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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陈海涛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0

云南的旖旎风光令小爱留恋忘返,只可惜二毛总是在忙碌,让她自己出来闲转。

这些天小爱想了许多。她想大姐的人生,想自己的人生,想大姐常说的做人要有个人样子的话。她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该换个活法了。

二毛最近的表现令小爱看到了希望,失去大姐的痛苦减轻了不少。二毛总算振作起来做

正经生意了。而且他答应她以后不再非法贩油,还愿意和自己一起为孩子戒掉毒品。小爱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这下子两人就不用为毒品的巨大花销发愁,孩子也能体体面面地出生了。

各种琳琅满目的民俗挂件看得小爱眼花缭乱。经不住诱惑,小爱买了许多的小玩意,还给二姐和三姐一人买了个刺绣的民族背包。

回到宾馆已是晚上八点多。看到小爱进来,二毛匆匆将两个当地人模样的男子打发走了。小爱问是谁,二毛说是来推销纪念品的。

一番亲热过后,二毛对小爱说:“小爱,你明天先回塞北吧,我还要在这里呆半个月,咱爸交待了些生意,我得办,顺便给咱买些结婚东西回去。”

“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了,你还是先回去,在家给咱布置布置房子。啊?听话。”

“那你得答应我在这乖乖的,千万别干坏事啊。”

“哎哟我的好婆姨,我能不听你的话吗?你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还要好好的回去和你结婚呢!”说着二毛又亲了一口小爱。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二毛,小爱坐上了开往昆明机场的出租车。一路上,小爱的心情就像那天空中漂浮的白云,悠悠荡荡,好不轻松愉快。二毛真是改变了不少,他对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粗暴蛮横,而是温柔有加,看来他真的要转好了。想到回去就要和二毛结婚,想到腹中的孩子,小爱心里泛上一阵阵甜蜜。她想,她要来个先斩后奏,让姐姐们来不及阻拦。等她把娃娃生下了,姐姐们不认也不行。她知道姐姐们是为了自己好,她们是担心二毛对自己不好,带坏了自己。她想,只要自己和二毛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不沾染啥坏毛病,姐姐们不就慢慢接受了二毛嘛。其实自己还是挺想姐姐们的,只是为了和二毛在一起情急之下伤她们太重,恐怕她们一时不会原谅自己。看来要想得到她们的谅解和接纳,只有以后慢慢用行动向她们证明自己走的路是对的,她们才会放心。

汽车很快就到了机场。

小爱拉着行李箱背着包迈着轻快的脚步往旅客入口走,买过了机场建设费,她排队托运箱子。人很多,小爱却不着急,她在细细体会在云南的最后感受。

小爱将行李箱放上了传送带。

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威严地朝小爱走了过来,严肃地对她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小爱疑惑了:“咋了?出了什么问题?”

“你先跟我们到机场派出所再说。”

“不行!不说清楚我不走!凭什么乱抓人!”

“你叫蓝娇爱吗?”

“是呀。”

“这是你的箱子?”

“对呀咋啦?”

“你被捕了。”一个人一边冷冷说着一边冲小爱亮了亮拘捕证,另一个人迅速将一副冰凉的手铐套在了小爱的手腕上。

“哎——你们咋回事,我犯什么错啦你们抓我?!”小爱两手使劲地想从手铐里摆脱出来,却越挣越紧。

“你自己干的事情你还不知道?!老实点!跟我们走!”

“不说清楚我就不走!我蓝娇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小爱拼命地挣扎着。

那两人喝令小爱打开包和皮箱。小爱打开了随身的包,里面的夹层里居然搜出一包毒品来。又打开了行李箱,她给姐姐们买的两个小包,竟也各自装了毒品。

小爱顿时傻了眼:“这是咋回事?肯定不是我的!我根本就没往里装!”

“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老实点!跟我们走!”那两人不由分说挟持着小爱,将她带上了一辆警车。

二爱听到小爱由于携带毒品被公安人员从昆明机场抓获并移交到延定地区处理的消息时,惊呆了,她没想到小爱竟然会去贩毒。这个不争气的死女子!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二爱气得浑身直哆嗦。

二爱匆忙赶到延定看守所。看到二爱,小爱立即哭了起来,摇着二爱的手一再说:“二姐,我是冤枉的!你要相信我!一定要救救我!”

二爱流下了痛心的泪:“死女子!这可是要了命的案子呀!你咋能这么糊涂?!你只有向公安机关坦白交代,说出真正的罪犯,才能开脱你自己。”

“二姐,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

“小爱,你别哭你听姐说!你一定要坦白交代,千万不能给别人挡着捂着,弄不好这可是要抵命的呀!你给姐说实话,是不是二毛?”

“我没见过他贩毒啊,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小爱抓着铁栏哭得一塌糊涂。

二爱焦急万分:这可咋办呢?!凭她的直觉,小爱是被人利用了,小爱根本就蒙在鼓里。

回到塞北时已是夜里九点多钟。王警超早就备好了晚饭,等着她回来一起吃。二爱心里一热,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啜泣起来。

王警超轻轻拍着二爱的背,心疼得要命,却不知说什么好。

许久,二爱停止了哭泣。她闭上眼,迷恋地嗅着王警超身上熟悉而好闻的气味,静静地想,只有他才时刻体贴关心着自己,永远等着自己回来。他是个多么好的丈夫啊!

两人相依着在饭桌前坐了下来。王警超温柔地看着二爱,往她的碗里夹了些菜,说:“饿坏了吧?趁热赶紧吃。”二爱怏怏地往嘴里扒着饭,吃得没滋没味。

“听我说二爱,别再往地区跑了,小爱贩毒证据确凿,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咱们谁也帮不了她的。”王警超说。

“你怎么知道她是罪有应得?!你巴不得她进去是不是?!”二爱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那证据不是明摆在那么,不是罪有应得是什么。”王警超不解地看着二爱。

“小爱是被冤枉了的!我敢肯定她是被人利用了!”二爱气呼呼地说。

“二爱,你冷静一点!法律是讲证据的!不是靠感觉的!我知道你心疼小爱,可你也别忘了你是个警察!你应该知道这些!”

二爱把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王警超,你真让我失望!你居然不相信我了!小爱就是蒙在鼓里被人利用了的!我就这么说就这么想!”

“真是愚昧!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顽固不化?!难道你还不了解小爱?你受她的害还少吗?”王警超的话一下子说中了二爱的痛处。

二爱流下了泪:“我明白了,王警超。你是恨小爱夺走了我们的孩子,所以你这么说她!”

“你给我闭嘴!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孩子!我不要听这两个字眼!我是恨小爱!我恨她了又怎么样?我有理由恨她!”王警超脸色陡变,猛地立了起来。

“王警超,我早就看出来你嫌弃我了,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了!我不能生孩子,你们一家人就对我有意见!只不过不明说罢了!你不只不想听到我说话,还不愿意看见我!我知道我们蓝家接二连三地出事,给你添了麻烦添了累,加上我又把孩子弄没了,你就总躲着不愿意回家,宁肯多干些工作也不愿意回家,还有你们家人,对我那样的脸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够了!”王警超一声怒喝,震得二爱耳膜嗡嗡作响。

“蓝萍爱!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提那两个字!你竟然还敢提!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不想再听你说话!不想!”王警超将放在桌上的两人合影拿起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随着玻璃破碎带来的刺耳响声,二爱的心顿时也被摔成四分五裂,恍惚中,她好像看到自己那颗流泪的心正在汩汩淌血……

二爱顾不上那么多了,她不管王警超如何对待自己,不管前面的阻力有多大,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一切她都顾不上了。她只坚信一点:小爱肯定是被别人利用陷害了,小爱是不知情的,应该抓住真正的幕后操纵者。眼前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法赶快把小爱救出来。

二爱向单位请了假,开始来回奔走于地区检察院,却屡遭打击。人家态度坚决看法一致:人赃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她本身就吸毒!在里面已经发作了好几回了。当然,你

说你妹妹是被人利用我可以理解,姐妹之情嘛。赶紧回去吧,这样的案子,铁定了没救,谁也帮不了你的忙。

二爱没想到小爱居然又吸上了毒品。她又恨又气,恨小爱不听她的话悬崖勒马,落到这种地步。恨过了之后她又想,小爱虚荣是虚荣,犟是犟,但敢作敢当是她的一贯风格。她决不会干了又不承认的。她本身并不坏,她只是被二毛给弄得迷失了方向。她仔仔细细地反复审视自己,最后还是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有道理的。她觉得自己无论是以警察的身份也好,还是以姐姐的身份也好,都有责任和义务为小爱洗清罪名,找到真正的罪犯。

可是究竟怎样做才能证明小爱是无辜的呢?二爱四处奔走,到处查找二毛和小三的踪迹,却屡屡碰壁。一连跑了好些天,仍是没个眉目。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怀着沉重、绝望的心情,二爱独自徘徊在地区检察院的走廊里。她只顾得想心事,不顾看路,冷不防撞着了一个人,猛一抬头,二爱愣住了。

被撞的人竟是丁勇,许多年没有见着他了。

穿着一身检察服的丁勇看到二爱也愣住了,“萍爱,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办点事情。”二爱支吾着。

“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丁勇和颜悦色地问。

“我……我……你咋在这儿?”二爱慌张着。

“我早都从部队转业到检察院工作了,混了个检察长的职务,大小算个官吧。”丁勇微笑着淡淡地说。

二爱窘迫地看着地上,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吧,附近有家餐厅,你大概还没吃过晚饭吧,我们一起到那里吃吃饭,顺便好好谝会闲传。”丁勇仍是他那副改不了的秦腔,热情地提议。

二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菜馆。

听了小爱的事情丁勇先是震惊,后是沉默,最后表示愿意尽力帮忙。

二爱喜出望外,一下子看到了希望。她抬起眼感激地望着丁勇:“丁勇,你叫我不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心里的感激。可我还是得先说声谢谢。”

“客气了萍爱。这是我欠了你的,我一直都不知用什么来还呢。再说小爱要是没罪咱们也有责任帮她。”

“唉,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你现在过得咋样?”

“是过去了,可我总忘不了啊。这些年我一直后悔自己当年做的蠢事。一失足成多年恨啊,失去了你。至于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你还估摸不来吗?”丁勇叹息着说。

二爱垂下了头,他的话触动了她心底尘封多年的往事。他和她相处的那些细节又在她的脑海浮了上来。

“萍爱,你过得咋样?听说你俩可是人见人爱的一对好夫妻好搭档啊。”丁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还行吧。只是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二爱淡淡地说。

“萍爱,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想着你。”丁勇眼里闪上灼热的光。

“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咱们都是有家的人了。”二爱避开了丁勇的眼神,为他添上茶。

“娃几岁了?”丁勇问。

“……还没要。”二爱嗫嚅了半天才艰难地回答。

“噢,那样也好,两人世界,轻松。不像我那被惯坏了的儿子,成天让人操心,总担心出个啥事。”

丁勇将二爱送上了回塞北的公共汽车,让她安心工作,他去努力努力小爱的事情。

音乐之都维也纳最著名的音乐殿堂金色大厅此时座无虚席。舞台上,维也纳民族歌剧院管弦乐团和合唱团的演员们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舞台上,静候着来自中国的歌唱家蓝美爱的登台演出。

在鲜花和中国结的映衬下,三爱身着一袭旗袍式演出服款款登场。此时,舞台上洒下了莹白柔润的雪花,如千万只飘扬飞舞的小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舞台的两边,圣诞树和立在

后排的合唱团团员手中的蜡烛一起点亮,灯火点点,飘忽不定。随着优美的前奏,几百人的合唱团用中文轻轻地唱响。舒缓的和声中,三爱清澈明亮的歌声适时地加入了进来,歌声如一股清泉,一下子就浸润了观众们的心田。

三爱轻松地引领着全场的观众,让大家的情感和生命的潮水,随着她的歌声起伏跌宕。忽而高耸入天,领略到上界迷奇,忽而下行荡海,徜徉在微波荡漾的海面上。那声音美似天籁,透明,温暖,无所不至,竟让人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不知该怎样爱恋这缤纷的人世间,感到平凡的人生亦有了一种丰盈的美,只有充满欣喜与感激地活着。

三爱演唱了十多首中国民歌以及民族风格的创作歌曲和民族歌剧选曲。她那自然流畅、纯净委婉的唱腔和极富感染力的音色深深地打动了台下每一位观众的心。在场的所有观众陶醉不已,无不从她丰富多彩的演唱中感受到了中国民族文化的隽永魅力。跟着三爱的歌声,大家时而欢欣时而屏息时而情不自禁地鼓掌,到后半场时演出更是高潮迭起。当三爱最后加演一首外国歌曲,唱响了澳大利亚歌曲《 剪羊毛》时,全场观众全部随声附和击掌和乐,热烈欢乐的气氛把音乐会推向了巅峰。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三爱立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眼含热泪,思绪万千。她真想大声地说:亲爱的朋友们啊,你们可知我对生命的热爱与感动,我对我的祖国的热爱和眷恋——我是在怎样含泪地诠释、聆听我生命的足音啊!大姐,你在地下可知你的妹妹已经如你所愿,有个人样子、站在了人前头?

维也纳的一位资深音乐家上台激动地握着三爱的手说:“中国的姑娘唱得好!唱得太好了!歌美人也长得美!你是中国的夜莺!我真惊异,你竟然能够把你们中国的民族音乐和西洋的音乐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对于我们欧洲人来说太新鲜了!你的声音有着阳光般的迷人色彩,让人听了好舒服好感动,是一种绝美的享受。你本身就是音乐!”

另一位当地的歌唱家说:“你的歌声展现了你深厚的艺术功底,表现出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风貌,对于中国与欧洲文化的沟通,是非常有意义的。使我也深深喜欢上了中国的民歌,有机会我也要演唱中国的民歌。”

而一些华裔观众则激动地涌上台来为三爱献上鲜花,他们手举五星红旗眼含热泪:“真高兴祖国的歌唱家首次在这里开办个人音乐会。你是祖国的骄傲,也是我们的骄傲!”

音乐会后,三爱给二爱打电话,告诉二姐,自己在维也纳的音乐会很成功,之后,她将进行亚洲地区十五场个人独唱音乐会的巡回演出,并受邀请出演歌剧《长安月下》的杨玉环一角。二爱高兴地向她表示祝贺。三爱又问起小爱,二爱告诉她,小爱也很好,家里一切都好,让三爱安心演出,好好地为国争光,早日载誉归来。

丁勇给二爱来了电话,说警方拘审了二毛,但二毛坚决否认自己贩毒,并拿出有关证据证明小爱出事那天他人还在西安,且有证人出面做证。警方目前没有他贩毒作案的任何证据,只好先把他放了。

二爱着急地说:“是他让小爱吸毒的!他有前科,小爱也是和他一起去的云南啊!”

丁勇无奈地说:“萍爱,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你说吧,我听着呢。”

“小爱恐怕是罪名难除。”

二爱在电话这头伤心地哭了,说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小爱!她真的是被冤枉了的!她不会去贩毒!丁勇在那头着急劝说了半天,最后答应为小爱的事情继续努力。

二爱和丁勇的频繁来往以及密集的电话交流,引起王警超的极大反感。王警超认定二爱是昏了头了,她为了小爱简直不顾一切。

当又一次二爱对着电话那头的丁勇泣不成声时,王警超终于忍无可忍,大怒:

“蓝萍爱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有点尊严、还想做王家的儿媳的话,你就立即停止和他的来往!”

“王警超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不帮忙难道还不让别人帮忙?!”二爱急忙挂上了电话。

“我只帮能帮的忙,绝不帮没道理没用的忙!”

“怎么就没道理没用了?你少在这儿乌鸦嘴!”

“我乌鸦嘴?好,我走,你听那八哥说去!”说罢王警超摔门而去。

二爱彻夜难眠。她对王警超太失望了,她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误会她和丁勇,他不但不帮她解救小爱,还打击摧毁她的信心。简直太可憎了。

二爱思来想去,决定和王警超分手。

王警超在外面闷了好几天,还是放不下二爱,便说服自己回到家里。一进门,

二爱就淡淡地对他说:“咱们离婚吧。”

王警超一愣,立即作出反应:“离婚就离婚!免得挡了你们的路!”

二爱没解释什么,只平静地在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王警超不甘示弱,也龙飞凤舞地草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到单位去住。”王警超说。

“谢谢,不用了,我还是回老窑家里住。”二爱收拾起东西。

王警超眼睁睁地看着二爱收拾了自己的衣裳,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王家的大门。

走出大门,二爱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他们共同住过十年的家门,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我走了,警超,你多保重!再见了,我温暖的家!回到了老窑。

但她没料到离婚竟给自己带来更重大的创伤和打击,一点也不亚于小爱的事情。她才知道自己离婚的决定是多么的武断和残忍。雪上加霜呐!老天爷,该轮到我了!你夺走了大姐和刚儿,让小爱入了监牢,又来惩罚我了。二爱的心在流泪、滴血,她心如刀扎,她浑身无力,她万分的悲戚和绝望。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是那样深深地爱着王警超,那样离不开他,而她也根本就没想离开他,也不愿离开他。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短短的一个月内,两个人的关系竟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或许是小爱的事情令自己变得焦躁、倔强和强硬,或许是两个人共同不服输的性情导致了他们的分手,二爱道不白,二爱理不清。

离婚那天,她从王警超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和绝望,她知道他只是强迫自己镇定和接受现实。她心里好难过也好心疼他,她真想撕了协议书马上扑回到他的怀里,对他说她不要离婚,她只是为了小爱的事情,她真的和丁勇没有什么。可是她做不出来,她不能回头。因为她不能再为他生孩子了,她不能断了王家的香火。还有他对小爱的误会太深,他的态度和他对她的误会,都阻拦着她解救小爱的步伐。在妹妹的生命和自己的爱情面前,她必须选择妹妹。

小爱突然翻了供,承认自己是在贩毒。丁勇和律师推断她可能是被人利用受人指示,自己并不知情,但苦于没有证据。无论怎么给她劝解讲道理,小爱就是不好好配合。

二爱气得要命:“这个二杆子!她就是在为别人扛着!”

审判席上,当审判长大声地宣布“蓝娇爱因贩毒罪被判处二十年徒刑”时,小爱晕倒在

了审判席上。二爱呼喊着小爱的名字朝小爱扑了过去,被两个警察挡住了。

丁勇冲过来扶住了她:“萍爱,理智一些!先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小爱真的是冤枉的啊!”

“可是萍爱,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帮助、证明小爱是无罪的。法律只相信证据。”

这话怎么和王警超说的一模一样?

“那咋办?咋办?小爱不能就这么被关二十年啊!她那么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二爱眼里转着泪花。

丁勇歉疚地说:“萍爱,对不起!我没有把小爱解救出来。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二爱哭出声来:“丁勇!求求你!求求你了!你再想想办法!你是检察长,你一定有办法的!小爱真的不会去贩毒,真的!你要相信我!”

丁勇流下了泪:“二爱,我明白你,我相信你!可是我……”

“你再想想办法,再想想!”二爱焦急地摇晃着丁勇的手。

“好的,我再去努力。你先别着急,要保重身体。”

丁勇搀扶着二爱又来到了附近的那家餐馆。

“萍爱,先吃点饭,暖暖身子,咱们再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那个昧了良心的东西那样害她,推脱责任,小爱居然还死活护着他,为他藏着掖着!”二爱恨恨地说。

“小爱是傻啊,为这么个人。”丁勇叹息着,“萍爱,你先回塞北。我再和律师商量商量。”

“只有拜托你、辛苦你了。地区你人熟一些。”二爱感激地说。

“不要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再说若能推翻一桩冤案,对我也不是有好处吗?”丁勇故作轻松地打趣着。

街上的一家录像厅里,王警超独自坐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在观察着什么。

突然他眼前一亮。

是马大玲走了进来,她轻扭着腰肢,媚笑着和周围的熟人打着招呼,直往前扭去,在最前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王警超不出声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王警超,马大玲吓得打了个寒噤,赶紧站了起来。

“别紧张!我就问你件事。”王警超温和地说着,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事?”马大玲稍微定下心来。

“小爱是不是和孙二毛一起去的云南?”

“我……我不知道。”

“好好配合我。小爱和你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她都被判刑了,你也不帮帮她!”

“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好,跟我去公安局,先审审你做小姐、吸毒的事情。”王警超从兜里掏出手铐。

“不……不要,我告诉你,小爱是和二毛去的。”马大玲慌忙说。

“那小爱出事的时候他怎么会在西安?”

“怎么会呢?小爱在云南给我打回来过电话,问我捎什么东西不,二毛还和我说话来着。小爱临走时高兴地给我说二毛要带她去云南玩,回来就和她结婚。我还奇怪,前一阵他俩因为小爱拍录像的事,弄得跟仇人似的,咋突然又好了呢。对了!小爱怀上了二毛的娃娃,大概就因为这个他俩又和好了吧。”马大玲边说边欣赏着自己染得猩红的长指甲。

“什么?小爱怀了二毛的娃娃?”

“对呀,二毛还不认账呢!二毛根本就不打算和小爱结婚,他又瞄上新来的舞女啦!”

“你能不能出庭为小爱做证,证明二毛是和小爱一起去的云南?”

“我……”马大玲犹豫着。

“如果你想将功顶罪的话。”王警超严肃地看着马大玲,“如果你能证明二毛是和小爱一起去的云南,而且参与了贩毒,小爱就有救了。”

马大玲考虑了许久。她的脑海里先是闪过小三和二毛的脸,后又闪过小爱的脸,反反复复,最终在小爱的脸上定格了下来。小爱和她在一起时的各种情形顿时浮了上来,在马大玲的脑海里一一放映了一遍。

不知小爱在牢里咋样了。马大玲默默地想,她真可怜!

终于,马大玲下定决心似的说:“行,我豁出去了!姐们儿一场,我愿意为小爱出庭做证。”

王警超在蓝家老窑里找到了心灰意冷的二爱。瞅着消瘦了许多的二爱和冷清的家,王警超一阵揪心难过。

“你怎么来了?”看到王警超。二爱眼睛亮了一下,无力地说。

“我是来告诉你,小爱怀了孙二毛的娃娃。你可以替小爱申请保外就医,或许案子还有转机。”

“什么?小爱怀了孙二毛的娃娃?她咋没给我说呢?”二爱吃惊地站了起来。

“赶紧去办吧,小爱不能把这个娃娃生下来,孙二毛很可能就是陷害小爱的人。我刚刚找到了一个证人。”

二爱眼里一下子露出希望:“警超,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先别说那么多,赶紧办小爱的事情。”

第二天一清早,杏子河上却浮起了马大玲的尸体。王警超带人急忙赶到现场,经法医验证,马大玲系落水身亡,是他杀还是自杀一时还难以断定。

医院里,被保外就医的小爱和二爱吵个不停,坚决不同意引产,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二爱告诉她毒瘾没戒时生出来的孩子会不健康,并且二毛极有可能就是害她的凶手,小爱却暴跳如雷决不相信,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和二毛好,但你也不能这样冤枉他呀!我俩本来就

要在这两天结婚了你知道吗?!都是你们公安搅和的!

王警超急匆匆赶来,告知了马大玲的死讯。小爱一下子惊呆了。二爱说,这下知道你姐说的话有多少分量了吧?马大玲是为你死的!如果你想为自己伸冤、为马大玲报仇的话,你就该做了引产好好配合公安的调查,让罪犯尽快绳之以法!你知道我们目前明明怀疑却抓不住任何证据来证明孙二毛就是罪犯、小三做了伪证。

小爱倏地流下泪来:“二姐,我同意做手术。”

二爱为小爱办完住院手续,将小爱一一安顿好。小爱一直很平静很温顺,饭吃得也好,早早地就说她困了想睡觉,让二爱留下来陪她。二爱答应了。她想自己身兼两职,既是姐姐又是警察,有责任陪护她,再说小爱的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从报上得知三爱又得了个什么奖。前天她来电话说年底左右才能回来,问家里都好不好。二爱仍是没告诉她小爱的事情。二爱想小爱的事情或许能在三爱回国之前得到解决,她实在不愿意让三爱担心着急,影响演出,更不愿意用小爱身陷囹圄这种残忍的方式来迎接三爱荣归故里。

小爱像只小猫似的蜷缩在被窝里。“二姐,你过来抱抱我好吗?”

二爱怜惜地看着她,点点头,走过去搂着她躺下了。

“二姐,我在里面的时候特别想你,想大姐和三姐。”

“二姐也想你。你不知道二姐都快要急死了,这么长时间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二爱抚着小爱瘦弱的肩膀说。

“我一直想和你们在一起时的日子,那时真好。”小爱无限神往和留恋地说。

“先安心把手术做了,恢复好了,好好配合检察机关找到他们的证据,争取得到宽大处理,早点出来,啊?好日子在后面呢。”

“嗯。其实是不想找罢了,真要找,还能没有证据。”小爱淡淡地说。

“那最好不过了。只有这样才能为你和马大玲伸冤。唉,大玲原来也是个多好的女子啊,长得漂亮,人也活泛,就是和你一样没交上好人。可惜了。”二爱叹息着。

小爱的眼神飘忽不定,幽深得见不着底:“二姐,你真幸福,姐夫是个多好的人!”二爱心里一震,没有说什么。

“二姐我困了,睡觉吧。你也累了。”

“好。二姐真喜欢现在的你,多文静多乖,不像以前的你那么不听话。以后好好的,出来了跟你三姐到北京去,在你三姐夫的公司里好好地找份工作。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出息的。你忘了咱爸在世时常给咱们姐妹四个说的话,做人要有个人样子。”

“嗯。”小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小爱很快就睡着了。

二爱仔细地瞅了一会儿小爱,轻轻起身将门锁了,脱了外衣,把随身带的枪放在了枕边。

可她却睡不着,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找到孙二毛和小三的犯罪证据,揪出后台的老大来。

她的眼前不住地晃动着王警超亲切熟悉的脸,此时,她发现自己是那样地爱着他,想念他。这么好的一个爱人,自己竟然误会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想到这些,二爱的心不禁隐隐作痛。

可思念与痛苦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自己再去和他复婚,再忍受不能为他生一儿半女的愧疚与折磨吗?

恍恍惚惚中,疲惫的二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二毛和小三在自家新楼的密室里点着钱。一捆捆的钞票让他俩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这次的利润可真不少,贩黑油还是能赚啊。可够咱哥们好好花一阵子的了。”二毛手忙脚乱地说。

“好是好。只可惜没了那两棵摇钱树,以后就恐怕不那么好赚了。”小三灰溜溜地说。

“别想那么多!女人嘛,多的是!‘火凤凰’里又来了两个四川小姐,长得拴正着呢,不比小爱和大玲两个差!咱俩一人拾掇一个!再说还有老大老二给咱撑腰呢!”二毛满不在乎地说。

“唉,就是一条狗也养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有了点感情。你不知道,我昨晚上差点下不了手,好几回都想算了。我趁大玲不注意把她从杏子桥的豁口上一把推下去的时候,大玲并没有马上掉下去,她抓住了桥栏上的一块石墩吊在了那里。她吓得哭了,向我求救,说她不给小爱出庭做证了,求我把她拉上来。我为难了一阵,真就想把她一把拉上来。可我又想起了咱们老大说的话,‘无毒不丈夫,有你就没她,得保全咱们大家’,我就硬着心肠没管。大玲终于支撑不住惨叫一声掉下去了。我吓得呼噜噜赶紧跑回了家。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大玲变成鬼来掐我、吸我的血,找我报仇。不知道这噩梦以后会不会还要做。吓死我了,魂都快没了。”小三惊魂未定地说。

“我也一样,比你强不了多少。小爱还怀着我的娃娃呢!可我要是承认了我就得进去,我进去了咱们大家不就都完了?没办法,只能硬起心肠。不管咋个说,张胖子给咱的报酬还算够意思,也不枉她们两个为咱俩顶罪替死。以后你给大玲多作个揖烧个香什么的,我就等小爱出来,她二姐和姐夫都在公安上,说不定还能把她救出来。换我就不行了,进去了绝对完蛋。”

“你个狗日的说得清爽!你还有盼头,我呢,大玲都死了……”小三红了眼圈。

“唉,就那么说说罢了。要能救出来的话早就救出来了,还用得着判二十年!等二十年后小爱出来她都老了,我还要她做甚!我也等不了她那么长时间!”

“你说小爱在里面会为咱们顶到底么?”

“肯定会!那是个灰二杆子,我说几壶算几壶!特别讲义气!都听我的!老大派人已经给她递过话了。让她死心塌地,坚决不招,将来再把她救出来。她听话得很,就连她二姐都没撬开她的嘴!”

正说着,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二毛一惊,这深更半夜的,会是谁呢?

小三赶忙将钱往密码箱里装。

二毛躲到窗后,悄悄掀起帘子一看,竟是小爱。小爱正静静地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二毛赶忙打开门。

“小爱,你……你咋出来了?”二毛又惊讶又高兴地问。

蹲在地上的小三也赶紧站起来招呼:“小爱,真的是你啊,你出来了!”

小爱妩媚地笑着:“咋?我出来了你俩不高兴?我本来就没犯什么罪的,就应该被放出来。”

“对对,应该放出来。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想死你了,都快急死了!就是发愁没办法进去看一回你。”二毛忙不迭地说着,一边朝小爱走过来张开双臂。

“哦,是吗?”小爱冲二毛迷人地扭了扭腰肢。

“啪啪”两声震耳的枪响,二毛倒在了血泊中。

小爱两手举着枪立在原地,狠狠地盯着脚下的二毛。

小三见状吓得慌忙要逃,小爱将枪迅即对准了他:“小三你听着!这两枪是替大玲打的!”话落枪响,小三挣扎了两下也倒在了地上。

二爱蓦地从梦中醒来,发现小爱不见了。手一摸枕边,枪也没了踪影,慌忙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二爱来到二毛家,门锁着。二爱叫醒邻居打听出二毛的另一处住所,又往杏子河对岸跑去。

终于找到了二毛的新楼。二爱气喘吁吁地撞开门,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二毛和小三,惊呆了。她触了触二毛的鼻子,早停止了呼吸。再转身,发现小三还在那儿微弱地喘气,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给王警超打电话,让他迅速带人赶过来。

疙瘩山上,小爱木然跪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的坟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去看刚儿和二爱孩子的坟。

最后,她坐在大爱的坟前发起了呆。

二爱和王警超带着干警从疙瘩山底追上来了。小爱看到,慌忙起身朝山顶爬去。

二爱在下面追着不断地喊:“小爱不要跑!赶快下来自首!”

小爱不理睬,继续往上爬着。

很快王警超和干警们就将小爱从四面八方重重包围了。

小爱终于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她扭身举起枪,对准离她几米远的王警超喝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小爱!你把枪放下,你不要胡来!听二姐的话跟二姐回去自首!听话小爱!”二爱在下面撕心裂肺地喊着。

王警超朝着小爱走了过去。

小爱双手哆嗦着:“别过来!我真的要开枪了!”

王警超继续朝小爱走近。

小爱站起身来,哭喊道:“二姐,我不是人!我一点人样子都没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姐和三姐,你们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妹妹吧……”说完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啊!小爱!千万不要!”二爱惊呼着。

王警超赶紧停住了脚步,大声喝道:“小爱,不要这样!快把枪放下!”

“姐夫,我对不起你,你要好好地对我二姐。”小爱抽泣着说。

“小爱,姐夫不怪你,姐夫一定对你二姐好。你听姐夫的话,赶快把枪放下。”王警超边说边慢慢地往前移动脚步。

小爱发现了,喝道:“你再敢靠近,我马上就开枪!”

王警超停下脚步:“好好,我不靠近,我不靠近。小爱,你冷静点,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姐夫,老窑墙柜的被子里藏着东西,我一走你赶紧去取。至于我欠你们的,只有等下辈子来还了。”小爱喘着粗气说。

“小爱,你不要胡来!你就不想想你肚子里的娃娃?你忍心让他(她)也跟着你死么?!”王警超说。

小爱看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眼,凄然笑了:“我不能让他(她)也跟我一样,没个好妈,留着他(她)也是让他(她)受罪。”

“小爱!你千万不要胡来啊,二姐求你了!”二爱从后面连跌带爬地上来了。

小爱依恋地看了二爱一眼,抠动了扳机。

一声惊破山谷的枪响,子弹穿过了小爱的头,她摇晃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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