地扎入这片土地,愈深愈好,去品她最深层甘泉的清冽与香甜,大口地畅饮。

而她的干涸了多年的土地,终于得到了阳光和滋润。她的土地迅速变得充盈,她感觉土地在松软,富饶起来,她只想让他耕下去,不断地耕耘,直到给她播下生命的种子,再让种子在她的土地上发芽,成长,收获。

黄土不断地被翻飞着,却又不断地被河水浇灌,快盛不下了。土地将怀抱张到最大,却又吮吸得更紧,只担心遗漏掉一颗种子,哪怕一颗。

土地变得膨胀起来,无数种子等待破土而出,使劲地顶着地面。仍在翻飞着,翻飞着,终于,种子猛地破土而出,无数地,全部地,一一冒出了地面。她面对着天空失声呼喊起来,她无法控制住它们,只能由着它们扭动、欢舞、跳跃着,一个个变成无数的雨后春笋。而他正在狂饮甘泉,却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地震夹在底层,大地在翻滚摇晃着,不断地冲击着他,他想他不能被留在地下,得赶快冲开地壳,回到地面上去。地层还在余震,轰然一声,地壳迸裂,岩浆翻滚,他又飞回到了他的土地,终于可以酣畅淋漓地呼吸和休憩……

清晨,三爱从舒适慵懒中醒来,看到睡在旁边的王涧,竟吓了一跳,以为在做梦。揉揉眼睛,却就是真的。她倚在床头,久久地深情地凝视着王涧酣睡着的英俊、刚毅的面容,他更加有男人味,比原先稍黑了些,多了几分成熟与锐气。她惊喜、幸福得简直不敢再闭上眼睛,真害怕一闭眼他就会突然消失。她简直不能相信:上帝居然会对她这么好,竟然又将她的王涧还给了她。

她仔细回想她和王涧走过的爱的心路历程,是何等的辛劳与甜蜜啊,如庄稼的收割,果实的收获。

她深深感谢上帝的造化,感谢上帝造就了宇宙、自然和人,感谢上帝造就了她的王涧。

她俯下身子,秀气的鼻子柔柔地去蹭他青青的胡楂。王涧孩子气地挠挠,继续酣睡。她不禁偷偷笑了。他太累了,她想,昨晚一定是他七年来睡得最好最踏实最甜蜜的一个觉。

她心疼地瞅着他。他是她的男人,她的爱人啊,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躺着。她要好好地看着他,好好地爱他,再不让他跑掉,再不让他受半点苦。

幸福充盈着三爱的全身心,她一下子又变得活泼轻盈起来。

王涧一觉睡醒,不见了三爱的身影。他下了楼,在厨房里看到了她美丽的身影。她在做早餐,她的脸儿洋溢着动人幸福的光彩,轻轻地哼着歌。王涧幸福满足极了,他想,只有这样美丽可爱纯洁的女子才与这典雅的房子相映生辉。

他轻轻走了过去,从后面环住了她纤柔的腰,闭上眼睛不断嗅着她的秀发。她扭过头来,冲他甜甜地笑了,酒窝里溢满香甜的醉意。

他轻轻在她的耳边说:“我想饮了这杯佳酿!”

“馋猫!先把你喂饱吧。”三爱羞羞喜喜地嗔道。

“呵!我婆姨的厨艺可真不错!”王涧坐在西式的餐桌前,瞅着丰富诱人的早餐赞不绝口,美滋滋地吃起来。

三爱笑吟吟地坐了下来,又夹给他一块火腿。

“对了,你的车里怎么会有我唱的歌?”三爱忽然想了起来。

“噢,大名鼎鼎的歌唱家蓝美爱同志,到处都是你的歌声。一次收音机里播放陕西广播电台给你做的专访,我就赶快录了下来。可惜只录了两首。是唱给我的吧?”王涧得意地问。

“去,美的你!”三爱娇嗔着。

“一寸还成千万缕思念,就像牵引风筝飞翔的丝线,梦中的身影虽然很虚幻,我仍愿今生今世等你到白发斑斑……”王涧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王孙公子有千千万万,我的绣球儿单打那王郎阿涧……”三爱唱着,往他的嘴里扔了颗圣女果。

两人搂抱着笑成一团。

快乐与疯狂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他们把自己关在了这栋充满爱和温馨的大房子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冰箱里储了满满的食物与水果。

在这久别重逢的三天三夜里,王涧一次次用他的柔情与勇猛点燃三爱,令她怒放。

他总能轻易地穿透她的身体,总能轻易地穿透她灵魂的每个角落,在她的身上开拓出不同的道来,而每条道竟都通往极乐天国,牵她虔诚地迈上一个个铺着金黄地毯的台阶,登上宽广平稳的平台,带着她在幸福中滑翔,飞快地起舞,忘我地歌唱、欢乐地腾飞,最终转化为绚丽雄壮的华彩乐章,爆发生命的合唱……

三爱随王涧回了海南。见到三爱,王涧的父母喜极而泣,拉着三爱的手说对不住你啊孩子,让你受苦了。三爱也流下了泪。王涧在一旁笑着说快别哭了,这不是好好地领回来了么,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们赶紧抹掉泪,手忙脚乱地给他俩做好吃的。三爱跟进去帮忙,王涧母亲却将她推出厨房,说你俩好好地叙叙吧。王涧在一旁一边冲三爱做着鬼脸,一边说就是,见面以后还没顾得上好好说话呢。三爱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羞红了脸。

吃饭中间,王涧的父母举起酒杯:“孩子们,我们向你们祝福!希望你们好好珍惜现在,永远相爱、幸福美满!”

三爱热泪盈眶:“爸爸妈妈,感谢你们为我生养了一个王涧,让我得到人世间最美好的爱和幸福。我们会好好相守一生的。我爱你们!”

“让我们为全家团圆干杯!”王涧激动地站了起来。四只晶莹剔透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三爱和王涧又来到了天涯海角。立在俩人曾经相依眺望的礁石上,三爱不禁流下了委屈的泪:“那年得知你已经在国外结婚的消息后,人家差点从这儿跳下去!”

王涧心疼地拥紧了她:“好爱爱,都是我不好,我害苦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看三爱还在呜咽,王涧赶紧说再犯错误就让我从这儿跳下去。三爱慌忙捂上了他的嘴。

婚礼之后,他俩踏上了返回塞北的路程。王涧很激动。第一次来塞北是采风,这次却是回家。三爱则不断地设想着姐妹们久别相逢的欢乐情形,她想,二姐也该生了吧,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一进家门,大爱和二爱就迎了上来,姐妹三个紧紧地搂抱着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大爱想起还立在地上的王涧,赶忙抹了泪招呼。王涧笑眯眯地说大姐不用管我。

三爱一眼瞅见在炕上躺着的小爱,急忙问:“小爱咋了?”

大爱痛心疾首地给三爱讲述了家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那为什么不给我说呢?”三爱震惊地问。

“怕影响你考试、开音乐会,就瞒了你。”大爱无奈地说。

三爱抱住消瘦许多的二爱难过地哭了:“二姐,你受苦了!”

二爱平静地笑笑,抚着她的肩:“好妹妹,不要难受,都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样把小爱的毒瘾赶快戒掉。”

“那给她用了什么办法没有?”三爱着急地问。

“咱这没什么条件。就是强行硬戒。指望断了毒品,熬过一阵子就好了。本来到第三天后就应该开始好转,我却在第二天晚上就出了事。小爱受的打击不小,觉得自己罪不可恕,破罐子破摔。那几天正是最严重的发作期,她扛不住,又没人顾着她,就复吸了。这下恐怕更难戒了。”二爱愁眉苦脸。

“她哪来的毒品?”三爱问。

“就是小时候老和她在一起玩的那个二毛,已经给抓起来了。可小爱又不知从哪里弄的毒品,打死骂死都不说,你姐夫正查呢。”

“戒是一方面,心理疏导,正面教育,社会帮助以及体育锻炼、改善营养都很重要。我有一个朋友在北京一家戒毒所工作,了解一些。我看不如我们把小爱带到北京接受系统的戒毒,那样可能会效果好点。”王涧插嘴说。

“对,这个办法好。”三爱眼睛一亮。

“好是好,你俩可就要受累了。”大爱心疼地望望三爱和王涧。

“不要紧,我们把小爱送到戒毒所让医生特护,每天过去看一看,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你和二姐都身体刚恢复,不能再受累。就这样办吧。”三爱说。

“事不宜迟。三爱,我看我们明早就带小爱飞回北京。”王涧说。

“那咋行呢?你们两个才刚回来……原来还打算给你俩在塞北办婚事呢,这样怎么对得住你俩啊。”大爱为难了。

“是啊,怎么说也得住些日子,举行了婚礼再走。”二爱附和着。

“大姐二姐,婚礼我们已经在海南举行过了,就不要那么麻烦了,你们的心意我知道。眼下小爱的事当紧。”三爱说。

“对,小爱的事要紧。”王涧也说。

“都是自己的妹妹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舍不了,唉,那就依你俩这么办吧。”大爱叹着气说。

送走了三爱、王涧和小爱,大爱和二爱怀着失落的心情往回走。

“唉,真对不住三爱和王涧,人家新女婿头一回进门,就遇上个这事情,住了一夜就走了。”大爱叹着气说。

“三爱眼力不错,给自己找了个好爱人。”二爱欣慰地说。

“不容易啊,加上三爱在塞北的日子,两个人已经好了十四年了。到现在才终于到了一起。”大爱深情地说。

姐妹俩相跟着进了窑门。

“二爱,赶紧歇下吧,起那么大早,天凉,小心落下病。”大爱心疼地说。

“姐你也得躺,这些天你也没睡好。”

姐妹两个一起躺在了大炕上。有多少年了她们姐妹没在一个炕上睡了啊。虽然她们各自都搬进楼房睡上了席梦思,但她们仍是喜欢回到这记载着她们无数故事的家,喜欢这大炕的坚实温暖。不但舍不得拆掉,反而好好地翻修了一回。

盯着窑顶,二爱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姐妹三个躺在大炕上,大爱给她和三爱讲故事的情形。

大姐能讲许多好听的故事。她常往太阳底下的墙根一站,绘声绘色地给二爱和三爱讲故事,吸引得周围围上一群小孩。不会讲了她就瞎编,神乎其神的。不想讲了就开始讲鬼故事,吓得小孩们大声尖叫,四处乱逃。二爱三爱对大姐崇拜、佩服得不得了。

每到夜晚姐妹三个一溜排地睡下,二爱和三爱就缠着大爱问这问那。

有天三爱提了个问题:“大姐,你说外国人睡觉和咱中国人一样吗?”

大爱沉吟片刻,晃动着跷着的脚丫断然说:“不一样!”

“咋个不一样法?”二爱和三爱急了。

“嗯,美国人睡觉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闭着。”

“啊?那样睡啊?难受死了!”二爱和三爱忍不住试着睁只眼闭只眼。

“日本人一只腿跷着,一只腿平着睡。”大爱示范了一下。

“啊?!太有意思了……”二爱和三爱兴奋得不得了。

于是大爱尽自己所能把自己所知道国家的睡姿逐个表演了个遍。最后姐妹三人一起总结出还是当个中国人好,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方才入梦。

二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大爱扭过头来:“死女子,笑什么呢?”

“我笑小时候你骗我和三爱说外国人睡觉和中国人不一样。”二爱笑着说。

大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谁让你俩成天缠着我让我讲故事,讲不了了,姐就瞎编呗。”

“呵呵,那时候我和三爱特别信任、崇拜你,你讲什么都信,都好听。”

“现在不崇拜了吧?你俩都比姐强了。”大爱说。

“不,大姐,我们永远都崇拜你信任你,你永远是我们最好最亲的大姐。”

“多快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大爱感慨地说。

“大姐,你说现在日子好了,我咋还常怀念小时候的日子呢?那时候咱家虽然穷,穿不上暖的吃不上好的,但咱们姐妹几个心里总是高兴快乐的。如今日子好过了,穿暖了也吃好了,却心情总不顺畅。”

“姐也常这么想。那时候的人单纯啊,没有一点私心杂念和坏心眼。谁都肯帮助谁。如今人富了却人心离远了。”

“真想再回到小时候啊。咱姐妹几个都各忙各的这事那事的,好久没在一起好好拉拉话了。”二爱看着窑顶说。

“是啊,希望小爱的毒瘾戒掉后,咱们姐妹四个能从此过上安稳日子,快快乐乐的,再也不要出个什么乱子。这几年折腾得可真不少。”

“大姐,好有好报,咱姐妹几个都没什么坏心眼,老天爷以后会长眼的。”

“赶紧睡会儿吧。”大爱为二爱掖好被子。二爱闭上了眼睛。

大爱却睡不着,她的脑子里不断晃动着三爱和王涧的身影。多好的妹夫啊!大爱满意极了。她早就催促三爱结婚,可前两年三爱说王涧去了国外,后几年又说她要读研究生。拖拖拉拉,终于拖到三十一岁了才结了这个婚。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了心。

王涧和三爱可真是般配啊。大爱从心底感叹着。二爱和王警超也很般配。看来姐妹四人里就属自己的命不好。如果早年自己嫁给余智斌,那也是无可挑剔的。大爱不禁又有些伤感。转而又责怪自己:没出息!咋又想到他了呢!

二爱也没睡着,她心事重重。孩子的失去使她和王警超之间一下子变得难以面对,两人总是以各种理由逃避回家,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敢回家,他们害怕单独在一起,怕想起孩子。

婆婆公公似乎也不大愿意让他们回家,偶尔回去,也是能躲就躲,要不就客气得令她极不自在。

是啊,谁都怕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是全家人心里的痛啊。王家三代单传,根本无法接受没有孙子的现实。

二爱心中充满了负疚。自己太对不起警超一家人了,可自己究竟咋样做才能对得起他们呢?

一下飞机,三爱和王涧就将小爱送到了北京近郊一家最好的戒毒所。王涧对着他的那位医生朋友再三叮咛,请他一定帮小爱戒掉毒瘾。

每天下班后三爱都去看望小爱,给她带来各种营养品,仔细地照料她。

“我又不是你妹妹,管我干什么!滚开!”被毒瘾折磨得无法忍受的小爱时常对着三爱

乱发脾气。

三爱红了眼圈:“你虽然不是我亲妹妹,但我们是同一个父亲,流淌着同样的血,我有责任来管你照顾你啊。”直到小爱彻底地戒了毒品。

小爱从戒毒所回来后,王涧给小爱带回一些学习书籍,还给小爱买了一台电脑,让她好好学打字,说有了工作能力后就安排她到公司里上班。

可小爱只学会了每天背着三爱和王涧上网聊天打游戏。

这天小爱突然失踪了,并拿走了四万块钱和三爱的一些首饰。三爱和王涧心急如焚,派了人到处寻找,找遍了全北京城所有小爱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又委托飞机场和火车站的检票处,请他们帮助拦截查找,仍是没有小爱的任何消息。

整整三天小爱都没有音讯,三爱和王涧正愁眉不展束手无策时,大爱打来了电话,说小爱已安全返回了塞北。

原来小爱偷了钱偷偷去外地见网友,被网友骗去了钱物。她没脸回来见三爱和王涧,就几经辗转,搭乘长途汽车返回了塞北。

余智斌牵着大爱的手走过摇晃的索桥,来到了幼时常来的余智斌家的窑洞前,相视而笑。

疙瘩山的背洼上开满了红艳艳的山丹丹花。余智斌摘了许多,给大爱的辫子上插得满满的,又给她的头上搭了块红盖头,将她装扮成一个美丽的新娘。然后他背朝着大爱蹲了下去,大爱羞涩地伏上了他宽厚的背。

他将她背进了窑洞。窑内,炉火烧得正旺,炕上铺着崭新的花牡丹床单,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头并排摆放在炕头。火红的缎子被面上,龙凤正嬉戏缠绕在一起。

余智斌将大爱放到炕上,小心翼翼地为她脱了脚上那双绣着花的鞋。他久久地凝视着她,眼里跳跃着热烈的火苗,他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她的滚烫的面颊,亲上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脖,一直亲了下去。

她紧紧地勾着他的脖颈,火烫的身子颤栗着向后仰了去。她忍不住娇喘扭动呻吟,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大爱感觉自己如山丹丹一样地在急速地盛开。他迅速地点燃了她,她的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的激情带动着她。迷醉中,他勇猛地进入了她,那样深刻那样疯狂,他火热的爱简直要令她喘不过气来。他热烈地焦灼地亲着她要着她,他大口地喘息着说大爱我爱你!我想死你了!你是我的婆姨,只能是我的!听见了没有?!今天我终于知道了这幽谷之深,尝到了这泉之清冽!

大爱幸福得眩晕了,只有他才能说出这样浪漫温馨令她无比欢喜的话来。她就喜欢他这股书卷味儿,不论任何事情,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变得甜蜜快乐奇妙无比,就成了最最惬意的事情!以前她是讨厌做这种事情的,今天她却尝到了极致的享受与酣畅。他彻底打开了她,在她身上唤醒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感受。他带着她在九十九道弯的黄河上飘荡,让她晾晒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听着远处船工铿锵有力的号子声在为他俩呐喊助阵。一种未知的感觉被她焦渴地吸进体内,一种东西在她的体内苏醒了过来,不再朦睡。

大爱在余智斌的身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声,她只能如此,她只能用这最本能的声音来表达这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感动。

在最后的时刻,大爱忽然看到了阳光下苍劲的松柏、迸流的岩浆和四溢的喷泉,一种快乐到极致、幸福得要昏厥过去的感受冲昏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淋漓尽致的爆发突然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她终于懂得、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灵与肉的结合,懂得了那寻求充满、再寻求充满的无休无止的欲求。

她在他的身下剧烈地扭动、娇喘着,她勾着他健壮的脖颈流着泪说智斌我爱你!你是我今生的男人和寄托!你终于要了我了!你感觉到了吗?我已经是你的婆姨了,是你真正的婆姨了!此刻我就躺在你的身下。要死我吧!我是你的婆姨,是你的女人啊!

余智斌用更疯狂更彻底的行动热烈响应着她。

老窑在剧烈地旋转摇晃着,门也被摇晃着,终于倒了下来。

三丹突然闯了进来,她疯狂地冲上来撕打大爱,怒骂着:“你这个婊子!你这个没人样子的东西!你强占了我的男人!我要让你死!”

大爱惊慌失措地遮掩住自己暴露的身体。却又被三丹撕了开来,她讥笑着说:“你还知道羞啊,我就要把你这样拖到众人面前,让你丢丑!”

余智斌将三丹拉到了一边,牢牢控制住了她。三丹愤怒地咆哮起来:“余智斌!你这个不要脸的伪君子!我要告你!我要让你永远提拔不成,当不了县长!让你彻底完蛋!我要告诉女儿你是个流氓下三烂!让她永远不要认你这个父亲!”

余智斌一震,松开了手。

大爱张皇失措,她猛地跪倒在三丹面前:“全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的!求你不要去告他,我会永远地离开他,求求你了……”

三丹用尖锐的高跟皮鞋狠狠地踢了大爱一脚,“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要让你们不得好受!”又高声尖叫:“来人啊,快来看这对狼狈为奸的婊子阿飞!”

“不要啊三丹,你千万不要!”大爱一边对三丹乞求着,一边催促余智斌:“你还不快走啊,等着丢人现眼让人抓住证据吗?”

可余智斌站在那里犹犹豫豫就是不走。眼看远处一大群人马上要来到跟前,大爱着急得说不出话来,几乎背过气去……

大爱坐在床上泪流满面,原来又是一场噩梦。她摸摸枕头,全被汗水和泪水湿透了。再一看表,已经九点多钟。糟了,迟到了!昨晚又失眠了,快天亮才入睡,竟连闹钟响都没听到。大爱骂着自己:没个人样子的,妹妹的喜事就谗得你做这怪梦啊?羞不羞啊你!

大爱慌慌张张套了衣服抹了把脸急匆匆往文化馆赶。

余智斌和一帮各乡镇的代表们来到了文化馆参观。作为曾经的文化局长,他一边为代表们作着介绍,一边用余光不断往窗外搜索着大爱的身影。她为什么不在?难道她又病了?他的心里不由焦虑起来,脸色逐渐由晴转阴。

馆长跟在自己原来的老上级身后,热情而周到。过去余智斌对文化馆的支持可是不小,听说基层群众对余智斌的呼声很高,在文化馆干部们的心目中,余智斌也永远是值得尊敬的上级。

大爱一头撞了进来。大家都扭过头来冲着她看。馆长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工作。

大爱羞愧地低了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余智斌眼里顿时流露出欣喜,对大伙说:“这就是我刚才为大家介绍过的为文化馆做出很大成绩的蓝英爱同志。”

大爱尴尬地冲大家点点头。她又瞥见了那双熟悉的隐藏着深情与关切的眼睛,如两汪深

潭,却又飘忽着焦渴的火苗。似乎又在说:大爱,你好吗?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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